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城门尚未关闭,两匹骏马飞快奔向城外,一白一黑。
案子本是扑朔迷离,查得很艰难,如今突然听说发现假长生果树,完全是“柳暗花明又一村”,一条重要线索出来,何太平如何不喜,事情紧急,若回药铺带随从,必会惊动李鱼甘草走漏消息,因此他只留了张字条让城门守卫转交魏知府,先行一步。
天色渐黑,路有些看不清了,马虽无妨,但雷蕾可没有夜中辨认方向的能力,二人不得不放慢速度。
“这就是那苹果树叶?”
“不能肯定,进去看到树就知道了。”
何太平若有所思。
半晌,他随手将树叶递还给雷蕾:“先收好。”
雷蕾收在怀中。
何太平道:“先前那位卖假长生果的‘石先生’乃是富商梅岛,已毙命。”
雷蕾道:“假长生果很可能就在这八仙府,门上那锁是经常有人开的样子,可见主人经常来查看,但是‘石先生’梅岛既然已经被温掌门一掌打死了,这个经常来的人又是谁?”停了下,她又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曾经查过,梅岛家住碧水城,碧水城和八仙府离这么远,他为什么不把苹果树移植到离家近些的地方?这种事托给别人总不如自己安全,‘石先生’做事很谨慎,不会那么笨。”
何太平道:“‘石先生’可能另有其人。”
雷蕾断然:“梅岛是个替死鬼,真正的‘石先生’是八仙府的人。”
何太平道:“至少也是他的同谋。”
雷蕾望望天:“何大盟主单独出门,也不带人保护,不怕被我暗算了?”
何太平瞟她一眼,笑得温和:“年轻人要暗算我也没那么容易,我敢带你出来,自然有把握,或许年轻人将来还会求我救命。”
雷蕾轻哼:“以小卖老。”
何太平道:“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
雷蕾自嘲:“被你们牺牲几次,不大也大了。”
话中讽刺之意明显,何太平却没生气,反倒笑起来:“是么。”
话题敏感,盟主脸皮很厚,雷蕾不好再往下说,改口:“何大盟主武功很好?”
何太平道:“过得去。”
雷蕾道:“大盟主谦虚了。”
何太平道:“不敢。”
雷蕾道:“盟主学的是哪一派的武功?”
何太平道:“无门无派。”
雷蕾发笑:“自学成才的?”
何太平道:“我只是知道每一派武功的弱点。”
果然不简单,雷蕾道:“它们都有弱点?”
何太平道:“天地不全,万物各有所长也各有所短,任何一派武功都有它的弱点,难以尽善尽美。”
见他说得头头是道,雷蕾故意问:“凤鸣刀呢?”
何太平道:“没有。”
雷蕾嘲笑:“不是说任何一派武功都有吗?”
何太平道:“说没有,是因为至今无人能破解,萧萧凤鸣刀乃是萧胜大侠所创,当时便名满天下,几乎无人不败于其下,事实上原本也称得上无懈可击,但是武功就不可能毫无破绽,它至少有两处,不过速度太快,无人能抓住机会制胜罢了。”
不只两处呢,凤鸣刀心法本身暗含魔性,这才是最大的弱点,需要玄冰石……雷蕾忽然一阵心烦,再提不起兴致闲聊,隐约见前面就是平坦的草地,干脆打马超过他:“快点,园子就在那边坡下……”
“谁!”身后何太平沉声打断她。
细微的风声里,数点寒光袭来。
敢带她出来,自然是对自己的武功非常有把握,对于堂堂盟主来说,这些不过是小菜一碟,他不慌不忙将锦袖一挥,只听得“叮叮”几声,暗器就尽数被挡去,雷蕾回神看时,却见他执着块巴掌大的金色令牌。
几道人影闪过。
何太平无声从马背上掠起,极快出手,眼见就要拿住一个,谁知就在此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惨烈的马嘶声,接着是急促的蹄声夹杂着雷蕾的惊叫,迅速远去。
温顺的白马不知怎的受了惊,竟没命似地往前疯跑,冲上坡顶,又奔向坡下。风声在耳边,剧烈的颠簸下,雷蕾几次差点被甩出去,只死死揪紧了马鬃不放,用力拉缰绳,无奈那马受伤吃痛,已不听管束,带着她一路狂奔。
怎么办?还没想到妥善的法子,她就发现方向不对。
前面是悬崖。
雷蕾冷汗直冒,顾不得许多,死命扯缰绳,这匹白马也通灵性,感受到了危险,总算在离悬崖还有几米远的地方猛地刹住。
这段路是下坡,急刹会产生什么样的效果?白马前蹄一低,于是雷蕾就直直地从马背上冲了出去。
[64] 悬崖下的高人
身体重重落地,幸好雷蕾摔下来的时候下意识双手护住了脑袋,她也来不及想别的,唯一的感慨就是:跟这马的感情还没培养好啊,也不提醒声!
这个念头还未消失,因为惯性,她整个人已经轱辘般向前滚了几圈。
身体再次悬空。
明白发生什么事,雷蕾这回是哭都哭不出来了,他奶奶的早知道穿越之前就该弄清人身安全问题,买个保险才对。
冷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寒意直往毛孔里钻。
正在此时,忽有什么东西从旁边伸来拎住她的腰带,下坠之势停止。
什么东西!雷蕾的腰差点被勒断,痛苦之余下意识用手一摸,随即尖叫。
“别乱动。”何太平严厉的声音。
悬崖下忽然伸出一只手来,雷蕾已经被吓了个半死,魂不附体:“你……跳下来了?”
何太平不答,看不清脸色。
小命捡回来,脑子恢复正常运转,雷蕾很快明白他是施展轻功追上来的,顿时既庆幸又意外,原以为他是最希望自己死的一个,想不到关键时刻还是会出手相救,知道小命悬在对方手上,她也乖了许多:“怎么上去?”
何太平望望头顶:“上不去。”
雷蕾紧张:“怎么办?”
何太平低头看她一眼:“被我们牺牲几次,你还可以再牺牲一次。”
雷蕾抖了抖,小心翼翼地陪笑:“是我小人之心,何盟主别跟我计较,反正你都跳下来了,还是不要吧……我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四处张望。
“有,下去。”话音未落,二人急速下坠十多米,又停住。
看清他用的是一柄匕首,匕首钉入悬崖的石壁上,所以能支撑二人重量,减缓下坠之势,雷蕾摸摸腰间,发现自己带的防身匕首已经不见,直叹盟主动作快,于是再顾不得什么,紧紧抱着他,大气也不敢出,这真是惊险万分的活动。
就这样反复几次,二人终于到了崖底。
雷蕾耳朵竖起,惊:“有水。”
话音刚落,那只手就带着她直直下坠,“扑通”一声被冰冷的水吞没.
事先毫无准备,雷蕾免不了呛水,浮出来之后直咳嗽,开始怀疑这位大盟主公报私仇。
何太平倒没留意此女的想法,不知在哪里借力,抱着她从水中跃起,落到对岸石头上,此刻天已全黑,行走江湖的人身上都带有火折子,盟主大人的东西更是精品,入水的一刹那他便采取了保护措施,以至于抽出来的时候还能点燃,于是一支简易的火把很快亮起。
火把能照明,却不能取暖。
农历十月天气泡冷水的滋味可不太好受,先前因为情况紧急,一心只想逃出性命,落水时根本来不及去感受冷与不冷,此时危险过去,雷蕾浑身湿漉漉的,经风一吹,被刺激得直打哆嗦,觉得两条腿都快要冻僵了。
当然她也没忘记礼貌:“刚才……谢谢你。”
何太平的话很不客气:“留着你对萧兄弟并无好处,于我们只会更多麻烦。”
雷蕾反问:“那你还冒险救我?”
“能冒险,自然是有把握。”
“若是没把握?”
何太平似笑非笑看她:“江湖未定,我身为盟主,总不能因为你就枉送了自己的性命。”
知道你没那么好心,雷蕾轻哼。
何太平道:“若要你死,现下也不迟。”
雷蕾勉强笑:“真想要我死,你就不会跳下来救我了。”
何太平扬眉:“既是萧兄弟的人,我总不能见死不救,尽了力却救不了,他才会感激我。”
大盟主果然腹黑阴险!雷蕾心里咯噔一声,面上虽表现镇定,两条脚却不由自主往后挪,抖得更厉害。
何太平找块石头坐下:“去拾些柴。”
“啊?”雷蕾没反应过来。
何太平不说第二遍,自顾自闭目运功。
盟主就是盟主,习惯命令别人,这种时候还好意思要我一个女人去捡柴,雷蕾愤愤地转身,想到刚才他有意吓自己,更加气愤,取了火把就走:“何大叔走不动,那好好歇着吧,年轻人这就去捡柴!”
何太平八风不动。
林中满是枯枝落叶,时有虫鸣声起,雷蕾举着火把,一边捡柴一边查探地势,发现这里似乎是个山谷,但见陡峭的石壁与树林,天上看不见月亮,大约是云层太厚的缘故,根本不知道哪里才是出路,好在临走之前何太平曾给魏知府留了信,接应的人应该很快就会找来,坐等天亮才是最好的法子。
这个季节不缺柴禾,雷蕾很快就拾了一大堆,抱作一捆飞快往回跑,谁知才跑出几步,冷不防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雷蕾摸起来仔细一瞧,慌得丢开,跳起来。
赫然是个骷髅!.
靠着悬崖的地上有堆散乱的白骨,半埋在荒草泥土中,十分诡异。
在上官秋月手上见识过更变态的东西,雷蕾居然忍住没有惊叫,举着火把查看片刻,她反而喜笑颜开。
电视剧啊电视剧,这不是江湖么,掉悬崖的人谁没撞上好运气!不遇绝世高人,必有绝世秘籍;不见绝世秘籍,必有仙果灵丹!难道今天这等好运气降到老娘头上了?说不定这就是哪个被仇人追杀负伤逃到这里挂掉的世外高人,也有什么磕首千遍的指示,让咱弄个凌波微步什么的学学!
雷蕾尽情想象半日,直到发现身上快冻僵了,这才急忙上前观察那堆白骨,高人啊高人,有没有什么遗志要我替你完成的?
经过反复研究,她终于得出个结果。
这副人体骨骼残缺不全。
缺的那些骨头到哪儿去了,难道这就是问题关键所在?雷蕾神色凝重,认真思考。
接着,她又有了发现。
此人的手指骨搭在一根半枯的藤茎上。
难道这老藤是什么妙草仙果?雷蕾仔细瞧瞧,发现叶子有点像何首乌,顿时欣喜若狂,估计今儿咱的运气来了,要找到棵千年万年何首乌,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宝贝,吃了大增功力!
一不做二不休,她立刻动手一阵乱抓,好半天才将那些老藤全扯开,寻觅根源。
老藤的根果然很粗,扎在石隙中。
好东西!
雷蕾被兴奋冲昏头脑,将火把往旁边一插,用力扯住那根茎,整个身体后仰,做出拔萝卜之势。
“在做什么?”背后忽然响起何太平的声音。
受惊之下,手底劲也松了,雷蕾“咕咚”坐到地上。
何太平好笑:“做什么?”
雷蕾忙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这儿有棵何首乌。”
何太平也发现了,点头:“看样子已经长了几十年,这个倒也能吃,怎么,你饿了?”
几十年?雷蕾全身力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敷衍:“没饿,只是这儿好象死了个人。”
何太平瞧瞧那副骸骨:“是人的。”
雷蕾试探:“你看这地方好象没人住,他会是谁?”
许久不见此女回来,何太平原是怕出事才来寻她,如今见她安然无事,转身便要走:“兴许是摔落悬崖,所以身亡。”
雷蕾追问:“可你没发现这些骨头少了几块?”
何太平回头看她一眼,也开始惊疑了,此女自摔下悬崖就变得行为古怪,此刻还对人骨头产生了兴趣,莫非是吓坏了脑子?
他尽量耐心作答:“骨架残缺不全,腿骨上有被咬过的痕迹,应该是被野兽吃了。”
有被野兽吃的高人?雷蕾瞪了瞪眼,抱起柴禾就走:“有劳盟主拿一下火把。”
发现高估此女的能力,何太平看着那堆树枝皱了下眉,走过去一脚放倒一棵树,迅速用匕首劈了堆粗壮的木柴。
雷蕾看得佩服又生气,这江湖是怎么了,人人都没有提高效率的观念,明明有武功的人三两下子就能办好的事儿,偏要我没武功的人忙活半天。
夜渐渐深了,火光熊熊,驱散许多寒气,两个人坐在旁边充当衣架烘烤衣裳。
何太平看了她许久,忽然道:“你不像花小蕾。”
雷蕾暗惊,假笑:“怀疑我?如假包换。”
何太平点头:“自然不假,我查过,萧兄弟也已亲口证实。”
证实胎记?雷蕾笑不出来了,咬牙:“何大盟主对我的事关心得很,我就是想不通,我死了既然对你们有好处,你还救我做什么?”
何太平笑看她:“我说过,我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子民,所以他们才会相信我,除非万不得已……”
雷蕾炸了毛:“就算万不得已,我也不想被放弃!你坚持的只是你的正义,游丝呢?她的公道在哪里?这是你们的正义?”
何太平不慌不忙:“谁的正义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在多数人都过得不错,有些人注定要被放弃,若不这么做,现存的正义也会消失,只要守住现在能坚持的,今后才有机会争取更多公平,至少,我的正义比上官秋月的多。”
雷蕾嗤笑:“你那么高尚?你为的是权力!”
何太平道:“可以这么说,但江湖在我手上,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想让它更好,我可以用性命守护它,许多人也愿意为我守护它。”停了停,他补充一句:“怕死的女人另当别论。”
受到讽刺,雷蕾无言反驳,嘀咕:“我就是怕死,比不上小白他们,怎么了,是人都怕死,蝼蚁尚且偷生,我是普通人,怕死有错?”
何太平忍笑:“没错。”
雷蕾道:“对何大盟主来说,舍小取大没错,但作为随时可以被拿去牺牲的人,也有权利生气是不是?因为那不是我情愿的,我只是个普通小百姓,没那么高尚,我想好好活着,你们却凭借自己的力量就随便决定别人的生死,这很不公平!”
何太平道:“世上本就没有完全公平的事,一个人没有力量,在这江湖上就什么事也办不成,你坚持的那些正义没错,可惜它要求太高,太不实际,你却手无缚鸡之力,什么也做不了,能做的就是搭上你的命。”
事实证明,某些观点在江湖的确不适用,但雷蕾此刻来了横劲,也不怕丢脸,干脆学起螃蟹:“我就是不喜欢被牺牲,怎么了!”
何太平笑道:“你几时被牺牲了?”
雷蕾再也忍不住:“你忘了羚羊?”
何太平道:“你以为是我?”
雷蕾愣住。
何太平收了笑意,淡淡道:“你也太小看萧兄弟,他跟了我几年,岂会对我的手段全无了解,既然一心要护你周全,自是在我跟前求过情。”
雷蕾惊疑:“那是谁派羚羊杀我的?”
何太平道:“进千月洞中心地带卧底十分不易,我们在那边也不过才几个人,目的只是替我们打探重要情报,为防止他们泄露身份,通常两边连信息往来都很少,要让他们显身做事,须用我与萧兄弟的印信,连秦兄弟也不能,那封给羚羊的密信,用的正是萧兄弟的印。”见雷蕾不解,他摇头,意味深长:“当时上官秋月指定要凤鸣刀心法换人,若果真让他如愿,百胜山庄名声岂非要毁于一旦?”
犹如醍醐灌顶,雷蕾豁然,失声:“是赵管家,他能动小白的印信!”
何太平道:“不只你会背黑锅,大盟主也会。”
虽然冤枉了他,雷蕾却并不觉得内疚:“你早就知道他私自对我下手。”
何太平面不改色:“我虽答应过萧兄弟不动手,但别人要动手我又何必阻止,何况他当时那么做,对萧兄弟只有好处。”
雷蕾重重地“哼”一声,移开话题:“不管真正的‘石先生’是谁,都是为了赚钱,他留着苹果树,肯定是打算今后再卖假长生果,刚才那些杀我们的人是他派来的。”
何太平道:“他倒不是要杀我们。”
要杀盟主谈何容易,雷蕾愣了下,很快明白缘故:“他知道我发现了果园,所以赶来阻止我们,拖延时间。”
何太平莞尔。
明天再去,只怕已见不着那苹果树了,连果园都不一定还在,一夜工夫可以做很多事,出了这段意外,就等于给了凶手消灭证据的时间,雷蕾惋惜,也有点不自在:“你若不救我,就能阻止他们,说不定还能找到线索,查出那‘石先生’的真面目。”
何太平蹙眉:“这些人行动迅捷,配合极好,倒像是……”停住。
雷蕾道:“像最近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
何太平不答,若有所思。
大盟主不把人看在眼里,雷蕾没趣,往火里添了两根粗壮的木柴,自言自语:“明天再去,那果园就算还在,也肯定是无主的,虽然线索又断了,但我知道一件事,不知和这个有没有关系。”
何太平立即看她:“什么事?”
雷蕾道:“我在果园附近看见了甘大夫的马。”
**
朦胧中,嗓子干得几乎要冒烟,浑身出奇地发热,如同躺在一个大火炉里,雷蕾难受地翻来覆去,满头大汗。
“怎么了?”耳畔传来低低的声音,接着似有一只冰凉的手放到她额上。
雷蕾迷糊,全然不记得什么,似回到了当初第一次生病的时候,抓住他的手哭起来:“哥。”
来人愣了下:“病了?”
没有亲人,无依无靠,心中万般委屈,雷蕾犹如抓到救命稻草:“哥……”
发现她浑身烫得很,来人无奈,将她抱起。
凉意从他手上传来,浑身舒适,雷蕾心里一时明白一时糊涂,仿佛记起了什么,奋力推他:“变态,谁是你妹妹!”
“上官秋月!”公子冷冷的声音在脑海中回荡。
“小白!”雷蕾慌得抱住他,“别……”
……
清晨,山谷中茫茫白雾升起,依稀听得见鸟鸣声,雷蕾睁眼,感觉脑袋还有点沉,背上粘粘的似有汗意。
何太平静静端坐在身旁,闭目。
雷蕾翻身爬起来,发现身上盖着他的锦袍,依稀记起昨夜的情景,似梦似真,顿时吓一跳,紧张不已——难不成昨晚把何大盟主当成那个变态了?有没有说漏嘴的!
见何太平没动静,她强作镇定,悄悄地要将衣裳披回他身上。
何太平睁眼。
雷蕾吓一跳,心虚地笑:“天亮了啊……”
何太平不理会,接过外袍穿好。
雷蕾犹豫了许久,硬着头皮,战战兢兢地试探:“那个,我昨晚……是不是病了?”
何太平也记起来,轻描淡写:“想是落水,受了风寒,所以有些发热,现在觉得怎样?”
雷蕾点头不止:“好了好了,谢谢盟主关心。”
何太平道:“尽快出去。”
天亮,眼睛也就能派上用场了,出谷的路很快就找到,二人一前一后往外走,气氛莫名变得尴尬。
雷蕾跟在后面半日,心里总不太踏实,还是决定在回去之前问清楚,于是跑上去跟他并肩,哈腰:“那个,昨晚我有没有说什么胡话?”
何太平神色不惊:“叫萧兄弟。”
雷蕾没有脸红,反倒放了心,追问:“还有?”
何太平站住,斜眸看她,似笑非笑。
雷蕾心虚不已。
“还有花家公子,”何太平收回视线,继续不紧不慢朝前走,“你兄妹二人感情似乎很好。”
看来他并没起疑心,只以为是在叫花家大哥,雷蕾庆幸之余冷汗直冒,昨晚有没有轻薄何大盟主?
正想着,前面隐约传来人声。
原来魏知府接到手令,立即派人出城前往指定地点,谁知只见到树林里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二人却踪影全无,于是急忙回卜家药铺求证,温庭知道后也立即率人寻找,结果在草地上发现了数枚暗器,以为盟主遭遇劫持,都震惊不已,却是谁也没想到远处的悬崖,直到清晨李鱼发现失踪的白马站在大门外,马屁股上还受了伤,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好在那匹白马通灵性,将众人带至崖边。
盟主在八仙府出事,魏知府吓一跳,亲自率人绕到谷底寻找,如今见何太平安然无事,才松了口气。
一同松了口气的,还有两名美貌少妇,都不过二十多岁,年纪稍长的貌似温柔贤淑,另一位则娇憨可爱,二人本已面色苍白,此刻见到何太平,都转忧为喜,过来见礼,神态比普通人略显亲昵。
何太平颇觉意外:“你们……”
见他没事,年轻的那位神采飞扬,拉住他的手,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
何太平微微蹙眉。
那少妇意识到什么,忙垂首,依依不舍放开他。
何太平转脸看另一位,有责备之意。
年长的那位微笑:“你别生气,我与妹妹本是出来采办东西,带的人不少,家里也托了二兄弟照顾,因为顺路,所以来看看你们。”
魏知府补充:“两位夫人昨晚才到,听说何盟主出事,跟着我们整整寻找了一夜。”
何太平点头,不好多说,领着众人往回走。
担心了一夜,好容易才见到盟主夫君,他却态度平淡,非但没半句抚慰感激的话,当着众人竟连多余的眼色也不给,两位夫人微显失望,却也习惯他的脾气,一路上谨慎地陪着笑话,一边向他禀报正事,于是心细的便可发现,何太平对年小的那位纵容许多,但听大夫人的话时更认真仔细。
道貌岸然!雷蕾相当鄙视,怪不得大盟主一心想带坏“小白”,原来自己也左拥右抱!两位夫人还真是贤内助,居然相处得这么好,一点醋意也没,娥皇女英共侍一夫呢。
正如二人所料,果园已付之一炬。
城外几名泥水匠人昨夜无故失踪,下落不明。
府里并无登记,那块地没有业主。
回到卜家药铺,何太平不动声色,先说了几句遇袭的事,众人听着都惊讶。
雷蕾取出那片苹果叶,将发现的经过大略讲了一遍,末了道:“梅岛是碧水城人,已经死了,可假长生果树却在八仙府,还经常有人去照料,说明真正的‘石先生’很可能还活着,而且是八仙府的人,其实我们早就该想到了,从长生果拍卖会的事就可以看出来,‘石先生’做事谨慎周密,怎么会亲自去给小叶送货,又怎会那么容易被杀死!”
温庭点头:“有理,当时老夫也有些怀疑。”
雷蕾看着他:“昨晚我发现这假长生果树叶之后就急忙回来报信,知道的人并不多,可他的对策却来得这么快……”
温庭哼一声:“你怀疑是我们?”
掌门得罪不起,雷蕾陪笑:“那倒未必,也许是我回来的时候就被人盯上了,然后给他通风报信,不过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如我们每个人都把自己当时的去向说一遍,别人再说起,嫌疑也落不到我们头上,省了将来的麻烦。”
温庭虽老,脾气却很爽直,闻言也不多想,立即道:“老夫原本在二先生处喝酒,回来听说此事,便出去找你们了。”
卜二先生点头证实。
李鱼想了想:“我昨日一直在整理药材,大约到酉时末才回房用饭,之后便睡了。”
两名老仆都在厨房忙碌收拾。
最后,所有人都看甘草。
甘草起先是看着那苹果叶发呆,此刻成为关注焦点,明显有点手足无措,加上本身不善言辞,涨红了脸:“昨晚我出去采药,所以回得迟了些。”
雷蕾笑问:“哪里采药?”
甘草道:“就在悬崖处。”
雷蕾还要说什么,忽见李鱼冲自己缓缓摇头,顿时心生疑惑,也就勉强把话吞回了肚子里。
证据已经被销毁,多问也没用,何太平再吩咐几句,众人便各自散去。
李鱼果然走在最后。
雷蕾有意落下。
待其他人都离开,李鱼低声道:“你在怀疑甘师弟?”
雷蕾也不隐瞒:“我昨晚出去时,曾看到他的马在那片树林里……”
李鱼轻叹:“你不该怀疑他,他昨日确实采药去了,是我告诉了他百虫劫的事,他在试着替你配制解药,其中一味要那边悬崖上才有。”
雷蕾怔住。
李鱼微笑:“你对甘师弟颇有偏见,于药理方面他其实并不比我差,虽走的偏巧之路,却也自有绝妙独到之处,师父在时也经常夸的。”
雷蕾还是怀疑:“他肯帮你?”
李鱼道:“甘师弟十分要强,但有疑难都要弄清楚,如今你剩下的时间已经不多,或许他能帮上忙,两个人合力,总比一个人找起来机会大些。”
雷蕾没再说什么。
不能确定那夜究竟有没有轻薄大盟主,自从回来之后,雷蕾见到何太平就有点尴尬,何太平虽沉得住气,言语也远不如平日自然,毕竟孤男寡女野外独处一夜,在这个时代算是比较暧昧的话题。
其实更主要的原因是,那位年轻的二夫人见到雷蕾,言语间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敌意。
还以为你真是不吃醋的呢,雷蕾有点幸灾乐祸,她早已听说这两位夫人的来历,背后靠山都是压得死人的,一位是东山派颜掌门某亲眷,一位是南海派冷掌门某亲眷,不仅美貌罕见,身份地位都不低。
可惜这位夫人的醋意始终不敢在何太平身上发泄,只会瞪雷蕾出气。
被这样盯着看多了,谁都会觉得不舒服,雷蕾叫苦不已,所幸两位夫人留了四五日便被何太平遣回去,她才恢复平日的活力。
何太平只送至阶下,吩咐:“近日形势不好,都闭门谢客,仔细防护,休得出事,免我烦心。”停了停又补一句:“看好颉儿他们。”
大夫人一一答应,二夫人却依依不舍,拉着他说话。
半晌,何太平看大夫人:“时候不早,去吧,家中之事你作主便是,多照应你妹妹,不要再出来。”
“还有件事。”大夫人笑着凑近他,低声说了两句。
二夫人站得近,显然也听到了,脸色微变,却又不好表现出来,只是看着何太平。
何太平微微蹙眉,语气平静:“知道了。”
大夫人试探:“你的意思……要不要准备?”
何太平道:“先放着。”
大夫人便不再多问,看院门:“那……我们走了。”终于流露出几分不舍。
何太平含笑点头。
大夫人会意,伸手拉起二夫人:“走了,妹妹。”
二夫人此刻脸色十分不好,明显是在赌气,也不与何太平招呼,转身就走。
何大盟主做了什么事让小老婆这么生气?雷蕾看得发笑,待众护卫领命送她们出去,才从柱子后走出来,拍手:“两位夫人千里寻夫,何大盟主也不出去送送?”特意加重了“两位”。
何太平怎会听不出话中讽刺之意,微笑:“怪道这几日你总瞪我。”
“不敢。”雷蕾承认自己“偶尔”露出过鄙视之色。
何太平道:“你管管萧兄弟倒罢了,倒管起我的家事。”
“我怎么敢管何大盟主的家事,”雷蕾没好气,“这几天你那小夫人好象误会了,你怎么不跟她解释我是谁?”
何太平道:“因为你还不能做萧夫人。”
雷蕾愣。
何太平淡淡道:“我且不管你失忆是真是假,但有了萧夫人的身份,于公于私,都必须站在我们这边,否则为难的是萧兄弟,这道理你应该明白。”
雷蕾垂首不语。
何太平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这话题:“两位夫人也不算多,温掌门还想送女儿来。”
温掌门的女儿?雷蕾惊,抬脸确认:“那不是……”
何太平似笑非笑瞟着她,默认。
雷蕾恍然,怪不得这几天温庭不时跟大夫人套近乎,原来是有这层意思在里头!毕竟冷前掌门的事他嫌疑最大,所以才想把温香送去给盟主,以稳固西沙派地位?刚才大夫人说的就是这事吧,老公又要找小老婆,这也能解释二夫人为什么不高兴了。
“温香知道?”
“父母之命,温姑娘素来懂事知分寸。”
雷蕾急:“你不能!”
何太平略一扬眉:“你管得太多了。”
雷蕾翻翻白眼,双手抱胸:“不敢,我就是有点想不到,原来大盟主这么好说话,别人送来你都收。”
何太平道:“我没有理由不收,你可是想来?”
雷蕾不会笨到当真,轻哼:“这是何大盟主说的话?太有失身份了吧。”
何太平道:“雷蕾姑娘连小夫君都敢收,应该不会介意这种玩笑。”
秦流风!雷蕾无语。
何太平道:“别人我或许可以勉强收下,你却远远不够,长相平凡,行事莽撞,且又喜欢多管闲事,收了你非但没有好处,还会给我添麻烦。”
被人看不起,雷蕾差点气得七窍生烟,他奶奶的这位大盟主比如花还毒舌!迅速冷静下来,她拍手:“何大盟主娶老婆也是为了江湖,可真有献身精神,佩服,佩服!”
何太平道:“是她们有。”
雷蕾道:“这算什么,要跟大门派联姻,不如直接点,有本事你别娶美人,把温掌门他们都娶回去不是更方便?那样我就服你。”
何太平脸色阴了:“小丫头!”
雷蕾也知道玩笑开得大了点,但心里还是很畅快,于是忽略盟主的表情,转身就要走。
手臂一紧,脚底悬空。
再回神时,雷蕾发现自己已经在屋顶了,站立不稳,她急忙攀着屋脊蹲下:“喂,你是盟主,有没有风度啊!”
何太平头也不回走出院子。
雷蕾叫了几声没人应,干脆往屋脊上坐下,老娘正想晒太阳!
其实她也没真想多管闲事,温香嫁不嫁,当事人都没表示,自己操个什么心,她只觉得可惜,冷影是否温庭杀的尚无定论,温香就要被送去给盟主做小老婆了,这种事别人再急都是枉然,若冷圣音真不愿她嫁,一切都不是问题,何太平更愿意作顺水人情,目前江湖情势紧张,西沙南海两派主动联姻化解仇恨,他是求之不得,可惜父仇当前,冷圣音能放得下?
何太平这次是真的要给此女一点儿教训,平时随处可见的那些守卫大哥今儿全都不现身,冬天的太阳也不怎么温柔,雷蕾独自在屋顶晒到脸绯红眼发黑,不由唉声叹气,发誓再也不逞口舌之利去得罪这位大盟主了。
快到中午,何太平终于再次出现,将她完整地带回地面:“萧兄弟要回来了,总不能让他看见。”
“你不怕我跟他说?”
“他会信?”
雷蕾气得在心里将这位大盟主骂了一百遍啊一百遍.
吃过午饭回到房间,床上竟莫名多出了一张字条。
“酉正,城外,”行草小字,墨香犹在,后面还附了句熟悉的词,“春花秋月何时了。”
变态哥哥又来了!雷蕾拿着字条发愣,心里震惊。
八仙府最近戒备森严,他进了城不说,居然还能混到这卜家药铺里头送信,也太神通广大了吧!是胆量太大,还是不拿小命当回事?
“小蕾。”背后响起熟悉的声音。
雷蕾惊得转身,只见公子站在门外,满身风尘,于是不动声色将字条收入袖中,笑着迎上去:
“什么时候回来的?”
公子松了口气:“刚回来,方才外面出了点事。”
听得门外喧哗,雷蕾也奇怪,走出去一看才知道,原来有一名护卫遇害,尸体才被找到,怪不得“小白”不及更衣就匆匆跑来看自己。
二人本因为上次的事一直有疙瘩,但如今他这么紧张这么关心,那些隔阂也就全消散了。
何太平等人站在院中,等待验尸结果。
“只怕已经遇害两个时辰以上,乃是被人用掌力震碎内脏……”仵作起身。
“两个时辰?”一名护卫惊讶,“我半个时辰前还曾见过他。”
众人都不作声了。
仵作不会有错,既然已经遇害两个时辰,半个时辰前见到的那人又会是谁?
何太平没有多问,挥手让人将尸体抬走:“传令,各城门加强戒备。”
几名护卫答应着出去。
温庭立即吩咐人仔细查验厨房等地,毕竟有外人混进来,肯定不会只是为了好玩。
是谁杀的人?雷蕾心知肚明,说不出难过还是愤怒,那人必是杀了护卫,然后扮成他的模样进来送信,而信上问“何时了”,分明是最后的机会,他让她选择。
当真能忍受他的手段?雷蕾摇头,又有点茫然,“小白”见魔教人就杀,这似乎也不是她所赞同的方式。
见她面色有异,公子关切:“怎么了?”
雷蕾回神,摇头:“不知是谁下的手。”
公子看着她不语。
雷蕾替他拍拍衣裳上的尘土,移开话题:“出去这么久,你不在的时候出了很多事呢,先去洗洗吧,我慢慢告诉你。”
公子展颜:“我先沐浴更衣。”
听到“更衣”二字,雷蕾笑嘻嘻道:“你不是有件墨绿色的衣裳吗,我看着还不错,就换它吧。”
公子微显尴尬:“小蕾,那只是……我后来才知道。”
雷蕾转脸不看他:“我送的白衣服呢?”
公子无力,随即抽抽嘴角,转移话题:“方才接了信,秦兄和温姑娘他们已经在路上,晚些就到,今晚我们都去卜二先生那边用饭,你也准备下。”
酉正,恰是晚饭时分。
雷蕾沉默片刻,一笑:“好。”
为了送信就能杀人,那个人太危险,非要选择,她没必要冒险。这约会本就不该再赴,聪明如上官秋月,应该能明白其中意思,她不是春花,她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不同观念,既然不能相信他,不能接受他的那些手段,再这样下去,对她,对他,对公子,都没好处。
[65]
护卫被杀之事引发了大搜查,很快厨房就有了消息,准备好的茶水里被下了毒,何太平等人这才没有再起疑,只有雷蕾明白那人的真实目的。
下午秦流风果然带着风彩彩与温香从峨眉派赶回来,见面免不了又是一番问候与庆贺,众人各自禀报此次行程以及调查结果,何太平很满意。
秋冬季节天黑得早,酉时就开始暗下来,卜二先生早已备下宴席,亲自过来请,众人纷纷出门。
瞧见秦流风,雷蕾瞅空过去招呼:“姓秦的,好久不见。”
秦流风道:“托福。”
雷蕾瞟瞟旁边冷醉:“风流才子,这回见识了峨眉派美女,感觉如何?”
秦流风马上道:“你别陷害我,温姑娘与风姑娘看着的。”
冷醉嘴角微动。
雷蕾发笑,看到旁边的温香,想起一事:“冷掌门怎么还没回来?”
秦流风道:“冷兄原是去崂山派的,事情办完,想着顺道,他便主动请命再去周边几个小帮会走走,所以要过些日子才回。”
雷蕾道:“看看人家多敬业。”
说话的当儿,公子从里面走出来,白底银边带金丝纹的宽大衣袍,越发衬得面如冠玉,清闲潇洒,稳重中透着几分风流,温雅而不失英武之气。
所有人包括卜二先生都意外得很,看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连何太平见到也忍不住笑了下。
身上光环本来很多,公子也不是第一次当焦点人物,只不过这次很特别,往常成为焦点是因为身份与凤鸣刀,人人那眼色都带着敬重,而此时感觉大不一样,旁边还有个姑娘色迷迷地盯着看,于是行动言语就远不如平日自在了。
想不到他出门还真随身带了这件衣裳,雷蕾暗暗得意,碰碰身旁的秦流风,叹息:“小白真帅。”
秦流风摇头:“果然人都是要打扮的。”
雷蕾低声:“怎么,你妒忌?”
秦流风叹息:“这样的白衣裳也能穿出门,可怜,谁把萧兄弟打扮成了个纨绔小子?”
白衣裳怎么了,变态妖孽二十六七了还天天白衣,“小白”的年龄本来就该是阳光小青年好不好!雷蕾白眼:“到底谁是纨绔小子,我记得论年纪,秦才子比他还大一岁,平时穿得可讲究多了。”掀掀他的衣裳:“瞧瞧,还红黄蓝,花里胡哨的什么品位。”
秦流风瞪眼:“你懂什么,我这叫穿什么都好看。”
“他本来就没有眼光,”冷醉破天荒开口调侃,“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的衣裳都是胡乱穿的。”
原来如此!雷蕾哈哈笑。
秦流风再不说话了。
自己打扮出来的人物,雷蕾越看越有爱:“今天大家都看小白了,他若一直穿成这样,我保证百胜山庄名气比现在还大。”
***
夜幕已降,廊上挂着灯笼,照着旁边精巧的假山石,卜二先生府上后园很大,也很富丽,这顿饭吃得原本很热闹,秦流风还不时拿公子调侃两句,可不知怎的,雷蕾却越吃越心不在焉,早早地离了席,出来四处乱逛。
约定的时辰早就过了。
雷蕾隐约有点不安,却又自我安慰——那个变态做什么从来都不需要解释的,这分明是强迫的约定,根本没征求过自己的同意,所以没有遵守的必要。
对,没有必要遵守,老娘担心的只是百虫劫,李鱼目前没有办法解毒,而解药还在那人手上。
雷蕾到底还是怕死的,抖了抖,决定不再多想,回厅上说话。
“就是这两本?”熟悉的声音飘来。
“绝不会错。”
“赏你的。”
“多谢甘大夫,今后有事尽管吩咐。”
雷蕾初听到声音便立即停住脚,不敢再走近,隔着壁上的花窗向外偷看,果然见甘草和一个卜家下人远远地站在廊上,因此她也将事件发生的全过程尽数收入眼底——那下人不知给了他两本什么簿子,甘草接过翻了翻,满意地收入怀中,接着取出两锭大大的银子丢过去,下人欢喜地接过,不住点头称谢。
甘草随口道:“我进来的时候他们都看到了,你们老爷稍后若是问起,怎么说?”
那下人机灵:“甘大夫来寻老爷说话,听说老爷正陪客,就回去了。”
甘草满意:“忙去吧。”
那下人再陪笑两句,转身掂了掂银子,揣入怀里,自办事去了。
无意中撞上这一幕,雷蕾缩在墙的阴影里一动不动,大气也不敢出——这两人鬼鬼祟祟绝对不是在做什么好事,看情形应该是甘草收买了卜家下人替他偷东西,现在周围没人,万一叫他发现,会不会被杀人灭口?
正想着,甘草已经缓步朝这边走来:“谁?”
他发现了!雷蕾急中生智,迅速弯腰掐了朵菊花,然后装作惊讶的样子,抬起身:“谁啊?”
听出是她的声音,甘草站住,目光闪闪。
“是甘大夫?吓我一跳,”雷蕾松了口气,隔着花窗笑,“甘大夫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叫你跟我们一块儿过来吃饭,你偏不肯,这会儿可好,饭都吃过了!”
甘草直切重点:“你怎么在这儿?”
幸亏身在暗处,否则自己的脸色肯定难看得很,雷蕾镇定地晃晃手上菊花,语气愉快:“上次来时见这园子里有菊花,才悄悄跑出来摘两朵,你要不要?”
甘草愣了下,摇头:“多谢,不用。”
雷蕾笑:“你来找李大夫吧?他们都在里面说话呢,一起进去?”
见她似乎并没听到刚才的对话,甘草也就放了心,忙推辞:“我原打算找二先生有点事,既然他老人家在里面陪客,还是不打扰了,明日再来吧。”转身就走。
雷蕾俯身继续作出采花的样子,确认他走远之后,才擦擦额上冷汗,快步绕过圆拱门,走到他刚才站立的地方,俯身在地上仔细寻了片刻,然后拾起一件东西——那是片干枯的树叶,椭圆似卵,边缘微有锯齿,正是方才甘草转身之际,从他身上掉下来的,被雷蕾眼尖瞧见。
雷蕾移步到灯笼下,再取出怀中从城外找到的那片苹果叶,将两片叶子映着灯光仔细对照比较,面上渐渐露出喜色。
“在看什么?”背后有人问。
雷蕾忙收起树叶,回身招呼:“李大夫。”
李鱼道:“怎的一个人出来了?”
“里面太闷,他们谈正事儿我也插不上话,就出来走走,免得扫兴,”雷蕾当然不会笨到说破,装作好奇的样子,“甘大夫是不是很有钱?”
李鱼不解她为何会问这些,照实回答:“甘师弟时常出诊,诊金不菲。”
这就对了,怪不得刚才出手那么大方,他立志要增设医馆广收门徒,好博取声名,这些事哪一样是不用花钱的,他缺的就是钱!雷蕾心中冷笑,专给富人看病,为的不就是钱么?卜二先生是有名的富商,他买通卜府下人偷东西,难道又在打卜府的主意?所谓日防夜防家贼难防,可惜背着光没看清那仆人的脸……
李鱼奇怪:“怎么了?”
雷蕾敷衍:“没有,走吧。”
二人行至门外,正遇上公子迎面出来,李鱼便独自进去了。
雷蕾意外:“小白?”
公子道:“方才见你不在,出来看看。”接着他似乎有点不自在,低声:“来八仙府这么久,一直没空带你出去走走,今晚想不想去?”
是想邀请咱逛街啊,雷蕾抱住他的手臂:“走吧走吧。”
***
入夜不久,八仙府还很热闹,二人踏着月光灯光走在石板街道上,美男在侧,耳畔不时还飘来歌曲点缀浪漫,使得雷蕾暂时性遗忘了某些烦心事,但也多了另外一些烦心事。
“小白,我……”说点情话。
“哎哟!”女子的声音。
“姑娘没事吧?”公子略有些抱歉。
对方垂目,嫣然一笑:“不慎撞上公子,公子莫要见怪。”
开始搭讪。
……
“小白……”
“哎哟!”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姑娘没事吧?”公子抱歉。
果然是夜晚荷尔蒙分泌旺盛,他奶奶的已经第五个了!雷蕾看得好气又好笑,冷冷地插嘴:“她没事。”
女子马上眼泪汪汪,一副委屈的样儿,衬得雷蕾活脱脱像个恶妇。
公子低声:“小蕾。”
老虎不发威你当我是病猫!雷蕾拉起他就走:“她自己撞上来的,能有什么事,想让公子你跟她说说话呢!”
多次在千月洞月仆身上见识过美人计,如今总是不停被美女撞,公子也看出不对,经她提醒立即心生警惕,皱眉:“她们没有武功,不像魔教中人。”
想不到他的第一反应竟是这样,雷蕾终于忍不住笑了:“不是魔教,也居心不良!”
公子领悟怎么回事,沉默。
也难怪,八仙府民风其实很开放,别的地方的姑娘爱慕男人,初次见面顶多就是送送秋波,没见做得这么明显的,而且还都使用同一个招数。
忽然,身旁人流都朝一个方向拥过去。
“抛绣球了!”
“杜小姐抛绣球了!”
“快去快去。”
“……”
抛绣球选老公?雷蕾本没有心思逛街,闻言马上转身:“我们回去吧。”
公子目光一闪:“这么早就回去?”
“走了走了!”雷蕾强拖着他走了几步,忽然道,“小白,你以后还是不要穿成这样出来了。”
公子看看她,不答。
雷蕾摇晃他:“好不好?”
公子抽抽嘴角:“不好。”
哟,“小白”也变得这么不老实了!雷蕾扑上去:“说什么?小白小白!”
……
公子拉起她的手:“走,去那边。”
十四的月亮也很圆。
这一带是居民区,显得安静多了,行人稀少,两旁房屋静静伏在月中,左边屋檐投下一排阴影,偶尔响起小儿啼哭声,或是犬吠声。
长长的笔直的街道被如水的月光铺满,两个人踏着月色缓步而行。
雷蕾胸中温情满得快要溢出来,差点没顺口念出“凉风有信,秋月无边”,当然事实上她只感叹了一句:“月色真好。”
公子“嗯”了声,难得浪漫:“前日我路过小竹山,看山上风景也很好,等这边事情完了,我就带你去走走?”
你也会留意风景?雷蕾有点感动:“小白,若你不是百胜山庄的庄主,该多好。”
公子低声:“怎的说这话,现下不好?”
雷蕾道:“现在是好,但若是可以不用扶持正义,我们只管吃只管玩,然后开开小店赚钱就更好了。”
公子好气又好笑:“什么话,凤鸣刀镇守江湖造福百姓,不只我们好,也可以让千万人过得更好。”
咱果然是个胸无大志的人,和“小白”比起来真渺小啊真渺小,雷蕾有点自嘲,轻声:“你说得对,我只是不喜欢打打杀杀的……”
公子停住脚步,微微皱眉:“我杀的都是魔教中人,你……”
又触及信念问题了,雷蕾知道他的顾虑,摇头:“你们的事和我无关。”
公子默然半晌,拉着她转身:“回去吧。”
***
自从街上回来,二人之间的气氛就莫名变了,再没多说什么话,各自回房歇息,雷蕾越发烦闷,翻来覆去到半夜,哪知刚合上眼,就被人点了穴,扛起就跑。
城外河边。
“你又把我弄出来做什么!”懊恼。
“我要走了。”
雷蕾马上放下揉眼睛的手,意外:“你不是想看我们查案吗?”
如花蹲在树干上,抱着膝盖:“我知道的都已经告诉你了,看样子这事棘手得很,一时半会儿你们也查不出什么,我就不等了,先去别处走走。”
雷蕾忙问:“你要去哪里?”
如花道:“走到哪里算哪里,我这是来跟你道别的,你今后可能也找不到我。”想了想又补上一句:“若是我将来还记得你,会去百胜山庄找你说话的。”
雷蕾道:“我要跟你打赌怎么办?”
如花丧气:“罢,今后我不打算再赌了,上回你被抓去千月洞,害我名声坏透。”
雷蕾明白其中缘故,也难怪,上次是他把自己弄出来,结果自己落入上官秋月手中,他又没能从千月洞救人,所以一直都在内疚呢,不过对他来讲,不打赌也是件好事,这样上官秋月就更难找到他了,安全得多。
好歹是认识一场的朋友,分别在即,雷蕾颇为惆怅,半晌才道:“我若有你那么好的轻功,也离开这儿到处跑跑。”
如花听得乐了,奇怪:“萧白肯放你走?”
雷蕾本是玩话,闻言白眼:“你不是说我长得丑么。”
如花直言:“你长得也还过得去,不过没有冷家那个才女好看,可惜才女就是那样,太酸了点,又太冷了点。”郁闷。
自己承认和别人评价,感觉大不一样,雷蕾闷气,我没有冷醉漂亮?酸酸的才女有什么好,哼哼。
如花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她,若有所思:“你在千月洞那么久,还没少胳膊没少腿的,看来上官秋月对你还不错。”
雷蕾愣了下,没有说什么。
如花眯起细长的眼睛:“我若是带着你走,他是不是不会杀我?”
搞了半天他在打这主意,雷蕾哭笑不得:“杀得更快,他当时留着我,只是为了要挟小白。”就算他对她不错,那也已经是过去,现在春花秋月已经没有关系,谁能保证他还会卖面子?
如花从树上跳下来:“说说罢了,带着你哪有我一个人自在。”
雷蕾好心嘱咐:“你以后注意点儿,别被上官秋月逮住。”
如花伸伸懒腰,大模大样往她旁边一坐:“我怕他?不是我夸,他就是不吃饭不睡觉,动用千月洞所有人,也抓不住我的……”
“果真?”一个柔和的声音打断他。
如花先是一惊,随即大笑,伸手用力拍雷蕾的肩:“可吓不倒了,这回我不上你的当!”
雷蕾笑得难看,压低声音:“是真的。”
笑容僵住,如花倏地跳起来。
白影闪过,掀起的风让雷蕾眯了眯眼,再看时,上官秋月拎着如花站在不远处,迎着月光,脸上神情莫辨。
如花既害怕,又惊疑:“你几时来的,我怎么没听到?”
上官秋月道:“因为我一直都在这里。”
他根本不是才来,而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了,自然听不到什么动静,如花明白之后,气得大骂:“怪不得爷爷没发现,大半夜的你跑这儿蹲着做什么,装鬼?”
上官秋月辩解:“我没装鬼,我在等人。”
他一直在等?雷蕾默然。
上官秋月看着如花,态度亲切:“总是仗着轻功跟我作对,我先打断你的腿,好不好?”
自知没有活路,如花也不求饶,白着脸笑,嘴硬:“好得很,爷爷我正跑累了,活腻了,想歇歇。”
“不要!”雷蕾忍不住叫。
上官秋月这才转眼看她:“小春花。”
雷蕾缓缓站起身:“放了他。”
上官秋月果然丢开如花。
死里逃生,如花总算没全傻,感激地冲她一点头,很快消失不见。
雷蕾松了口气,内心惆怅不已,认识不久的朋友就这么分别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见面……
上官秋月唤她:“小春花,我等了很久,你总算来了。”
雷蕾回神。
上官秋月站在那里,笑容比月亮灿烂,也比月亮温暖:“跟哥哥回去好不好?”
想不到他真的肯放了如花,雷蕾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她原本想告诉他今天这一切只是个意外,她不是来赴约的,而是被如花带出来,凑巧遇上他。
他还在等。
雷蕾垂下目光:“你不用再等了。”
上官秋月道:“跟我回去,我不会要挟萧白的。”
雷蕾摇头:“我不能赞同你的手段。”
沉寂。
不知过了多久,雷蕾再抬眼,面前月色依旧,人已经不见。
“你是出来见他的?”冷冷的声音。
“小白!”雷蕾惊得转脸。
公子静静立于树影中,身形挺拔,看不清他的脸。
隐约感觉到话中那些怒气,雷蕾知道他刚来不久,并没见到如花的事,此刻解释什么都是枉然,于是闭了嘴保持沉默。
公子转身便走。
[66]
一会儿工夫就发生一连串的事,太戏剧化了!连续被人丢下两次,算不算被抛弃?雷蕾苦笑,这么晚城门早关了,自己可没有如花那样的好轻功,根本回不去。
不知道该去哪里,她索性往旁边石头上坐下,发呆。
露水渐重,沾湿衣裳。
今天这一切原本是个意外,她没打算赴约,却被如花带出来,无意中遇上他,他竟然还等在这里。
雷蕾垂首抱膝,头脑中一片混乱。
送别如花已经令她很惆怅,见到上官秋月更是五位陈杂,待下定决心,如今公子却又产生这等误会,当真是有口说不清,未免委屈。
她不信任上官秋月,公子却不信任她。
心里涩涩的,掉不出眼泪,雷蕾只是失神,全然不觉身后几个黑衣人正缓缓靠近,直到被风声惊动。
“当啷”一声响,凤鸣刀拦住数柄长剑,公子迅速将她拉至身后。
眼见即将得手,却半路受阻,众杀手一心想完成任务,也没时间弄清来人是谁,互相递了个眼色,一齐扑来,剑网当头落下,将二人牢牢罩住,几个人的配合也极为到位,显是受过训练。
公子以刀架开,带着雷蕾推出两丈。
雷蕾也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惊疑:“你们……是石先生的人?”
众杀手不答,继续围攻上来。
雷蕾还要再说什么,忽然不由自主打了个冷战,一道强烈的杀气自身旁迅速蔓延开。
凤鸣声起,略显尖锐,眼前银光一闪而没。
三名黑衣杀手都来不及哼一声,就已滚到在地,另外几个同伙见状大惊,见势不对,迅速遁入黑暗的树林中。
惨惨月光下,公子执刀站在那里,看着面前杀手的尸体,俊美的脸上挂着一丝冷笑,笑容里竟带着十分邪恶。
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雷蕾竟无端生出几分恐惧,颤声唤他:“小白……”
公子仿佛没有听见,全无反应,执刀的手又缓缓抬起。
雷蕾真被吓到了,壮着胆子挪到他身旁,轻声试探:“小白,你要做什么?”
公子全身一震,杀气渐渐隐去。
背上黏黏的,竟莫名出了身冷汗,雷蕾松了口气,想到方才那种可怕的感觉,心有余悸,长了张嘴,终是欲言又止。
公子送刀入鞘,俯身仔细查看那些尸体,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发现,于是又拾起他们的剑。
雷蕾后怕:“你没事吧?”
公子不答,弃剑于地,拉起她就走。
待二人回到卜家药铺,再派人去时,几具尸体已经不见,想必是被那些同伴运走了,雷蕾也知道公子是为了安全才先送自己回来,不免惭愧。
对于二人为何半夜出城去,何太平没多追究,只问公子:“确定是他们?”
公子道:“我看过他们的剑。”
何太平道:“花钱买命,人人自危,必须尽快铲除,以免生祸患。”
雷蕾明白了:“又是那个杀手组织?”
何太平不语。
自此神秘组织出现,短短一个多月,江湖上已经边疆发生了好几起相同的暗杀事件,引得如今人人自危,尤其是那些曾与别人有过结的,恐怕都寝食难安,生怕仇人花钱买了自己的命,也难怪他头疼。
那批人武国其实都不算高,剑法却十分狠辣,而且行踪诡秘,出手谨慎,训练有素,查起来几无线索,唯一的标志就是他们用的剑,都做了记号。
雷蕾沉思,刚才来行刺的应该就是他们,究竟是谁收买的?答案无须猜测,“石先生”显然是怕自己发现什么,急着要杀人灭口,而且他对自己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很了解……
秦流风道:“有关这个组织,我这次出去也私下打探过,听说他们行事十分古怪,谁也不能主动联络他们,你想杀人的时候,他们却能找上你。”
雷蕾道:“消息这么灵通,太可怕了。”
公子道:“‘石先生’能找到他们。”
何太平微笑。
雷蕾很快就明白过来,“石先生”的身份神秘,那杀手组织怎会这么容易就找上他?若真的掌握了“石先生”的身份,狠狠地勒索一笔岂不更好?而且上次从发现果园到遇袭坠崖,中间只很短的时间,他们却来得那么快,真正的“石先生”很有可能就和那个杀手组织有联系,杀人收钱,岂非也是个赚钱的法子?
风彩彩仔细想了想,也发现其中问题:“‘石先生’就是那个组织的头目?这么猜测也合理……”
何太平打断她:“不只是猜测。”
公子等人都意外。
何太平道:“雷蕾姑娘那片假长生果叶,不妨拿出来看看。”
雷蕾果然取出树叶展示。
公子尚末说什么,秦风流却大惊,夺在手里细看,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图纸,认真对照半晌,惊疑:“那些杀手剑上的记号也是片树叶,怎的……这么像?”
何太平笑道:“这便是那假长生果,也就是雷蕾姑娘所说的苹果树叶,其实早该认出来的,先前夜谭城时,雷蕾姑娘也曾画过几片苹果叶供我们查找。”
雷蕾大为尴尬,画过图,何大盟主却没有立刻认出来,显然是技术太拙劣,画得抽象了点。
何太平倒很给面子:“我当时或许没留意,见了那剑上的记号只觉得眼熟,以为是普通树叶,直到前日亲眼见到这片苹果叶,才发现和那些杀手剑上的标记很像,以假长生果叶作记号,除了‘石先生’,再无别人。”
风彩彩愤愤道:“卖假长生果已经赚了不少钱,现在还挺而走险干这种生意,‘石先生’未免也太贪了!”
正说着,忽听得隔壁门开的声音。
甘草走过来:“出了什么事?”
秦流风大略解释两句,只说二人遇刺,并不提关于“石先生”的一系列推测。
意识到众人在商量重要事情,甘草也识趣地回房去了。
虽然那目光在自己脸上只有瞬间的停留,雷蕾还是捕捉到了,不动声色,她并没把卜二先生家见到的那一幕说出去,因为一没看清那仆人的脸,二来手头也没有确切的证据,仅凭一片干枯的苹果叶根本不足以证实什么,若他说是捡来的也没办法,这样反而会打草惊蛇 ,使得对方今后行事更谨慎。
既然怕咱发现什么,那咱就装作什么都没发现。
温庭道:“长生果,杀手组织,两件事看来都着落在‘石先生’身上,但他做的事越多,破绽也就越多,查起来也更容易,如今最宜暗中查探,使他们放松警惕,好顺藤摸瓜,不宜动静太大,以免惊动他们。”
何太平点头。
公子忽然道:“我有些累,先歇息了。”转身回房。
见他脸色不好,雷蕾心头莫名地泛起一丝担忧。
***
“梅岛不是死了吗,怎的又叫你如此紧张?”
“她发现了园子里的树,何太平已经着手调查。”
“所以你对她下手?”
“这……”
上官秋月转身。
那人退一步。
上官秋月笑了:“你不必惊慌,我自会帮你。”
那人放心:“全仗上官洞主。”
上官秋月道:“别再轻举妄动,以免坏事,你手底下那些笨蛋最好都处理了。”
“上官洞主的意思……”
“杀了。”
亲手培养起来的组织,谁都舍不得,那人未免犹豫:“他们留着或许有用……”
“你以为你做得很好?收钱取命,若非我替你善后,何太平他们早就查到你身上了。”上官秋月很是不悦,打断他,“如今假长生果不能再卖,杀几个人能有多少钱,只要我执掌江湖,你还怕什么,休要坏了我的大事。”停了停,他觉得有趣,“你现在的钱一辈子也花不完,怎的还想要?”
那人笑:“钱总是越多越好。”
上官秋月双眉微挑,目中尽是蛊惑的笑意:“将来只要你再替我做一件事,不仅可以永绝后患,你的钱也会越来越多。”
那人心知是大事,迟疑:“我已遵照指令,借假长生果之事引他们自相残杀,如今他们的把柄都落在上官洞主手上,你我的交易是不是该……”
“结束?”上官秋月柔声:“若叫他们查出来,何太平知道你就是‘石先生’,这么多事都是你闹的,你说,会有多少人想将你碎尸万段?”他含笑拍拍那人的脑袋:“命都没了,还有钱?”
这分明就是在威胁,那人面色微变,同时脸部肌肉抽搐,似是恼怒,无奈已受制于他,衡量之下只得低头:“但凭吩咐。”
[67] 另外一个小白
如花的离去让雷蕾很惆怅,事实上,从此以后她便再没见过那个有着细长眼睛的狐狸一样的漂亮男人,只能从各种传闻与人们的谈笑中听到他的事迹,稀奇古怪闻所未闻,如花也再未找过她,可能是已经忘记了。
接下来的日子照常过,若说有什么不同,就是公子的言行,那件白衣裳他自第二日起便再未穿过,雷蕾本想找他认真解释那夜的事,谁知他总是推脱,除了与何太平等人商量事情,多数时间都在房里休息,叫她无从说起。
天气越来越冷,小雪已过。
冷圣音如期返回,问起此行的事,结果是一切顺利,各门派各城都加强了戒备,人户造册齐全。
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此时密探调配到另外一件事: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日前竟忽然在江湖上消声匿迹,再没接过一单生意,从出现到消失,整个过程犹如昙花一现。
线索再度消失。
众人坐在房间里喝茶。
风彩彩笑道:“如今江湖总算安静了,先前外头百姓都害怕得很,生怕仇人花钱买了自己的命。”
公子道:“明里收敛,安知不是在暗处筹划别的。”
秦流风点头说:“我们既已查出‘石先生’未死,且与杀手组织有关,他自然要收敛些,以免露出破绽,先前此人利用长生果引得各路高手自相残杀,正如战色城简家灭门案,果然是赵门主做下,如今不知还有多少人的把柄落在他手上。”
风彩彩想了想,色变:“是了,必是他借此要挟赵门主替他效命。”
公子冷笑:“他未必有这么大的能耐。”
借着拍卖长生果之事挑拨白道互相残杀,从而掌握众多门派的把柄,“石先生”背后的人会是谁,不只雷蕾猜到,何太平等人也不笨,只不过大家都没说出来——千月洞如今一统魔教,手上又捍着这么多白道人的把柄,要他们办事恐怕也容易得很,将来必成江湖大患。
目前的问题在于,江湖鱼龙混杂,根本不知道哪些人是受了他胁迫的。
风彩彩也想明白了:“必定是……那个人借简家灭门案要挟赵门主替他效命,赵门主不从,所以他才将此事抖了出来,故意逼迫赵门主。”
秦流风道:“不只逼迫,更多的是杀难鸡儆猴,警告那些不从的人。”
风彩彩低声:“这些人实在不该一时利令智昏,授人把柄……”说到这里,忽然红了眼圈。
风千卫因为贪那二十几万银子,帮“石先生”筹备长生果拍卖会,最终被上官秋月灭口,雷蕾知道她是想起了父亲,顿时不知该怎么说才好,低声:“要怪就怪长生果的诱惑实在太大,蓝家父子都互相残杀,何况其他人。”
想不到她会出言安慰,风彩彩点头,微有感激之色:“幸亏如今长生果已被销毁,否则必定会有更多人被其所害。”
可惜销毁的那个也是假的,雷蕾忍住没说出来,看何太平。
何太平一直没说话,闻言眉头皱得更紧。
公子也看他:“如今只有加强各城戒备,不能逼得太急,何况赵门主已被暗杀,听说是金钱帮的简夫人雇那帮杀手干的。”
何太平点点头,问秦流风:“南疆那边如何?”
秦流风目光闪烁,答得含蓄:“今岁应纳的东西至今仍未送来,想是出了什么意外。”
何太平冷笑一声,不语。
雷蕾幸灾乐祸,那些部落分明就是在观望形势,想趁机摆脱他的控制呢,此人心里肯定在想,等本盟主解决了眼前的事,再来慢慢收拾你们几个。
其余众人都作色。
温庭怒:“南疆竟敢擅停纳贡?”
冷圣音拍案起身:“区区蛮夷之地也这等嚣张!是不是……”
“我自有道理。”何太平微笑制止他,看众人,“今日暂且说到这里,各城防守的事,萧兄弟须得留心。”
公子应下。
众人起身散去。
何太平叫住冷圣音:“冷掌门且留步,我还有几句话说。”
出了门,公子便回房间去了,仍没有留给雷蕾解释的机会,雷蕾知道他还未消气,也不好主动去碰钉子,闷闷地准备到大厅找李鱼研究解毒方法。
还没走到院门处,就见温香独自站在阶前出神。
想想自己现在这情况也比她好不了多少,雷蕾理解她的难处,低声唤:“温香?”
见是她,温香很平静地回了个笑。
雷蕾试探:“那事,你爹告诉你了?”
温香先是愣,随即默然。
雷蕾道:“冷掌门知不知道?”
温香摇头。
雷蕾斟酌了片刻,提醒她反抗封建制度,“你若不愿意,不一定全都要听你爹的。”
温香笑了:“听也没用,何盟主并没答应。”
雷蕾怔。
温香轻声说:“如今冷伯父的事尚未查明,他们都怀疑是……何盟主决计不会轻易答允的。”
雷蕾恍然,早该想到了,何太平本就怀疑温庭,命赵管家等人接手西沙派主力,也是在变相削夺他的势力,又怎会轻易应允这门亲事,真相未明,盟主就与杀你嫌疑人结亲,未免寒了冷圣音的心,也寒了南海派众弟子的心。
“他拒绝了?”
“说过些时候再定。”
这分明是在推脱,白送个美女给你做小老婆你还摆架子!雷蕾不忿地说:“拒绝正好,你不用担心,冷掌门将来总会想通的……”
温香摇头:“冷公子一向名声甚好,极爱南海派弟子敬爱,如今真相未明,他若是真做主娶了我进门,南海派那些弟子又将如何看他?”
冷圣音因为顾全大局不能接纳她,何太平也因为顾全大局而拒绝,作为女人,就算不伤心,也是件伤面子的事,幸亏她性情好,雷蕾觉得悲哀,安慰道:“嫌疑是嫌疑,真相不是还没查出来吗,事情还有转机,我相信温掌门不是凶手。”
温香不语。
其实雷蕾说的是真话,冷眼看了温庭这么久,实在不像什么虚伪小人,俨然就是个行为端正的长辈,何太平一再削夺他的实权,他仍是平静以对,性行不改,该说的照样说,遇上不对的照样能端出身份指责,换作别人只怕早就沉不住气了
二人默立。
半晌,冷圣音匆匆进院来,脸色不太好,也不知何太平跟他说了些什么,路过温香身边时,他微微顿了下脚步,接着径直朝房间走。
温香脸色苍白。
秦流风看冷醉。
冷醉点头,主动上前:“哥。”
冷圣音也不理,推门进了房间。
冷醉跟进去。
温香愣愣地看了那扇门许久,转身就走。
“温掌门的事尚未有定论,他们这是怎么了?”风彩彩很费解,又望望公子的房间,“萧公子这几日也总在房间练功,不大出来。”
听到公子的事,雷蕾回神。
秦流风也诧异:“练功?”
风彩彩脸上尽是担心之色,看了雷蕾一眼:“往常从不见他如此,像这样,是不是有些……过于急进了?”
秦流风若有所思:“他说是练功?”
风彩彩点头:“这样会不会伤身?”
秦流风不动声色:“不妨,想是近日太忙,耽搁了修习,所以落下许多,如今急了。”
风彩彩这才放了心,再说两句便出去了。
秦流风看雷蕾:“怎么回事?”
雷蕾不语。
[68]
“冷伯父的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老夫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是,你还问什么!”
本是想去马棚里牵马出去溜达,谁知远远的就听见父女二人的争吵声,雷蕾暂且不好过去,急忙隐入墙角,所幸距离甚远,墙外大街上也有行人来往,那边父女俩都没发现。
只听温香道:“不是你,当初你为何要急着杀假‘石先生’梅岛?”
温庭道:“因为那人写信威胁老夫!”
温香不笨,听出父亲话中破绽:“爹没做亏心事,谁敢威胁你?如今不只我,连何盟主都……”
温庭自知失言,暴怒:“亏心事?我养的好女儿!为了那姓冷的小子,倒跟着外人一齐来陷害老夫!”
“若不是你心虚,为何又急着要将我送去给……”温香略带哭声,哽咽。
“我那是……”温庭气得直抖,却不好说出道理,举手欲打,“当真是惯坏了你!看看你是谁,竟然敢在这里审我?混账!”
温香本是极柔顺的脾气,平日温庭说话都不敢还嘴的,此刻竟破天荒放了胆子,扬脸直视父亲:“爹难道连我都信不过吗?”
温庭素口严厉,但实际上对独生女儿还是很宠溺的,手举了半日,终究打不下去:“不孝的东西!”
温香含泪,放低了声音:“就算是爹做的,我难道还去告发不成?我只要爹亲口承认,我……也好死了心。”
面上愧疚之色一闪而过,温庭重又烦躁:“我说不是便不是,老夫几时跟你说过半句假话!”
温香哭道:“我不信!”
温庭当真火了:“你!”
温香只是哭:“你还不认!”
“他自己死了,我为何要认!”
“冷伯父中的是我们西沙派的独门掌法,除了爹,还有谁能将掌力练至那种地步?”
“冷影与我是旧交,我怎会杀他!”温庭急了,连连顿足,“当日他们抬着人来问罪时,你也看清了,那尸身只中了一掌,冷影武功与我不相上下,莫非连我一掌也受不起?当日我与颜文道都怀疑长生果在他手上,他对我们必是百般提防,又怎会让我一击得手?何况人人都知道我们三个上了华山,我在山上杀他岂不是自找麻烦!”
觉得有理,温香也有几分信了:“果真?”
“爹还骗你不成!”温庭移开目光,叹了口气,“爹是想将你嫁给何盟主,他家大夫人性情极好,很能容人,你过去必不会受欺负,何盟主的身份地位谁能及得上,断事英明,内事也决不会偏听偏信,爹膝下只你一个,几个堂兄弟总不及亲的,将来爹若不在了,他也能看顾你……”
“爹,我……”温香立即跪下,泪流不止。
温庭哼了声,拉起她:“姓冷的那小子往常我看他还好,但如今他为了我的事,竟敢如此待你……?”
父女二人总算和好,再说了几句,温香便搀着父亲离开。
雷蕾从暗处走出来,寻思,温庭没必要再骗女儿,关于冷影的事也的确不像在说谎,但所谓旁观者清,温香不能察觉,她却在旁边看着清楚,总觉得温庭言辞闪烁,似乎还隐瞒了什么。
***
曾经的传奇谷以及那个神秘的杀手组织,都成了茶坊闲话,百姓的日子照常过,江湖表面上甚至比往常更加安宁,八仙府的治安良好,大街上人流如潮,酒旗招展,一片太平景象。
耳畔,叫卖声不绝。
路旁,刚出笼的包子热气腾腾。
已经被“石先生”留意到,雷蕾怕死,不敢再独自出城,只骑着马在街上慢慢溜达,东张西望提不起精神。
街旁有家高级茶楼,今日天气好,楼上几个雅间窗户大开。
无意中抬眼瞟见某个窗口,雷蕾忽然变色。
窗间坐着个人,这角度正好能清楚地看到他的侧面,白衣黑发,脸虽易了容,看上去不那么出众,那种气质却是独一无二的,别人或者很难感觉出来,但雷蕾实在太熟悉了,他就这么招摇地坐在那里,含笑跟对面的人谈话。
对面那人就谨慎许多,隐在暗处,不时点头。
看清那人的样貌,雷蕾更吓一跳。
李鱼!
再仔细打量片刻,她最终松了口气,那不是李鱼,只不过和李鱼长得很像罢了,不如李鱼那么温文,比之更多了几分武者气质。
他们在谈什么?雷蕾警觉。
最近查得这么严,他竟敢公然出现在城里,若叫何太平他们发现……
身旁一队巡逻的守卫走过,雷蕾手心捏了把汗,立即下马,招手叫来个十多岁的小孩,轻声吩咐几句,再指了指那窗口。
小孩眨眨眼,高兴地跑去了。
雷蕾牵着马站在树下等。
片刻,小孩果然出现在那里,还大胆地将嘴凑到他耳边,应该是在说自己交代的话。
他听过之后,并没朝这边看,只是含笑点头,然后也附在那小孩耳边说了两句话。
小孩似乎很不满,撅起嘴走了。
敢跟他发脾气,估计也是被他和蔼可亲的态度给骗了,雷蕾苦笑,若是让这小家伙的老妈知道咱叫她儿子去见大名鼎鼎的魔头,不把咱拿去砍了当柴烧才怪。
半晌,小孩回来。
雷蕾忙问:“他怎么还不走?”
小孩一脸不高兴地说:“骗人,他说他身上没带银子。”
上官秋月!雷蕾咬牙无奈,只得取出身边碎银子交换消息:“乖,这不是银子?给你拿去买糖葫芦,快告诉姐姐,你有没有叫他走?”
小孩反问:“糖葫芦是什么?”
这不是穿越必备食品吗!雷蕾不耐烦,将银子在他眼前晃晃:“就是吃的,快说快说,不然就不给了。”
小孩忙道:“他说不认得你。”
雷蕾无语。
小孩仔细想了想,又道:“他还说,春花要解药,就跟秋月回去,到城东山上找他。”
雷蕾默然片刻,道:“没了?”
小孩摇头。
雷蕾将银子递给他:“拿去,谢谢你,你再去跟他说……”
小孩兴高采烈地接过银子:“我不去啦。”
雷蕾又取出块银子,诱惑道:“我还有银子,你不想要?”
“我不要了。”小孩说完,转身就朝卖糕饼的地方跑。
雷蕾瞪了半日眼,笑了,一个“贪”字害了古今多少人,不是贪图长生,就是贪图钱财,风千卫,江湖各路英雄,甚至包括“石先生”,但愿小家伙长大也能这样不贪心吧。
再转眼,那窗间已空无一人,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到卜家药铺正是晚饭时分,公子没有出来吃饭,雷蕾终于忍不住主动过去敲门。
“小白?”
没有动静。
雷蕾不安,重重叩门:“小白!小白!”
门开了。
公子站在门里,精神不太好,一张俊脸憔悴得可怕,在昏暗的天色里显得有些泛青,见是她,顿时也不说话,又要关门。
被他的模样吓到,想到白天风彩彩“过于急进”的话,雷蕾再顾不得什么,厚着脸皮抢先跨了一只脚进去:“小白,我有话跟你说!”
公子依旧拦着:“我要练功。”
听出他声音略哑,雷蕾哪里肯走:“你不停练了这么多天,先休息一下行不?”
公子依旧拦着:“先出去。”
雷蕾横了心,勉强钻进房间:“我有话说。”
公子微微咬牙:“你……”
“你怎么了?”看出不对,雷蕾惊,慌忙伸手去拉他,触碰之际吓一跳,“这么烫!”又抬手拭他的额头,“你病了,快去找李大夫,走……”
公子听得那个“走”字,立即闪电般扣住她的手:“要去见上官秋月?”
雷蕾愣。
公子冷哼,忽然嘴角勾起,目中寒光大盛:“我必会杀了他!”
双眸不再清澈,笑容里此刻是带着十分邪气,根本不像平日那个老成稳重的他,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手腕如同被铁箍箍住,雷蕾吃痛,颤声:“小白,放……手!”
公子丝毫未松手,反将她拉至怀中,神色莫辨:“你是不是喜欢上官秋月?”
雷蕾忙摇头:“没有……”
“不对,你在帮他。”公子有了怒色,捏住她的下巴,“他杀了父亲,是我们的仇人,你说过不喜欢他,为何要骗我?为何要骗我!”
雷蕾挣扎:“小白……小白你听我说!我那天其实不是去见他的!”
“你骗我……”公子仿佛没有听到她的话,喃喃念着,忽然放开她。
雷蕾刚松了口气,接着就被狠狠地摔到了床上。
俊脸微微扭曲,脸上是狂怒之色,公子迅速压住她的腿,制住她的双手:“你竟然骗我!”
“小白!”
“你是我的妻子,你敢喜欢他?”
衣裳被撕破。
见他双目尽赤,似乎已经推动理智,雷蕾心中一沉,凤鸣刀心法暗含魔性,须玄冰石才能压制,如今玄冰石在上官秋月手上,难道他是……
“住手!小白你……”害怕之下,她扯着嗓子大声呼救,“来人!来人!”
门外立即出现两名护卫:“谁!”看清屋内情形后,二人竟一阵发呆,接着都红着脸闪开了。
雷蕾叫苦,顾不得脸皮:“救……”
一只手掐住她的脖子。
公子笑容中尽是邪气,语气却冷冰冰地说:“你想找上官秋月?我杀了他!”
你还没杀上官秋月,就要把我杀了!由于窒息,雷蕾脸憋得发紫,绝望地望着那张俊脸,眼见就要失去意识,不要吧,不要做先杀后奸这样有创意的事。
幸亏这当儿公子的注意力又移开,略松了手,继续撕她的衣裳。
重新获得呼吸能力,雷蕾大口喘息,咳嗽:“救命!来,来人!”
“怎么了?”秦流风出现在门外,见此情景也呆住,神色古怪。
你别走啊!雷蕾动弹不得,大叫:“别走,快,快救我!他走火入魔!”
发现公子对周围的事似无察觉,秦流风明白了了问题,立即闪身进来,伸手想去拍他的穴。
公子虽然神智不清,反应却不比平日慢,感受到身后有人,迅速丢开雷蕾往旁边一滚,避开秦流风的手,然后闪电般拍出一掌,强劲的掌风竟是毫不留情,用足了内力。
见他动了真格,秦流风大惊,本能地闪开。
“上官秋月。”公子冷笑。
“萧兄弟!”秦流风色变。
雷蕾已经爬起来,紧紧掩住胸前衣衫:“他已经走火入魔,快点他的穴!”
秦流风本就以掌法闻名,凤鸣刀此刻不在手上,公子伤害性大大降低,照理说应该敌得过去的,然而此刻对方是多年好友,出手时心中怎会没有顾忌?公子却步步进逼招招狠辣,因此应对颇为吃力,无暇说话,哪里还制得住他!
雷蕾看得紧张,也忘了叫人。
走火入魔,再这么下去势必伤人伤已,知道其中厉害,秦流风终于不再留情,一掌拍在公子肩头,将他打得后退几步,撞上桌子。
雷蕾惊:“别伤他!”
话音未落,就听一道尖锐的响声,不似往常清亮,十分刺耳,公子执刀而立,面色青黑,目光冷冷,如地狱中逃出的恶鬼修罗,浑身散发着浓烈的煞气,原来他方才无意中碰到桌上的凤鸣刀,于是本能地顺手将他拔了出来。
凤鸣刀在他手上,秦流风这回直偿敢妄动了,厉声:“快去叫何太平!”
雷蕾顾不得衣衫不整,撒腿就跑。
闻知此事,何太平亟亟赶来,其他护卫都不敢上前,何太平与秦流风连带温庭冷圣音一齐出手,也幸亏公子心神已乱,加上这么多天勉力压制,精神体力都严重耗损,至此终是承受不了魔性,最后昏倒在地。
床上,公子被制住穴,昏昏睡去,面色或青或白。
李鱼在旁边仔细诊脉。
走火入魔虽然听起来可怕,但其原理也不过是练功时心神未定或者过于急进,导致真气走岔,血气上涌,乱了心神,处理办法说难也不难,只要及时找内力修为高深的人将他的真气引归正途就可以了,这里什么都缺,唯一不缺的就是顶尖高手,所以温庭冷圣音等人都不怎么担心,问候几句便退了出去。
何太平找借口将风彩彩也支开。
雷蕾看着公子发呆。
秦流风道:“怪道近日萧兄弟总关在房间里练功,想是早已发现真气运转有异,所以运功强行压制,殊不知物极必反,终至伤身。”
何太平却看雷蕾:“记得十四那夜,你们从外头回来,萧兄弟便有些不对。”
雷蕾默然。
何太平道:“月圆时阴气最重,凤鸣刀法用的是纯阳真气,阴阳相生也相克,若心浮气躁,难免走火入魔,秦兄弟可还记得中秋那夜?”
秦流风想了起来,点头,也看雷蕾:“萧兄弟性情素来很好,当时是你被上官秋月擒去,所以着急,如今又是怎的回事?”
雷蕾怔怔的不知该如何回答,失去玄冰石,变成现在这样,到底都是因为自己。
何太平道:“稍后我先替他导引真气,秦兄弟护法。”
秦流风答应。
谁知旁边的李鱼忽然开口:“恐怕不是走火入魔。”
何太平与秦流通渠道风都诧异。
李鱼也疑惑:“他的真气并未走岔。”
知道他的医术,二人震惊。
何太平道:“那是何帮?”
李鱼摇头:“从未见过这等古怪的事。”
雷蕾想着瞒不住了,终于低声:“会不会……是他修习的心法有问题?”
李鱼道:“既然真气运转如常,或许……”
秦流风立即摇头,表示很难理解:“不可能,自百胜山庄建成,萧家凤鸣刀心法至今已传了几百年,从不曾听闻有这等异事。”
雷蕾不语。
何太平看她:“怎么回事?”
玄冰石是个大秘密,是萧家凤鸣刀心法的软肋,除了“小白”和上官秋月还有自己,估计再无人知道,到底该不该透露给他们?雷蕾沉默半日,摇头:“不知道,我只是猜的。”
何太平没有多问,转向李鱼:“李大夫,可有救治的法子?”
李鱼迟疑一下,道:“若果真如此,便不能再妄动真气。”
房间立时陷入沉默。
何太平面色不太好:“可有别的办法?”
李鱼摇头。
秦流风不信:“何兄不必着急,这事未免也太玄,凤鸣也法在江湖上留传已久,若果真有什么问题,也该应在萧家前辈,如今怎会单单应在萧兄弟身上?”
何太平看李鱼,有询问之色。
李鱼也觉得难以理解,话说得谨慎:“秦公子言之有理,但作怪的既不是真气,又是什么?”
秦流风不能答。
何太平起身:“也罢,明日再说,有劳李大夫再多尽心,务必治好。”说是有劳。“务必”二字分明是在命令。
李鱼应下。
走了两步,何太平又停下:“凤鸣刀之事干系甚大,若是传出去……”
李鱼明白他的意思:“何盟主放心。”
何太平点心头,与秦流风出去了。
[69]
不动真气,这就意味着从此不能动武,名镇天下的萧萧凤鸣刀将要销声匿迹,百胜山庄号称“武林北斗”,萧家的地位在江湖上至关重要,如今江湖形势不容乐观,这种时候出事,何太平失去一臂,心情当然不会太好,可雷蕾担心的并不是这个。
清晨睁开眼,人已经躺在了床上,盖着厚厚的被子。
窗外不知何时已下起了雨,公子静静坐在桌前,烛光勾勒出完美的侧脸,衬着阴暗的天色,那脸显得更加苍白。
雷蕾起身下床,默默取了件衣裳,过去给他披上。
公子道:“昨日不慎乱了内息,我有些控制不住……有没有伤到你?”
雷蕾摇头:“你觉得怎么样?”
公子移开目光:“李大夫已经说过,真气走岔,不妨。”
其实他自己是清楚真相的吧,只是不愿意说出来,雷蕾低声:“小白,我……”
公子打断她:“我有些饿了。”
作为凤鸣刀传人,他活着就是为了江湖,从小的信念就是扶持正义惩恶扬善,如今却有人突然告诉他不能再动武,换作是谁都难以接受吧。雷蕾知道他是想支开自己,好独自安静会儿,于是点头:“我去叫他们准备早饭。”
天色阴暗,厨房还亮着灯,衬得清晨如黄昏一般,凉风带着雨丝飘上阶。
刚至前院,还未进厨房,迎面就见风彩彩端着个托盘出来,上面放着精致的粥菜,还有一副碗筷。
看来不用自己费心了,雷蕾转身欲回房间。
凤彩彩却主动叫住她:“雷蕾。”
雷蕾停住脚步:“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我也不知道。”
凤彩彩低声,“我没别的意思,我只是听说,你们那天晚上出去遇上埋伏,回来时萧公子就有些不对,他是不是那时受了伤,才会……”
雷蕾摇头:“不是这原因,他没受伤。”
凤彩彩涨红了脸,“其实你误会了,我没想过一定要进萧家,我……”她本来性子急,是直爽之人,此刻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对。
雷蕾这回真的没生气:“我知道,你是担心他。”
凤彩彩松了口气,点头,将手上托盘递过去:“这是给萧公子准备的,你要不要给他送去?”
雷蕾看看那饭菜,头一次有这么灰心的感觉,一笑:“没事,你送吧。”转身就走。
公子的病来得奇特,除了何太平秦流风与李鱼,连温庭冷圣音等人都不知道,只当是寻常的走火入魔,如今醒了便好,纷纷问候嘱咐,公子应对倒也平静。
他真的这么不在意?雷蕾不信。
自小勤练刀法,一心以扶持正义惩恶扬善为目标,如今突然不得不放弃这些理想与信念,对他是什么样的打击?
雨中,雷蕾独立。
他会走到今天这步,都是她一手造成的,没有她,别人要取到玄冰石谈何容易,他有没有后悔?会不会恨她?
自萧岷起,所有萧家子孙都是为了凤鸣刀而存在,为守护江湖而存在,没有凤鸣刀,他就不再是他。
阴阴的天色陡然间变得更暗,却是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
看清来人,雷蕾笑:“姓秦的,冷才女会吃醋的。”
秦流风道:“何兄叫我来问你一句话。”
雷蕾毫不意外:“什么。”
秦流风道:“你是不是也该做个选择了?”
何太平是在提醒她,天底下没有两全的事情,要么选择白道,要么选择……
雷蕾没有回答。
秦流风道:“帮我们找出害萧兄弟的人,或者就可以治好他。”
雷蕾沉默。
这话说得没错,毁了凤鸣刀,就等于去了何太平一臂,那个人不可能会主动归还玄冰石,而今之计,只有抓到他,从他手里夺回玄冰石,才能救小白。
半晌,雷蕾摇头:“我不知道。”
秦流风叹了口气:“你可记得我说过的话,有什么事需要帮心的,可以找我。”
“没有,谢谢你。”雷蕾转身上了阶,“雨大了,站着冷。”
房间里一片寂静,带点沉闷。
公子睁眼,见她满脸紧张冲上来,不由一笑,反握住她的手:“没事,我没有练功。”
雷蕾松了口气。
公子看了她半晌,忽然将她抱住:“小蕾。”
雷蕾“嗯”了声。
公子道:“你昨日想找我说什么?”
雷蕾如实将那夜经过讲了一遍:“我不是去见他的。”
“我也曾想过,你一个人半夜里不可能跑出城,必有人带你出去的。”公子轻轻点头:“若是我不来,你会跟他走?”
雷蕾道:“不会。”
沉默。
公子道:“若是……我有朝一日不再用凤鸣刀,也不能保护你……”
雷蕾答得很干脆:“没事,不用就不用。”
公子道“你不介意?”
雷蕾摇头:“不介意,你不拿刀更好看。”
公子将她抱得更紧。
雷蕾抬脸看着他:“你呢?”没有玄冰石,凤鸣刀心法就会失传,你会不会介意?
公子沉默片刻,微笑,“我不过说说,没事。”
百胜山庄名声毁在你手上,你还是会内疚的吧,雷蕾低声:“小白,是玄冰石的原因,对不对?”
“是我练功时未能收心敛神。”公子放开她:“你想多了,去玩吧。”
小雨纷飞,寒意重重,时断时续下了两天,至第二日黄昏时分总算停住,接着却又下起了飘飘的小雪,点点若柳絮,在风中飞舞,落地即融。
公子不在,凤彩彩正替他整理房间。
他现在应该不会太想见到自己吧,雷蕾在桌上大瓶子里插了束鹇的腊梅,干脆将事情都托与凤彩彩,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窗前发呆。
她不喜欢公子杀人,尽管许多都是该杀的,或许女人天生就对血腥与暴力有种抵制心理,公子不再动刀,她私心里曾是期待这一天的,因为那样的生活就平静许多。
可他注定不是过那些种生活的人。
半晌,雷蕾下定决心,起身从柜子里取来包袱,翻出件厚厚的大氅披在外面,谁知这无意中竟从包袱里抖出一件东西“咚”地掉在桌面上。
雷蕾盯着它愣了许久,终于伸手拾起来,再拿几两碎银子一并揣在怀里,转身出门。
秦流风站在门外,似等候已久:“这么晚,要去哪里?”
雷蕾先是意外,随即默不做声。
秦流风道:“你知道萧兄弟的病因。”
雷蕾抬眼看他“又是何盟主叫你来的?”
秦流风摇头“这回不是”
雷蕾道“姓秦的,你说过有事可以找你,还算不算话?”
秦流风道“你可以相信我”
雷蕾点头“送我出城,现在城门关得早,恐怕我回来会很晚。”
天色越晚,雪下得越大,静静的没有风,纵然身上穿了厚厚的大氅,仍觉得寒冷无比,城东一带都是山林,山上松色森森,平日里那些鸟雀似乎全都消失了。
雷蕾没有让秦流风跟来,她独自顺着小路往山上走。
山里渺无人踪,雪花由一点点变成一片片,渐渐迷眼了。
几座山头被松柏覆盖,指定的范围未免太大,怎样才能找到他?可能性是思绪混乱,雷蕾在山间转了许久,发现自己好象迷路了。
发热的脑袋逐渐冷却,她呆呆地站在松树林边,不知所措。
没有等太久,一双后很快从后面伸来抱住她。
怀抱不够暖和,甚至有些冷,散发着熟悉的馨香味,像腊梅花香,也冷冷的。
雷蕾侧脸看。
“小春花来了。”笑容暖若春阳,使得周围昏暗的景色都明朗起来,上官秋月摸摸她的脸,“前日我就在这里等的。”
前天?雷蕾垂眸:“我找你”
上官秋月放开她,要牵她的手:走了。我们回去。
雷蕾躲开:“我不是……”
上官秋月柔声,“春花秋月何时了,前日你是在担心我,你喜欢我。”
雷蕾移开目光:“你误会了,我那只是……”实在没有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她干脆心一横,别过脸,“就算是担心你,我也不能接受你的手段。”
上官秋月道:“我会对你好。”
信不信?雷蕾沉默,信了又如何,我不可能因为这句“对你好”就忽略别的,那不现实,我还有朋友,正如游丝与傅楼的事,我不想再次面临那样的选择,不想背弃他们,将来我的坚持会让你为难,是不应该有任何顾虑的,否则就太危险了,无情就没有弱点。
春花秋月,两个世界。
明知道此时提玄冰石的话题很不合适,雷蕾还是开口:“玄冰石在你这儿。”
上官秋月愣了愣,笑意更浓,却已经冷了:“怎么,萧白出事了?”
雷蕾不答。
上官秋月道:“你来找我,只为这个?”
雷蕾道:“他是为了救我,我不能让他现事,所以我想把玄冰石拿回去。”
上官秋月道:“你怎么不要百虫劫的解药?”
雷蕾道:“你会给?”
上官秋月看了她半晌,道:“没有解药。”
雷蕾当真愣住。
上官秋月面色平静:“怕了?”
一个说着“我会对你好”的人,却给自己下了致命的毒药,雷蕾颇觉讽刺,笑不出来,“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两根修长有力的手指拈着块淡蓝色的佩,上官秋月淡淡道:“想要?”
雷蕾伸手去拿。
眨眼间,那佩就已被他收入掌心,握住。
雷蕾看他。
上官秋月轻声:“我若是毁了它,会怎么样?”
看出那手在用力,雷蕾又急又气,顾不得许多,讽刺:“忘了这玄冰石也是你利用我得来的,你真要对付小白,就该光明正大地跟他斗,这样算什么能耐!”
美目中有怒色闪过,上官秋月抬起她的下巴:“你这样护他?”
这种话已经在公子那里听过一次,如今又由他说出来,雷蕾夫力地笑:“上官秋月,上次离开千月洞的时候,我已经跟你没有没关系,也不欠你什么了,现在我是来取玄冰石的。”
上官秋月道:“你已经跟我没关系了,我为何要给你?”
“所以我想跟你做笔交易,小白用它换了我,我也要用别的东西换才对。”雷蕾侧脸,挣脱他的掌握,从怀中取出件东西递过去:“你若相似想那样,拿它来,什么事我都答应你,无论什么事。”停了停,她看着他,“这只是在做交易。”
那是支洁白的玉簪,光滑温润,是当初他送给她束发的。
上官秋月看着它微笑:“我很需要?”
雷蕾自嘲:“那就当是我把自己看得太值钱了,卖给不到这个价。”
上官秋月不再说什么,摊开手掌。
雷蕾取过玄冰石,将白玉簪放到他手上,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下巴已被他扣住,重重的吻落下。
一只手臂紧紧圈住她的腰,将她压向自己,带得她的脚几乎离开地面。
雷蕾无力反抗,也懒得去反抗。
良久,上官秋月终于放开她,冰凉的手指轻轻抚摸她那微肿的红唇:“春花秋月何时了,那么过些日子,哥哥就来接你回去。”
雷蕾镇定道:“那要看我是不是还活着,百虫动还有一两个月就发作了。”
上官秋月柔声:“如此,就冻在冰谷,哥哥正好可以天天陪你。”
你真艺术,雷蕾马上恢复正常,发抖:“变态!”
上官秋月微微一笑,转身便走,白色身影越来越远,似要融入雪中。
还没走到山脚,天就全黑了,雷蕾正在叫苦,迎面远无的却出现了一盏灯笼,原来秦流风等在山下,见她迟迟不归,所以上山来找人,如今见到她才放了心。
马寄在山下农家,二人慢慢往回走,雷蕾一路沉默。
秦流风忍不住问:“已经好了?”
雷蕾“嗯”了声。
秦流风道:“那个人是谁?”
雷蕾不答。
秦流风已经明白:“是上官秋月?”
雷蕾微微点了下头。
证实心中猜测,秦流风似也明白了什么:“萧兄弟几时着的道,可是上次独自去千月洞救你的时候?”
雷蕾点头。
秦流风叹道:“千月洞戒备森严,前日那边的人来信禀报,说萧兄弟并没动用什么人马,我与何兄都在疑惑,仅凭一人之力,他怎会这么轻易就能将你救出来。”
雷蕾笑了声:“何盟主很谨慎。”
秦流风道“上官秋月放了你,所以……”
“不是放,是有条件,小白答应的条件。”雷蕾打断他“左右都是我惹的麻烦,所以现在才来将功补过。”
秦流风道“你现在又答应了什么条件?”
除去凤鸣刀,千月洞就少了劲敌,谁相信上官秋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小白?雷蕾早料到他会怀疑,若无其事“什么条件都不如凤鸣刀重要,现在你跟何盟主可以放心,小白会好,凤鸣刀也永远不会从江湖上消失。”
秦流风道:“你与上官秋月关系不浅,也知道怎样才能找到他。”
不,是根本就不需要找,他好象随时都会站在那里等她,雷蕾有点失神,顿了顿脚步,接着忙又低下头,匆匆赶路。
秦流风道“你不想让何兄知道。”
雷蕾站住,低声“对不起,我不想再被谁利用。”
秦流风道“你不想帮我们对付上官秋月。”
身中百虫劫,能不能活命都是个问题,还是清清静静躲到一边去的好,雷蕾道“我也不会帮他对付你们,正道魔教和我无关。”
秦流风叹气“但……”停住,摇头。
雷蕾知道他想说什么,此刻却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说,于是抬眼,“今天来这儿的事,你能不能不要告诉别人?”
秦流风看了她半晌,笑“我们出城,你以为何兄果真不知道?”
没有他的同意,两个人能这么顺利出城?雷蕾先是愣,随即也笑起来,心情似乎好了很多,拍他的胸脯:“不管怎么样,风流,谢谢你。”
秦流风道“萧兄弟会领你的情?”
“不会”雷蕾从怀中取出玄冰石,眨眼,半真半假道“小白中了一种奇怪的毒,要用这个作药引才能解,他知道该怎么用,就算不领我的情,你跟何盟主总会有办法说服他,我从头到尾都跟这事无关,至于这个是怎样从上官秋月手中夺回来的,就要看你的口才了。”
[70]
公子平生最信任的人,无外是何太平秦流风两个,纵然疑惑,但何太平与秦流风的话岂是轻易就能找出破绽的,加上雷蕾一脸镇定,也就半信半疑,没有再生什么事。
眼见他气色好转,雷蕾顾不得多想,开始担心自己的小命。
离百虫劫发作的日子越来越近,李鱼甘草还没研究出结果,看来真的无解,难道就这么坐在这里等死?想到那句“没有解药”,她就忍不住想笑,竟然差点真的相信了他,“我会对你好”,好到被拿去做冰冻尸体可吃不消,老娘怕死。
卜二先生园子里的腊梅花开得正好,远远的就能闻到那股冷香味,可惜天气早已放晴,并没有积起多少雪,少了许多妩媚情致。
雷蕾伸手攀过花枝,深深吸了口气。
“不是在厅上说话吗,萧公子怎的出来了?”凤彩彩不解的声音,透露着喜悦。
“看见小蕾了吗?”公子的声音。
凤彩彩脸色微黯,摇头。
不解风情的木头,好歹人家不辞辛苦照顾了你这么久,总该先说两句感谢的话才对吧,雷蕾隔着墙上花窗看清这一切,心里发笑,知道他找自己是想逼问某些事,眼见他朝这边来,赶紧起身欲躲开。
好在秦流风出来得恰是时候:“萧兄弟,何兄叫你进去,有要事商量。”
公子略作迟疑,便跟着进去了。
看这一幕,雷蕾鼻子有点酸。
既然已经决定,何必想那么多,留恋又能怎么样,上官秋月恐怕很快就会来带自己离开,再多牵扯下去对谁也没好处。
别过脸,雷蕾默默朝园外走,不知不觉就行至转角处,忽见对面一人站在游廊上扶着根廊柱看得出神,顿时停住脚步。
甘草也发现她,忙缩回手,微露出慌张尴尬之色“是你?”
雷蕾下意识后退两步,看看四通八达周,见来去的下人不少,才轻轻吐出口气,变作一张笑脸,大大方方打招呼“甘大夫。”
甘草点点头,也不说话,低着头匆匆走了。
待他离开,雷蕾快步走过去。
都是上好的红漆木廊柱,共八根,长且粗壮,雕工精细,尽显富家气派。
细细察看半日,并未发现那根柱子有什么异常之处,雷蕾奇怪了,兀自站在那里寻思——难道他刚才看的根本不是这柱子,而是别的?
身后不远处,一双眼睛隔着花窗冷冷看着这一切。
晚间回到卜家药铺,雷蕾溜去找李鱼。
李鱼坐在案前,见了她,立即放下书,俊秀的脸上露出几分喜悦之色“我正要找你,甘师弟近日遍寻药书,倒想出个妙方,此药方虽不能解那百虫劫,但若是多服用几次,应可以暂时压制毒性,延迟发作。”
能多活几天了?雷蕾原本听说无解,已绝望,闻言不由水喜,接着又警惕“甘大夫的?”
李鱼倒没察觉她神色有异,微笑点头:“甘师弟素有天份,不同于我,在这些古怪毒药的医治上手段更胜一筹。”
雷蕾试探道“你看过那药方?”
李鱼点头。
雷蕾这才放心“那就多谢你们了。”
李鱼道“难道雷蕾姑娘有这胆量尝试,自当尽力。”
老娘怕死得很,不过反正没解药,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雷蕾尴尬地打个哈哈,接着想起了什么,神秘道“前些日子我在街上看到一个人,跟你长得很像啊。”
李鱼愣。
雷蕾打趣:“你有没有什么亲戚来过?”
李鱼回神,不在意地笑了笑,移开话题“药我已经叫人煎去了,稍后会替你送来。”
雷蕾再说几句便回了房间。
晚些时候,老仆果然送来一碗黑糊糊的汤药。
虽说不能解毒,但也算解了燃眉之急,多活几天是几天,雷蕾兴奋,端起药碗正要喝,忽然又心念一动,将碗搁回桌上。
寻思片刻,她起身去厨房拎了只刚买来的鸡,一汤匙药灌下去。
不出五分钟。
那鸡开始死命在桌有扑腾,很快歪着脖子不动了。
你狠!雷蕾吓得倒吸口冷气,差点晕过去,喃喃道:“幸好,幸好……”
在桌旁傻坐了半日,越想越后怕,她起身快步出门,找到厨房熬药的那名老仆,仔细一问,果然甘草曾去过厨房。
这样一来,先前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了。
卜先生是被熟识信任的人所杀,徒弟岂非正是信任的人?长生果的事虽然神秘,告诉徒弟也不稀奇。
那晚甘草虽和李鱼一间房,但李鱼睡得很早。
果园外曾见过甘草的马。
更重要的是,甘草喜欢钱,需要钱,而那位“石先生”卖假长生果也正是为了赚钱。
可目前自己并没有足够的证据指证他,他为什么会急着下手?这种法子未免太笨,要知道自己在卜家药铺挂了,而且原因是喝了他送的药,中毒身亡很容易验出来,何太平他们首先就会怀疑他,怎么着,这都与“石先生”的谨慎作风相去甚远。
难道自己无意中已经离真相近了?
雷蕾惊疑,上官秋月曾亲口说认得“石先生”,事实也证实他二人有勾结,毕竟许多事要做得毫无破绽,也需要借助千月洞的力量,若甘草真是“石先生”,莫非真长生果早已落入上官秋月手中,一切都是他在故布疑阵?
实在想不出该如何解释,为了今后小命的安全问题,雷蕾辗转一夜,最终还是在第二日早上把事情反映给了何太平,并交出剩下的大半碗药,验出药中确实有毒,何太平立即将李鱼甘草二人都叫到厅上盘问。
头一次被瞒了事情,公子与秦流风站在院子里,都十分疑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公子看雷蕾,露出询问之色。
雷蕾装没看见。
公子终于忍不住低声问:“小蕾,你是不是有事瞒了我?”
雷蕾无辜地“没有啊。”
正说着,忽听得开门声,甘草从里面走出来,脸色非常不好,也不看众人,低着头匆匆回房间了。
公子与秦流风马上进去,不多时又出来,秦流风先自去办事了。
公子在她跟前停住。
雷蕾看他。
公子脸色不怎么好,紧张道“这次太险。”
看样子何太平并没将自己中百虫劫的事告诉他们,雷蕾松了口气,神色轻松“一点毒算什么,我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快忙去吧。”
公子低声“今后要小心。”
雷蕾笑“知道知道,快去办正事。”
周围人太多,公子也不好强留她说话,加上确实有要事在身,只得再嘱咐两句,便匆匆离开。
雷蕾抬脚朝厅里走。
何太平坐在桌边喝茶,李鱼站在一旁。
“怎么样?”她知趣地问李鱼。
李鱼沉默片刻,道“那药方我曾见过,开得是不错的。”
何太平道“此药方煎的时候有些麻烦,甘大夫进厨房是想亲自看着,以免误了火候。”
区区一服药,甘草会有这样的责任心?雷蕾冷笑“你们的意思,是别人进厨房下了药?”
二人不语。
院子里住着盟主与这么多高层人士,卜家药铺的防守十分严密,厨房更是重地,关系到饮食安全问题,若有别人进出,岂会不知道?
何太平道“虽有嫌疑,尚无证据。”
雷蕾轻哼,其实她也觉得这事尚有疑点,没指望甘草会承认,只是这么一来,就相当于给了凶手警告,今后他至少不会敢再轻易对自己下手,安全方面有了保障。
何太平道“有劳李大夫费心。”
李鱼也知道他的意思,找借口退了出去,只留雷蕾与何太平二人。
诡异的寂静。
雷蕾默默站在旁边,一声不吭,既然已经闹出来,身中百虫劫的事也就再瞒不过他,好在他选择保密,当然他这样做只是所谓的“顾全大局”,毕竟这事若让公子知道难保不会生出麻烦。
“此事萧兄弟还是不知道的好。”何太平终于开口,看着手中茶杯,似自言自语。
雷蕾点头“我知道。”
何太平道:“谁给你下的毒?”
雷蕾不答。
何太平看她一眼“你二人关系不浅,他为何不给解药?”
因为根本没有解药,他喂百虫劫的时候,也没想到二人纯粹的利用关系会变化吧,雷蕾有点迷惘,正要说实话,临时却又改变主意,摇头“他先是想借这个要挟我,利用我偷凤鸣刀法,好一统星月教,现在他已经不需要心法,可能我的死活对他不重要了。”
何太平重重将茶杯搁至桌上,冷笑“不知好歹!”
这点心思要瞒过何太平,太难,雷蕾低着头不再说什么,暗暗自嘲,这种时候还维护上官秋月,确实不知好歹,都被害成这样了,正常人都该想方设法杀了他报仇雪恨才对,上官秋月怎么看都该死,然而,何大盟主安的又真是好心了?这些话虽说得毫无破绽,其中挑拨之意却明显得很,他是在试探,想让自己主动帮忙引出上官秋月。
原本以他的身份,自己不答应也不行,可他还必须给小白面子。
得知百虫动没有解药后,雷蕾确实想杀了上官秋月,但现在认清局势后却更灰心,反正活不了几个月,随你们怎么斗,老娘只要保住小命,不想再被谁利用来利用去。
何太平果然把意思说得更明显了“萧老庄主当年也是被上官秋月所害,萧兄弟如今待你一片真心,你若真为他着想。。”
雷蕾打断他“反正我活不了两个月,不想多管闲事,也不可能再当什么萧夫人,小白还是你们的,他也永远不会因为我而背弃你们,何盟主还担心什么。”
何太平道“放肆!”
雷蕾不说话了。
何太平看着她,神色莫辨“这脾气哪点像个女子,全无半点计人喜欢之处,萧兄弟怎会看上你”
此话太伤女人自尊,想到自己反正要挂了,雷蕾再不怕什么,怒“我不像女的,你以为你很像男人?就知道对付我”赌气说完,转身出门。
李鱼等在她的房间外。
雷蕾气还没消“对不起,我只是怀疑他。”
李鱼低声说“你冤枉了甘师弟,身为医者,他一心要像师父那般扬名天下,用药害人这种事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出来的,这次我让他帮忙研制解药,他亲自进厨房看煎药,也只是立功心切。”
雷蕾莫名“立功?”
李鱼一笑“治好萧夫人,无论如何也算大功一件,百胜山庄将来感恩,必会帮衬他,对他终有好处,当时我为了要他帮忙,是这么说的。”
雷蕾踱了两步,道“但这么多守卫大哥看着,除了他并没有外人进过厨房,不论怎么说,他现在的嫌疑最大,‘石先生’应该就在我们当中。”
“不可能是他。”李鱼还是摇头,“那药方的确精妙,对压制你身上的毒有好处,我自去替你煎。”
雷蕾道谢。
接着半个月都是李鱼亲自在煎药,雷蕾连续服用几剂,也没感觉有什么异常,直到李鱼认为不须再服之后才停,何太平对外只说有人下毒,让留厨房安全,并不提百虫劫的事,这么一来,嫌疑都集中在了甘草身上,由不得别人不信。
时近腊月,又下了一场雪。
八仙府格外热闹,江湖太平,家家户户都早早地忙着准备过年,人人面上都洋溢着喜色,抱着扛着货物的随处可见,卜二先生府上也张灯结彩,开始采办年货,由于感激这位长辈的盛情款待,雷蕾与凤彩彩温香三个闲着没事便相约着过去帮忙,剪窗花贴窗纸。
三个女孩子凑一起办事,自己精神十足。
“你和你爹不回去过年?”雷蕾刚学着剪窗花。
自那日与温庭谈过,温香就开朗许多,浅笑道“长生果之案未结,暗地里还不知有多少门派落人把柄受了要挟,为防止生出祸乱,各城现在都戒备森严,眼见要过年了,不知魔教会不会再借机生事,我爹那脾气,你要他放下这些不管,回去安安心心过年,他总是不会过得踏实的。”
先前传言三大门派掌门都刚正不阿,果然没错,除了在冷影之事上嫌疑大些,温庭所作所为确实无可挑剔,若不是出了那件事,西沙南海两派早就是亲家了吧,雷蕾兀自叹息,手上不自觉就剪偏了,凤彩彩一把抢过她的剪刀,笑道“错了,错了,不是这么剪的”
正闹着,忽听得卜二先生的笑声“辛苦你们,卜某备了些点心,请三位先出去尝尝。”
三女起身谢过。
外面下人们都忙着打扫除尘,一时间院子里假山上屋顶上廊上到处都是人,卜二先生引着三人往小花厅走,和气又客气。
几番接触,雷蕾对这位严谨的“不要命”先生很有好感,“二先生生意做得越来越大了,前儿听说你还想做珠宝生意,可是真的?”
“下人多嘴了,让姑娘见笑。”卜二先生口里谦虚,目中却忍不住露出几丝得意之色,转脸忽见一下人贪方便爬在廊柱上扫廊顶灰尘,立即停住脚步,沉了脸呵斥:“注意!注意那些柱子!谁叫你们乱爬的!”声音严厉。
那下人惊慌,忙跳下来讨饶。
雷蕾心中微动,留神看廊柱,还是没发现有什么异样,于是问“那些柱子很贵重?”
卜二先生愣了下,笑道“这些松木都是卜某花大价钱从千里之外的寿仙岭...
[71]
花圃,不起眼的角落,两个人站在墙的阴影里。雷蕾远远躲在拱门后。
“我上次说的事,张先生考虑得怎样了?”
“甘大夫,此事关系到我家小,还有做帐房的名声,...
张先生一脸无奈和犹豫,想要推却又十分不舍,迟迟不肯收回手:“这……”
甘草笑着替他合拢手掌“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出去说,钟老板的茶水楼。”
张先生叹了口气,没有拒绝。
本来他们说话声音也不大,但有心人总是能听清的,眼见二人一前一后离开,雷蕾才从拱门后走出来,原来她方才无意中瞟见花窗外闪过一个人影,觉得很眼熟,所以故意找措口脱身跟来,果然是甘草,而跟他混作一处的,是位四十来岁胖胖的黄脸皮的人,雷蕾倒也见过几次,认得那是卜家的总账房先生。
甘草方才的行为,明显就是在诱惑总账房先生办事。
雷蕾警惕,难道他真的害了师父偷了长生果,又开始打卜二先生的主意了?毕竟卜府现在也算豪富之家,无论如何都是笔可观的财产……
仗着白天胆壮,她顾不得与温香她们的招呼,飞快跟了出去。
街上虽人来人往,跟踪一个人却并不容易,或是心虚,或是感觉到什么,甘草好几次回头疑惑地张望,幸亏雷蕾眼尖,都及时溜开了。
二人先后走进钟表花无艳茶楼。
想不到短短一年工夫,钟总经营有道,已经从茶水店发展到了茶楼,开妈为更多江湖事故的发生提供场地以及方便,雷蕾感慨的同时,暗自寻思,甘草和这张先生商量的肯定不会是好事,要不要跟进去听听?
正在迟疑,忽然一只手伸来捂住她的嘴,带着她进了旁边的巷子。
嗅到熟悉的香味,雷蕾苦笑。
上官秋月扣住她的下巴就吻上去。
还真把老娘的豆腐当家常便饭了!雷蕾恼怒,挣扎着推他,未有丝毫效果,顿时一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其中燃烧着两团熊熊火焰。
意识到她的抵抗,上官秋月抬起脸,神色不善道“小春花不喜欢?”
雷蕾冷笑“你以为这是什么地方,就不怕我叫人,到时候走不了?”
“你是担心我的,若真那样,到时候哥哥就先杀了你,我们死在一起。”上官秋月转为温柔,摸摸她的头发,“但我的小春花最怕死了,所以肯定不会叫人。”
雷蕾咬牙“上官秋月!”
上官秋月纠正“叫哥哥。”
你雷我吧?雷蕾头皮发麻,“你又不是我哥。”
上官秋月想了想“那就叫秋月哥哥,叫月哥哥。”
雷蕾差点没吐血,鸡皮疙瘩掉了一地,恨恨道“变态!”
上官秋月笑着低头,又要继续。
雷蕾别过脸:“上官洞主把我当成我那些月仆了?”
上官秋月道“没有。”
雷蕾道“那你当我是什么,想怎样就怎样。”
上官秋月看了她片刻,漂亮的眼睛有点冷“条件,为了救萧白跟我交换的条件,所以你现在是我的,自然是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对,只是个条件,雷蕾既觉悲哀,又觉无力:“在这儿,会被人看见。”
上官秋月道“我们做事,管别人做什么。”
妖孽就是妖孽,太有个性了!雷蕾敢肯定,若此人高兴,完全会在大庭广众之下做出一切他认为可行之事,譬如搞人体艺术。
上官秋月的手移到她颈间“你对萧白很好呢!”
知道抵抗无用,雷蕾索性将心一横,闭了眼“我都是快死的人了,你管得也太多了。”
上官秋月什么也不说,迅速将她掀至墙边,低头覆上她的唇。
同样强迫的吻,却比上次少了许多侵略性,多了几分温柔,女人在这方面是敏感的,发现不同之后,雷蕾先是惊讶,接着气息开始不稳,甚至脑子里也有点迷惘,那种感觉说不清……
冰凉的唇,肆虐的舌,隐约可以感觉到,那强烈的占有欲当中,似乎真的带上了那么一点感情。
许久。
上官秋月抬起脸,轻声哄她“只要哥哥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雷蕾立即睁眼“百虫劫呢?”
上官秋月似乎心情很好,放开她,却没回答“哥哥很快就会来接你回去。”说着又扣住她的下巴,直视她的眼睛,微笑“你现在是我的,不能再以薄萧白。”
此人恢复本性,雷蕾心里那点感动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用力挣脱那手“我答应过的条件,不劳提醒。”
虽说身旁的人已经易了容,然而手拉手走在喧哗的大街上,雷蕾还是心惊胆战,全身汗毛都竖起来,眼睛东张西望像做贼一样,几次想抽回那手,却没有任何效果。
谁能想到,这位变态哥哥居然有兴致逛街。
“你就不怕被人发现?”恨恨的。
“不会发现。”
雷蕾道:“最近查得很紧,小白他们经常出来办事的,看见我就能认出你,到时候你以为你还能出城?”
上官秋月道“不怕,我可以随便杀个人,再扮成他的模样出去。”
雷蕾冷笑“心狠手辣诡计多端,你果然名不虚传!”
“我不想死。”上官秋月不觉得惭愧,握着她的手更紧“哥哥说过,过些日子便要带你回去千月洞的,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雷蕾道“不是现在?”
上官秋月停住脚步“你想现在走?”
真想去过那种只能两个人互相取暖又提心吊胆的生活?雷蕾沉默许久,摇头“不了,过些日子吧。”
上官秋月冷眼看她“你舍不得萧白?”
不全是为了小白,雷蕾懒得解释,以免再激怒他,于是移开话题“何太平已经知道我们的关系。”
上官秋月想也不想:“他还要看萧白的面,不会动你。”
雷蕾道“万一他要利用我对付你?”
上官秋月不语。
雷蕾挑眉“怎么,怕了?”
上官秋月俯下脸,在她耳边柔声道“那我们就死在一起。”
老娘可不想死,雷蕾哆嗦了一下,勉强笑“有件事你不知道,其实我比游丝怕死。”
上官秋月似看透她的心思“哥哥活着,就不会让你死。”
没来由一阵闹心,雷蕾不想再继续讨论这个话题,正要说点别的,忽听得身后“嗒嗒”的啼声。
一匹漂亮的小红马缓缓行来,马上坐着个十来岁的漂亮小孩儿,富贵公子打扮,一双大眼睛清澈机灵。
雷蕾赞“真漂亮的小孩儿!”
就在她感叹的同时,那小孩也朝这边看过来,随即眼睛一亮“爹!”
爹?雷蕾看四周。
小孩翻身下马,朝二人跑来“爹!”
雷蕾反应过来,差点没晕过去“你扮的谁?”
上官秋月不在意,拉起她快步转进一条巷子,“前看到个人,就记住了他的模样。”
雷蕾哈哈大笑“这小孩长得真好看,真像你儿子。”
上官秋月道“我们的儿子比他好看多了。”
我们?雷蕾无语。
说话间小孩竟也追到巷子里“爹,你等我?”
上官秋月停住脚步,转身,亲切地招手“你怎么来了?”
小孩很有教养,先是跑到他面前作礼,然后看雷蕾,表情有些不善“娘说了不许你再出来找姑娘,她是谁!”
雷蕾笑得扶墙。
上官秋月俯身看他,微笑道“你敢说出去,我就割了你的舌头。”
小孩气得脸通红“你敢,我告诉娘!”
上官秋月道“舌头没了就不能说话,怎么告诉你娘?”
见此人举止不像父亲,小孩也察觉不对,狐疑,仔细打量他片刻,后退道“你不是我爹……”
上官秋月目光闪闪,伸手拉他“怎的不是?”
雷蕾早已在留意他的动作,知道此人没安好心,慌忙过去拦在小孩面前“快走,他是抓小孩去卖的!”
小孩到底好骗,吓得白着小脸就跑,口里骂“坏蛋!”
雷蕾转身,怒“上官秋月,你要做什么!”
上官秋月直起身:“我给他吃点药,他就不会再记得什么了,你不是喜欢吗?我们可以带他会千月洞当儿子。”
雷蕾哭笑不得:“变态!儿子能抢吗!”
“不抢就算了,我妹妹是好人。”上官秋月笑着拉她的手:“走,我们去那条街。”
[72] 需要面对选择
再次走上大街,雷蕾终究觉得不安全,生怕遇上公子他们,于是带着他往店铺里钻“光走不看没意思。”
这是家珠宝行,柜台里的架子上陈列着许多盒子,盒子里放着各色珍珠玛瑙,美玉宝石,甚至还有水晶制品,便宜的贵的,小巧的大方的,品种齐全,令人眼花缭乱。
雷蕾装模作样看了半天,转眼望门外:“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上官秋月道“再多看会儿。”
雷蕾不好违逆他,便让掌柜随便拿了几件便宜佩饰看。
上官秋月道“这些都不好,叫他拿好的。”
雷蕾本就不是来买东西,一心只想打发他走,哪里顾得上什么好坏,拿起一件哄他“你看这玉佩,有你的名字呢。”
上官秋月留神看,果然见那玉佩背面刻了“秋月”二字,于是笑道“那我就要这个。”拿起来“走吧。”
雷蕾忙拉住他“跑什么!还没给钱呢!”叫掌柜的过来“多少钱?”
掌柜道“八十五两银子。”
雷蕾碰碰上官秋月“给钱。”
上官秋月眨眨眼,为难道“我没带钱,你先卖给我,我稍后给你送来。”
雷蕾无语。
弄了半天是个没带钱的,掌柜有点不耐烦,尽量和气地说“小店概不赊账,公子还是下午再来吧。”于是收起那佩。
上官秋月道“我要这块。”
见他实在想要,掌柜也就活路了,边收拾道“公子若真想要,小店给你留着半日,待你回去拿了钱再来取,如何?”
上官秋月道“我现在要。”
没遇上过这么不讲理的,掌柜怒了“你这个人怎的这么无礼!老夫还要做生意,要买就一手钱一手货,你没钱,莫非是想抢不成!”
上官秋月“啊”了声“那也可以。”
居然明目张胆地说要抢!掌柜“嘿嘿”两声冷笑“怎么,光天化日之下,你还真敢抢东西?是不是还打算连老夫也一起杀了,好来个杀人劫财?”
大叔,难道他一时没想起这法子,你居然还敢主动提醒他!见上官秋月目光不善,雷蕾慌忙扑过去将他两只手都抓住,赔笑“我给,我给。”
掌柜怒了“我还不卖了!”
大叔你不拿命当回事儿啊!雷蕾慌忙瞪上官秋月“哪有你这么跟长辈说话的,快道歉。”
上官秋月看她,眨眼。
雷蕾无奈地低声说“快说对不起。”
见她着急,上官秋月笑了“对不起。”
雷蕾忙看着掌柜赔笑“对不起了,我哥就是这脾气。”凑上前,从怀里取出张银票递过去,低声,“他脑子有点问题,大叔就看在我的面上,别跟他计较。”
怎么说对方也是后生晚辈,掌柜的同情心大起,鼻子里哼了声,收起银票“罢,你也不容易,拿去拿去。”一边说一边从柜台里找了两锭银子,连同那块玉佩一起推到她面前。
呜呜,八十五两银子啊,可以上酒楼办两三桌高档酒席了!雷蕾忍着心疼道谢,取过玉佩塞给上官秋月“给你,快走了。”
上官秋月接过佩“小春花送我的。”
雷蕾只想快些送走这位煞星,也不去计较,拉着他就走。
上官秋月想起另一件事,站住不动“还要一个春花的。”
掌柜懒得跟他说话,挥手“什么春花不春花,走吧”
见他不肯走,雷蕾无奈,忙问掌柜“大叔,还有没有写春花两个字的?”
掌柜摇头“没有。”
雷蕾回身“你看,没有了。”
上官秋月道“给我刻一个。”
见掌柜又要发飙,雷蕾叫苦不迭,忙道“我不要了,不要。”
上官秋月却说“我要”
雷蕾苦笑,细声问掌柜“大叔,能不能帮帮忙刻一个?”
大约是因为同情她,掌柜道“可以是可以,但只好明天来取了,还要先付些银两作订金。”
上官秋月蹙眉“今日不能?”
掌柜哼了声“哪有这么快的,最迟也要明天!”
雷蕾忙递了两锭银子过去“订金,不找了。”使劲推上官秋月,“走走走,明天我自己来取就好。”
上官秋月点头嘱咐“明日定要刻好。”
掌柜瞪眼“若不是看你年纪轻,老夫必定送你去见魏知府!告诉你,前儿才听说上关专程派了人来八仙府巡查,你还敢在这当头闹事!”
上官秋月不在意地说“是何太平。”
“你……”掌柜实在忍不住,拿手指着他训斥“年轻人莫太轻狂,像这等无礼!何盟主的名字岂是你叫的,你……”
上官秋月笑起来“怎么叫不得。”
你放过我吧!雷蕾简直想哭,开始怀疑此人是故意要让自己着急,于是拼命拉他“再闹,我懒得理你!”
上官秋月果然不说什么了,跟她走出门。
下了台阶,雷蕾如获大赦,马上丢开他的手“快走快走,我先回去了,以后少来城里。”
上官秋月看她“你说我脑子有问题?”
你耳朵比兔子还长,雷蕾也觉得好笑,哄他“那是说你聪明,有很多问题。”
上官秋月道“你脑子也有问题。”
此人有时候虽然表现得无知,但绝对不能拿他当傻瓜对待,雷蕾无言以对,好吧,我承认自己脑子有问题,居然陪你这个变态逛街。
“谁叫你在这儿跟人吵架,自己没带银子,还好意思买东西!”埋怨。
“我不带银子。”
想到上次那小孩被他打发回来要钱,雷蕾这才相信他是真的没钱,不由奇怪道“堂堂千月洞洞主,出门不带钱?”
上官秋月道“带在身上不好使,平日里都是别人带。”
雷蕾哭笑不得,“那你想吃饭住客栈怎么办?”问出口又发现这问题是多余的,他经过的地方能留个活人就不错了,谁还敢要他的钱,江湖上只怕有一半的抢劫杀人案就是他干的,今儿不是自己拦着他,估计掌柜大叔早就成了他手底下的试验品了。
发现忽略这个大问题,雷蕾急忙沉下脸“大叔是无心的,你可别伤他。”
上官秋月点头:“还要留着他刻字呢”
雷蕾无力,试着劝说“不刻字也别伤他。”
上官秋月笑“小春花是好人呢。”
雷蕾怒了“你敢伤他!”
上官秋月道“好,不伤他。”
[73]
回到卜家药铺已是午饭时分,温香与凤彩彩在卜家等了她许久,不免担心,急忙回来找,见到她安然无恙,都松了口气,开始责怪,原本溜出去是想弄清甘草与张先生的阴谋,却被上官秋月给占尽便宜,还花了几十两银子,雷蕾也觉得很闷,一顿饭默默吃完,就早早回房间了。
高兴的是,百虫劫虽没有解药,但上官秋月或许真的有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只要哥哥活着,就不会让你死”,这不像是假话。
迷惘的是,春花秋月何时了,春花想了,秋月不让,这就意味着自己今后要过另一种生活,两个世界的人被绑到一起,究竟是对还是不对?秋月对春花有几分真心,还是因为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更感兴趣?而春花,到底喜不喜欢秋月?
有人敲门。
雷蕾回神:“谁?”
“小蕾”公子的声音。
雷蕾怔了,内疚与难过一齐涌上来,是她先主动缠上他,如今也是她擅自作决定推开他,从没问过他的意思。
公子又敲门“小蕾。”
雷蕾回神“我有点累,想休息会儿。”
门外再无声息。
估摸着他已经走了,雷蕾缓缓从床上爬起来,一次次的容让,想办法帮助花家,他已经在尽力适应,可他始终还有江湖,还有身份和责任,自从答应那个条件,自己就已经和上官秋月脱不了关系,再缠着他,不只会让他为难,也会让何太平他们为难,何太平对自己这么宽容,都是看在他的面上。
回想当初,执刀而立,气宇轩昂,一袭蓝白衣袍潇洒清闲。
雷蕾笑得涩涩的。
那才是堂堂百胜山庄庄主应该有的模样,什么时候他就变得现在这么顾忌重重?都是自己自以为是周旋在白道魔教中间的结果,一心想用自己的观念去改变他,却从没有为他做过什么,一次次让他为难。
眼泪不知不觉掉下来。
雷蕾拿衣袖擦了擦,走过去开了门想看看。纪念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初恋。
公子站在门外。
见他还没走,雷蕾意外,很快又移开目光。
公子问得直接“你找过上官秋月?”
雷蕾摇头,勉强笑“我就跟何盟主说了玄冰石的事,是他们设计拿回来的,可能跟上官秋月交换了条件,你总疑神疑鬼的做什么。”
公子道“那你为何总避着我,是不是那次……吓着你了?”
雷蕾道“没有。”
公子扣住她的手腕,声音有些冷“你答应了上官秋月什么!”
雷蕾道“没有。”
公子再不问什么,拉起她就走。
雷蕾忙道“去哪里?”
公子道“找上官秋月,不是说就在城外吗?”
雷蕾急了“你……”
公子拖着她往院外走,冷笑“玄冰石是我交出去的,你不必欠他什么。”
“你有没有想过我!”雷蕾使劲掰开手,“没有玄冰石,凤鸣刀不能再动,你不是要惩恶扬善吗,你准备拿什么去?”
公子站住,沉默片刻,道“不动也无妨。”
雷蕾顾不得别的,冲口而出“我是希望你不要什么凤鸣刀,但你将来真的不会后悔?凤鸣刀对江湖有多重要你也明白,现在形势危急,叫人知道扶持正义镇守江湖的凤鸣刀已经消失,谁还有信心跟千月洞对抗?要是误了什么大事,你还敢回百胜山庄?你就真的不内疚?”
公子不答。
“你是百胜山庄唯一的传人,玄冰石没了,凤鸣刀因为你失传,就算你跟我远远走了又怎么样,你一辈子都会内疚,我为什么要陪着个成开内疚的人?”雷蕾不再挣扎,直视他“你要听实话,我就告诉你,跟玄冰石无关,玄冰石是何盟主他们拿回来的,我躲着你,是因为我喜欢上官秋月了。”
公子微颤,手上劲道松了些。
雷蕾狠心挣脱他的掌握,退后两步。
公子低声道“胡说。”
雷蕾道“我本来就喜欢他,花家人都承认了,你不是早就知道?”
公子面色发白,紧紧盯着她。
雷蕾侧过脸。
半晌,公子拂袖,转身离去。
雷蕾站在原地不动。
“你太过分了!萧公子待你一片真心。”凤彩彩已经在旁边站了会儿,此刻忍不住快步从柱子后走出来,脸通红,急怒“上官秋月那个魔头怎比得上萧公子!现在我们都知道你是他娶进门的夫人,你这么说将他置于何地!”
雷蕾没反驳,转身回房。
凤彩彩跺脚“你会后悔的!”
掌灯时分,外面院子里响起很大的喧哗声,还夹杂着哭声,许多人围作一处,中间木板上平躺着一具尸体,面容平静,似乎是睡过去了。
雷蕾原本推脱了晚饭,躺在床上想事情,谁知外头动静实在太大,到底忍不住被惊起,出去看清楚之后,她震惊不已,那不是白天所见到的卜家总账房张先生吗!
白天的张先生活着进了钟花无艳茶楼,而且还发了笔小财,可现在却已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一名十几岁的少年扶着一名妇人,站在旁边垂泪。
雷蕾忙拉拉秦流风,低声“在哪儿发现的?”
秦流风正要回答,忽然又盯着她打量“眼睛怎么了,雷蕾姑娘也会哭不成?”
旁边公子立即看过来,似在发愣。
雷蕾暗骂他哪壶不开提哪壶“怎么回事?”
秦流风道“这是二先生府上的总账房先生,姓张,不知为何,好好的突然倒地去了。”
雷蕾道“他有没有旧疾?”
秦流风摇头“就是因为没有旧疾,家人才怀疑有异,央二先生送来让李大夫验看。”
雷蕾偷眼看旁边的甘草,果见他眼神恍惚。
“应是被毒针所伤。”李鱼撸起张先生的袖子,露出上臂,那里有一点乌青,“此毒名为‘青隐’,两三个时辰后才发作,加上分量不多,所以当时张先生被刺伤后可能并未在意。”转脸询问甘草,“甘师弟看,是也不是?”
甘草点头。
议论声哭声四起。
确认丈夫之死不是意外,那名妇人忍不住扑过去抚尸痛哭“是谁害了你!你要托个梦回来说声才是,如今抛下我们孤儿寡母怎么办……”
卜二先生面色沉沉,仔细回忆“张先生已在我们卜家做了五年,素来尽职尽责,恪守本分,也从未听说他有什么仇人……”
尽职尽责或许没错,但恪守本分却未必,否则又怎会收甘草的贿赂?你还不知道有人在打你家产的主意吧,要知道账房可是最好做手脚的地方,雷蕾冷笑,医生岂不是最擅长用针?
大约是看他们母子可怜,卜二先生长长叹息,转脸问身边下人“今年张先生的薪给可领了?”
那人回“已领了。”
卜二先生道“再拨五百两银子,也是他在我们卜家辛苦一场。”
见母亲只顾悲痛,那名十多岁的少年忙含泪谢过。
别人都伤感,雷蕾却留意到,旁边甘草悄悄退回了房间。
魏知府赶来立案,闹了半日才送走张家人,众人回到厅上喝茶,再说了会儿话,然后就各自去歇息了。
雷蕾反复琢磨,还是决定将白天看到的甘草和张先生之事说给何太平。
“李大夫,何某有些事,借一步说话。”何太平的声音。
本打算跟他秘密汇报,谁知他却临时找李鱼商量事情,然后又与公子秦流风密谋到很晚,雷蕾无奈,决定推迟到明天再说。
清晨,鸡叫。
昨晚半夜才模模糊糊睡去,今早醒来头未免有点昏昏的,雷蕾梳洗耳恭听完毕,打算吃过早饭就找何太平说正事,哪知吃饭的时候才发现,何太平与秦流风与公子三人都不在,问及温庭,才知道他们一大早都出去办事了。
李鱼破天荒没有坐诊,牵着白马站在大门口。
雷蕾叫住他“李大夫要去哪里?”
李鱼脸色有点暗淡“随便走走。”
雷蕾也闷得慌,立即道:“我也去。”
马背起伏,一路奔跑,冷风吹得脸颊生疼,雷蕾骑着白马,李鱼换了另一匹,二人一前一后距离逐渐拉开,李鱼的骑术很好,今日不知怎的一改平日时的文雅风度,出城便纵马狂奔,雷蕾用尽全力也跟不上。
终于累了,二人牵着马溜达。
半枯的草地,高阔的天空,周围清晰起伏的山峦,虽然无处不透着冬日的萧瑟之意,却也有种回返自然的清朗,让人心境开阔。
雷蕾留意到他今天的特别“李大夫有什么心事?”
李鱼摇头。
他既不愿说,雷蕾也就不再追问,突发奇想“我跟你学医怎么样,要不我来给你帮忙打下手?”
李鱼微愣,继而笑了“自然好,但你不想回百胜山庄?”
雷蕾拍拍马颈,引得白马亲昵地在她身上蹭,然后叹了口气“还是这样的日子悠闲,简单,治病救人,不用管什么江湖大事。”
李鱼沉默。
等了半天不见回答,雷蕾半开玩笑“我是没有什么医学天赋,李大夫嫌我笨,不肯收?”
李鱼摇头,看着远处风景“自然好,只是我过两天便要起程回碧血宫了。”
雷蕾明白过来,遗憾“也对,你该回去过年的。”
李鱼没有否认。
雷蕾道“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李鱼叹息“人在江湖,谁能与江湖事脱离干系,很多事不是你我能做主,今日如何还好说,至于将来如何,连我也不知道。”又补充“你放心,那百虫劫暂时不会发作,我若替你研制出解药,将来会差人送到百胜……”停住。
这话听着,他竟是不打算再回八仙府,雷蕾发觉不对,狐疑道“怎么了?”
李鱼低声“行医本是济世活人造福百姓的事,只须记得‘救人’二字便好,师傅他老人家经常这么教导,我原本也是这么想的。”
不知他为何突然讨论起这个,雷蕾顺着他的意思点头“当然,医者仁民,这样的生活比那些打打杀杀的简单多了。”
李鱼道“若是救了他们的命,就要舍弃亲友之命?”
雷蕾吓到“怎么会这样?”
李鱼敷衍地笑了下,继续朝前走“打个比方罢了,人有时候总是要选择的,情势所迫,由不得人不选,就像雷蕾姑娘,若是拿许多人的性命与萧公子比,你会更在意谁?”
雷蕾不能回答,默然。
这种选择不是没有过,傅楼杀了许多人,但要眼睁睁看他死去,还是不能接受;上官秋月作恶多端,明知道他死了江湖便会少许多祸事,却仍下不了手……几番落入上官秋月手中,江湖,她,原来小白已经作过了许多次选择,其中过程势必痛苦,还要忍受来自于她的指责。
她来自另一个世界,有不同的观点,但那些观点在这个江湖中并不适用,反而会让身边的人为难。
李鱼临风而立,衣袍翻飞,俊秀的脸上满是无奈:“道理说来简单,但真到了性命攸关的时候,要作决定就不那么容易了,不如远远避开。”
雷蕾你声问“避开有用?就不会内疚?”
李鱼不语。
雷蕾偎依着白马,抬头眺望远处“我看,还是选你想选的那个吧,既然不选事情也会那么发展,同样都要内疚,不如自己做主选一个。”
李鱼默然半日,一笑“受教。”
不待雷蕾再说什么,他抬脸看天色“时候不早,回去吧。”
回到卜家药铺,雷蕾发现只有何太平与秦流风回来吃午饭,却唯独不见公子的踪影,私下问及,竟没人知道。
小河流经城里,风吹水面,整条河上都波光粼粼,岸上几株老树,落叶如金,不时有巡逻的守卫在桥上来去,周围行人三三两两,衬得那挺拔的背景更加孤独。
雷蕾站住。
公子没有转身,语气平静,似乎还笑了笑“你先前对我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
雷蕾道“不是。”
公子道“你不必再骗我。”
雷蕾道“没有骗你,我那时是真的喜欢你。”
广袖下,公子的手微微握紧“你以前是喜欢上官秋月的。”
雷蕾道“以前的事我不记得了。”
公子道“但你现在还是喜欢上官秋月。”
雷蕾不答。
公子道“为什么,因为他对你好?”
有好也有不好,说不清,雷蕾苦笑。
公子道“你不想说?”
雷蕾没有回答。
这种时候,什么解释都是多余的,事情已成定局,答应过的条件,上官秋月不会放过我。
你宁可不要玄冰石,我很高兴,但不表示我能接受,抛弃责任的你会内疚一生,而凤鸣刀的主人没有了武功,行走江湖是件多么危险的事。何况李鱼甘草都不能保证百虫劫能解,只有跟着上官秋月,我才能活命,虽然他未必有解,但那句“只要哥哥活着,就不会让你死”一定是真的。
雷蕾垂首“对不起。”
“你若真想走,可以走。”公子不再看她,离去。
[74]
既然已经选择过了,好象没有再留下来的必要,然而,迟迟不愿跟上官秋月离开,除了有太多值得留恋的东西,有对上官秋月的畏惧,也还有小白的原因吧?
雷蕾没头没脑的在大街上乱逛,忽然想起订下的现佩,于是往那家珠宝行走。
刚跨进大门,就听见一阵吵闹声,掌柜在发飙。
柜台上那个人还是易容的,不过雷蕾一看到他脑袋就开始疼,沉重的脚步也变得轻了,三步并两步冲上去“怎么了,又怎么了!”
掌柜的本是一脸郁闷,如今见了她,如见到救星一般,哭丧着脸“姑娘来了就好,快些把令兄带回去吧!”
雷蕾忙问“我的玉佩呢?”
上官秋月道“在这里。”
雷蕾瞪他一眼“怎么回事?”
上官秋月道“我给他钱,他不放我走。”
掌柜哭笑不得,将那银票推回来“姑娘,老夫是做正经生意的,也不想占你们的便宜,这么多钱实在找不开。”
上官秋月笑得促狭“说了不用你找。”
瞧见那银票上赫然写着一万两,雷蕾差点晕过去,这么一笔巨款买区区一件小东西,你不怕花钱,人家还怕收下了将来会惹麻烦呢!
掌柜摇头,面带同情“老夫也没料到他拿这么多钱出来,姑娘必不知道,这些年轻人,姑娘今后还是不要再让他带这么多银子乱跑了。”说到这里又叹气,“有多少家产能这么败的,令兄……”令兄果然脑子有点毛病。
雷蕾笑得古怪,“是是,这可是我们全部的家底,幸亏遇上大叔这样的好人,不然我们兄妹就要吃大亏,今后就只能喝西北风了。”
掌柜自豪“姑娘放心,老夫做的向来是诚实买卖。”
上官秋月在旁边眨眼睛,看得有趣。
雷蕾掏了银票递过去“不用找了,谢谢大叔。”
好人做到底,掌柜还是找了锭银子给她,教训道“罢了,省着些吧,年轻人不知道挣钱的难处,花着也不心疼,若真有心照顾我,今后要小物件上这儿买就成,也算照顾我了。”
雷蕾笑“当然。”
上官秋月道“我给你买的,你给钱做什么。”
雷蕾咬牙,将那张一万两银票收入怀中“钱给我!”
二人取了玉佩出门。
雷蕾将他拉进旁边小巷,拱手弯腰“拜托,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出来给我惹麻烦!”
上官秋月道“我没惹麻烦。”
雷蕾横眉“这还不是?哪有你这么不讲理的,不给钱就想买东西,拿银票为难别人,若不是我拦着,你又要生出什么事!”
上官秋月道“若不是你拦着,我吓吓他,就不用这么麻烦了。”
你个变态,只能跟火星人沟通吧,雷蕾无语。
上官秋月将玉佩系在她腰间,口里道“给他银子都不收,比你还笨。”
雷蕾白眼“大叔那是厚道,对得起良心!”
上官秋月道“所以他的钱不多。”
雷蕾发现跟他讲不了道理,赶紧移开话题,怀疑“你这么多钱,是不是从哪儿抢来的?”
上官秋月瞟她“我有很多钱,还用抢?”
这点雷蕾是相信的,此人手一钊,属下就递银子。
上官秋月解释“方才我去见八仙府一位朋友,说借点钱,他就给了我一万。”
雷蕾意外“哟,你还有朋友?”
上官秋月笑道“我帮过他的忙。”
八仙府有这么大方的富豪?一万银子,就是卜二先生这种人家也要谨慎考虑才借吧,不过道理也说得过去,上官秋月伸手要钱,谁敢不给。
雷蕾心中一动“是石先生?”光卖假长生果他就赚了很多钱。
上官秋月不语。
雷蕾便知猜对了,石先生到底是谁,她很好奇,不过她也知道此人是绝对不会说的,于是将那张银票递回去。“拿回去放着,以后带点零钱在身上,这种大票子没人敢要,是花不出去的。”
上官秋月不接,微笑“我的钱就是你的,你收着,过些日子我们就回千月洞。”
雷蕾沉默。
今后就要过那样的生活,没有朋友,有的是血腥和算计,只能依赖他和她自己,更重要的是,她还不敢相信他。
那种提心吊胆的日子多危险!雷蕾摇头,我更留恋现在的生活。
然而,从答应条件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没有别的选择,百虫劫只有他能解,连公子都亲口说“可以走”了,还有必要留在这里?
许久,雷蕾微微握拳,轻声“上官秋月,我们现在就走吧。”
没有回答。
雷蕾抬脸,面前空无一人。
不知何时,他已离去。
下午公子与秦流风又受命出去办事了,这次去得很久,到晚饭时竟然都没回来,凤彩彩觉得奇怪不安,几次问及,何太平都只随口应付了两句,并不肯透露半点,凤彩彩也不敢再多问,倒是甘草,今日破天荒出来和大伙儿一起吃饭,精神还很好。
为了性命,不能违逆上官秋月。
但一心为活命,是不是也亏欠小白太多?
雷蕾决定先不想这些,去找何太平说清甘草的事,毕竟卜家账房那位张先生死前曾和他在一起,并且还收了他的银子,答应为他办事。
其实此女热衷破案自有缘故——长生果,这么多英雄好汉为了它抢得头破血流,连苹果核桃都冒出来了,老娘倒想知道,真正的那枚长生果究竟是什么东西?花生?莲子?
路过冷醉门前,才女正坐在窗间看书。
才女爱作男装打扮,与骚人们品谈学问,说实话,因为顶着才女名声,雷蕾几乎没怎么去注意她的相貌,但自从上次如花品评说自己不如她的时候,雷蕾就开始有点不忿,好歹花小蕾这小模样生得也不错,哪点比冷冰冰的才女差了!
此刻见到冷醉本人,她不由心思一动,留神多看了几眼。
自与秦大才子拍拖后,冷醉就由男装改为了女装,此刻一袭白衣,头上支髻堆叠,装饰很少,翡翠簪子,小珍珠与金丝攒成的双头梅花钗,简单不乏雅致,文静透着书香,眉毛略上挑,秀丽中尽显气质,这副装扮让雷蕾立即联想到当初课本上的“静女”二字。
秦流风真是有眼光,雷蕾嘀咕,看看自己,总算服输。
正在愣神,冷醉也看见了她,点头表示招呼。
最近才女忙着诗会,难得见到踪影,雷蕾走过去“诗会办完了?”
冷醉让她坐,顺手倒了杯茶递过去,“好了,就是这些俗事让人心烦。”
知道她不喜欢江湖事,这次凭借着文坛地位让那些同道收集消息,已经是破例了,雷蕾忙问“秦公子让你做的?”
冷醉摇头“没有,是何盟主有这意思。”
雷蕾心道果然如此,秦大才子向来通情达理,应该不会强迫心上人做不喜欢做的事,搞怪的又是何大盟主那个腹黑,什么都要利用一下。
“何盟主吩咐你做事?”
“他是何盟主手下的人,我总不能让他太为难。”冷醉转脸,淡淡道“我也只能帮到这些,再多就不行了。”
雷蕾默默坐了片刻,起身便走,冷醉也不挽留。
“何盟主的意思……”
“萧庄主已调动南海派人马,想是很快就会赶来,这些信你分别派人送去这几个门派,务必亲自交到掌门手上。”
“何盟主放心。”
“……”
走到何太平门外,隐约听到里面在说话,想到此人也很多疑,雷蕾不好再继续听下去,干脆往后远远退开,心里疑惑又紧张,何太平这是在紧急调动人马,难道出了什么大事?
“雷蕾。”有人轻声唤她。
雷蕾转身。
凤彩彩神态有些局促“我昨日说的那些话,你别生气,我是太心急,所以……”
雷蕾摇头“我没生气。”
凤彩彩看了她一眼,还是忍不住“你这样,很伤萧公子的心。”
“上官秋月不会放过我,比如,我的命在他手上。”雷蕾实话实说“上次小白会走火入魔,你想必也都猜到了,是我害的,现过样下去对他没有好处,你若真为他好,就不该来劝我。”
凤彩彩轻轻吐出口气“果然如此,我说你怎会喜欢上官秋月,必是他要挟你。”
雷蕾默然。
喜欢?应该不是;要挟?好象也不全是。
“但……”凤彩彩咬咬唇,索性直视她“你不觉得这样太自私?你或许是为了萧公子好,可你有没有问过他的意思?就因为怕死,你就这么对他?”
自私?雷蕾点头“我本来自私,你也看到了,我很怕死。”
凤彩彩急道“萧公子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上次中秋因为你也差点走火入魔,你就不肯为他做一件事?怕什么上官秋月!”
小白的确为自己做了很多,雷蕾无言以对。
凤彩彩眼中渐渐浮起水光,喃喃道“其实你前让我照顾他,我原本很高兴,是以为你能容我,但我也知道,他心里只有你,你就这么辜负他……”
雷蕾垂首“谢谢你,我会好好考虑。”
正说着,门开了。
魏知府从里面出来,经过二女身旁,对雷蕾笑道“何盟主叫姑娘进去。”
还是被发现了?雷蕾无奈。
外面天色已黄昏,屋子里早早点起了灯,何太平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她进来,既不说话,也不让她坐。
雷蕾自己走过去坐下。
何太平瞟她一眼“没规矩。”
雷蕾不动“盟主好大的架子,说话都要人站着听?”
何太平搁下茶杯,“方才是你在外面听。”
早知道他会这么问,雷蕾没好气,辩解“我对你们的事不感兴趣,可没想偷听什么,不过有正事要禀报,大盟主不想听那就算了。”
何太平示意她讲。
雷蕾将几次见到甘草的情景以及昨日他跟张先生说的话都详细讲述说了一遍,末了道“我不知道张先生的死是不是和他有关,但张先生被他收买是事实。”
何太平没有表态,反倒对另一件事很感兴趣“你说他在看柱子?”
雷蕾想了想,有点拿不准“就是游廊上那几根松木柱子,当时他好象对那些柱子很感兴趣,我曾问过卜二先生,那些廊柱都是从千里之外的寿仙岭运回来,找最好的工匠做的,平时不许别人攀爬,但我也仔细看过,没发现什么不对,可能他当时看的并不是柱子,而是别的……”
何太平点头,意味深长“你在帮我们。”
雷蕾道“我只是对这案子很好奇,而且我也想知道,那个真正的长生果到底是什么东西。”
何太平目光一闪“我去调集人马。”
雷蕾知道他担心什么,无力地笑“何盟主放心,百虫劫没有解药,我还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还有精神去替你宣扬这些?”
何太平意外“上官秋月手上也没有?”
雷蕾不答,站起来要走。
何太平道“站住。”
雷蕾回身“何盟主还有什么指教?”
何太平抬手,一件东西从他袖中丢出,那是粒乌黑的莲子,表壳坚硬有光泽,滚落桌上竟发出“当”的一声响。
“这粒雪莲子纵然不能替你解毒,至少也可以保你三年不死。”
雷蕾好歹看过小说,也听过雪莲子之名,疗伤圣品,千金难求,普通毒药用它都能解,就算不能解,也能暂时压制毒性。
“何盟主怎么有这个?”
“行走江湖,带着总比不带好。”
备作急用的?雷蕾明白过来“给我?”
何太平道“你不想要?”
“我还不是你们的人,你就这么放心?”雷蕾看着那莲子,没有去拿“何大盟主别怪我小人之心,你的情不是好领的吧。”
“你其实没那么怕死。”何太平拾起那粒雪莲子“这雪莲子多少人梦寐以求,一个真正一心只想活命的人,要他用什么条件交换都是愿意的,但你因为不肯替我对付上官秋月,就拒绝要,这不是看重性命的人做出来的,你可曾这样对待过萧兄弟?“
雷蕾愣。
何太平轻哼,将雪莲子丢给她:我真要利用你,你以为萧兄弟就能阻止?”
“我是不想帮你们对付上官秋月,但我也同样不会因为怕死就帮他对付小白。”雷蕾将雪莲子放回桌上,“多谢何盟主盛情,我没道理再欠你的人情。”转身出门。
自何太平处出来,天已经黑了,雷蕾准备回后院休息,哪知还没走到阶前,她就看见站着个挺拔的身影,在灯光夜色中微显寂寥。
公子静静看着她“你可是有什么难处?”
雷蕾摇头。
公子道“他威胁你?”
雷蕾还是摇头。
公子道“因为怕连累花家?”
雷蕾总算开口“不是,因为你是百胜山庄的庄主,是凤鸣刀的传人,你应该志在江湖,不是我。”
公子道“你怕我将来会为了江湖不顾你?”
雷蕾不回答。
公子道“萧家历代守护江湖,这是我们的责任。”
雷蕾道“我明白,你没做错,江湖只有在何太平手上才会更好。”
公子道“但我不会负你。”
“上官秋月不会放过我。”雷蕾别过脸“而且我现在因为一些事……跟他脱不了干系,也不可能帮你们对付他。”停了停,她咬牙坦然看着他“我想好好地活下去,活得对得起自己,我不是你们,可以为了江湖正义舍弃别的,我经你自私,任何时候我都不会愿意牺牲我自己的命,白道魔教和我无关,要在心法,玄冰石和我之间选择,已经让你很为难,将来可能会有更多令你为难的选择,我们很多想法不一样,这会阻挠你们办事,小白,你能忍受多久?”
公子沉默。
雷蕾道“就算你能忍受,何盟主他们也不能,你一定要选择我,这会让他们为难”
公子忽然道“你说过喜欢我,是真的。”
雷蕾道“那时我没骗你,可……”
“不必再说了。”公子打断她,缓步走到她面前“我不会负江湖,也同样不会负你。”
两不负?雷蕾摇头“我不想再发生玄冰石那样的事。”有些时候必须面临选择,看看那些英雄,他们背后的人都太辛苦,我却只是个自私平凡的人,我想要另外的活法,而你,注定属于江湖。
雷蕾又笑了:“其实我是高兴你肯用玄冰石救我的,可我不想再发生同样的事,你不会不顾我,但你也不能不顾何盟主他们,就像我,除了喜欢你,我也喜欢我自己的命,只会在保住性命的前提下喜欢你,所以我是个自私的人,再跟着你,何盟主他们会为难,你也不会想这样。”
公子拉起她的手,紧紧握住:“纵然如此,但,小蕾,你就不能跟他了断关系?”停了停,他一字字道:“就算是为我,这一次。”
答应的条件,上官秋月会允许反悔?百虫劫未解,挺上官秋月的语气还是有希望,如今性命就握在他手上,值得用这样的代价去了断?咱可是向来信奉“好死不如赖活着”这条真理的。
雷蕾抬眼,看见那双眼睛闪烁如辰星。
沉默片刻,她缓缓缩回手:“我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