2018-07-10

百川鱼海: 漫漫情陆 15 - 28

    [15] 陆方淮,吃饭吃饭…
   
    “哎,抱够了没?”绿绿拍拍陆方淮的肩膀,下手不敢太重。陆方淮脑袋蹭了蹭,吃足了豆腐菜依依不舍地抬起头。
    绿绿掰过他的脑袋,脸色真的很苍白,唇色也有点发乌,陆方淮有些躲闪。“你怎么回事?”绿绿蹙眉,表情严肃。
    “没事。”她很少和他有这么亲昵的举动,如果情况不是现在这样,他肯定乐意被她看个够。
    “陆方淮,你给我说实话。”绿绿的声音也是前所未有的肃杀。陆方淮还真的有些被唬住了。
    “没…”“你是不是毒瘾犯了?”绿绿语出惊人,陆方淮窘迫,她怎么能想到那里去…“不是。”陆方淮恢复了嬉皮笑脸,“我哪敢呐。”他都一心向善了绿绿还是这么埋汰他,要是吸个毒什么的,那就真的看都不稀得看到他了。
    作为一个从小想当记者的双鱼座,丰富的想象力伴随着绿绿走过了二十几个春秋,也曾经有人似真似假地嘲笑她天真,她是天真,被他那样欺骗都浑然不察。
    “真没有?”绿绿怀疑地细细打量他,陆方淮竟然被她盯的不好意思了,垂了眼,嘴角泛起一丝欣喜的笑:“真的。”
    绿绿本来脱口而出的是:你是不是生病了云云的。可是这人脑部结构异于常人,她关心一句他能生出不少歪念。
    “绿绿,你…周五有空吗?”陆方淮趁着气氛挺不错的,又问了一遍。“没空。”绿绿拒绝地很干脆。
    “绿绿,和我吃个饭吧?”陆方淮的口气很软,几乎让人无法拒绝,“你…男…那小鬼都回家了,你还有什么事?”他对男朋友这个词有巨大的障碍,酸溜溜的口气。
    绿绿斜他一眼:“你当我是你么?一脚踏两船。”颇为不齿。“不过吃顿饭,也没什么不妥当的。”陆方淮继续磨叽。
    车子又重新上了路,沈漫绿一直没有回答他,他也不敢催促。沈漫绿突然发现自己越来越心软了,有时候看到陆方淮那张楚楚可怜的漂亮脸蛋竟然不忍拒绝,这绝对不是个好兆头。
    “周五我没空,你少来找我。”绿绿看着他弯弯的眼睛,咬着牙警告。陆方淮心里一疼,看着她一点点走远,这一瞬似乎失去了追上她的自信。
    不知是单尹这小子太听话了还是怎么的,他回家后还真的一天几个电话的过来,二十几条短信是必须的,绿绿几乎是一上QQ就能看到那个昵称简单的小企鹅跳啊跳的,她明明是隐身的,可是她忘记说这世界上有一种QQ叫彩虹QQ…
    她常常和单尹腻歪着突然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两个人静静地对着聊天窗口或者话筒,单尹觉得这样感情细水长流,而绿绿,却总是有些茫然。
    周五大早上,绿绿遵着儿时一直延续下来的习惯,大年初一是要穿新衣的,可是她一直没去买,所以打算用这一天时间给自己挑一件衣服。
出来校门,就见陆方淮那辆眨眼的跑车停在那儿。她没打算理睬,又怕那厮追来,偷偷地绕着路就过去了。
    直到上了车才放下心。昨天陆方淮还真的给她打过电话,她拒绝地干净利落。有时候,她常常在想,在她这样秋风扫落叶一般的凶狠对待下还能挺住这样久的,真的只有陆方淮一个。
    看着渐渐变小的跑车,她突然生出一丝内疚,极淡,却一点点地缠上她的心口,让她心里慢慢溢出不忍。
    直到晚上,绿绿才提着衣服和一大袋的食料晃晃悠悠地回来。寝室里有电磁炉,她打算在寝室里吃火锅,大家几乎都走光了,她不肯跟着任何一个人回家,她向来坚信,即使是年…一个人…也是可以过的。
    已经二月初,再过几天,就是年三十了。突然发现最重要的汤底料竟然没买!看看窗外,已经黑的差不多了。拔了电,穿着鞋子不情愿地出了门。
    她边走着便搓着手,无意瞟到了那辆宝蓝色的R8,她心头一跳,原地犹豫了一阵,最后咬着唇小步走过去。
    窗户都关着,绿绿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半天,陆方淮才缓缓地降下玻璃。他揉了揉有些惺忪的睡眼。
    “你一直在这儿?”看着他脸上有些不正常的潮红,绿绿手指微微曲起。陆方淮笑了笑:“恩。”带着很重的鼻音。
    “就为了让我陪你吃个饭?”绿绿真的很无语,固执的人她见得多了,包括她自己,就是个很固执很执拗的人,却第一次遇上陆方淮这样的,脸皮极厚,又执着得要命。
    绿绿也是第一次发现,陆方淮的眼睛这么大又很圆的,这样的长相,真的很招色狼。只不过他本人已经是色狼中鼻祖级的人物了。
    绿绿还真被他这幅病怏怏的样子哄得心软:“世界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绿绿不知该怎么形容。
    “一起吃饭吧?”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绿绿盯着他看了十秒钟,真的投降了。“走吧,我想吃火锅。”
    陆方淮一瞬间又接受不了了,怔怔地看着绿绿。“开车!”绿绿无奈,侧过脸看到他把着方向盘的手背上有不少针孔,“生病了?”难得地关心一下。
    陆方淮心花怒放,乐呵呵地咧着嘴,如同梦游一般:“感冒。”“算了,吃杭帮菜吧,清淡一点。”有的时候,绿绿看着很豪放洒脱,其实也不缺小女人的细心。
    陆方淮简直不敢置信自己能有这样的待遇,还是迁就绿绿的口味:“我也想吃火锅。”“吃你个头,病人能吃那么辣么?嗓子都哑成什么样了,没点常识。”绿绿瞪了他一眼。全然忘了大二那次某人感冒喉咙沙哑,不听劝连着吃了两顿川辣火锅,第二天一点声音都没有了…
    陆方淮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嘴咧到耳根,一副极其欠扁的模样,绿绿真是见不得他这么得意。
    “我说你怎么回事,陆大少想吃饭还找不到一个女人了?”半带讽刺半含嘲笑。“绿绿,今天…”陆方淮突然噤了声,转而一笑,“就是想和你吃饭了。”无赖得很。
    沈漫绿发现,陆方淮无论走进哪家餐厅,服务员对他都很熟悉,可见此人经常带着各色美眉游荡在各家餐厅之间。
    服务员本是领着两人直接进包间,可是,“我想坐外面。”沈漫绿很喜欢大厅里那几面屏风,桌与桌之间正好隔开。陆方淮点点头,服务员自然调头把他们领到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绿绿用筷子架住他正要往东坡肉里伸的筷子:“少吃油腻腻的。”眼神扫了扫自己面前的糯米藕,陆方淮叹了口气,往时只有她们给自己夹菜的,哪有不让自己吃菜的,当然,对面的是绿绿,另当别论。
    陆方淮将筷子伸进了糯米藕的盘子里,夹了一片,松香软糯,其实也不错。一顿饭被无数次阻止,筷子只能在素菜例如莼菜,豆腐之间游走。
    但是他心情好,胃口也好了不少。这几天陆方淮都是破天荒地回家吃饭,可吓坏了家里二老,除了过年,多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不过他身体不好,吃得很少,陆母嘴上不说,到底是心疼的,晚上给他煲汤,他竟然是吃了就吐,吓得他们押着他去医院挂水。
    沈漫绿的右手上带着一个红色的结扣,看着普通得很,甚至有些粗糙,上面挂着一块石头,里面刻着一个尹字。
    “这个是什么?”陆方淮拿着筷子托着头。“单尹做给我的。”绿绿正对西湖醋鱼大块朵儿。
    陆方淮手一抖,绿绿也停下来,抬头看了看他,垂下眼,说得很轻松:“情侣之间带一点情侣的手链戒指很正常嘛。”
    陆方淮不语,只是给她舀了汤。“喂。”电话已经震了几次,陆方淮不耐地接起来。“小子,跑哪去了?方姨说你大早上就出去了…不是生病么?”顾凉喻调侃。
    “有事。”陆方淮简明扼要地阐述了如今这个时刻的关键。“过来,给你过生日呢,孟璟澜可是蛋糕都给你准备好了,他家里养着的那几个甜点师可都是做出了的东西都是极品。”顾凉喻喜欢甜食,几次挖角不成,唯有常去孟宅蹭一蹭…
    “你们先吃着,我迟点过去。”眼角小心地打量绿绿,见她还是低着头专心地剥着虾。“什么事这么重要啊?”楚然忍不住叫起来。
    “小子除了泡妞,还有什么事能让他精神抖擞。”孟璟澜也笑。“和沈漫绿在一起?”顾凉喻口气颇似询问。
    “恩。”陆方淮含糊其辞地哼了哼。“不撞南墙不回头。”顾凉喻笑得讥诮。“成了,没事我挂了。”陆方淮此刻的好心情是任何人都别想破坏的。
    “急什么,重色轻友。”顾凉喻笑起来。“为女人插朋友两刀。”楚然又起哄。陆方淮恨得牙痒痒,愤然地挂了电话。
    “有急事?”绿绿手上捏着虾尾,嘴角沾到了一点点的酱料。陆方淮不自主地就拿起面前的餐巾想要给她擦。
    “没什么事。”陆方淮想了想,“是男人打过来的。”绿绿觉得这人莫名其妙的,跟她什么关系?
    “陆方淮,此地无银三百两啊?”她带着狡黠的笑。“真是男的,顾凉喻,爷们,纯的!”陆方淮急了。“成了,谁管你。”瞧他这么紧张,脸都憋红了,绿绿突然不忍心了。
    车里暖气打得很足,绿绿吃饱了困意就席卷而来。陆方淮停了车回头看了一眼,见她已经睡熟了,睫毛不是太长,却很自然,不想时下很多女人习惯性地带着假睫毛,有些甚至一次带了几副。鼻子精巧,唇形很好看,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也自然上翘,就这样安静的看着,他心口满满的。
    绿绿挪了挪脑袋,脸侧一撮发滑下,他伸手想要帮她挑上去,她的电话却突然响起来,他瞬间懊恼无比。
    绿绿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下意识地拍拍额头,样子可爱。伸手从包里摸出电话,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谁啊?”
    “绿绿?”是单尹。“恩?”她反应了一会儿,“单尹啊…”“你在寝室么?下来吧,我在楼下。”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
    “楼下?”绿绿瞬间清醒,“你回来了?”“恩。”单尹轻笑出来。绿绿看了看车窗外,陆方淮竟然将车开进了学校,就停在寝室楼下。
    还好大家走得差不多了,也没人注意。她迅速地推开车门,看见寝室门口昏暗的路灯下站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单尹?”绿绿喊了一声,单尹听到声音回头。见绿绿向他走来,而她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16] 沈漫绿,去旅游吧
   
    “怎么回来了?年都没有过!”绿绿很诧异,看了看身后的陆方淮,自然地想单尹走过去。“爸爸出差去欧洲了,说是要一个月,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就回来了。”单尹腼腆地笑了笑,垂了眸子。
    他不擅长说话,真怕被学表演的绿绿看破了。父亲去瑞士陪祖母,他却不肯跟过去,独自回来找绿绿。
    “你回来陪我过年?”绿绿乐呵呵的,心里也有些感动。似乎才想起身后的陆方淮,“这是陆方淮,这是单尹…我男朋友。”绿绿顿了顿,多加了一句。
    陆方淮握紧了拳头,面上极勉强地挂上了笑:“你好。”要知道,自己看见他们这样并肩而立的情况也不是第一了,到底是多少次以后,才能换来现下的稍稍镇定。
    “你好。”单尹心里很吃惊,陆方淮,本城一个很出名的人物,他们学校有不少学生是从本城乃至全国最好的玉荣中学出来的。而陆方淮,是玉荣文科史上最出名的一个,他那篇高考纯古言的作文,听说如今还表在玉荣的橱窗里。
    陆方淮心中不啻,不过是个小孩子,看着稚嫩得很,也不知道绿绿看上他什么了。“你不是身体不好么,也不早了,先回去吧。”绿绿看出了陆方淮眉宇间的不友善。
    陆方淮本来是做定了这个电灯泡,可是绿绿都下了逐客令了,再不情愿也要走,免得她看着看着又生厌了。
    陆方淮几乎是一步几回头,绿绿很无奈,拉着单尹走到宿舍楼。还是那个专注于电视剧的阿姨,完全没有看到他们上楼。
    单尹第一次进女生寝室,很踟蹰,显得不太自然。绿绿暗自好笑,这小鬼真是…要是陆方淮,能进她寝室,估计都得乐抽过去。
    猛地回过神,怎么又想到陆方淮了…莫不是他那病怏怏的脸晃了自己的神志?这就是苦肉计啊!
    “绿绿,我们去旅游吧?”单尹结果绿绿给他倒的开水,捂着双手。刚刚吹了一会儿冷风,真的有些僵硬了。
    “旅游?”绿绿在他对面坐下。“我们两个人过年也没有意思,不如出去玩?”单尹循循善诱,如此计策,自然也是寝室的爱情专家给的主意。
    “好啊。”旅游她一度很热衷,那个时候,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背着大大的行李包穿梭在各个城市,她更习惯称呼那叫流浪。
    “去婺源吧?”绿绿化被动为主动,提议道。阿姨的故乡,她小时候也有一段时间住在那里,如今已经是中国最美的乡村了。还有她…
    “好。”能和绿绿出去玩,去哪里都有意义,单尹自然没有意见。“你住哪儿?”绿绿突然察觉到大晚上的,她竟然把单尹带进了女生寝室。
    “爸爸替我在这里买了房子。”单尹很老实地交代。在本城买房子?绿绿真是羡慕,本城的房价,只有神仙才住得起。
    绿绿向来说干就干,打算自助游的两个人收集了一整晚上的消息,比如有什么景点,又比如火车的路线怎么走。
    第二天大早,处在亢奋中的绿绿就拉着单尹去超市买东西。零食是必须的,什么内外衣的,都拾掇齐了就等着明天出发了。
    “苏绒,明天我要和单尹去十天九夜婺源浪漫之旅了!”绿绿的声音很兴奋。苏绒笑着问:“这大冬天的怎么找个暖和点的地方去?”
    绿绿颇为得意地解释:“这不是带小鬼去看看姐们的家乡么!”听说她还在和姜涵牵手压马路,绿绿也不好意思打扰。
    挂了电话,周遭一切突然安静下来。绿绿躺在宿舍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忽然就心情低落下来,萌生了退意。掐了自己一把,好好地真是有病!

    单尹想要把绿绿身后大大的旅行包接过来,被绿绿推开,带着调侃:“成了,就你那小身板,待会儿压成小驼背怎么办?”
    绿绿手机响起来,能在早上七点给她打电话的,也只有陆方淮了。“什么事?”绿绿惊讶地发现自己对待陆方淮的口气好了不少,嘴角愉快地笑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哪儿呢?”陆方淮拿着报纸,坐在餐桌前,端起牛奶喝了一口,心情颇佳。“在火车站呢。”绿绿敷衍。
    “去哪儿?”手一抖,杯子摔在地上,被陆母敲了一记毛栗子。陆方淮也不觉得疼了。“去婺源。”车子进了站,单尹示意她可以上车了。
    “去那儿干什么?!”陆方淮急了,“和小鬼一起?”“恩,我上车了,不和你说了,这几天我都不在,你不用找我。”绿绿干脆地挂了电话,以防他再打过来,直接关了机。
    陆方淮跳起来,和小鬼一起去旅游?!还能出什么好事!赶紧地丢下手里的报纸,跑回房间换衣服。
    赶到火车站的时候,车早开了半个多小时,他发泄似的踢了他一旁的柱子。直奔飞机场,决定先到先埋伏了。

    火车一路过处,风景都极好,绿绿心情很舒畅,手里抓着牛肉干,一会儿一会儿地兴奋,拉着单尹看看鱼塘,看看小矮房子。
    “我好久都没有出去玩儿了。”自从真的和邵承凌勾搭上了,她似乎摆脱了那种寂寞引发的躁狂,不再需要不停地更换地方来宣泄没有安全感的恐慌。
    “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想去的?”单尹见她这么高兴,心情也跟着飞扬起来,“和阿姨一起住过的小破房子。”那个时候在小镇上跑来跑去自由得很,回了城里,反倒觉得被约束了。
    两个人下火车,已经是下午了。火车站外有些杂乱,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要过年了,人头攒动。
    单尹很绅士地在人群中护着绿绿。突然,他被人撞了一下,那个人块头很大,一身黑色棉袄看着很有黑社会的气质。
    两人也没太在意,顺着街道开始寻找住的地方。挑了一家干净的,一人一个单间,正要拿证件登记,单尹却不见了自己的钱包。
    绿绿顿时想起了那个高大的男人,撞了一下,分明是个扒手!她气得咬牙切齿,真是败兴。反倒是单尹安慰她:“没关系,也没多少钱。”只是里面的一些证件补办有些麻烦。
    老板娘看着两人可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用一张身份证过去了。第二天大早,绿绿拉着睡得迷迷糊糊的单尹出门吃早饭。
    单尹见绿绿不停地搓着手,伸手想要替她暖一暖,绿绿却下意识地躲开,尴尬地笑了笑:“我有手套呢。”交往近两个月,他们却连手都没有牵过。
    单尹有些黯然,跟在绿绿身后。“吃这个吧。”绿绿随便挑了一家早餐铺子,无非是白粥包子,倒是胜在腾起腾腾。
    “我们回小破房子去看看。”房子在思口镇,两个人又有坐了一趟车。绿绿就这样站在白瓦房前,突地难受起来。
    似乎全然忘记了身边的单尹,一步步走进去。房子已经更加破旧,绿绿却只觉得亲切无比。她小时候,阿姨总是抱着她躺在藤椅上。
    来来往往的人见到陌生人有些奇怪,多关注了两眼,见绿绿有钥匙,也就走开了。房子的门上拴着锁,绿绿掏出包里的一串钥匙。那枚特别陈旧和古老的,就是这里的钥匙。
    房间里落满了灰,古旧的条凳和木头四方桌,掉光了漆的木头柜子。还有床头上放置的那只大红色的千纸鹤,两个翅膀上似乎写着字。
    他曾经答应会再带她回来取。只是之后,他真的伤了她。绿绿将那只纸鹤揉成一团,眼泪一点点地漫出眼眶,蹲在地上大哭,纸鹤却始抓在手心,终不舍得扔掉。
    原来她一直是孤独的,以为阿姨离开了,便有那样一个少年填补她心灵上落下的缺口,只是没有想到他并不是用来补心的灵药,而是在她心口上划开更大一个缺口的刀戟。
    “绿绿…”单尹被她突如其来的哭泣吓了一跳,往时爽朗泼辣的绿绿,和此刻顿在地上脆弱不堪的,真的是同一个人么?
    “绿绿,不哭了。”他极少哄人,全然没有经验,只是下意识地想要将她拥进怀里,却被她推开。绿绿抬起泪眼婆娑的脸,有些无措,她不想,只是,手快过脑子。
    单尹怔怔地坐在地上,两个人对视,屋外的风吹起来木质的窗户,发出咯咯的摇曳声。“没事吧?”单尹还是关心地问。
    绿绿不禁愧疚,摇了摇头,眼泪已经止住。“我们回去吧。”单尹以为她触景伤情,便劝她离开。
    沿着小道一直走着,绿绿早已经没有了来时的兴高采烈,一路上也是沉默一常。走出村头的那一刻,她手轻轻一动,将那团曾经是纸鹤的红色纸扔到了废草堆里。
    纸鹤上写着两个名字,单尹隐约看到了,沈漫绿和…邵承凌。
    下了车回到县城,因着是冬天,天色也暗了不少,绿绿和他并肩走着路上,人来人往,绿绿有些走神。
    直到回到旅馆,她才发现自己的钱包也不见了。她甚至无法回忆是什么时候弄丢的,因为那个时候,她一遍遍回忆着自己在这条路上奔跑过的事实,那时年少,真真以为他们能迎着夕阳走到尽头。
    绿绿有些丧气了,好不容易出来玩一次,自己不停地伤感,两人又不断地破财。她觉得这或许并不是巧合。
    单尹也很无奈,不过两天不到,两人已经身无分文。幸好绿绿藏了私房钱的那张卡一直放在背包里。
    第三天,找了最近的农行,绿绿取了两千块钱。单尹有些自责,出来玩是他提议的,结果是这样的不愉快。
    “你拿着。”绿绿将钱塞到单尹手里,“小心捂好了。”轻轻一笑,带着无限地疲倦。突然就冲过来两个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夺过单尹刚刚接下的钱。
    在绿绿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单尹已经追了出去。绿绿恍悟间也跟了上去,却是被甩开了一大段的距离。
    等到追着转进巷子里的单尹,里面只坐着捂着额头的单尹,地上是一块拍碎的红砖。绿绿惊恐地看着鲜血从单尹指缝间流下来。
   

    [17] 陆方淮,是不是你?!
   
    “我送你去…去医院。”绿绿扶起他,心里很害怕。坐在凳子上看着医生给单尹包扎伤口,小鬼咬着牙一声不吭。
    “不要碰水,消炎药要记得吃。”没伤到脑骨,缝了四针,大概两周后可以拆线。绿绿跟着他,心里却不少胡思乱想。
    她有些分不清这几天的事到底是陆方淮做的,还是邵承凌做的。垂了嘴角,邵承凌不会想和任何人提起婺源,曾经和她一起到过婺源。那么,其实,一直以来,都只有陆方淮,邵承凌只是她偏执个性里的一点点幻想,属于沈妙青的,不该有的幻想。
    “我们回家吧。”绿绿低着头,语气竟是带上了一点点凄凉。单尹没有说话,只是回了房间收拾东西,轻轻地留下一句:“明天吧。”
    从小到大都被父亲保护得很好,他几乎没有受过什么伤,如今麻药的效果褪尽了,疼痛一点一点地在他头上苏醒,他有些睡不着了。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沈漫绿。她只在初见陆方淮的时候觉得这个男人或许很危险,之后的种种,一直是她在折磨陆方淮,他总是这样厚颜无耻地一跟再跟,她退一步,他会进两步,全然不顾她的白眼。
    她似乎也是在看到单尹头上的鲜血时才重新恢复了那种意识,陆方淮,是危险的。她竟然没有想过,如果她和单尹在一起,单尹会不会被他胁迫或是伤害。
    “单尹?”绿绿轻轻地敲了敲对面单尹的门。单尹几乎立刻就开了门。“绿绿?”他眸子里有疑惑。
    “我们…聊聊?”单尹点点头,只是更加不解。“单尹,你…为什么喜欢我?”绿绿温和地笑,左边的梨涡很深,右边的酒窝却是浅浅的。
    “不知道。”单尹向来老实,低下头,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单尹,你要不要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绿绿转头问他,像是大人在哄骗一个孩子。
    “什么…意思?”单尹扬起头,说得僵硬。“其实我一点也不好。”绿绿眨了眨眼。“你很好。”单尹有些急了。
    “单尹,我…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躲避陆方淮的纠缠。陆方淮,你见过的。”绿绿坦白地说出来。
    单尹咬了下唇,目光里透出一点点的慌乱:“我不在乎,只要在一起,你总会接受我的。”“或许不能。”绿绿抬头,目光坚定,“单尹,陆方淮他…根本不是个好人,而且他有足够的权势。单尹,他会伤害你。”
    “我不怕!”单尹激动起来。绿绿摇头,叹了一口气,面上的表情很是无奈:“可是我怕,我不想牵连一些无辜的人。”
    “绿绿,我愿意的,怎么样都愿意。”单尹伸手,她避无可避,被他拉住:“我不愿意,你…太弱小。”绿绿态度强硬起来。
    单尹的手因着弱小两个字无力地收回,他确实太弱小,弱小到在陆方淮面前,比螳臂当车更加可笑。
    绿绿站起来离开:“单尹,你好好地想想吧,由你决定。”说是由他决定,其实绿绿已经恶劣地给了答案。单尹没有回答,只是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泛起难过,压得他几乎透不过气。
    绿绿背靠着他的房门,又伤人了,她多想拿出这种气势在邵承凌面前将他骂的狗血淋头,可是,她连看着他,都是竭尽全力。
    两人几乎同时出了门,绿绿昨天一个人去取钱,就一点事都没有。火车和来时一样,心情却早已不同。
    来时咋咋呼呼的绿绿,安静得像空气一样,窝在位置上,头从来没有从窗外转回来。一直到出了车站,因着春运人来人往,单尹依旧护着她,走出拥挤的人流。
    绿绿本想把他送回家,他却不肯,绿绿第一次见他这样固执,固执地先把她送回寝室。“绿绿,我们…分手。”单尹的声音很轻,甚至缥缈。
    绿绿霍地抬头,他…相通了?“好。”没有丝毫犹豫,软软地应下。单尹心头一跳,如果她皱一皱眉,或是挣扎那么一瞬间,他就一定反悔,可是,她没有…
    “单尹,好的小姑娘多得是。”真不像是前女友该和前男友说得话。“绿绿,再见。”单尹拉着行李箱,没有抬头,柔软的额发遮去了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
    没有伤感,没有心疼,只余那满腹的内疚,单尹多纯洁一孩子,她真的祸害了…她是粗枝大叶,可不妨碍她从他那双漆黑的眸子里看出爱恋,他是真的喜欢自己的…
    陆方淮这个混蛋…竟然敢攻击单尹…还没骂上两句,陆方淮的电话就打进来:“绿绿,回来了?”带着一丝惊喜。
    “你丫混蛋,你有种!偷钱包抢钱伤人!”陆方淮一时无话可说。那天他才赶到机场,就被孟璟澜押着回了家。
    他打不过孟璟澜,即使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却依旧敌不过孟璟澜无比剽悍的拳脚。关进医院他自然不肯,可是孟璟澜和他保证,沈漫绿连根头发都少不了,绝对用最快的速度把人给他逼回来。
    孟璟澜都这样保证了,他还能怎么样。结果…他怎么能相信孟璟澜呢?他是什么出身?!他那雷霆手段是绿绿和单尹这样的小孩子家受得了的么…
    “我…”“我告诉你,你甭想了,就你这样的人品,我就是独身一辈子了,也绝对不和你有任何瓜葛!”绿绿气得只想把手机丢下床去。
    她的初恋痛苦不堪,再恋麻木不仁…沈漫绿果然是块出家常伴青灯的料。陆方淮驱车赶到学校,绿绿寝室的灯一直暗着…电话也打不通。
    他实在忍不住,冲进寝室楼,舍管阿姨吃惊地看着眼前这个漂亮的男人一脸的焦急。“同学,这是女生宿舍,男生止步。”说着指了指一边立着的三角牌。
    “大姐…我女朋友和我吵架,刚刚打电话给我说是要自杀,我很担心,能不能让我上去看看?”他胡编乱造的本来可是绝技。
    “啊?!”本来就被他一声大姐叫得心花怒放,这里里外外的,都叫她阿姨,也才五十岁嘛…加上自杀可是大事,她多少会有点连带责任。
    “我们上去看看,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知不知道是哪个寝室?”“沈漫绿。”陆方淮嘴角一翘,笑得隐蔽。
    沈漫绿从床上爬下来,一天没吃东西,早饿透了。从小冰箱里翻出上次买的火锅材料,搬出电磁炉准备弄点吃的。
    真巧阿姨开门进来…四目相对,阿姨拧了浓眉:“说了多少遍寝室里不能使用超过一千瓦的电器!”
    绿绿吓了一跳,待看清舍管阿姨身后的陆方淮,脸也沉下来。“大姐,待会儿我给带走。”陆方淮笑呵呵的,舍管阿姨人老心不老,被这样的漂亮的男人一晃,点点头,也不再追究,甚至忘记了来的目的…也忘了陆方淮是个男的,不能留在女生寝室…
    “你能耐了,连寝室也进得来。”绿绿嗤了一声。“绿绿。”他关上门,看着张罗开的吃食,“我们吃饭去?”
    “你滚蛋,现在立刻马上!”“绿绿,不是我做的。”陆方淮可怜兮兮地看着她。“我管你谁做的,不是你你也脱不了干系!”绿绿拉开门,“你走不走?!”
    “绿绿,我不知道,真不知道,要不然我打电话让孟璟澜给我澄清?!好不好?”陆方淮真的急了,她对他的态度刚刚有些好转。
    “你少来糊弄我,窜口供谁不会,你快点给我滚蛋!”上前去拉陆方淮。“绿绿,我错了,就算是我做的好了,我承认错误。”陆方淮真的讨饶了。
    “你能有错么,都是我的错!我怎么瞎了眼抢了你的手机!”绿绿讽刺地睨他。陆方淮知道今天肯定是不会有什么结果,只能怏怏的离开。身后是绿绿重重的关门声…

    陆方淮没有想到,第二天他故技重施进入绿绿寝室的时候,绿绿竟然不见了…带着行李离开…
    绿绿租了套房子,其实她是想要找到工作之后才搬的,可是现下情况紧急,拿着私房钱先补给着房租,真是挨千刀的陆方淮,害她破财!
    大年三十,她给室友发了贺年短信,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新年快乐!屏幕上一跳一跳的陆花心三个字…她突然想着自己怎么会癫狂起来存了这个混蛋的电话,却也没有第一时间删除…这几天,也没有当初那么气愤了,只是,依旧不想理睬他。
    关了机,她窝在沙发上看春晚,每年都这么几张脸,她喜欢看相声,可是如今相声是发展得越发不顺,几乎被小品吃干抹净…
    昨天一天,她慢腾腾地揉了面,剁了馅,包了不少饺子,午夜的时候,她清醒无比,每年除夕夜,她总是会突然想起过去,那年她十六岁,邵承凌二十岁,记忆总是定格在他俯下头亲吻她的一幕,那是她的初吻,往时的甜蜜无比到如今的辛酸非常…
    十天,她有足够的存粮。陆方淮的电话来的最勤,她嫌他烦,实在没办法接了一次,就一句话,让她足足安静了十天。“你给我消停一点,等我气消了给你电话。”然后某人真的傻乎乎地等她电话,一等半个月,还是实在忍不住又联系的她。
    编辑从业资格证她拿到了,年假刚过,她就开始找工作。她不想进娱乐圈,陆方淮的江淮传媒几乎拿捏着传媒界的命脉,大报纸杂志社的,她压根不打算去,务必要避开他…
    几天前绿绿接到了九日报社的面试通知。那家小报窝在某个地段偏僻的商业楼的中间一层的最左边的位置,员工不多,昨天她接到通知,后天开始上班,从助理编辑做起。
    说是助理编辑,其实就是大编辑的小秘书。她的上司是个四十出头的老处,为人严苛得很,对花瓶型的女人尤其反感,于是…
    绿绿痛下决心对自己动刀…当她坐在理发店的凳子上,看着镜子里那个留着厚厚齐刘海的女人,真的很想尖叫,这个还是她么?!
    带上黑框眼镜,一身鹅黄色短羽绒外套,浅蓝色的直筒牛仔裤,白色球鞋…为了工作,她真是搞得形象全无…
   

    [18] 沈漫绿,谁欺负你?!
   
    寒假归来,苏绒走进寝室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眉宇间很有些疲倦,却仍是笑着打趣她:“浪漫婺源之旅怎么样?”
    提起来绿绿都有气,倒霉也就算了,还是人为的倒霉…她在单尹身上找不出一点爱恋的感觉,伤心没有,可愧疚却在心里纵横交错…
    苏绒接电话的时候更是眉头蹙紧。“小竹马看得这么紧?”绿绿很羡慕她和小竹马姜涵的爱情,一路走来的相依相伴,默契得宛如老夫老妻。
    “是刑湛。”她平静地吐出两个字。绿绿瞬间就懵了…刑湛?那姜涵呢?那个笑起来带着温柔,眼里只有苏绒的男人呢?
    “你们两个人死活偏在一起,他们也不能拆了你们啊!”她从来以为,相爱的两个人,只要他们愿意,不管有多大的阻力,一定能在一起…只是往时,连想要相濡以沫的那个人都在欺骗她…
    看着苏绒消瘦的身形,她突然就惶恐了,如果陆方淮哪一天真的对她使些手段,她是不是也只有乖乖屈服这一条路?
    大四开学初,有很多杂七杂八琐碎的破事,绿绿向来对学校默默唧唧没事整个会出来的作风很不以为然。
    比如今天…校领导为了推进本想最出彩的专业表演系的进步与发展,请了几位出身本校的明星回来,号称给学弟学妹以鼓励…其实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是想趁机邀请几家大的娱乐公司,能塞进去多少学生都好…
    顾凉喻主动联系过她,其实她也知道为什么是顾凉喻亲自找的她。他那种冷冰冰又带着意味深长的笑让她很不爽…仿佛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顾凉喻给的条件很诱人——力捧。被红娱力捧从来只会有一个结果,那就是变成巨星,只是她全然不会心动。学表演本来就是为了迎合沈妙青的梦想。她一点也不喜欢,只是家里人用阿姨的那套房子要挟她,她才会不得不去完成沈妙青的所谓演员梦。
    “沈漫绿!”电话那头的人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颇具气势,绿绿哼了哼:“恩,什么事?”“气消了么?怎么不给我来电话?”他的声音明显软了下来。
    “我忘了…”她是真的忘了。陆方淮气得牙痒痒,却无计可施,她一定是他命里的克星,才能如此精确地拿捏住他的软肋。
    “我在学校门口,你出来。”陆方淮笑嘻嘻的,绿绿估摸着感冒早好了,又变回往时那个祸害…
    “不出去。”绿绿突然情绪就好了。本来因着苏绒而打了一架,心情糟到了极点,可是,出气桶陆先生竟然神奇地出现了…
    “绿绿…”陆方淮突然喊了一声,竟是软绵绵的口气。绿绿心头一跳,她怀疑陆方淮是不是真的寻到了对付她的方法。
    “等着。”取了别在发上的一排夹子,刘海哗地就盖下来,过了眉毛险些垂到睫毛上。掏出一副红色的大框眼镜戴上,镜子里的女人没有她半点风采。
    还是那辆车,还是那个长停的位置。绿绿拉开车门上了车,催促着:“开车开车。”陆方淮见她这副样子明显地吓了一跳。
    “看什么看,见外星人了!”绿绿一路鬼鬼祟祟小跑着过来,出了一身薄汗,加之车里开着暖气,她只觉得热,摘掉了围巾。
    她白皙的脖子上瞬间露出一道道血红的划痕,刺痛了陆方淮的眼:“怎么弄的?”沉了表情,圆圆的眼睛眯了眯。
    “和人打架呢。”用手扇了扇风。“打架?谁打你了?”陆方淮越加不高兴了。“什么话,从来只有我打谁的!”绿绿睨他一眼,“开不开车?不开我走了。”
    陆方淮赌气似地踩了油门,车刷地冲出去。“会开车么你!”绿绿抓住安全带,瞪他一眼。陆方淮把着方向盘:“绿绿,谁欺负你,我可以帮你出头。”
    “出个P!”绿绿郁闷了,“我是看着弱不禁风还是脸上写着我好欺负几个字啊?我沈漫绿打架什么时候输过?!”
    陆方淮扬起嘴角,可还是心疼,他们几个人,都阴得很,还是喜欢在私底下给人下绊。欺负沈漫绿,不就是和他陆方淮叫板么…
    陆方淮这人,绿绿算是整明白了,就一得寸进尺阴险小人,以此,绿绿也得到了深刻的教训,对他心软简直是慢性自杀…至少会烦死在他的唠唠叨叨里。
    “绿绿,一起吃饭吧?”这些日子,约她十次她也能勉强答应两三次,陆方淮只觉得自己的黑夜啊,就要过去,黎明啊,就在前方!
    “没空!”绿绿正因为排版的时忙得焦头烂额,脖子里夹着手机,她自己都没有发现,对陆方淮的耐性是一日千里…往时这么忙早关机了。她恍然发现,对于陆方淮无止无尽地纠缠,她疲于应对。自己似乎已经习惯了蹭他的饭,也不再动不动就挂他电话,骂他的频率似乎降低了…
    “不然我给你带饭?”“陆方淮,我警告你,哪儿凉快呆哪儿!要是我在我们公司附近见到你或者你那辆R8,吃不了兜着走我告诉你!”绿绿放了狠话。
    “那你别饿着。”陆方淮温柔地提醒。“知道了。”电话挂得倒快。陆方淮撇撇嘴,回头又望了望绿绿报社那一层,心里盘算着另外一件事。
    “怎么了?”陆方淮今天心情很好,事隔半月,绿绿总算又答应和他吃饭。“陆方淮,我们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她放下筷子,忽略了陆方淮给他夹的那筷子菜。
    “为什么?”陆方淮一晃神,筷子掉在了桌子上,他手忙脚乱地拾起来。“我好像给了你…太多希望。”绿绿看着他。
    “绿绿…”“陆方淮,你别想得太多了。”“你为什么不能给我希望,我凭什么就不能得到希望?”陆方淮咬了牙。
    “前几天…你是不是和霍敏在一起?”绿绿看着他,一字一顿。“我们…”陆方淮显然心虚了…“我们不是交往,我只是和她吃过几次饭而已,我只是…”
    他确实是带了贼心,也不过是因为想要知道她的消息,她一次次的拒绝,可是他真的很想见她…至少,想要得到她是消息…
    “霍敏这几天有多难过你知道么…”绿绿蹙眉,“陆方淮,你这样的人,玩弄爱情,我真的很难接受。”
    “绿绿,我可以和她道歉。是她向我表白了我才不敢再约她。”陆方淮心急。绿绿越来越受不了他面上急迫的表情,她越来越容易向他妥协。看着他,直到把他看的发毛:“陆方淮…”
    陆方淮的眼球开始染上了红色,像是充血,仿佛死囚一样等待宣布死亡的日期。“我有这样好么?”绿绿看着他的眼睛,忽的就心软了,再一点点溢出心慌。
    陆方淮一瞬间舒了口气,放下揪着疼的心。“陆方淮,其实你只是一时兴起。”绿绿不知不觉中开始害怕,陆方淮这样的人…他会有真心么?!
    “如果我是一时兴起,也未免太久了。沈漫绿,我追你,从认认真真算起,至少有一百五十天。没有一个女人能让我追一百五十天,一百五十天,够从前的陆方淮换多少个女人了!”陆方淮有些生气了,她可以嘲笑他,骂他打他都无所谓,却凭什么这样怀疑他的真心。
    绿绿沉默了,她真的在他眼里看到了爱恋,一点一点,直到会聚在一起,连成一片。心里漾起一阵阵不安…桌上的手机震起来,绿绿扫了眼号码,是母亲。“妈妈。”绿绿冷淡地喊了一声。“漫绿,邵氏在你那边的分公司下个月开业,承凌和妙妙估计以后会常在那边。”
    绿绿抓着手机的手上青筋凸起,面上的表情却是很平静:“我知道了。”她很想大喊,沈妙青和邵承凌他们来关她什么事!为什么要告诉她,为什么不给她一点点喘息的空间…
    母亲再说了写什么她已经听不见,手颤抖得很厉害。陆方淮忍不住伸手包裹着她颤抖的小手。“绿绿,怎么了?”
    沈漫绿缓缓地抬起头,一张小脸苍白,唇上也没了血色:“没事。”她从位置上站起来,慌乱地抓起桌上的背包。
    绿绿急躁起来,包间的门始终拉不来,陆方淮抓了外套走过来。“是推的。”她的状况有些不对。抓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去。”
    “走开!走开!”绿绿将背包护在怀里,“离我远点。”陆方淮没有见绿绿这样六神无主的样子,按住她的挣扎,将她抱进怀里,“绿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她的噩梦,沈妙青是她的噩梦…邵承凌又何尝不是…他们这样一直纠缠一直纠缠…绿绿安静下来,轻轻地闭上眼睛。陆方淮能听到又重又慢的呼吸声,似乎每一声都带了巨大的疼痛,怎么也快不起来。
    “绿绿,做我女朋友好不好,我会对你很好很好。”像是哄骗,他知道这样有些卑鄙,在她最脆弱的时候诱惑她,可是,他已经束手无策。
    “陆方淮,你别妄想。”两人间沉寂了约莫几分钟,绿绿苍白地吐出这样三个字,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与其最后依旧是落得被夺走的下场,不如现在就不要。
    陆方淮到底还是有些吃惊,他以为,她不会再拒绝得如此干脆。绿绿推开他,笑得有些虚浮:“陆方淮,真的,这段时间不要见面了。”
    陆方淮眨了眨眼:“我送你回去。”“陆方淮,我这样一而再地伤害你,你还对我这么好干什么?”绿绿见他故作洒脱的模样,心里极快地闪过一丝钝钝的疼。
    “沈漫绿,我也不知道,我他妈控制不了我自己!”陆方淮暴躁地踹翻了一遍的桌子,杯盘落了一地。
    他极少在他面前表现出不耐,活了二十八年,他就活出了这么个结果,被一个女人揉圆搓扁,可是,他愿意…
    绿绿推了门出去,她不想在看到陆方淮那受了伤的表情,那会让她心软,或许下一刻,她就忍不住反悔…
   

    [19] 陆方淮,你没事吧?
   
    一方面绿绿想要全身心地扑在工作上,希望早日能咸鱼翻身,另一方面,她又在惶恐哪一天沈妙青来了电话,或是邵承凌来了电话,甚至是陆方淮…
    “沈漫绿,这个新闻你去跟一下。”会议室静得呼吸可闻,主编粗短白嫩的手上拿着一小沓材料。绿绿看着众人幸灾乐祸的脸,忍了忍,乖乖地接下任务,谁让她资历最浅…
    同绿绿一道去的还有一个摄影师,约莫二十出头,人很腼腆,听说人家是报社首席,又听说极好说话,就也被硬派上了。
    “佛光?”绿绿坐在火车上看着材料,小声地嘀咕。“我觉得该是假的。”对面的摄影师一手护着照相机,一面想要寻绿绿聊天。
    两个人其实并没有说过什么话,只是在出发集合时自报了一下家门。摄像师叫曾凯,小平头,带着无框的眼睛,看着很是斯文。
    “我倒希望是真的,这样的神迹,我还没见过呢。”绿绿轻笑,活泼劲儿一下就表现出来。
    “你刚进报社吧。”曾凯知道绿绿是主编的小助理,一直任劳任怨的,偶尔会在茶水间遇见,他对她印象不错。
    “恩,还是个小编辑。”她推了推眼镜,还是不太习惯带这样略显笨重的镜框,“听说你是报社的御用摄影师?”绿绿笑嘻嘻地调侃。他笑了笑:“是报社摄影师比较少。”曾凯也颇为谦虚。
    “从前也跟过社会版,有一次到了一个车祸现场,当时满地都是血,手抖得根本拍不出东西,最后还是闭着眼睛拍了几张。”曾凯和绿绿挺聊得来。
    “那你现在是娱乐版的?”绿绿好奇地瞪大了眼,“不就是传说中的狗仔?”“我们报社小,娱乐版做得就这样,用的照片都是转来的,或者是一些不太重要的生活照,抢不了第一手新闻。”
    曾凯懂得很多,可每每提起,却不带炫耀的成分,绿绿很欣赏。“我们是住在他们家吗?”这个地方路太差了,走了一个下午,才算是找到邦巴区丹增老人的家。此时的绿绿,已经筋疲力尽。“恩,附近没有旅馆。”曾凯笑了笑。
    老人很热情,迎着两人进屋,本来以为会沟通障碍,谁知老人还会说普通话,说得很不错。“我孙子在外地上高中,普通话是他教我的。”
    没有想到在屋子里遇到了…陆方淮?那人一身深茄色短风衣,银色的裤子,见到绿绿是满面笑容,可是在见到走进来的曾凯就不高兴了…竟然派他们孤男寡女的出来!
    陆方淮的出现是个偶然吗?当然不是,这人明显的早有预谋,竟然追来西藏,绿绿真的开始佩服起他了,这样坚忍不拔的意志啊。
    曾凯就是本城人,更何况哪个混传媒界的不知道陆方淮三个字…尤其是之后在娱乐版的待着,照片也见过无数次…
    “陆总。”他打了声招呼,颇为谦和。陆方淮不冷不热地态度:“你好。”绿绿压根没想理他,径自坐下。
    曾凯不知两人关系,轻轻地拉了拉绿绿的袖子,想要在本城待下去就千万别得罪了他,更何况陆方淮如今还是他们九日报社的老板…
    陆方淮当然见不得别的人,特别是男人和绿绿有这样亲密的举动,脸沉下脸,而曾凯以为这位大爷是对绿绿的目中无人不满…
    “绿绿。”陆方淮主动上前打招呼,恰好挤进两人的中间。“我说你在这儿干什么?”绿绿睨他一眼。
    “我没来过西藏,就是过来看看。”笑嘻嘻地想要拉她手,绿绿躲得快,脚下狠狠地踩了他一脚,跟谁学的,吃她豆腐!
    曾凯看得一愣一愣的,这两人认识?看陆方淮的态度,明显地处在劣势讨好的位置。陆方淮的花心本城人都知道,可是这个绿绿也不见得漂亮…
    丹增老人说他两次这佛光都是清晨他起床的时候,于是蹲点的时间就从老人正常的起床时间五点半开始一直到第二天十点…
    老人家有两个空屋子,一间是孙子的,一间是儿子媳妇的。孙子在拉萨读书,儿子媳妇出藏务工去了。
    三个人两个房间…显然两个男人一间,绿绿一间,可是陆方淮打死也没和男人同床共枕过,想想都恐怖…
    此人恬不知耻地拉住绿绿:“要不我们一间吧。”面上的笑要多讨好有多讨好,要多谄媚有多谄媚…曾凯见两人在角落里窃窃私语,也就先进屋收拾东西。
    “你是活腻歪了,寻死不成来我这找痛快是不是?”绿绿眼一瞪,把他吓得…“我也不认识他,要是他像顾凉…要是他是玻同志,就我这长相不是羊入虎口么。”陆方淮插科打诨,软语相求。
    “有妄想症吧你个自恋狂。”绿绿不啻,这人脑子里都装的什么破事!“我睡地板也成,真不能和他一间…”陆方淮拉住她不肯放手。
    “我怎么和你说的?我们没戏,你别给我想鬼主意,下心思!”“我也没办法,我管不住我自己。”绿绿仔细瞧陆方淮才发现,他面颊两边有些不正常的红晕,要说高原红这反应也太快太明显了…
    再听听他的呼吸,有些急促。“陆方淮,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没有啊…”陆方淮睁着圆圆的眼睛,极为无辜。
    “绿绿,我真能睡地板,没被子都成!”陆方淮死皮赖脸的劲儿又上来了。绿绿啐了一口:“曾凯看见了我还在不在报社混了!”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呗。”陆方淮不以为然。“走你个头!”绿绿无语快步走进房间里,刚要关门,陆方淮就挤进来了。
    “我说你怎么回事?”绿绿抬脚踢他,不知是不是错觉,绿绿似乎觉得陆方淮气很喘,反应也慢了很多,竟然没有避开。
    “绿绿…我保证规规矩矩的,成不成?”陆方淮也不管脚上的疼,低声哀求,手也不自觉地捂上了胸口。
    绿绿发现他真的有些不对劲:“是不是上次的病没好啊?”他脸上的潮红越发明显了。“真没事。”陆方淮目光闪烁,却始终僵着嘴。
    绿绿最后也没有答应,陆方淮凄凄惨惨地回来曾凯的屋子。半夜的时候,绿绿听到敲门声,大半夜的,莫不是见鬼了?
    她胆子小,坐在床上有停了停,确定真的有人敲门,才小心翼翼地挪到门边上。“谁啊?”问得也轻。
    “绿绿,开门。”陆方淮的声音带着虚弱劲儿,而呼吸粗重得仿佛刚跑完几千米。绿绿想了想,还是把门给打开了。
    他目光倒是澄澈,只是眉头拧了几折,一下一下的呼吸很重。“你怎么样?”绿绿关上门,见他捂着胸口坐在床沿上。
    “没事。”陆方淮仍是倔强地摇头。绿绿见他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白皙的脸上两团潮红,连鼻头尖都泛起了红,叹了口气,他妈的…心软了:“睡吧。”将被子推给他。
    陆方淮一愣,她怎么这么好说话,只是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吓人,绿绿心里鄙视自己引狼入室,可瞧他都这样了…也就真不忍心赶他走…
    “你怎么办?”陆方淮发现绿绿披着薄毯看着他。“过去点!”抬脚踢了踢他,陆方淮让出半个位子:“我上辈子欠你钱了还是欠你命了!”嘟哝一句,把丹增老人多留下的那床被子铺起来。
    因着绿绿本来是一个人睡,所以分到的是孙子的房间,睡的位置很小…两个人…着实急了。绿绿背对着他,能听到很急很重的呼吸,心里不安。
    “你真没事?”绿绿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陆方淮如今心头的满足完全超越了身体上的痛苦,嘴咧到耳根:“没事,晚安。”“恩。”绿绿轻轻应了一声,闭上眼睛。
    两三天之后,陆方淮似乎好多了,可是面上的红晕仍旧明显的很,加之呼吸也异于常人。每天四个人都在凌晨起来,蹲守所谓的佛光,可是毫无收获。
    在第五天,一队人马冲入丹增老人的家里,绿绿正观摩丹增老人下厨,被进来的那一群人吓了一大跳。
    一袭黑色长风衣的孟璟澜从人后走出来。本城没有人不知道他,或者说,他的名气远远不止本城。
    绿绿也是见过真人的,那次苏绒的事情,他就是和刑湛一起出现的,他那双眼睛犀利得刀一样,即使面上挂着笑,也让人由内而外的阴冷,而那股子压迫感,几乎镇得人不能呼吸。
    “陆方淮呢?”他看着绿绿,嘴角扬起,颇为邪气。同样是漂亮的长相,陆方淮是妖气,他却是英气,透着一股男人味。
    陆方淮正在房间里补觉,绿绿小心地指了指房间的方向,孟璟澜三两步走进去,房子里黑色西装的男人退出屋子,在院子里站得很直,几乎纹丝不动。
曾凯从外面取景回来,这里的风景太美,差点让他忘了时间,一进院子,就瞧见这么些黑西装的男人,顿时愣在门口。
    “我不走…”陆方淮喘着气,衣衫不整的被拖着出了屋子。孟璟澜真的很想一脚给他踹飞了,可是看他这副样子,连他一拳都挨不住…
    “谢谢沈小姐这几天的照顾。”孟璟澜笑得客客气气,脸转向陆方淮的瞬间冷下表情:“真不想活了?”眼睛眯了眯,越发地让绿绿毛骨悚然。
    “我不走,死也不走。”陆方淮扒着桌子角。可就他这点力道,孟璟澜完全不放在眼里,“带走。”门外立刻进来两个人将陆方淮一左一右地架走。
    只听到远处传来他杀猪似的嚎叫,就是一句不走,由近及远…“陆方淮他…”绿绿听他叫得无比凄惨,心里不自觉地有些担心…“陆方淮身体不好,受不了海拔太高。”
    绿绿恍悟,难怪这几天他像是喘不上气。“那沈小姐,后会有期。”绅士地转身离开,他的背影都这么的…渗人…
    曾凯见一群人离开,才回过神,指着那个黑色的人影问:“那个…是孟璟澜么?”他没有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和孟璟澜交身而过…
    “应该是吧。”绿绿亦有些回不过神…一切发生得太快,一眨眼,那个闹腾得不得了的陆方淮就被架走了…
   

    [20] 沈漫绿,你说…什么?
   
    半个月,哪来的佛光,连一片朝霞都没有。绿绿和曾凯打算回去,这个任务算是失败了,不过藏族的风土人情倒是收集了不少,回去也能弄个西藏故事什么的特别报道,勉强算是交差了。
    丹增老人有些歉意,绿绿和曾凯倒觉得没什么,就算是旅游了,还是公费的。老人特意给两个人准备了特产,绿绿最爱吃,忙不迭地道谢。
    曾凯看着笑得慈祥的老人:“心中有佛,便是漫天的佛光。”绿绿笑起来:“很有禅意。”曾凯轻轻垂下眼。
    “你不是给我拍了很多照片么?”自从绿绿知道了曾凯就是化名烤瓷的牙,并且获过国际摄影大奖之后,时常假公济私让曾凯在天水之间给她拍了不少好照片。
    “恩。”曾凯有一瞬间的出神。也是前几天拍照,他才知道沈漫绿长得这么漂亮,让人移不开眼。所谓惊艳,大抵如此。
    “免费拍了一套艺术照啊,还是大师级的。”绿绿无比欣喜。曾凯看着她笑眯眯的表情,思想又被她的一颦一笑占据。
    绿绿真是想死了米饭,一下火车,什么休息的都是后话,先吃上一顿大米饭才是真的。结果左脚刚走出站台,就瞄到等在人群中的陆方淮。
    那人的一头红发太明显,身材又颀长,一身深蓝的翻领风衣衬得那张小白脸玉树临风的,倒真成了一道风景线,大部分的小姑娘也不走了,停在那儿看上一阵再说…
    “你怎么又出现了?”绿绿好好地看了看,面上不正常的潮红已然褪去,又恢复了正常,看着就生龙活虎。
    “我请你吃饭?”他嘿嘿一笑,根本看不见身边的曾凯。曾凯对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是有所怀疑。
    那天早上,陆方淮竟然是从沈漫绿的房间走出来的。他是吓了一大跳。可是绿绿不主动提,他也不会傻乎乎地问。之后几天,陆方淮更是光明正大地进出沈漫绿的房间。而沈漫绿虽然横眉相对,到底也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眼下见到两人的那份熟悉也是旁人一目了然的,眸子暗下来:“那我先走了。”“恩。”绿绿倒没说什么,点点头。曾凯背着相机挤出人流。
    “走。”他推了推绿绿,将她护在怀里,避开拥挤的人群。“去哪儿?”绿绿听到吃饭二字,理智完全屈服于味蕾之下…态度好得很…
    陆方淮故作神秘地一路将绿绿载到了璟傲,直奔宴会厅。绿绿才发现有些不对头,宴会厅?他带她出席宴会?!停了步子不肯进去。
    “苏绒在里面,估计待会儿宁霜秋一来,就有好戏看了。”陆方淮笑得玄乎,无赖劲儿也足,掺合着无比浓重的嬉皮笑脸…欺负苏绒?!绿绿一脚踹过去:“别人欺负我姐妹你高兴个P?!”
    陆方淮发现那句什么着什么着也就习惯了果然是至理名言!就像他,踹着踹着,不就习惯了么!“你姐妹不就是我姐妹嘛,我就是想说宁霜秋今天肯定吃瘪,我多讨厌她呀!”陆方淮信誓旦旦的。
    绿绿昂首挺胸,陆方淮美滋滋地跟在她身边。一眼便望到了一身火红色短旗袍的苏绒,外面是一件斜领的皮草。
    绿绿是从来没有见苏绒穿过如此热辣的颜色,往时去见刑湛,也就是妆浓些,衣服露一点儿。苏绒长得不算漂亮,可是胜在气质,那洋溢着小家碧玉的娟秀真真是迷人得很,看看,刑湛那不长眼的都发现了不是…
    “苏绒!”她突地从后面蹦出来。苏绒吃了一惊,绿绿细看她,已不见了早时的那股颓废,面色也不错。
    倒是苏绒眼里有些心疼,她自己在火车上照过镜子,吓人称不上,可也是有些面目全非…
    陆方淮手脚极快,顾不上和兄弟们打招呼,先伺候起绿绿。端着小点心走过来,苏绒在绿绿和陆方淮之间徘徊的眼神很是暧昧,惹得绿绿一再地挑剔陆方淮,他倒是前前后后毫无怨言…
    将陆方淮又支开去,绿绿凑近苏绒:“苏绒,你和刑湛怎么样了?”说实话,她一直不看好他们。一个心里装着小竹马,一个脚下绊着未婚妻。可是,看刑湛时不时投过来的目光,细腻而温柔,绿绿也有些动容,那么冷漠的一个人…
    “就这样呗,有时候,我会有一种错觉,觉得自己是不是找了个儿子,他那冷漠劲儿都是装出来的,其实私底下特别会撒娇。”苏绒抿嘴一笑,绿绿分明看出来一丝丝的眷恋。
    她应该是幸福的吧,绿绿低低地笑,有时候觉得那些幸福什么的,真真是只属于别人的,她就像是本该没有能力拥有一样,即使得到了,一样统统被沈妙青夺走。
    陆方淮悄悄地又站在了绿绿身后。绿绿歪着脑袋,看着刑湛将戒指套在苏绒手上,突然就热了眼眶,这算是什么,有情人终成眷属,还是恶男霸女酿出良缘?总之,他们很幸福…
    “绿绿?”陆方淮将手放在她肩膀上。“咸猪手!”绿绿拍掉,收起自己的情绪。陆方淮收回手,叹了口气,竟然让刑湛先了一步,好歹自己也比他大了三个月…
    苏绒坐在角落里发呆,面上有些懊恼。其实绿绿分明也能从她面上看到喜悦。她只是还没有说服自己,又或者接受不了要放下姜涵的事实。苏绒,或许已经开始动心,却没有意识到…
    “其实…你有没有…真的考虑过陆方淮?”调侃一番顾凉喻,两人心情都好了不少。“考虑他干什么?”绿绿不以为然。
    “他对你是真好,你看看往时他拥着女人睥睨一切那小样,再看看现下在你面前奴颜婢膝的熊样。我估计从前被他抛弃的女人都得痛心疾首了。”
    绿绿倒是很赞同苏绒的形容,扭头看看他,忍不住笑起来,陆方淮被她这笑弄得莫名其妙,傻乎乎地也回了一笑。
    “好有什么用,长不了。”绿绿忽的止了笑,轻轻地摇头。“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你们两个长不了?”苏绒凝着她,很认真。
    “我听说前几天从西藏回来,他是直接牵着氧气罐子出机场的,之后每天还得定时吸纯氧。能为了一个女人做到这样,他确实很让我吃惊了。”往时苏绒只夸过自家小竹马,今天竟然夸起了陆方淮…
    “苏绒,我说你还没进门呢,就帮起刑湛那边的说话了?”绿绿调侃。苏绒面上微红:“绿绿,考虑考虑吧,他其实也不止一次地求我给说说好话,往时我是绝对不屑的,可是现在,我是真看他可怜透了。”
    绿绿垂眸,她的心都在轻颤:“苏绒,我不敢,我有心理障碍,我害怕再被抛弃。”苏绒有些意外,绿绿从来不说她的从前,不回家,不提家人,仿佛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你不一直拿得起放得下么,赌一把,要是陆方淮往后始乱终弃,我就让孟璟澜把人吊起来让你抽让你打。你看看他的眼神,明明我和你站在一起,却他的眼里却只有你的倒影。”
    “往后这么长的岁月,谁知道他会不会变心,他那样的人,我总觉得靠不住。”绿绿睨他一眼,犹豫了。
    “你这是叫杞人忧天!”苏绒点了点她的脑门,“怎么想这么多,我看你和陆方淮就是能打打闹闹一直到老的人。”
    苏绒被刑湛拉去跳舞,绿绿一个人坐在那里,陆方淮马上撇下孟璟澜他们走过来。见她面色不太好,心头不免又腾起不安…
    “绿绿…?”“陆方淮…”“怎么了?”陆方淮被点了名,惊了惊,反应也出奇地快。“陆方淮,再求我一次。”绿绿仰起小脸,伸出一个指头晃了晃,面上的表情特别认真。
    “恩?”陆方淮一时反应不过来,或者说他想求她答应的事情太多,他不知道绿绿说的是哪一件。
    “我说你每到关键时刻怎么就这么不给力啊!”绿绿瞪他一眼,“就是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蹭地就火了,这种事难道还要她点明么?!
    陆方淮的大脑转了转,常常挂在嘴边的…不会是?…他此刻的心情简直比见到外星人更加激动。
    “绿绿,做…我…女…女朋友?”陆方淮舌头一瞬间打成了结,口齿不清。“你就这态度是吧?”绿绿拧了眉,“算了,拉倒,别说我没给你机会。”
    “别啊,沈漫绿,做我女朋友!”他这一声吼得,绿绿恨不得扒个洞最近去。“吼那么大声做什么!”绿绿咬牙。
    “答应么?”陆方淮眼睛闪亮亮的。绿绿又犹豫了,倒不是多想反悔,就是觉得有些丢人。
    “答应么?!”陆方淮急了,抓着绿绿的手腕就不松开了。“成成成,放手。”绿绿抽不回来,又隐约能感觉到孟璟澜那边投过了的好奇无比的目光。
    “先保密。”绿绿一仰下巴,给了条件。“真的?”陆方淮当下还管她开什么条件,要他小命那都是毫不犹豫的。
    “真的真的。”绿绿看不下去了,嫌弃地挥挥手,“看看刑湛,人求婚成功了都不见你这么激动的,怎么这样不淡定?!”
    “现在就走,我们二人世界去。”陆方淮笑得见牙不见眼。“我想吃饭。”沈漫绿在经过一堆小点心的洗礼之后,越发想念起大白饭了。
    “吃饭,吃饭!吃我的肉都行!”下意识地去抓她的手,绿绿一躲:“刚刚我说什么来着!”陆方淮才反应过来,之前激动了,竟然答应了如此的不平等条约…
    外面已经黑透了,绿绿觉得有些冷,缩了缩脖子,陆方淮立马要表现出好好先生的范儿,开始解大衣扣子。
    “得了吧你,就你那不禁折腾的身体。”绿绿扒开他的手,将他大衣上的扣子一颗颗扣回去,又把扯开的腰带也一并系好。陆方淮看得一愣一愣的,变成女朋友果然不一样了,这关心关怀的劲儿,他都暖和到心坎里了。
    “发什么呆!”绿绿受不了他那副花痴样,踹了他一脚,陆方淮正在兴头上,只觉得这一脚也和往时的大不相同,温柔得多…
    “绿绿。”陆方淮突然嘴角一挑,一如往昔妖艳无比的笑,却少有痞气,多了些…柔情?“干嘛?”绿绿坐在车里,早就被他一路上烦透了,她后悔了!她找的这个不是男朋友,是更年期刚到的碎嘴大妈!
    “这个给你。”陆方淮将车停在停车位上,从脖子里扯出一条红线,上面系着一枚戒指,绿绿认得,是陆方淮上次发脾气丢掉的那枚,怎么还在他这儿?
    陆方淮解下来,想要戴到绿绿手上,绿绿赶紧抽回手:“戒指这东西是能乱带的么?!”陆方淮千年一遇地憨笑一声:“不然,还挂脖子上?”
    绿绿夺过他手里的戒指,自己动手系在脖子上,绿碧玺触到胸前的肌肤,竟然还带着陆方淮身上的体温。绿绿心窝的地方狠狠地跳了跳…
   

    [21] 陆方淮,保持距离…
   
    陆方淮选了粤菜,去的是家私房菜馆,老板约莫三十出头,锃锃亮的一个光头,看着一点都不像是做生意的,倒像极了黑道上的人物。
    “陆少?”光头露出极客气的笑,“您一位?”他眼神在他身后扫了扫。绿绿不满地撇嘴,她明明站在陆方淮前面半个脚,却完全被忽视了。
    “今天刑湛订婚,孟璟澜他们没空。”陆方淮嘴角一挑,这个笑显得妖异且气势十足,一点也没有刚刚对着绿绿时巴巴的样子。
    “邢少订婚了?”都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人,小露吃惊就赶紧换上了笑脸:“那陆少里边儿请,今天我亲自下厨做几个菜。”转身把两人领进了最里边的一个包间,开了门将他们让进去:“您稍等。”正要离开,这才终于用眼角瞄了瞄绿绿,面上的笑淡去不少,真真是十成十的将她忽视到底。
    绿绿皱了鼻子,这人也不用做得这么明显嘛…“熊坤心气比较高,你千万别介意。”明明很大的一张桌子,陆方淮在绿绿旁边坐下,还非得把凳子一挪再挪,几乎整个人挨到她。
    绿绿拖着凳子也往左边动了动:“挨这么近待会儿怎么吃饭!”“挨近点儿我好给你夹菜啊。”陆方淮一副你怎么这都不明白的神情。
    绿绿小眼神一翻,恰巧服务员端着茶走进来。一身复古的长裙,对襟小袄,看着很是清爽可人。要是往时,陆某人肯定是要调戏调戏的,可是如今情况不同了,陆方淮眉头一挑,大手一挥:“你出去吧。”
    这里的小丫头大多数都是艺校兼职,人生得个个出彩,从前也和陆方淮互动的比较多,那个长得极漂亮又多金的客人她们都记得清清楚楚,每次来,几乎都带走一个,这当下却…小姑娘头一垂,唯唯诺诺地退出去。
    “这君山银针还不错,刚炒好就空运来了,你尝尝。”狗腿地倒了一杯端给绿绿,趁机又将凳子往她那里挪了挪,绿绿无奈,干脆也不动了。
    茶倒是香得很,可是绿绿这样常年喝着果汁牛奶咖啡的,什么好茶不好茶的,她可没这个品味,只觉得苦。
    “别了,就我这样下里巴人的档次,给上一罐可乐就成。”陆方淮把门口候着的小姑娘叫进来:“拿一打可乐进来。”小姑娘圆圆的眼睛里透着不可思议。
    “我就要一罐,你弄一打进来干什么!”绿绿蹙眉,这人奢侈成性。“我也喝。”陆方淮笑嘻嘻的。“成,我一罐,你十一罐。”绿绿慎重地点点头。
    约莫二十分钟,进来一个男服务员,颀长的身材,相貌英俊,将一身制服穿得玉树临风的…手里捧着十二瓶可乐。小相貌长得真是不错,绿绿目光顺着他。
    陆方淮厉声对正好端端在往桌上放可乐的男性服务员道:“出去吧!”服务员手一抖,一罐可乐摔在地上,瞬即爆开来,可乐喷了一地,他赶紧低头认错:“陆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地毯上染上了褐色的渍。
    “没事没事,你出去吧。”绿绿脚下踢了踢陆方淮,虎着脸吓唬谁呢!那人小心地看了看陆方淮,见他也没有黑了脸,应该说根本没有给他过多的关注,正眉眼含笑地捉着身旁女伴的手,便趁机溜出去。
    “我说你小儿多动症没治好吧,怎么光见你动手动脚的?!”“我不是激动么。”对于绿绿的话,他一向是听得做不得…手牵着就不放了。
    门上轻叩几声,熊坤领着一干靓丽的服务员齐刷刷地走进来。菜一道道地放上桌子,熊坤耐着性子给陆方淮介绍。
    “这个佛手排骨里海加了一些百合,味道不会那么腻。”陆方淮眼神一直看着绿绿,绿绿咬了一口排骨,面上那满足的小样逗乐了他。
    “菜很不错。”陆方淮扬眉一笑,迷倒服务员若干,“孟老大喜欢排骨,下次叫他过来。”熊坤听了似乎很高兴,乐呵呵地领着人又统统退了出去。
    绿绿那暧昧不明的眼神一直追逐这熊坤的背影消失在门口,陆方淮老不爽了:“绿绿。”回魂了…
    绿绿一龇牙:“那熊什么的,是不是暗恋孟璟澜啊?”因着顾凉喻的事,她对和顾凉喻常常搭档出现的孟璟澜也很…怀疑。
    陆方淮愣了有那么几秒,最终化作大笑:“怎么给你捣鼓出来的?”“你没看到么,他听到孟璟澜要来,那高兴劲儿,内有JQ。”绿绿分析得头头是道。
    陆方淮一忍再忍,还是没忍住笑,颤着声问:“你看熊坤像厨子么?”“不像,我觉得就一黑社会,刚刚他端菜的时候,我还瞧见他手背上纹了一个狼头,后颈也有一只熊。”绿绿做媒体跑新闻的,都快赶上侦探级别的细心了。
    “看得这么仔细…”陆方淮撇撇嘴,小声腹诽,“他就是黑道出身,往时是孟老大的手下,在道上以狠辣出名,当年,一战成名,以一敌十,那是没人不知道熊坤的名字。”
    卖关子似的顿了顿:“不过这人很喜欢做菜,跌破一众人的眼镜,孟老大就安排着他洗白了,学厨艺开饭店,不过他倒是蛮有厨师天分的。”
    绿绿听得一愣一愣的,少时看古惑仔,好看是好看,但她不会信以为真,没想到还真有。“孟璟澜是黑道?”绿绿从小对黑社会有着莫名的情节,年少被欺负时,她总痴心妄想着往后能变成大哥身边的大嫂。
    “孟伯伯是,孟老大已经不算是了,不过孟璟澜三个字比孟伯伯更有震慑力。”陆方淮在讨好绿绿这个问题上常常是不遗余力的,揭人老底那是眼也不眨。
    “孟璟澜这么厉害?不过他在本城确实说得上只手遮天。”在报社的时候,财经版的Vivi就特别崇拜地捧着一本《炼金》,指着上面的孟璟澜就下了一句评论:“这个男人是本城的神。”
    “孟璟澜的手何止遮得住本城的天,他是如来的手,能伸到任何地方翻云覆雨…”陆方淮给她盛了一碗汤。
    手机震了震,绿绿掏出来一看,一串长长的号码一跳一跳的,她心里一抖:“喂?”“漫漫。”那头极温柔的声音,一如既往地虚情假意。
    绿绿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直接摁断了。将手机掐黑了屏,塞进包里。面色已是不佳。陆方淮瞧见她上一刻还眉开眼笑的,这一瞬间就乌云密布,心头一跳。“绿绿…”试着喊了一声。
    “我去个洗手间。”绿绿哗地站起来,直接将金属材质的靠椅推翻在地。“我和你一起去?”陆方淮最害怕她变脸。
    “你能进女间?”绿绿眉头一挑,也不是太为难他的口气,陆方淮乖乖地坐下。绿绿关上门,深吸了几口气。
    洗手间在走廊的尽头,刚刚要按下冲水的钮,隔间外响起来几个女声,她也不爱听人壁角,可是如果议论的对象是她就另当别论了。
    “孙云,怎么的不高兴?不是进了陆少的包间么?”有些像是调侃,更多的是羡慕。“进包间?还不如不进,你是刚到,没瞧见陆少带着个女的一起。”孙云口气不善。
    “他们几个来哪次不带着女人了?就是邢少也带不是。倒是没想到邢少竟然直接就求婚了,刚刚出炉的报纸啊,羡慕死了都。”另一个女人语气里憧憬颇多,天真不少。
    “你不知道,眼都没落在我身上过,那女的要可乐,我们坤曲阁什么时候有过可乐?还是童宇巴巴地出去买回来的。”孙玉哼了一声,“就这品次,陆少还宝贝得紧。”
    “不就玩几天么,下次来可不就该掰了么,本城各大报纸的印刷速度都赶不上陆少换女人的速度。”那女人嘿嘿笑,“不过孙云,你垂涎陆少很久了吧。”
    “我就是喜欢他那头发,他那眼睛鼻子嘴巴,我统统喜欢!”孙云说得理直气壮,“想想就生气,那女的土掉渣,那眼镜那么大的框,那齐刘海笑死我了。”
    绿绿心情极差,推开门抱着手臂靠在门上,冷冷地笑,斜睨着她们。两人俱是一愣。一人合上化妆盒子,嘴角也是一抿,带着莫名的挑衅。
    另一个见这阵势估摸着这个女的就是孙云口里的女鬼了,眼镜太大,挡去大部分的脸,就粗看,和孙云那是差的太多了。
    “我们走吧。”到底是客人,她们得罪不得,进得了坤曲阁的,她们统统垂涎,却也统统害怕。
    孙云不肯,最后被那个女人拖拉着拽走了。绿绿走到镜子前,猛地吐了口气,摘掉眼镜,就是不带着,她这副样子也不见得有多好,黑圆圈很浓,估摸着是这几天蹲守佛光有些睡眠不足…
    面上裂了好些细口子,还被紫外线晒得褪了些皮,毛毛刺刺的,眸子无光,甚至显得呆滞。身上的衣服因着西藏的水比较金贵,晒一晒就重新再穿,看着也不是太干净,那孙云说得没错,确实像鬼…
    洗手间很大,里外两排,尖细的鞋跟从里面传出来,绿绿心猛地揪起来,有些不祥的预感。
    脚步声越发的近了:“漫漫?”轻细之余还是隐不住地含着诧异。绿绿背脊一僵,缓缓的转过头,绯色毛绒V领的泡泡袖线衣衬得沈妙青越发的明媚动人。
    她也走到镜子前,两人的长相本就是沈妙青占了优势,加之现下绿绿这副样子,更是被比到外太空去了。
    “真是巧,刚刚给你打电话你还挂了呢。”沈妙青轻轻软软的声音丝毫不含尴尬,仿佛刚刚被挂了电话的那个人不是她。
    “你知道我有多讨厌你,你的号码一直在我的拒接号码里。”“还记得道刚刚那个电话是谁的么?恩…是承凌的。”沈妙青歪着脑袋,模样天真得很,“原来,你没有拒接他的电话啊。”
    绿绿仿佛胸口被人踢了一脚。自己换了号码,第一时间就把沈妙青设了拒接,可是邵承凌…她却只是没有保存而已…
    “承凌就在外面,要不要见见?”沈妙青呵呵一笑,似乎心情颇佳。绿绿握紧了前头,脚被黏在地板上,一动不动。
    沈妙青眼睛眨了眨,抽了纸巾将手擦干:“再见。”柔柔地飘过来一句,踩出一地的铛铛声,门合上瞬间,绿绿扶着水池蹲下身,难过得仿佛动一动,就会疼得掉泪。
   

    [22] 沈漫绿,暴露关系…
   
    陆方淮看了看表,过了十分钟,要是他早能来去几回了。又过了五分钟,实在是坐不住了,出了包间直接就寻去了洗手间。
    因着心里着急,他步子很大,一路上横冲直撞,也没人敢和他计较。拐弯口,他撞上了正走过来那人。
    风度倒还是有的:“不好意思。”扶住那人,陆方淮也没有多看一眼,便循着尽头继续往前走。沈妙青眸子里韵着淡淡的亮光,这个男人…
    一头酒红色的短发,衬着走廊上昏黄的灯光便是搀着泛着金气的玫瑰色,柔而不艳。眉眼精致,薄唇轻吐了四个字,声音也是极好听,稍有沙哑。半敞的风衣随意地扎着带子,那股天生惑人的气质,堪称卓然。
    沈妙青觉得有些回不过神,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灰色的身影,直到他再次消失在下一个拐角,她似乎在哪里见过…见过这个…一瞬间便让她心动不已的男人。
    陆方淮匆匆地赶到女士洗手间外。扒了扒头发,进不进去?犹豫了就那么一会儿,手正伸向门把,门却被从里面推开,绿绿低着头走出来。
    “绿绿?”陆方淮猛地放了心,歪着脑袋凑近了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干嘛?!”她霍地抬头,眼一瞪,眉头拧成一团。
    “怎么的,在女厕外面装变态么?!”绿绿见他刚刚几乎靠在门上,嘴角轻轻扬起,每每心情不好,一见到陆方淮,便能缓过来不少,绿绿垂眸,或许自己比想象中更加需要他…
    “不是你出来半天没回么。”陆方淮赖皮地笑。“我还能被外星人绑走了?”绿绿的手湿哒哒的,刚才那会儿有些失魂落魄的,一个劲儿地泼脸,好不容易缓过来了,眉宇间还残留着一点点的水渍。
    伸出在陆方淮的大衣袖子上蹭了蹭,仰着小脸率先开道。陆方淮盯着晶晶点点的水沫子发呆,绿绿竟然会有这么可爱的行为…
    “你早搬了?”陆方淮郁闷,狡兔三窟,绿绿就搬一次家他就能把人给丢了…“不为了躲你么!”绿绿说起来还心疼呢,要不然她还能省下一个月的房租呢!
    “过年那会儿可好找,连苏绒都不知道你住哪儿。”在陆方淮的打算里,是极其美好的,能和她一道等待过年的零点钟声,结果人都没寻着…
    “就前面那小区。”绿绿拍着陆方淮,就担心他将车开过了头。这个小区不大,也算是旧房子了,以单身公寓为主,绿化倒是很好。
    “你就住这儿?也忒小了。”陆方淮看着一幢幢的房子密稠着,和自家周边没有房子的清净差了远了。
    “别瞧它小,房租可贵着呢。”绿绿本来是想着住学校附近的廉租房就成,可是离报社实在是太远了,来来回回三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加之挤公交车那种痛苦,想起来就难受。
    “其实吧,我有一套房子就在你们报社附近,不然你搬过去?”陆方淮讨好地眨了眨眼睛。绿绿嘴一歪:“不去,你这笑容多渗人啊,这儿写着不怀好意呢。”绿绿点了点他脑门。
    “反正空着也没用,家具一应俱全,什么都不用添。”陆方淮不屈不挠,继续诱惑。“你消停点,我都住进你房子了,本城最精锐的狗仔队那鼻子灵的,前脚进去后脚就该发现我们的关系了。”
    听着绿绿说,陆方淮只觉得辛酸。他们这正常交往,怎么搞得比偷情还要见不得人?!他拿不出手么?他好歹也算个极品钻石王老五不是!
    “不然你请我上去坐坐呗?”陆方淮那盈盈的谄媚样让绿绿忍不住又翻了白眼:“夜黑风高,孤男寡女,想得倒是美!”绿绿一哼声,甩了车门就蹬蹬地跑开了。
    没两步有退了回来,陆方淮心头一喜,以为她回来一个临别吻甚至改变了主意,他能登堂入室…谁知:“对了,我们关系定了,你也就能安心了吧。这两天就别见面了,我忙。”
    陆方淮还没来得及辩驳,绿绿就又溜了。他一直坐在车里,心里盘算着绿绿的话,不见面?怎么可能!
    再回想一遍今天的事,乐得没心没肺,欲笑不笑的样子要是被绿绿瞧见了,没准不要他了,真是丢人。
    “在哪儿呢?”顾凉喻带着浓烈的调侃味儿。“秘密。”陆方淮那是相当得瑟。顾凉喻抚额,听着声音就知道春风得意,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孟璟澜接过电话,不疾不徐地丢出一句:“飞鸿,给你半小时,马上过来。”陆方淮又回头望了一眼绿绿的公寓,踩了油门直奔飞鸿而去。
    “总算来了?”陆方淮刚推开门,就见一屋子的人,就是少了今天得偿所愿拐到苏绒的刑湛。
    “刑湛呢?有了老婆没兄弟。”陆方淮颇为感慨地摇摇头。孟璟澜本是起身要去拿架子上的酒,听着这话实在是忍不了,踹了他一脚:“说谁呢?刚刚谁跑的最快?和那沈漫绿怎么样了?”
    “可别提这事,一提我就控制不住情绪。”陆方淮嘴一咧,挑着角落坐下。“也不知道是谁,前几天还躺在病床上悲春伤秋的,现在活过来了?”顾凉喻在他对面一坐,嘲笑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陆方淮手一搅,一副过来人的嘴脸。“小姑娘同意给你做女朋友了?”陆方淮手一举,一脸的无辜:“可不能告诉你,她说得先保密。”
    孟璟澜觉得自己要被他折腾崩溃了,这智商,此地无银三百两…“小姑娘怎么突然想通了?”顾凉喻好奇。
    “终于发现我的好了呗。”陆方淮其实是很乐意被他们发现的,下巴一仰,很是欠扁。“让你得意,到时候别又给我要死要活的,那丫头瞧着就是以暴制暴的类型。”顾凉喻抿了一口酒。
    “咒谁呢!”陆方淮不乐意了。“邵氏发了请柬,下周三的开业酒会。”孟璟澜推开身侧的女人,拇指揉了揉太阳穴。
    “什么时候孟老大也关心起这种二流企业了?”陆方淮不啻。“你小子往时的心眼都生哪儿去了?”孟璟澜直接操起桌上的烟灰缸扔过去,陆方淮被砸的经验丰富,稳稳接下。
    “怎么了?”他还是不太明白。“那小姑娘姓什么?”顾凉喻提示。“沈啊,沈漫绿啊。”陆方淮不负众望地继续无知下去。
    “邵氏和沈氏向来就是一心一体。”“绿绿是沈家人?”沈氏在二十几年前也是风光无限过,可是如今已是不济,都不配在他们面前提。
    “我这里有那小姑娘的全部资料,要不要?”孟璟澜向来以查人为乐趣,他们也知道,一天找不到小嫂子,他们就得忍受孟璟澜的这种变态爱好,谁让他们几个打不过他呢。
    陆方淮盯着孟璟澜手里的资料袋,有那么一瞬间的心动,如果掌握了这些资料,还愁什么…
    “追老婆这种事,必需亲自出马。”他挥挥手,最后还是果断拒绝。孟璟澜笑起来,随手就将资料袋丢进了垃圾桶里:“那沈漫绿倒是好能耐,这家教做的,色狼都成情圣了。”
    “我家绿绿的智慧,当然不是这些庸脂俗粉能比的。”陆方淮一脸的理所当然,扫了包间里众女人一眼。一众女伴均是讪笑,心里倒是不爽,往时你还不是和我们这些庸脂俗粉纠缠。
    “你恶心谁呢。”楚然受不了了,真是见不得他这幅将将坠入情网的纯情少男模样…“爱情这种高深的东西你这个情商学龄前儿童怎么会懂?”陆方淮摇着手指,楚然忍不住扑了上去。
    “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送我家绿绿上班呢!”“你能不能收敛一点?信不信我现在就给沈漫绿打电话说你满世界地散布你们俩那点事。”顾凉喻摇了摇手里的Vertu。
    陆方淮赶紧噤了声,正好有短信进来,顾凉喻瞧见刑湛两字,不自觉地笑起来,就四个字——明天登记。
    “小子年纪最小,倒是最先结婚的那个,真是寒碜我们了。”顾凉喻摊摊手。“显摆!”陆方淮郁闷了,刑湛和苏绒这样金主小情人关系结出来的歪瓜都给强扭着甜了,他和绿绿如此富有正义感美感喜感的街头偶遇怎么才刚刚混到生出一朵小花骨朵呢?
    本来绿绿嫌陆方淮缠人,说了这几天不见,可是他一通电话,说苏绒和刑湛竟然领证了,要一起吃个饭。绿绿懵了,昨天才答应了求婚,今天就把证给领了,什么效率啊!
    绿绿觉得奇怪,离下班时间还早得很,主编给了个任务,采访一位九旬老人和她的九十只猫。采访结束就不用回去了。
    老处主编什么时候这样大发慈悲过,绿绿心里发毛,难道是为裁员做准备?反而更加小心翼翼。就花了一个小时,出了老人的小区,门口停着陆方淮的R8,绿绿坐进副座:“你动作倒是快,不是刚挂电话十分钟么,怎么就到了?”
    “我在附近有事。”陆方淮也不心虚,这任务可是他给她派的,不就是为了让她早点下班么。
    “陆方淮,我怎么都觉得不对劲儿。”绿绿靠着车椅,昨晚上连夜赶稿,肩膀疼得不得了。一边敲着一边睨他,“他们都去啊?”
    “刑湛的喜事,他们当然都到。”陆方淮嬉皮笑脸的。“你是不是骗我去见人?”绿绿瞧出他笑容背后的阴险。
    “哪能啊,这不是赶巧么。”陆方淮一本正经。就那么点儿小心思绿绿能猜不出,见见…就见见吧。
    “我还是下次单独约苏绒算了。”都走到包间门口,绿绿突然起了临阵退缩的意思。陆方淮哪里肯,极快地拉住她:“有我在呢,他们都和气着。”绿绿嘴角抽了抽,“瞧孟璟澜的背影都是杀气腾腾的,和气个P,糊弄谁啊你!”
    “谁杀气腾腾了?”孟璟澜从包间里走出来,面上笑眯眯的,看着倒是…真和气。绿绿也露出笑脸:“您好。”客客气气地来这么一句,心里嘀咕,孟璟澜可不能得罪。
    “都是一家人,叫声哥就成。”孟璟澜转向陆方淮,“是不是啊?”陆方淮赶紧表态:“是啊。”拉着绿绿的手,“我哥不就是你哥么。”
    绿绿突然就有了一种羊入虎口的错觉。
   

    [23] 陆方淮,你妈做的?
   
    绿绿向来是看着热情奔放,其实害羞得紧。比如当下,知道房间里坐着陆方淮那群发小,心里就虚了。
    “走。”陆方淮牵着她进了门。顾凉喻他斜靠在沙发上玩手机,全神贯注的。楚然躺在一边的长沙发上看电视,绿绿细瞧,是部红色剧,他还看得还津津有味的。而冯翎,托着脑袋在上网。
    “来了?”还是冯翎反应最快,看到陆方淮身边的绿绿,眸子里闪过金光,挂上了温温柔柔的笑。
    楚然和顾凉喻同时抬头,硬是把绿绿看得退了一步。“你们都什么眼神,看把我家绿绿吓的。”刚刚进来的一瞬间,绿绿挣脱了他的手,他心里立马翻滚起浓浓的失落。顺势将她护在身后。
    绿绿小动作似的踢了他一脚,不重:“你们…呃,好。”她一时摆不明自己的立场,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们的关系,可这么一下,不就完全暴露了么…
    “你就是沈漫绿?”楚然对她很是好奇,陆方淮是唯一一个被他承认的比他更加花心的男人,没想到啊没想到,竟然就是被眼前这个小丫头拿下了!
    “你那狼眼给我收起来。”陆方淮不满,绿绿是他能这么露骨看的么!“我们见过。”顾凉喻轻轻一笑。他当时还真被这小姑娘的不屑给震慑了。被红娱力捧如此绝佳的条件,从来没有人像她这样拒绝得干干脆脆的。
    “您好。”绿绿越发地客气了,他见着顾凉喻总是心虚,那次拍车拍车的,竟然拍到了他和男明星的艳照…虽然最后她无偿贡献出来,可是…
    “小丫头也不凶啊?”楚然绞着手臂靠在窗边。陆方淮眉角颤了颤,僵着脖子转向绿绿,观察她的表情。
    绿绿也是维持着面上的笑,凑近了陆方淮:“说我坏话说我凶?”语气里带着威胁,结结实实地让陆方淮揪起了心。
    “没有,你别听他胡说八道的,他这摆明了是羡慕嫉妒恨!”心虚地把绿绿按在沙发上,挨着她坐下。
    苏绒弗一进来,绿绿就冲过去抱住她。苏绒面上有一闪而过的吃惊。绿绿嘿嘿一笑,略显讪讪的,自然知道她吃惊什么。
    苏绒满脸小女人的幸福,抬手给绿绿秀了秀那枚超大的钻戒,绿绿心动不已,这么大颗的钻石,她是从来没见过。
    “这么早就结婚了,以后家长会,你一定是最年轻的妈妈。”绿绿半是感叹半是调侃。“绿绿,瞧你那嫉妒得发红的眼睛。”苏绒毫不在意,平心静气的。
    绿绿一撇嘴,苏绒是越来越像刑湛了,淡定得让人蛋疼!“绿绿,民政局的大门也不是朝着他们家开的,咱也能结,不然我们…”话还没说完,绿绿就是一脚,这人说话就是欠揍。
    陆方淮现在真真是羡慕死了刑湛,老婆孩子人炕头啊,他的梦想!绿绿瞧着刑湛和苏绒一杯一杯地喝,面上的笑意毫不淡去,反而给人一种同甘共苦的错觉。她心里泛起暖意,陆方淮正好舀了鸡汤:“你去了一趟西藏,瘦的多了。”言语抑制不住的心疼。
    绿绿扭头看着他,陆方淮只觉得自己被她柔柔的目光看得就要化开了。“陆方淮。”“怎么?”陆方淮凑近了耳朵,一副洗耳恭听的奴才样。
    “我想吃肘子。”绿绿一垂眼,别人甚至是陆方淮都以为她是害羞,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一刻,她似乎感觉到了…沉睡已久,寂寞已久的心,突然动了。
    “肘子肘子,快点上肘子。”绿绿极少这么温和地同他说话,陆方淮那是兴奋地找不着北,冲着门口就是一阵大喊。
    顾凉喻摇头,真是丢人,从前一套一套地泡妞功夫他连半点影子都没瞧出来,陆方淮三个字立刻从花花公子的标志变成妻奴的象征。

    绿绿坐在车上,从上车起,眼睛就一直望着窗外,陆方淮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只要绿绿稍不耐烦,他就担心被绿绿给甩了。一边开车还一边不断地观察绿绿的表情。
    “红灯!”绿绿喊了一声,眉头一拧,“想什么呀,你正开着车呢!”陆方淮赶紧地踩下刹车。
    绿绿看着一闪一闪的屏幕,还是昨天那个号码。她不想接,却也…不想挂掉。陆方淮觉得越加奇怪。
    “绿绿,电话。”好心提醒了一下。“恩。”她哼了哼,显得随意。“喂。”她总是这样,输给自己的心。
    “漫漫。”那头温和的声音又让她心酸起来。“什么事?”态度淡漠。“周三邵氏开业酒会,你过来吧。”他的声音,曾经是绿绿寂寞时最大的依靠,现在却如同魔音穿耳,让她浑身难受。
    “我没时间。”绿绿拒绝。“我去接你?”邵承凌知道不过是托词,忽略了她的推脱。“我没空!”绿绿抬高了声音,陆方淮心下一抖,他以为绿绿只会对他大呼小叫的。
    “绿绿,你在躲我吗?”邵承凌语气里有些失望,隐藏得很好,加之绿绿情绪有些失控,毫无察觉。
    “我为什么要躲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我们不熟!”绿绿握紧了拳头,连下颚都在轻颤。挂了电话,她觉得自己仿佛要窒息了,一下一下地喘着粗气。
    陆方淮将车停到一边,小心地打量她:“你没事吧?”问得也轻,就怕绿绿朝他吼。绿绿转过头,眼眶红红的,忍着一把哭腔:“没事。”
    “绿绿…”陆方淮瞧她这样子,越发的心疼,“怎么了?”“没事。”绿绿觉得眼泪太重,睫毛已经承受不住重量就要落下,匆忙将脸扭向一边。
    陆方淮想要掰过她的脑袋,绿绿推开他的手:“开车。”带着命令的口稳。他无奈,绿绿似乎还是不喜欢依靠他。
    绿绿下车那一刻,陆方淮突然伸手拉住她:“绿绿,有事给我打电话。”他很担心,开朗洒脱的绿绿竟然哭了。
    “没事。”绿绿吸吸鼻子,勉强地笑了笑,“再见。”没有再说什么,踏着高高跟鞋竟然跑得那么快。

    周末真好,绿绿一个晚上心情好了很多,拉开厚重的窗帘,外面已是太阳当空照,床头的闹钟显示十一点过半。
    敲门声一下一下地传过来。她觉得奇怪,极少有人知道她住这儿。把头发扒顺了,挤着眼开了门。
    陆方淮一件白色夹克,黑色皮裤,神清气爽地杵在哪里,手里提着几个盒子。“还没起呢?”笑嘻嘻的声音里总有些嘲笑的意思。
    陆方淮是没见过这么居家的绿绿,一身上下分开的绿色兔子图案的睡衣,兔子头的卡通图案的拖鞋。
    绿绿不理他,径自刷牙洗脸,等出来,陆方淮正将盒子里的饭盛进碗里。四个菜一个汤,那汤还是用保温瓶装来的。
    “可以吃了。”陆方淮扬眉一笑,将半睡半醒的绿绿彻底震醒了,那么漂亮的笑容,她心里鄙视自己,陆方淮又在使美人计呢。
    “这个茄子真好吃。”绿绿被那盘油焖茄子彻底征服了。“我妈长久不下厨,手艺也没退步。”陆方淮扒了一口饭,感叹道。
    绿绿一口汤喝下去一半,咳嗽起来,他妈?“这菜是…你妈妈做的?”陆方淮放下筷子,一脸的无奈,其实心里早乐疯了:“早上我刚要出门,我妈他非得拉着我二哥三哥盘问我。”
    绿绿一揪心,仔细听起来,他看着绿绿的专注样,才继续:“我妈那身手你不知道,亚洲级别的散打冠军,我实在扛不住就招了。”才怪,他妈还没把镇家之宝——祖传的鸡毛掸子拿出来,他早就知无不言了,生怕他妈劲道过了,不问了。
    “你真说了?”绿绿磨牙,她警告他什么来着?不准说出去,他真当是耳旁风,一只进一只出的!
    “屈打成招嘛。”陆方淮无辜地耸耸肩。绿绿气得脑袋都疼了,沉默地吃着饭。陆方淮就急了,莫不是他太急功近利惹恼了绿绿,那可就得不偿失了啊!
    “绿绿,你别生气,我错了还不成么。”走到她背后,贼呼呼地抓住她一只柔荑。“说了就说了吧,就是哪天分了解释起来麻烦而已。”绿绿说得很淡然。
    陆方淮僵住:“我们才在一起,怎么的就想着分手了。”有些不甘心,“我可是正正经经地谈恋爱!”急于表明立场。
    绿绿轻轻一笑,有些飘忽:“陆方淮,你到底喜欢我什么?哪一天要是遇上一个又温柔又比我漂亮得多的女人,你自然就能看到我的不好了。”
    她的话仿佛是重重的一拳,陆方淮眨了眨眼,表情严肃:“沈漫绿,你这是胡思乱想。”
    “我不是胡思乱想,只是…历史在我身上,总是按着相同的轨迹一直到头,你…也会一样,和我渐行渐远。”
    “沈漫绿,该担心的是你。既然你答应同我在一起,那么往后即使你反悔了,我也会死缠着你不放。”陆方淮难得露出挑衅的表情,面上是恶意的笑,“烈女怕缠郎,我总有一天会让你对我爱得死去活来的!”信誓旦旦倒是逗乐了绿绿。
    绿绿刚刚沉重的心情被他这么一搅合倒是好了不少。不自觉笑出来,这个人,自大之余还无耻,无耻之外还厚脸皮…
    陆方淮趁着绿绿感动,就想狠占便宜,得寸进尺地妄图抱着她一道看电视。绿绿直接把他踢下沙发。
    绿绿的床头挂着半幅字,是仿的《兰亭序》,往时阿姨还开着书画店的时候,常常会有一些名不见经传却很有才的人拿自己的东西来卖,她特别喜欢这幅字,可惜,当年和沈妙青吵架被她撕去了一半。
    陆方淮只是扫了一眼,嘴角牵起一个弧度,舞文弄墨向来是自己的强项。“这小丫头是你么?”陆方淮拿起床头那个相框细细打量。
小时候的绿绿就长得俏,眉宇间的天真和现在的强势倒是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恩。”绿绿正叠被子,敷衍地应了一声。
    “这个呢?是你妈妈?”陆方淮看着另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带着疑惑,有些不像。“是我阿姨。”绿绿顿了顿,横着眼质问,“我说你往时看女人的眼力都哪里去了?她那时才二十五,能有这么大的女儿?!”那时她已经十岁了。
   

    [24] 沈漫绿,我是老板!
   
    “大老板今天要来。”茶水间一向是八卦圣地,娱乐版的姗姗和财经版的Vivi伙同一众小编围着那张一米见方的小圆桌说得唾沫横飞。
    “真的啊!”某小编激动得大喊。“什么时候啊?这都快十点了!”有急切的看了看表。绿绿在茶水间门口看到匆匆走出来的霍敏,自从和陆方淮定了关系,每每见到霍敏她都尴尬异常。
    霍敏的脸色不太好,往时活力的小脸上布着愁云,没有也是拧着,绿绿下意识地让她,望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绿绿啊,知不知道我们大老板要来了啊?!”小关和她都是老处主编的手下,天天被压迫,也算是有革命友情的,加之有一次小关拉着彼时还不熟的绿绿一同逛街,在小市场淘货时,绿绿那杀价的气势彻底折服了她,两百多的外套愣是给砍到五十…从此被她列为逛街必备。
    “大老板?不就是老处暗恋已久的杨总么?”绿绿撕开一条咖啡。“早转手了,为此咱老处还和杨总闹翻了呢。以后可不是见不着了么!”小关嘻嘻笑,很有些幸灾乐祸。
    “现在是谁了啊?”绿绿看她们一个个桃花满面的,好奇地问。“传媒第一人。”姗姗竖起一个手指头摇了摇,眼里是无数粉色泡泡。
    绿绿手一抖,最后那一点咖啡被洒在了外面,小关眼尖,嘿嘿地笑:“绿绿,激动了吧,也太不淡定了。”
    “传媒第一人?陆方淮?!”绿绿差点失控,勉强压着嗓子。“可不就是他么。从前对着他的照片就心潮澎湃的,现在见了真人,让我…唉…”Vivi捧着心口,一副陶醉的模样。
    “什么心潮澎湃,是春心大动吧。”姗姗笑着推了推她的肩膀,“你不是迷恋孟璟澜么,怎么陆方淮你也想染指了,老陆可是我的!”两人打打闹闹的。
    倒是绿绿一时反应不过来:“我们报社什么时候转到陆方淮旗下的?”“一个多月了,我们也是才知道消息。”小关还是很激动。
    “来了来了!”丫丫冲进来险些摔倒,扶着圆桌子喘着气,“人到大门口了!”不愧是前台,这消息快的。
    大家一哄而散,该站的站,该坐的坐,可无一例外地怀着一颗春心…绿绿有些恼,他买了她工作的报社,还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看来这厮是早有预谋了。
    她才不给他热烈欢迎什么的,回去还要给他排头吃呢!放了两块糖,走到饮水机边上,桶里却没有水了。
    打开柜子,里面还有几桶水。曾凯正好走进来,他对于众人热烈欢迎陆方淮的行为颇为不以为然,独自来了茶水间。
    瞧见绿绿吃力地拖着一桶水,妄图把它从柜子里弄出来。“我来吧。”曾凯几步走过去,看着也是瘦瘦的模样,可扛起桶来毫不含糊:“这种事喊一喊男同事就行了,水桶太重了。”
    将咖啡冲开了,绿绿笑眯眯地看着他:“谢谢了。”自从西藏回来,报社虽然不大,可不同部门几乎没见着什么面,那时还说好一起吃个饭纪念一下。
    曾凯见她这个表情又是出神,眼神地抿了嘴角:“客气什么,你的照片我都洗出来了,什么时候拿给你?”
    “真的?为了感谢你,我决定请你吃饭,到时候再给我吧。”绿绿豪气万丈地拍拍他的肩膀。曾凯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绿绿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门口,老处陪着陆方淮和一众前前后后的簇拥正立在茶水间门口。老处如同万年开花的铁树,竟然露出了可谓是温柔的笑:“陆总,这里是茶水间。”
    陆方淮一双大眼睛看着绿绿,转向曾凯的时候轻轻一眯,那么漂亮的一张脸,却给人极大的压迫力。
    “这位是曾凯,我们九日最好的摄影师。”曾凯也算是九日的镇社之宝,老处说起来不免有些得意。
    绿绿眼神略带不满地看向他,只是几秒钟右转开了头,也没打算和他打招呼,尽量装作不认识。
    “我能要一杯咖啡吗?”陆方淮轻轻牵起嘴角,笑里那阵痞气摄走诸多小编的心智。老处顿了顿:“我让他们去买现磨的。您稍等。”
    陆方淮摇头:“速溶的就好,我没那么挑剔。”那股亲和劲儿,让众花痴又是一阵陶醉。老处立刻吩咐绿绿:“沈漫绿,给陆总泡杯咖啡。”
    绿绿有些不情愿,心里一阵腹诽,打开柜子要取一次性纸杯,可陆方淮却又开口了,带着笑:“现在不是提倡低碳环保么,就不要用一次性的纸杯了,用马克杯就行。”
    绿绿手里整一桶的马克杯掉在地上:“陆总,这里没有一次性的马克杯。”最后几个字快是咬牙切齿了。
    “没关系,你手里不是有一只么。”陆方淮眨了眨眼,一众人都是诧异。“这是我的杯子,凭什么…”绿绿猛地顿住,改了口气,“不卫生。”
    陆方淮笑得很是随意:“不干不净吃了没病。”“那就用你的杯子吧。”老处见绿绿红了的眼,以为这小姑娘要哭了。陆方淮此人出了名的花心,在她看来,他这些行为就是调戏调戏小姑娘。
    绿绿牙一咬,脚一跺,无限哀怨地走到水池边把刚刚泡好的咖啡倒掉,里里外外洗了三遍,才又重新给陆方淮泡了一杯新的。
    递给他瞬间,还留下一个凶狠的眼神,瞧得陆方淮小心肝猛跳,刚刚太得意了,都没有考虑到后果…
    在场诸位不知情的,也是纷纷觉得陆少花花公子的性子犯了,也没太在意,唯有多少知道些内幕的曾凯眼神在两人之间一转,有些黯然地垂下头。
    直到离开,绿绿一直在自己那小小的格子间,对陆方淮的行程毫不关心,而整个格子间,零星地剩下几个人。
    霍敏认真地打着字,面无表情的,可眼眶微红,绿绿瞧得出,她是真的难过。陆陆续续又同事回来,直到最后,老处中气十足喜气洋洋地宣布:“陆总对咱们九日很满意,这两天就要挑几个人到江淮旗下的其他报社。”
    小关忍不住问:“是《COLOR》和《迷》吗?”满是兴奋劲。“恩。”老处的声音也是因为激动而略略变了,“《炼金》《商战》和其他一些报纸都会要人过去。”
    一片尖叫,绿绿嘴角一挑,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霍敏呆呆地望着老处,眼里又那么一点点是希冀。

    “我在九日楼下,你下来吧。”陆方淮嘿嘿一笑。“谁让你来了?”绿绿眉头一蹙。“接你下班啊。”他一副理所当然腔调。
    “把车开远点!”绿绿立在电梯口,看着同事走过来,赶紧钻进了楼梯间。“在地下停车场,没人看得见。”陆方淮才不肯走。
    绿绿惶恐又遇到一个半个的同事,干脆就沿着楼梯道往下走,二十几层,一直走到地下一层,就是下楼梯,也觉得累。
    鬼鬼祟祟地上了陆方淮的车,那厮手一伸就拉住了她的,绿绿干净利落地一抽:“刚刚捉弄谁呢?”下巴扬起来,眼神睥睨。
    “谁让你和那曾凯躲在茶水间的,你还对他笑了。”陆方淮薄唇一扯,有些醋意。“人帮我换桶水怎么了?小心眼…”绿绿很鄙视。
    “你是没瞧见曾凯看着你那眼睛,绿幽幽的,一看就知道没安好心。”陆方淮不服,他可是男人,别的男人对绿绿稍稍露出那么一点点的意思,他就得给掐灭在萌芽里!
    “你当谁都跟你一样么?”绿绿睨他那头红发,“看看你那头发,跟流氓似的。”陆方淮瞬间就蔫了,他往时最得意的就是这一头酒红的短发,如今被绿绿指成流氓…
    她被陆方淮一提醒,倒是想起了照片的事儿,要是打电话这人肯定想法又出来了,就发了条短信,说是明天请他吃饭当做感谢。曾凯很简单地回了一个好字,其实心里不知激动成什么样了。
    “你怎么把九日收了?”绿绿质疑,“就九日这样的小报也能入你的眼?”“潜力股嘛。”陆方淮心虚。
    “潜你个头,九日这样发行量连《迷》零头的零头都没有的小报有个P的潜力!”绿绿笑眯眯的,陆方淮却是觉得阴气逼人…
    “我想让你进江淮,你又不肯,就只能买了九日。”他发现在绿绿面前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其实能进江淮也是媒体人的梦想,她很久之前也曾幻想过,再后来,认识了陆方淮,彼时被他纠缠的烦不胜烦,对他的公司自然是抗拒得很,而现在…她倒是挺想进江淮旗下的主力报社,可是,陆方淮此得寸进尺的小人肯定会捣腾些小动作。
    “那根据你原计划,是想把我调去哪家报社?”她最喜欢《HUNT》。“我想把你调过来做我秘书的。”陆方淮一本正经。绿绿抓过生活的抱枕直接按到他脸上。

    两人正吃着饭,包间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白色毛衣黑马甲,背带格子裤,穿得有些另类的男人立在门口。
    绿绿吓得手里的鱼丸子掉在地上,颇有弹性地跳了几下。“陆方海你干什么!”陆方淮蹭地站起来,和那人对视。
    “嘿嘿,总算被我逮到了吧。”他刷地从身后掏出一台照相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了快门,谁知陆方淮更快,将绿绿拉到身后,那人只拍到了半个身子,连脸都没有。
    “挡什么呀?”那人不耐烦地挥挥手。“是不是你妈派你来的?”“哟,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我妈我妈的,是你妈!”绿绿一囧,你没有媳妇都忘了娘…
    “你给我滚蛋!”陆方淮当然不肯让,“给我个正面我马上就走!”陆方海摇了摇手里的相机。
    “侵犯肖像权了知不知道!”陆方淮指着门,“别说我没警告你,上周谁跑去赛车了?你妈是怎么交代的,我不小心录了像留下证据,要是你再刺激我,我一不小心在你妈面前把光碟抖出来了,挨排头的也不知道是谁…”很是得意的口气。
    那人牙一龇,哼了一声:“回去收拾你!”转身愤愤地离开。“他…?”“陆方海,我三哥。别理他,肯定是他妈让他来的。”陆方淮嘿嘿一笑,又在绿绿身边坐下。
    倒真是有些像,那圆圆的眼睛,薄薄的嘴唇,但是,循着情人眼里出西施定律,绿绿自然觉得陆方淮更好看一些。不过这陆家人是一个赛一个的…恩…极品!
   

    [25] 陆方淮,你的桃花
   
“今天晚上就别来接我了,我有事。”绿绿扣上安全带。她一度怀疑陆方淮是不是有被虐症,每天六点重起床赶到她公寓楼下,接了她再送去报社,来来回回大概有两个多小时。
    她还记得那天她认真无比地同他说:“陆方淮,不用来送我,我坐公交车就行。”结果陆方淮一脸紧张地询问:“绿绿,我又哪儿让你不高兴了?”
    看他眼睛微圆,巴巴地盯着她,心口一软,往时是不是把他欺负怕了,她现在是好心…“来来去去的,太麻烦了。”绿绿垂了眼睑,眼角有那么一些些的酸气。
    “不麻烦。”他像是放了心,嘿嘿地笑。不笑倒还好,这一笑,她连心间上都溢出酸味,扫了扫喜滋滋的某人,不再做声。
    “什么事啊?”陆方淮车速缓下来,扭头询问。“和朋友吃个饭而已。管这么多…”绿绿撅了嘴,倒不像指责,有那么一点…撒娇的味道。
    “男的女的?”陆方淮精神一振,眼睛本来就大,这么一瞪像极了咒怨里那小孩。“男的。”绿绿把他的脑袋转向前。
    “要不然…我和你一起去?”带着商量的口气,放她一个人去他肯定是不放心的,又不敢对她说重话…
    “陆方淮,我告诉你是尊重你,下了班要让我看见你…”她嘿嘿一笑,带着威胁。“我不放心。”陆方淮嘴角拉下来,愁眉苦脸的。
    “你要是听话呢,晚上给你一个惊喜,要是不听话…”绿绿更加恐怖地笑了几声,拍了拍他的脑袋,像是哄自家的宠物。
    陆方淮讨价还价:“什么惊喜?”“再多说一个字,什么都没有了。”绿绿哼了一声,仰着下巴下了车。

    霍敏将将把自己那里小车听话,就看见绿绿从一辆跑车上走下来,门甩得很用力,踩着一双帆布鞋一溜小跑地出了停车场。
    有一次同绿绿一道在洗手间洗脸,也是不经意发现她把刘海夹起来,算是看清她的脸,真的很漂亮。有些像老处办公室里贴着的那张海报上的那个女演员…
    绿绿掩藏得很好,在她眼里,这个小姑娘也很肯干,对她的印象一直很好。跑车从她身边驶过,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车里的那个人…是陆方淮?!
    她有些回不过神。她向来是个害羞的人,可是真的是爱上了那个笑起来带着痞气的男人,鼓起勇气向他摊牌,却换来了他避之唯恐的态度。她只觉得受伤,往后他再也没有找过他,倒是他曾经偷偷地跟踪过他,做了二十几年的乖孩子,她从来没有坐过什么出格的事。
    她有些茫然,即使是坡跟鞋,也差点摔倒,绿绿…陆方淮怎么会和绿绿在一起?她冲进门里,绿绿还在等电梯下来,嘴里哼着歌,心情似乎不错。
    “绿绿?”她哑着嗓子,有一丝的僵硬。绿绿像是被人踩到了尾巴,猛地转头,见霍敏站在那里,面色不大好,有些苍白,不知是昨天没睡好还是…看到了什么…
    “敏敏。”绿绿不大自然地同她打招呼。“刚刚是你男朋友?”她带着试探。绿绿眼珠子一转,似乎不大愿意承认。
    犹豫了一会儿,想想也不能瞒一辈子:“哦,是啊。”“陆方淮?”霍敏又问。“恩。”绿绿很轻地应了一声。
    “你…怎么会和他在一起?”霍敏再也忍不住,拔高了声音。电梯门恰好打开,霍敏一把拉住她,电梯门半晌之后自动关上,红色的楼层数也一点点地向上跳。
    “我们…”绿绿不知道怎么来形容自己和陆方淮离奇的初遇和纠结的追逐过程…“你和他什么时候开始的?”霍敏咬得唇色灰白。
    “前几天。”还真没几天,绿绿看着霍敏一变在变的脸心虚不已。“我一直以为你单纯,原来这样有心机。”霍敏惨然一笑,带着不尽的轻蔑。
    绿绿觉得不大舒服,她还真以为自己踩着她接近陆方淮么…不悦地抿了抿嘴角:“我和陆方淮认识半年多了,他一直在追我,我只是最近点的头而已。”冷冷地丢出这样一句话,便扭头看着再次返回的电梯。
    霍敏不信:“你也不要太得意,他这么花心的一个人,你也留不住他几天。”她真的从没有这样撒泼的行为,可是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绿绿折起了眉头,往时倒是一点也不介意别人这么说,或许立场变了,想法也会跟着变化。从厌烦陆方淮的追求到如今成了他的女友,渐渐地竟然也不爱听这种近似诅咒的话语了。
    绿绿没有再说什么,率先走进电梯,霍敏却没有上去,电梯门合上那一瞬间,她清清楚楚地瞧见了霍敏哀怨的眼神。
    生气地掏出手机,翻出陆花心三个字,恶狠狠地翻了条短信过去:“你下次再给我惹桃花债试试!”
    陆方淮觉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见是绿绿的,那心情瞬间飞扬,到开一看,心都凉了…发了一个受惊吓的符号表情过去,还是小侄子教的,说是小姑娘都爱用符号表情…
    绿绿看着那个表情还是笑起来,一把年纪了还装嫩…直到快迟到了,霍敏才姗姗而来,眼眶红红的,有些肿。
    霍敏人缘很好,眼尖的同事早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敏敏,眼睛是怎么了?”“昨天赶稿子,没睡好,揉得太多都充血了。”霍敏轻笑,看着疲惫不已。目光正好扫到绿绿这儿,绿绿垂下头,这算是情敌分外眼红么…

    绿绿大大方方地上了曾凯的车,想起坐陆方淮的车每次都偷偷摸摸怕被人瞧见,又怕那群常年给予陆方淮桃色新闻过度关注的狗仔捏到把柄,倒不像是男女朋友,而像是偷情的有妇之夫和有夫之妇…
    曾凯从后座上拿过一本影集:“这些是小的,还有十几张我洗成大照片,过几天直接送去你的住处吧。”
    绿绿喜滋滋地一张一张翻看。到底是大师级别的摄影水平,看把她照的,光采的好,皮肤看着特别细腻。
    “吃什么,我请客!”绿绿手一挥,特别爽气。最后凯选了家西餐厅,这种带着演奏的餐厅总给人一种浪漫的错觉。
    两人坐下没多久,绿绿就觉得有人盯着自己,目光在餐厅里扫了一圈,锁定了坐在角落里的两人。
    顾凉喻托着下巴,在痛心疾首地唾弃自己之后,抬眼看着对面拿着菜谱眼神却早就飘走的陆方淮身上。他怎么会陪着对面这个沉入爱河智商为零的陆方淮做这样幼稚的事情。
    话说,大中午的,陆方淮突然出现在办公室。他本来不打算理睬,但是那人可怜巴巴地问:“顾凉喻,你说我是红头发好看还是黑头发好看?”
    顾凉喻一下子还正反应不过来,不打算回答,那人又自言自语:“我红头发真不好看?”似乎很苦恼。
    “你从高中开始,多少年红头发了,早忘了你黑头发什么样子,怎么比?”顾凉喻睨他一眼,“你又怎么了?”最近被他烦的,把他当成恋爱顾问一样,他喜欢的是男人,和他不一样好不好!
    “唉,绿绿说我一头红发像流氓。”他歪了嘴,有点委屈,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人说他像流氓过,夸他好看的倒是不少…
    顾凉喻揉着额角:“你不提不觉得,一提倒是像了。”左右一看,“真像。”于是就有了现下这个一头黑发,越发漂亮的陆方淮…当年就是他自己觉得太女气了才染了红发…
    绿绿视而不见,继续和曾凯该说的说,该笑的笑,搅得陆方淮心神不宁。“出息点,你现在这样子,往后我这家餐厅还来不来了?让孟璟澜知道了又该揍你了。”顾凉喻抢过他手里的菜谱,他根本没有心思点菜,想饿死他么!
    “妈的,那男看着就是一肚子坏水。”陆方淮咒了一句。“在女人这个问题上,谁肚子里的坏水多的过你。”顾凉喻讽刺道。
    “那我还不管了?!”陆方淮就要坐不住了。“你要敢管,早过去了,用得着这么遮遮掩掩的,对沈漫绿怕成这样,我都替你丢人。”顾凉喻刺激他。“我就乐意怕她!”陆方淮神色焕然,挑起了顾凉喻抽人的冲动。
    陆方淮气都气饱了,绿绿对着曾凯笑的次数比对着他的时间加起来还多。再回头,两个人竟然吃完离开了。
    手机一跳一跳,顾凉喻看着来电显示,肉麻的掉渣——最爱的绿…胃都被他矫情得疼起来。
    “你出来。”干净利落地抛出三个字。陆方淮惊恐地看着顾凉喻。顾凉喻忍着笑,优雅地切下一块牛排:“你活该…”
    绿绿抱着影集立在门口,早春的天还是有些冷,她缩缩脖子,一下一下地跺着脚。陆方淮大步走过去,一手接过影集,一手将她的一双手都抱起来,瞬间暖和了。“去车里说。”陆方淮心疼地替她搓了搓手。
    “绿绿…”上了车,绿绿怎么都不让他再拉手,陆方淮颠颠的劲道又来了。“我早上怎么说来着。”陆方淮脸垮下了。
    绿绿叹了口气,说是她降服了陆方淮,倒不如说是陆方淮制服了她…真是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让她如此无语。
    “你头发怎么回事?”绿绿气退了,睁大眼,伸手摸了摸他黑漆漆的头发。“不是你说像流氓么,就染回来了。”陆方淮讨好地笑。
    这样虽不及红发妖气,可更加漂亮…清纯?绿绿对他的言听计从有些吃不消,或者说承受不住…心跳猛增。
    “我有事和你说。”绿绿目光一凛,陆方淮赶紧坐正了听候派遣。“房子钥匙给我。”她伸出手指勾了勾。
    直接勾走了陆方淮的魂魄,他瞪着眼目光呆滞。绿绿手伸了半天,他一点反应都没有,恼得拍了拍他脑门,“我说你被鬼附身了!”
    陆方淮拔出车钥匙:“这个?”问得小心翼翼。绿绿几番深呼吸:“关键时刻你就掉链,我怀疑你间隙性脑抽!”
    “房子钥匙?”陆方淮眼睛眨得飞快,“房子钥匙!”“给不给?”绿绿怀疑,情商连正常男人的一半都不到,是如何爬上本城花花公子头把交椅的?!
   

    [26] 沈漫绿,这是什么?
   
    “你真住过去?”这人是受不了刺激的,一旦受了刺激,那本来就不太灵光的脑子就越发浆糊了。
    “陆方淮,你问第几遍了,你再那么多废话我可反悔了!”绿绿本来决定搬到陆方淮所谓的在报社附近的房子。谁知过周二就下了调令,她如愿进入《HUNT》,不过总是心虚,她如今也算是关系户。
    《HUNT》离她家更远,陆方淮就把《HUNT》附近的一套公寓的钥匙给了她。绿绿起初不想要,《HUNT》那是黄金地段,附近的房价跟开玩笑似的。
    可是陆方淮软磨硬泡的功夫本就炉火纯青,加之在绿绿身上实践了无数次,几下就摆平了她,周二下午,绿绿开始了搬家,陆方淮就跟在后头…捣捣乱…
陆方淮帮绿绿把箱子压上,见绿绿要整理卫生间里的洗漱用品,赶紧阻止:“家里什么都有,这些不用带了。”
    绿绿被一个家字震得心口跳了跳,僵着手转过来:“那走吧。”声音有些干涩。陆方淮喜气洋洋地提着行李,这么大一个箱子,他就一溜小跑下了楼。
    “陆方淮,这儿?”天城花园——这可是本城最贵的小区之一,因着是临江小高层,身价倍增,光物业费这一项就能吓死人。
    寸土寸金的地段还整这么大片的绿化,绿绿往时都没有进来过,保安管得很紧,陌生人根本不给进。
    陆方淮的车就这样自然地开进去,保安恭恭敬敬地立在一边,一直向前开,最后拐进了中间靠后的一幢楼。
    这幢楼和其他几栋有些不同,外观高度都不太一样,陆方淮也没有让绿绿下车,直接驶进了一边的地下停车场。
    “陆方淮,那是不是任瑞肖啊?”绿绿激动地拉了拉陆方淮的袖子,男子穿着黑色的短袄,浅色的牛仔裤和一双耐克的球鞋,头发不长,浅咖啡色,软软地垂下。
    陆方淮抬眼看了看那个从路虎上走下来的男人,侧面便是很英俊,再瞧一瞧绿绿眼冒金星的样子,撇撇嘴:“他住我楼下。”
    绿绿立马瞪大了眼:“啊,我能找他签名吗!”她激动了,任瑞肖是乔姗的最爱,她非得去显摆显摆。
    “你想要谁的签名和顾凉喻说一声就成,不用亲自去。”陆方淮婉转地阻止她。“你都一把年纪了,怎么会理解我们年轻人的想法呢。”绿绿摇摇手指,非常鄙视地看着他,“不就享受这个追的过程么,三年一代沟啊。”
    陆方淮越发郁闷,他才二十八,可是循着三年一代沟,她和绿绿竟然有两个代沟…
    电梯直达顶楼,一层就一户人家,顶楼又是复式加阁楼的组合,干干净净的布置。绿绿倒对陆方淮的品味有了重新的认识。
    “绿绿,就住这个房间。”二层一共就两个房间,一左一右地对着面,一黑一白的两扇门。陆方淮将她领进了白色门的房间。
    绿绿抬头,瞧见墙上挂着一幅字,是《兰亭序》,她有些诧异,和她之前房里的那副几乎一模一样。
    “你哪儿弄的?”绿绿忍不住问。“我写的。”陆方淮嘴角微翘,很是得意。“你?”绿绿怀疑地将目光在他身上扫了几个来回,“糊弄谁呢。”
    “绿绿…”他颇有委屈,自绿绿答应搬进他家,深入虎穴之后,他便是每天晚上练字。他的字可是千金难求,只是最近写的少了手生了。家里书房堆着几十卷废弃的轴子,这一幅《兰亭序》花了他多少心血!
    在绿绿眼里,陆方淮就一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的纨绔子弟,说他会这一手,倒不如母猪上树更有说服力…
    房间布置得…整一原始森林,绿色的大床,绿色的梳妆台,绿色的书桌书架…绿绿汗颜,她只是比较喜欢绿色而已…
    “陆方淮,我请你吃饭吧。”绿绿有些不好意思,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住了人家这么大的房子,她自然不能厚颜无耻地觉得理所当然…
    “好啊,你想吃什么?”陆方淮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先征求她的意见。“我亲自下厨。”绿绿眉头一挑,嘴咧了咧。
    陆方淮眨眨眼:“你说做饭给我吃?”他指着自己,舌头都颤抖起来。“去买菜。”绿绿不太喜欢在超市里买菜,总觉得东西不够多不够新鲜。
    “城西农贸市场…”陆方淮看着金色的几个大字,再看看前面脚下生风的绿绿,完成了又一个人生的第一次。
    十几万的鞋子就这样踩在脏兮兮的地上,菜叶菜根,陆方淮艰难地下脚。绿绿正挑着西兰花,他就跟在后面贼头贼脑地张望。
    “这是什么?”陆方淮指着那一堆粗粗的柱状物体很是好奇。“是树根吗?”绿绿觉得丢人,瞧人家老板都笑了。
    “这是山药。”绿绿白他一眼,“你怎么不问是不是人参啊?!”陆方淮讪笑,一路上虚心求教,遭人嘲笑无数,坚持不懈地把整个菜场里所有的蔬菜鱼肉都认了一遍。
    快六点的菜场热闹非凡,两人刚一走出来,就有人挤到绿绿身边,数次被扒手光顾以后,绿绿已经极度敏感,一摸口袋,果然钱包不见了。
    “小偷!”她叫了一声,谁知陆方淮速度极快地跑了出去,一时间场面混乱,绿绿看着满手是菜的陆方淮,突然心安。
    陆方淮跑得极快,追进一条弄堂里,抬脚踹过去,直接将那人踹翻在地。那人爬起来啐了一口,恶狠狠地看着陆方淮,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陆方淮失笑,现在的小偷装备还是这么落后,几乎和十几年前的抢劫没有任何变化。他将菜小心地放到一边,动了动手腕。
    待绿绿跑到,那人躺在地上按着胸口,一脸痛苦,陆方淮正弯腰一袋一袋地拾起摆在一边的菜,黑黝黝的额发垂下一些。绿绿呼吸一滞,心口一度跳出凌乱的节奏。“绿绿?”陆方淮笑嘻嘻地喊了一声,将她的思绪拉回来。
    “陆少。”第一时间赶到的不是警察,而是一个子高大的灰衣男子和他身后一群年轻的男人,灰衣男子小板寸,眼角至眉角连着一条长长的疤痕,看着冷冰冰的。
    “你的地盘倒是乱得很,欺负我的女人?”陆方淮挑起一边的嘴角,笑得颇为邪气。眼神透心凉。
    “陆少,管理不周,实在是抱歉。”言语间满是愧意,还多少能感觉到一丝恐惧。陆方淮睨了他一眼,让他腿下一软。
    “没有下次。”陆方淮将所有的菜提到一只手上,腾出右手自然地牵起绿绿。绿绿立在一旁没有出声,这样的场面她也是第一次见。隐隐约约能听到一声一声的惨叫声和求饶声。

    “我给你打下手。”陆方淮怎么都不肯出去,还好厨房很大,他径自围上来那条蓝色的围裙。绿绿身上围着一条粉色的。
    这是陆方淮强烈要求买的,绿绿感叹现在的商家真是会打爱情牌,连围裙都有情侣版的。“哎呦!”也不知是第几次惨叫,绿绿无视他,将锅子里的酸辣白菜舀进盘子里。
    洗了洗锅子,回头看了一眼切黄瓜的陆方淮,他正捏着食指,楚楚可怜地回视绿绿。食指被切开了长长的一条口子,血渗出来不少。
    绿绿蹙眉:“家里有没有酒精?”陆方淮点点头。“轻点,疼。”他嚎得越大声,绿绿就按得越加用力。
    “陆大爷,你就在这儿看看电视就成,再这样下去,你这十个手指头恐怕一个也保不住了。”绿绿嘲笑,刚刚以为就一根食指,结果竟然破了四根手指,瞧瞧案板上那根血淋淋的黄瓜,她生出一丝心疼,随即一想,让他瞎凑热闹,该!
陆方淮可美的了,拖着一双伤痕累累的手将才摆上桌子。绿绿关了油烟机,端着两碗饭挑着陆方淮对面的桌子坐下。
    一桌子的菜都是红彤彤的,绿绿口味重,嗜辣无比。“绿绿,很好吃。”他憨笑一声,吞下一块麻婆豆腐。
    饭桌上最容易增进感情,陆方淮开始套她的话:“绿绿,你这厨艺和谁学的?”“自学成才。”她十二岁阿姨去世,不肯进沈家,那便只能自己照顾自己。
    两人吃饭唠嗑:“你的花心是遗传的么?”绿绿此时心情不错,忍不住调侃他。陆方淮嘴角不自然地扯了扯:“我们家遗传的是怕老婆。我爸和我大哥都是妻管严。”说着还慎重地点点头。
    绿绿笑起来:“那么说你还不是亲生的了。”“怎么不是亲生的了,我不是对你怕得很么。”怕得心甘情愿。
    陶瓷落地的脆响,绿绿蹭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刚刚陆方淮强烈要求洗完,她不放心地看着他,他胸脯一拍:“这种小事…”
    六千多的一套瓷器,他一失手就是三个,绿绿心疼得咬牙切齿:“你这个败家的!给我滚出去!”
    将最后一只碗端上沥水架子,绿绿隐隐觉得肚子一抽一抽地疼,陆方淮只见一道绿影闪过,绿绿冲进来卫生间却发现…他家没有那个东西!
    她伸出一个小脑袋,面上已是苍白得不见血色。每次大姨妈一到访,都疼得死去活来。“绿绿…怎么了?”陆方淮瞧她额角汗都渗出来了。
    “那…你…那个…”绿绿咬着唇,尴尬地不知怎么说。陆方淮见她一手按着小腹,一手扶着门,似乎疼到了极点。
    “什么东西?”他还没回过神,“女人的那个…”绿绿又给了提示。陆方淮一拍脑门恍然大悟:“我去给你买。”他转身奔向门口。
    挑了最长的几款,陆方淮将一袋卫生棉递给绿绿。绿绿抱着肚子出来,见陆方淮窝在厨房里不知捣鼓什么。
    她早没了力气,蜷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陆方淮端着一杯红糖水走过来。绿绿嗅到了浓浓的生姜味。
    “喝一点。”绿绿看着陆方淮温柔的表情,眼睛突然酸了,十三岁第一次来,从来没有人管过她这个,她也不懂,冷热酸辣下口无忌,等到知道了,已经落下了腹疼的毛病。
    陆方淮将手放在她的小腹上,一下一下地来回轻揉,绿绿觉得暖暖的,疼痛缓了不少,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27] 陆方淮,想吃蛋糕…
   
    绿绿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她猛地坐起来,今天周三,可不是什么休息日。闹钟指着九点四十分,已经过了迟到的时间。
    热水袋从手上滑下来。绿绿愣了一下,思绪才跳回昨天晚上,大姨妈突然到访,疼得她死去活来,陆方淮给她取暖,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她看了看四周,是她的房间,雪白的大床上垫了一条薄毯,她突然有些脸红,手指触到热水袋,暖意一直传到心里,他竟然这么细心…
    绿绿刷牙洗脸统共用了五分钟,待换好衣服,陆方淮将将从门口进来。“你醒了?”他带着笑,手上提着早饭。
    “你怎么不叫我!迟到了都。”感动归感动,这会儿见了面还是先埋怨上了。“我给你请了假,今天休息就成。”陆方淮龇了龇牙,看着很得意。
    “你给我请假?”她拔高了声音。他是《HUNT》老板,要是被知道了,他们的关系可不就大白于天下了么!
    “接电话那小姑娘不知道我是陆方淮,只当我是你男朋友。”他笑得越发欢畅。第一天调职,就没有去上班…绿绿皱了皱眉,前途堪忧…
    陆方淮伺候她吃饭:“还疼不疼了?”颇为自然地问了一句,绿绿脸就烧起来。她与一般人的疼又不太一样,别人疼一天,她得疼满三天,不过只是第一天特别疼而已。
    “不疼了。”“我妈弄的。”他将一个大保温瓶推到绿绿面前。昨天绿绿睡着了,陆方淮觉得自己手艺不精,煮的红糖生姜水一点效果也没有,大早上就跑回家让陆母亲自下厨。
    “陆方淮啊,你是不是梦游啊?”陆母拿勺子敲他,好好的大早上就大呼小叫的把她从花园里拉进厨房,说什么做一点缓解女人疼的东西。
    “你儿媳妇肚子疼,你快点呗。”陆方淮毫无求人的低声下气,反倒是中气十足。“儿媳妇?”陆母僵硬在当场。
    前两天陆方海怏怏而回,说陆方淮死活不给拍。这么护着这个女人…没想到今日连她这把老骨头都用上了…这个小丫头不简单嘛…
    “给张照片看看,不然我提不起劲道。”陆母手一搅,美眸一斜。陆方淮不情愿地打开钱包,里面放着绿绿的照片。
    “哟,小姑娘挺漂亮的。”陆母一瞧就知道是偷拍的,偷拍也能成这样,模样倒是差不到哪里去。
    “还我。”陆方淮宝贝地收起来。“就你这小样,我是小姑娘也不喜欢你。”陆母不啻。“您祸害我爸就行了。”又换来一记毛栗子。
    绿绿打开盖子,里面浮着枸杞,红枣,还有一股姜味。陆方淮看着绿绿依旧惨白的脸色,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其实他想她同自己一道去今天晚上的酒会,可是他现在是舍不得了。
    邵氏和沈氏他一点兴趣也没有,亦毫不存在威胁,只是绿绿是沈家人,为未来铺路他倒是乐意之至。
    绿绿吃了所谓的早饭继续裹着被子睡觉,陆方淮还要去江淮,等到她再醒,果然不负睡神的名头,到了下午四点多。
    每次亲戚来访,她都会特别嘴馋,邵承凌曾笑称她是妊娠期的孕妇,什么都想吃。就像现在,她突然想吃城东购物城里那家CICI甜点屋的蛋糕。
    抓着手机随便换了身衣服就出了门。她没有那么娇气,要吃什么,自然是自己去买。况且这里离城东近的很。
    果然是看着什么都想吃,榛子的,抹茶的,巧克力的,统统让她垂涎欲滴。一口气买了六个,她心满意足地出来。
    天已经暗下来,广场上的彩灯几乎全部被点亮了。绿绿心情颇佳,沿着广场的边边走边注视着来来去去的人群。
    “绿绿…”似乎听到有人喊自己,绿绿诧异地回头,单尹一身黑白的格子外套,军绿色的工装裤,杵在她背后。“单尹?”她喊应着喊了一声,两人也是有段日子没见了。
    城东的几家肯德基永远是人满为患,好不容易占到了两人座,单尹让绿绿坐着,独自去买吃的。
    “这蛋挞品种变来变去,总觉得还是葡式的最好吃。”绿绿咬了一口,喜滋滋的。单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看着绿绿一口一口地咬着蛋挞。
    她脸色不太好,很苍白,头发随意地扎成一束,眉宇间还有些轻折,让他心疼。“你不吃么,可是你要来肯德基啊。”绿绿唤回神游在外的单尹。单尹还是和之前一样,这么容易脸红,淡淡的红晕爬上他的双颊。
    “绿绿,你最近还好吗?”他忍不住问。绿绿愣了愣,瞧他的眼神很是怜惜,她下意识地用手背蹭了蹭脸,她是有些疼,加上失血,怕是脸色不佳。
    “还不错,我找到工作了。”绿绿轻笑,“你呢?”单尹似乎瘦了一些,本就清瘦的脸越发尖了。
    单尹微微垂了眼,他过的一点也不好,那天回去,找了号称情圣的室友出去喝酒。酒量奇差的他不过三杯啤酒,就醉得不醒人事。
    后来竟然哭出来,室友听着他断断续续地说着他们分手的事,直扇自己耳刮子,怪自己出什么馊主意。
    其实他知道,绿绿不喜欢自己,总是把他当弟弟一样,眼里有疼爱,却不见恋人间的那股爱意。
    “恩…”他顿了顿,忍住冲口而出的话,浅浅一笑,“还好。”就这样陷入尴尬,绿绿咬着热牛奶的吸管,往时能说会道,在单尹面前从不冷场的她,竟然找不到什么话题。
    “你和…陆方淮…怎么样了?”单尹突然问。他对于陆方淮一直耿耿于怀,如果不是他,绿绿和他或许还能再维持一段时间。
    他真的恼过,红着眼问父亲,如何才能打败陆方淮。父亲愣了愣,虽然诧异,却给了肯定的答案——不可能。
    绿绿一没注意,就被滚烫的热牛奶灼了舌头。“我们…在交往。”绿绿有些不好意思,同他分手才没多久,无关乎爱的深不深,甚至爱不爱。对于单尹,她总是亏欠的。
    单尹将头垂得更低。无论肯德基里是如何的喧嚣不止,都无法漫延进单尹的周遭,绿绿亦不敢唤他。

    酒会的地点选择璟傲,陆方淮一身银色西装,并不是太正式的款式,他抬手看了看表,五点钟,他让家里的佣人给绿绿送饭过去。
    对于陆方淮的到来,邵承凌很吃惊。毕竟算是本城地头,竟然会来参加他这样一个在本城毫无根基的,类似于新人的酒会。
    “陆总。”他几步上前,态度不卑不亢。身侧的女子一袭黑色礼服,露出精致的锁骨,妆画得艳而不俗,眉眼均是明丽动人。
    “邵总。”陆方淮不冷不热地打招呼。往时要是见到这样的美人,陆方淮的眼早就是晶亮的,只是当下,他甚至没有心情多看她一眼,因为佣人前一刻通知他绿绿不在家。她身体不好,乱跑着会去哪里?
    倒是女子的眼瞬间亮起来,这个男人不就是那日在坤曲阁遇见的么,他竟然是陆方淮。“这位是沈氏千金沈妙青。”陆方淮才算是聚了精神,沈氏千金,不就是绿绿的姐妹么。
    优雅地伸出手:“你好。”挂上邪气的笑,更是震了沈妙青的心。“陆总,久仰大名。”沈妙青笑得娇羞,加之五官极是细腻精巧,可谓是美到极致,陆方淮眼一眨,却记不清她的样子。
    他寒暄了两句,孟璟澜竟然也来了。孟璟澜的到来多少带着玄机。他这一出现,算是对邵氏在本城发展的肯定,或者更露骨地说,该是允许。
    陆方淮趁机脱身,独自走到露台上拨起了绿绿的电话。“陆总。”沈妙青脚步轻盈,已然杵在他身后。
    电话拨通,那头接起来。陆方淮将食指放在唇边,轻轻地点了点,示意沈妙青暂时噤声。只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都带着无限的性感。“你怎么出去了了?”陆方淮略有焦急。
    “我让蓝嫂过去,她说你不在。”陆方淮语气越发地软。沈妙青被他的软语厮磨摄住了心智,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个带着浅笑的男人,心跳得越加的快。
    “怎么和他一起?我过去接你。”陆方淮面上又露出了急躁的神情,挂了电话匆忙要走。甚至连留一句再见或是后会有期这样的风度都荡然无存。
    沈妙青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有些反应不过来。来本城之前,便是做足了功课。父亲曾经交代,商场上有几尊大神是得罪不起的。
    往时在家里还不觉得,一到本城,才真正有所体会,那些权利通天的男人,都在本城。陆方淮便是其中一个。往时她不屑,这样的花花公子…只是当下,她却是毫无预兆地心动了。
    “妙妙?”邵承凌身侧是孟璟澜,本城的神。沈妙青收回眼神,笑得温婉:“孟少。”却见孟璟澜面上虽挂着无害的笑,看她的眼神很是阴冷。

    陆方淮车开得极快,车子直接横陈在肯德基门口,也没人敢拦他。推开玻璃门,便看到坐在二人座里的绿绿和那个小鬼头。
    绿绿把薯条在番茄酱里拨来拨去,陆方淮气场强大,一进门就吸引美眉的眼神无数。可是直到他在绿绿面前站定,挡去大片灯光,绿绿才下意识地仰起头。
    单尹也是意外,还真有点说曹操曹操到的感觉,心里越加黯然。“绿绿。”陆方淮眉头一蹙,很浅很轻,几不可查,便又挂上了笑。
    “真来了?”绿绿刚刚电话里被他稍带质问的语气惹恼了,嚷了一句“有本事你倒是来啊!”结果,他真来了…
    绿绿的小眼神在两个男人之间扫了扫,她到不是多害怕陆方淮误会什么的,只是担心单尹会吃亏,陆方淮这人坏水多得是,那花花肠子是一套一套的。
    “单尹,我要回去了,谢谢你的晚餐。”绿绿故作轻松地拍拍他的肩膀。单尹慢悠悠地站起来,仰头看她一眼,嘴角一勾,拉开一个弧度,泛着苦意:“我也要回去了,再见…”
    绿绿看着单尹一点点走远的身影,单薄而孱弱,让人心疼。“绿绿,你怎么和他一起?”陆方淮皱皱鼻子。
    “就是路上遇见了,叙叙旧而已。”绿绿本是平和的语气,突然带了恼意,“好好的都给你搞砸了,管得真多!”
    “他可是我情敌啊,我怎么能视而不见。”陆方淮脖子一梗眼一瞪。绿绿愤然地踹他一脚:“快去把车开走,堵人家门口,要我早刮花它了!”
   



    [28] 沈漫绿,想做伴郎…
   
    被绿绿赶走无数次,陆方淮依旧我行我素地登堂入室。他有钥匙,绿绿对此很无奈。她以为吧,磁卡钥匙这样颇为高级的东西,最多也就两把,于是她没收到第三把的时候就吃惊了,可是,第N次之后,她也就只能挫败地无视…
    陆方淮端着热牛奶从厨房走出来,绿绿正圈着两个抱枕,专心致志地看着碟。这片子还没有首映呢,陆方淮知道绿绿喜欢邓晓,这是邓晓的首部大屏幕作品,陆方淮直接录了一片带过来讨美人欢心。
    男主角是人气直逼任瑞肖的新晋小生庄厉询,生的白白净净,也是漂亮这一类型的,只是同陆方淮一比,倒是逊色不少。绿绿收回飘向陆方淮的眼神,心中忿忿,这厮生得真是貌美如花,对,如花!
    陆方淮挨着绿绿坐下,正演到男主角跪在机场大厅里失声痛哭,绿绿抽了一张纸巾,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再往后,就是作为小混混的男主角最后一次去了龙蛇混杂的安平街,在一家小小的纹身店里纹了身,将女主角的名字纹在了心口。
    绿绿的眼泪终是滚落眼眶,陆方淮看着绿绿一点点地擦拭眼角的泪痕,胸口激荡,脑中一片空白。这是绿绿鲜少温柔的时候,那么安静,那么动人。
    “很感人么?”陆方淮撇撇嘴,不就是有情人未成眷属,遗憾的爱情么…“像你这样的花心鬼懂什么叫爱情么!”绿绿被感动得稀里哗啦,被一脸不以为然的陆方淮一刺激就怒了。
    陆方淮哪里还敢顶嘴,可是心里难免腹诽,我哪儿不懂了,我不是对你爱得死去活来么,倒是你对我冷冷冰冰的,是你不懂吧…
    “多少人敢把恋人的名字纹在身上,就算本来是朱砂痣,秀色撩人,要是哪一天不爱了,便成了一记伤疤,只会觉得丑陋无比。”绿绿轻声喃呢。
    陆方淮回头看了她一眼,一直蔓延至眉梢的忧伤,他心头跳了跳,涌起了一抹难以言喻的痛意。绿绿早已回过神,眼里又有了剽悍:“看什么看,我的牛奶呢?”
    陆方淮狗腿地双手呈上热牛奶。“不甜呢。”绿绿其实很怕奶里面的那股极浅的腥味,加些蜂蜜一甜,多少能盖掉些。陆方淮接过杯子抿了一口:“晚上吃得太甜了不好。”又将杯子递给绿绿。
    绿绿只觉得惊悚,嘴一歪:“这是我的杯子!”“又不是第一次了。”陆方淮那副见怪不怪的表情让她龇牙。绿绿接过来,倒也没有非要倒掉什么的,只是嫌弃地抽出纸巾擦了擦杯沿。
    她的手机响起来,陆方淮眼疾手快,抓过看了看,是刑湛打过来的。按下接听键:“找我家绿绿什么事?”
    绿绿拨开他的手抢过电话:“喂,什么事?”她对刑湛的坏印象根深蒂固,要让她的态度好起来,怕还需要些时间。
    “我和苏绒月末办婚宴,希望你能做伴娘。”刑湛的声音总是这样冷漠,让人禁不住打颤…“婚宴?伴娘?!”绿绿兴奋了,她从小到大好友屈指可数,也就寝室那几个,没想到这么快就有机会当伴娘?!
    “好啊!”她意识到自己激动了,敛了笑,咳了一声,“好吧,勉为其难答应了。”心里却美得冒泡。
    “那伴郎就陆方淮吧。”刑湛指名道姓,省时省力。“不行!”绿绿一急,“有他没我有我没他!”陆方淮凑着耳朵在听,一听到这里,颇为受伤,目露哀怨之色…绿绿不理不睬。
    刑湛顿了顿:“恩,知道了。”挂了电话,陆方淮脸几乎皱成一团:“绿绿,你怎么能拒绝呢!”
    “要我们一个伴郎一个伴娘的,肯定会被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绿绿对于两人的情侣关系,并不想曝光…
    “知道怎么了?”陆方淮不服,“迟早点的事儿!”“要上报找你下一任女朋友去!”绿绿不啻。“哪来的下一任?!有下一任那都是下辈子的事儿了!”陆方淮嚷嚷。
    经他软磨硬泡,绿绿毫不心软,最后接到刑湛的通知,伴郎人选是顾凉喻。陆方淮当下就气得咬牙切齿的,抱着外套直奔BANKER而去。
    顾凉喻正和一个小正太打得火热,被冲进来的陆方淮搅了局。小正太眼睛闪亮亮的,一眨一眨地躲到顾凉喻身后,约莫被陆方淮这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顾凉喻挥挥手让他出去。
    “倒是稀客,怎么敢进BANKER了,不怕色狼了?”陆方淮的美貌总能引起无数客人的兴致,虽然摸一摸吃点豆腐的下场是挨揍,可是他们觉得——值了!
    “把伴郎的位置让给我。”陆方淮开门见山。“怎么的,又不是做新郎,有什么好抢的?”顾凉喻觉得莫名其妙。
    “伴娘是绿绿!”陆方淮冲口而出。“嘿,你又被她嫌弃了?”顾凉喻一瞧见他那副神伤的模样就头疼。
    “反正你把伴郎的位置让给我。”陆方淮眼一眯,“不然我揍你一顿,你进医院了,就没人和我抢了。”顾凉喻摇摇头,“你这明显就是为女人插兄弟两刀的反面教材,没了我不还有楚然冯翎孟璟澜么,你打得过孟璟澜?不挨揍就不错了。”每次被打得鼻青脸肿的也不知道是谁。
    陆方淮磨着牙,心里泛着悲凉,不就想做一回伴郎么,哪来这么些千山万水的阻碍!瞬间就蔫了,拨了个电话:“孟老大,向师傅还做那一行么?”
    孟璟澜正泡在温泉里,听他提到向蕴便有了兴趣:“怎么,想要青龙白虎还是朱雀玄武啊?”
    “我想烫戒疤,我想出家!”言语间满是辛酸。“小姑娘又折腾你了?”孟璟澜笑起来。“没,就我自己瞎折腾。”说到底陆方淮还是护着绿绿的。
    “向蕴已经不做了,不过你想要纹身,我还是可以让他给你弄一个的。”孟璟澜知道这人又抽了,也不阻止,前面小半辈子欠了一身的女人债,后半辈子怕是要在沈漫绿这儿还了。

    刑湛一行面对凶险的伴娘团沉着应战,陆方淮发红包毫不手软,鉴于绿绿被陆方淮折腾得无语,乔姗面对大BOSS顾凉喻也不敢横着来,小D被刑湛的冰面孔吓得毫无招架之力,几人顺利进了新娘的闺室。
    一直在里屋的付晚莹见到刑湛来了之后,同包柳磬一起识趣地退出来。明明还有很多座位,陆方淮却死皮赖脸地同绿绿挤在一张单人沙发里。
    付晚莹踩着尖细的高跟鞋走出来,抬眼看见和绿绿极为亲昵的陆方淮,脚下趔趄,一度站不住身子。幸好身侧的包柳磬反应快,将她扶住:“晚莹姐,你没事吧?”
    付晚莹眼睛就这样直直地盯着陆方淮,面上一瞬间的苍白无色,唇瓣颤抖:“我没事。”让自己站得笔直。
    众人的目光投过去,绿绿也是认识付晚莹的,苏绒最好的发小兼姐姐。轻笑着招呼她:“晚莹姐,有没有扭到,过来坐。”
    陆方淮抬头,看见付晚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有些不自在,眸子闪了闪,别开了眼。付晚莹纤长的手指曲起,妖娆的豆蔻深陷在手心里,模糊传来的疼痛至少能让她清醒一点。
    绿绿觉得付晚莹刚刚扫她的那一眼极冷,往时因着两人志气相投,她也常常会同苏绒一起寻付晚莹出去玩。只是现下,她的态度冷漠到了极点。
    付晚莹闭了眼靠在沙发的一头,沉默不语。几个知道情况的均是噤了声,顾凉喻玩着手里的打火机,嘴角翘起,女人真麻烦…
    陆方淮老实了不少,也不毛手毛脚了,就是抱着绿绿一动不动。气氛有些冷,乔姗同小D聊着近况,小D做老师一帆风顺,乔姗也是因着前一阵同几个大牌配戏,如今也算是混到了二流明星的位置…
    两人明显的事业丰收,而绿绿,该算是事业爱情双丰收。当她们瞧见陆方淮黏着绿绿的时候都有些反应不过来。
    乔姗是谁?八卦女王!陆方淮的大名凭她混迹娱乐杂志这么多年,早就见烂了,每月必上封面的花花公子啊!
    往时拥着女伴,即使被拍到了也毫不显狼狈,大大方方地给个正面。从来是一脸的羁傲,一对美眸总是处于放电状态,即使只是照片都能被他电到,可是当下…
    嬉皮笑脸不变,只是眸子看向绿绿时,里面的深情让乔姗不寒而栗。从前张狂得跟匹野马似的,现在却比羊羔更像羊羔…一直缠着绿绿不放,不管她怎么不耐,推打不是问题,就怕绿绿不理他,一刻钟的无视他就又开始折腾了…
    往时,乔姗觉得陆方淮是个标准的花心大王,当下却有了更高一层的敬佩,连绿绿这样的女人都能搞定,那些什么情场高手的名头真不是白给的。
    刑湛那辆豪华加长婚车后跟着一溜的名车,为了给他们腾个二人世界,除了司机没人再上头车。
    付晚莹本是想要去找陆方淮的,却见到陆方淮拉着绿绿的手,拖着将她塞进车里。“喂,我坐顾凉喻的车!”绿绿嚷嚷着推门,可惜那厮下锁比谁都快。
    R8瞬间扬长而去。唯留下出了神的付晚莹独自杵在那儿。“晚莹姐,我们走吧。”包柳磬拍了拍付晚莹的肩膀。付晚莹轻轻地应了一声,同她一起上了冯翎的车。
    璟傲最大的宴会厅里人声鼎沸,各色商界名流,红星名模齐齐登场。一波一波进来,让人眼花缭乱的。
    “绿绿,没事吧?!”陆方淮叫得很大声,比她这个当事人还要紧张惊慌。绿绿无奈,不就是帮苏绒换衣服的时候被拉链划破了手么,见了点血而已!
    “没事。”绿绿挥挥手,本来想随便蹭一蹭就好了,结果陆方淮抓过她的手指直接塞进嘴里。绿绿立刻就龇牙咧嘴的,不是有多疼,而是这姿势!
    “我给你去拿创可贴。”火急火燎的离开,食指上还隐隐传来一丝丝的热度,是陆方淮的温度。
    陆方淮匆匆经过走廊,一拐弯,却见到了付晚莹,她眼睛一亮,挪了一步将他拦下:“陆方淮,我们谈谈!”语气坚定,态度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