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6-12

蜀客: 穿越之天雷一部 1 - 12

上卷 [1] 晋江穿越集团

    雷蕾穿在一个小山村,睁眼,面前站着一堆父老乡亲。

    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婶坐在床沿,见她醒来,喜悦:“快快!醒了醒了!”

    一群人呼地围上来。

    “醒了?”

    “真醒了!”

    ……

    “好好的做什么要寻死,”大婶叹息,忽见雷蕾一脸茫然,立即露出满脸惊慌,“你……你不认得我们?”

    雷蕾镇定:“对,不认识。”

    大婶顿足:“那么高跌下来,肯定是失忆了!”

    众人怜悯地看她。

    失忆?雷蕾差点没再次晕过去,咬牙切齿,半喜半忧,喜的是总算如愿以偿穿越了,忧的是被那帮混蛋整到了天雷文,这不,主动来了个失忆!

    老娘偏不失忆,老娘偏要反着来!她自信地微笑:“没有,我没失忆。”

    众人愣。

    大婶怀疑:“那你记不记得你叫什么名字?”

    雷蕾道:“我叫雷蕾。”

    大婶摇头:“这孩子真失忆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

    发现双手不似平时健康的肤色,白嫩又细腻,留着长长的指甲,雷蕾这才知道穿进了别人的身体,顿时来了精神,对新身份也觉得好奇:“那我叫什么?”

    大婶慈祥地笑:“傻丫头,你当然叫春花了。”

    雷蕾差点晕倒:“春花!”

    “对,你叫春花,来我们古言村才三个多月,说是晋江城投亲不着,”大婶细细开导她,“年纪轻轻的,路还长着呢,好端端的寻死做什么,多亏半崖上那棵树”

    古言村?晋江城?

    “错,”雷蕾突然打断她,坚决道,“我不叫春花,我叫雷蕾。”

    大婶慌:“又说胡话了!”

    实在接受不了自己是“春花”的事实,雷蕾试图说服她:“真的,其实我当时是故意骗你们的……”

    “快扶她躺下,把赵大夫开的药端来!”

    “我没失忆,我说的是真的!”

    “喂她喝!”

    看着那碗黑糊糊的药汁,雷蕾慌了,跳起来欲夺路而逃:“我不喝药,我真的不叫春花,那是骗你们的!”

    大婶惊呼:“啊哟!一定是脑子出了毛病!快,快把她按住!”

    五个大汉冲上来将雷蕾按住,拖回床上。

    “哇——”雷蕾两眼发绿,惨叫,“老娘没失忆!听到没有!喂喂……”

    大婶拿双筷子顺利撑住她的嘴:“你们见过春花这么大声说话?”

    众人摇头。

    “肯定是摔得糊涂了,可怜的孩子。”

    一碗药咕嘟咕嘟灌下,筷子抽回,雷蕾几乎吐出来,有气无力,点头不止:“对对,我突然记起来了,我的确叫春花。”

    众人放开她:“早说嘛!”

    大婶看看门外天色,吩咐两个力大的婆娘:“这天也快黑了,你们两个就留这儿,咱们今后轮流守着她,这丫头怪可怜的。”

    听着众人脚步声远去,雷蕾欲哭无泪,其实我真的没失忆,奶奶的那几个变态,居然会弄这么强悍的剧情设定!

    公元二零零八年,某月,某日,深夜,某个房间。

    屏幕前,有人伸了个懒腰,唇边勾起一抹懒懒的、惬意的笑:“进了天雷文,不雷也要雷,小样的,不给点苦头吃,你还不知道厉害。”

    小小的、破旧的柜台,柜台上摆着块小小的木牌子,上面用红漆写着几个小字,小房间光线不怎么好,须要凑近才能看清:晋江穿越集团。

    “是这儿了。”雷蕾松了口气。

    一长相清纯的美女端坐在柜台里,对着电脑两眼发亮。

    雷蕾好奇地凑上去,发现屏幕上居然是一只油亮油亮的烤鸭!正在愣神,美女猛的抬头,看着她两眼放光:“嗨,北京烤鸭味道怎么样!”

    雷蕾陪笑:“还不错。”

    美女满意:“那晚饭就是它了!”

    雷蕾忙道:“这个,我是来面试的。”

    美女白眼:“面试?面什么试?”

    雷蕾迟疑:“听说你们要开办穿越时空业务……”

    “当然,”美女立即咳嗽两声,丢开烤鸭,坐正,严肃地点头,“对,我们最近是开办了一项穿越时空的业务,今天是报名选拔的最后一天。”

    雷蕾急:“我要参加!”

    “人事部报名。”

    “人事部在哪儿?”

    “就在这,”美女微笑,“你好,我叫苏素,是人事部的总经理……”

    雷蕾立即陪笑:“苏总好!我叫雷蕾。”望望四周:“怎么才您一个人?”

    苏总道:“因为我是人事部总经理。”

    “我知道。”

    “兼职员。”

    雷蕾开始冒汗,惊疑地打量四周摆设:“这也能叫集团?你们真能让人穿越?”

    “除了我们,这世界上还有谁能帮你完成穿越梦想!”苏总激动,拍案而起,柜台上尘灰四散,将雷蕾吓退一大步,“这是我们研发部的新项目,经过权威认证,所有程序都是理想化设计,有各种专门的、特别的时空供你选择。”说着,她突然两眼一亮,指着门口:“看,她们都是报过名,今天来参加选拔赛的。”

    三个女孩有说有笑,径直推开一扇门走进去了。

    雷蕾有些相信了:“还要选?”

    苏总坐下,恢复极有风度的、意味深长的微笑:“当然,参加的人太多,机会有限啊。”

    雷蕾立即道:“那我报名,我要去江湖,热血文。”

    “我查查,”苏总忽然从柜台上消失,紧接着柜台里杂物乱飞,好半天,柜台下才重新钻出个脑袋,“不巧,别的类型都满了,只有去天雷文了。”

    天雷文!雷蕾躲过飞来的一只皮鞋:“不去不去,太雷了!”

    “雷怎么,雷正走俏呢,你还不一定有机会,”苏总两手撑着柜台,耐心开导,“我看你的名字非常合适,雷蕾,啊,一个是雷,两个还是雷,有道是‘雷雷更健康’,小姑娘放心雷,前途光明远大。”

    雷蕾始终接受不了,陪笑:“麻烦苏总看看,还有没有别的?”

    瞥见那无辜的眼光,苏总无奈,十分不悦地再次伏下身,又是无数杂物扔出,半日才又欣喜地探出头来:“有,还有个没满,穿越宫斗,虐身,去不去?”

    虐身?雷蕾抖了抖,小心翼翼:“怎么个虐法?重不重?”

    “十五记耳光。”

    “这个……应该没问题。”

    “一百鞭子,外加暴力对待。”

    “啊,这……不会死吧?”

    苏总起身,露出不可思议的目光:“不会挂。”

    雷蕾擦汗:“那就好。”

    苏总认真看她:“还要为男主流产,挨上五刀。”

    “这……”雷蕾仔细考虑许久,还是决定舍弃□抵制天雷,咬牙点头,“行!”

    苏总大惊:“这么整你,你还要去?”

    雷蕾沉默片刻:“我理解,这都是剧情设定需要,你们也不是故意的。”

    “圣母啊!”苏总仰天长叹,跳出柜台拎起她,拉开一扇门,一脚将她踢进去,“还说你不去天雷文!”

    身后门“砰”的关上,雷蕾被踢得一个踉跄,抬头,发现这个房间比前面的稍暗,面前有个大大的招牌,上书“财务部”三个字,耳畔有说话声。

    没办法,天雷就天雷,去吧!

    转过招牌,雷蕾马上看见一张硕大的办公桌,一个美艳女子坐在里头,先前进来的那三个女孩子正在一边说话,见她进来全都住了口。

    雷蕾大着胆子走上去:“请问……”

    美艳女子抬眼,用笔撩卷发:“我是财务部总经理兼会计兼出纳兼……我叫钟花无艳,你可以叫我钟总。”

    雷蕾忙道:“钟总好!我叫雷蕾……”

    钟总伸手:“拿来。”

    “什么?”

    “报名费,一万九千九百八。”

    雷蕾也记起来了,忙拿出卡递过去。

    钟总皱眉:“不能刷卡。”

    好在雷蕾早有准备,从皮包掏出几叠钱递上:“这是两万。”

    钟总数数没错,为难:“没零钱找……”

    雷蕾叹气:“算了。”

    钟总乐:“小姑娘有前途!”端详她:“相貌平平。”

    雷蕾紧张:“不行吗?”

    钟总抛抛媚眼:“错,这才是穿越女主风格,没见美女都是配角啊,我们面试主要是看性格和才华,实在要变美,咱还可以魂穿嘛。”

    雷蕾连连点头。

    钟总招手叫旁边三女:“都过来面试了!”

    三女过来。

    钟总拿出一张支票:“这是十万,你们谁愿意放弃穿越?”

    三女喜:“我!”

    钟总大笔一挥:“过!”

    三个女孩子:“钱呢?”

    “我有说这钱是给你们的?”钟总没好气,指着旁边小门,“进去继续面试。”

    三女垂头丧气进去。

    看看剩下的雷蕾,钟总皱眉,挥挥支票:“这钱真给你,你肯不肯放弃资格?”

    雷蕾先是喜悦,然后摇头:“我要穿越。”

    很有原则啊!钟总眉头皱得更紧,拿出另一张:“这是一百万,怎么样?”

    雷蕾摇头:“不。”

    钟总叹气,不死心问了句:“一千万?”

    “行!”有一千万老娘还穿个屁!

    原来不是不贪,只是胃口大小问题,钟总愣了半日,忍不住赞叹:“果然我眼光不错,穿越女见钱眼开,胃口要越大越好,还是你最有前途!”挥笔写下一个大大的“优”字,指着小门:“可以进去继续面试了。”

    雷蕾急:“那支票?”

    “给你,”钟总大乐,“不过它是假的。”.

    第三个房间光线更暗,暗得几乎看不清人,惟有房间中央打着一束蓝色幽光,光束照着两个美女,一妩媚一可爱,若不是旁边那块一人高的大牌子上写着“研发部”三个字,雷蕾几乎要将这里当作夜总会。

    先前三个女孩子也在发呆。

    “我是研发部的总经理兼设计人员,蜀客,你们可以叫我蜀总。”雷蕾吓了一跳,转身,发现声音来自墙角。

    墙角坐着一个人。

    不是女人。

    也不是男人。

    更不是……

    主要是因为此人全身上下笼罩着一片模糊的光晕,根本分不清是男是女,声音温和而威严,有种清晰又神秘的感觉,似魔似幻。

    此人又缓缓开口了:“为体现此次选拔赛的公正性与权威性,本集团特地邀请了两位嘉宾,晋江特派编辑苏苏和莉莉丝,与我一同担任本次面试的评委,你们要仔细听题目。”打个响指表示开始。

    雷蕾竖耳。

    幽蓝的光线中,左边妩媚的美女苏苏莞尔:“凡是穿越女必背诗词。”

    右边可爱的美女莉莉丝甜甜一笑:“所以面试题目是,背一首与月亮有关的诗词。”

    果然天雷文,雷蕾暗道,转脸看,另外三个女孩子都信心十足。

    一女曰:“床前明月光……”

    莉莉丝:“好诗!好诗!穿越必背啊!有个性!”

    一女曰:“明月几时有……”

    苏苏:“好诗!好诗!有创意!”

    一女曰:“花间一壶酒……”

    二评委讨论片刻,皆点头:“尚可。”

    轮到雷蕾。

    太雷了,老娘偏不背床前明月光,雷蕾信心十足道:“海上生明月……”

    沉默。

    角落的蜀总缓缓道:“没创意也没个性,回去吧。”

    报着必穿之心而来,被硬推进天雷文,又花了两万块钱,雷蕾本就窝着一肚子火,闻言大怒,冲上去一把揪住蜀总前襟,扬起拳头:“老娘今天偏要穿,信不信我揍你?”

    “信……信信!先放手——”连连点头。

    “有没有创意?”

    “有,有话好说!有话好说!”转向二评委。

    莉莉丝:“有创意!”

    苏苏:“有个性!”

    蜀总一把抓过牌子:“过——”

    空阔的房间如同小小广场,黑漆漆不见边际,脚步声却引起回音阵阵。

    蜀总努力爬上一台高大的仪器,摆出藐视大地的光辉造型,介绍产品:“这部天雷文已经设计好,里头的东西是由本人专门设定的,费了无数心血……哼哼……”

    二评委打断:“如今你既然非要过去体验,首先得选个理想的穿越方式。”

    雷蕾点头:“有什么方式?”

    莉莉丝甜甜笑,指着旁边:“来个最典型的,车祸,怎么样?”

    看着那辆两人多高的大卡车,雷蕾立即联想到自己血肉模糊被车压扁的场面,吓得后退:“不行不行!”

    “不急不急,”苏苏妩媚地拍拍她的肩,指着另一边,“那就落水,溺死?”

    雷蕾发现自己有点缺氧,继续后退,惊恐:“别别!”

    莉莉丝递过一把雪亮的刀,阴阴笑:“这是博物馆借来的古刀,你可以自杀。”

    “不要!”雷蕾手一软,刀当啷落地。

    苏苏弯腰捡起刀,吹吹刀尖:“那就……被谋杀?”

    哇,杀人!雷蕾吓得连连后退,一声“救命”眼看就要出口,却突然听得一道更大的叫声:“停——”

    刹那间,雷蕾只觉脚下一陷。

    雷声滚滚,在空阔的房间里更显震撼,一道刺眼的闪电晃过,原地的雷蕾不见了。

    蜀总从仪器上跳下来:“麻烦!叫她停下停下,这不,活该!”

    二评委擦汗:“天雷穿也不错,总算搞定一个。”


上卷 [2] 特别行动小组

    夜半,油灯昏昏,两个看护的村妇趴在床前打着瞌睡。

    晚饭没吃,被灌了一肚子的药,雷蕾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心潮起伏难平,“春花”究竟是什么身份?看这手白嫩的,应该不是普通的农家姑娘,听大婶说是晋江城投亲不着,所以才流落到这村子,想跳崖寻死?

    要弄清身份,得先离开这里。

    原本雷蕾对身份并不怎么热衷,但她实在不愿留下来继续当“春花”,于是悄悄掀开被子爬起来,小心翼翼越过那两个村妇,溜出门外。

    冷冷月下,雷蕾拔足狂奔,眼见古言村在身后越来越远,她总算安心不少。

    人活在世上,选择是随时都有的,面前很快出现两条大路。

    一条往左,一条往右。

    该去哪儿?雷蕾略加思索,决定往左,正要抬脚,忽然一阵冷风吹来,头顶落叶纷纷,她不由打了个哆嗦,这才留意到是秋天,而自己身上却只穿着件素白的单衣。

    回去取衣裳当然不行,可又实在冻得受不了,正在雷蕾为难之际,不远处有人影朝这边走来。

    此人长相儒雅,书生模样,边走还边喃喃念叨:“……欲说还休,天凉好个秋……”

    书呆子?雷蕾纵身从大石头后跳出来。

    冷不防面前突然冒出个女人,书生呆:“姑娘……”

    凄风阵阵,月光惨惨,一袭素衣在风中飘扬,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女人瞪了他半晌,终于阴森森地开口:“我很冷,借下你的衣服……”

    “你……”书生吃吓,发抖。

    “把衣服脱了!”

    “鬼啊——”惊天动地的惨叫声中,书生“咕咚”倒地,然后万籁俱寂。

    雷蕾这才发现场景气氛渲染得过头了,慌忙蹲下身摸摸此人胸口,发现还有心跳,于是舒了口气:“大哥,我真不是故意的。”

    扒下他的外衣穿上,拔腿跑了.

    踩着踏实的土地,呼吸着没有污染的空气,不知道走了多远,太阳越升越高,地上金灿灿一片,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落在地上,仿佛一块块碎金子。

    雷蕾真的看见了金子。

    一棵格外古老的大树下,放着只小口袋,大约是袋口没扎紧,被风吹开了,露出里面许多花花绿绿的纸票,最上面那张印着一大堆金元宝图案,还写着“一百两”。

    一百两,一百两……

    那是堆什么东西,雷蕾已猜着一半,还有一半是强制性不去想,视而不见继续朝前走,默念:我其实不贪财,我要做个正常的女主。

    脚步停下。

    行走江湖,带点钱好象有必要……

    雷蕾倒退回去,蹲下身开始数钱,哪个笨蛋把钱丢这儿,咱捡点生活费也好,住宿,吃饭,还要换身衣裳,一百两当然不够了,至少要一万两……

    “谁派你来的。”好听的男声。

    抬头,一名年轻公子站在不远处,二十几岁模样,眉如长锋,目似寒星,气度不凡,银冠束起部分黑发,身上蓝白二色衣袍看上去虽简单朴素,质地色泽却非同一般,比起先前村里人穿的不知高了多少个档次。

    广袖下左手若隐若现,手上拿着柄黑色的刀鞘。

    公子邪佞一笑,似魔似幻。

    雷蕾看得发呆,暗道,天雷文好处还是有的,处处秀色可餐。

    见她不答,公子语气冷了不少:“谁派你来的?”

    雷蕾慌忙摇头,忽觉颈间一凉,紧接着有痛楚传来,原来不知何时,脖子上已经架了几柄雪亮的长刀!

    人影晃过,公子已经站在面前,俯身迅速点了她的穴道。

    “当当”几声,所有长刀回鞘。

    “想自尽?没那么容易!”一名蓝衣老头从身后走出来。

    谁他妈谁想自尽啊!

    “啊啊——杀人哪——”雷蕾杀猪般嚎叫,“快看割破没有!割破没有!”

    众人愣。

    旁边又有几个人走出来,当中一个中年人穿着锦袍,紫棠色面皮,下巴长着粗短的胡渣子,他看看雷蕾,然后转向公子:“想不到是个女人。”

    公子也觉意外,原来这铁家庄铁庄主主动报信,前日有个神秘人物找上他,自称知道长生果的下落,要他拿一万银子买,长生果之事关系甚大,已闹得风风雨雨,三大门派为此结仇,盟主何太平出面,总算将此事暂且压下,想不到忽然冒出这消息,百胜山庄素来以维护江湖正义为己任,既路过这里,少不了要出手管上一管,于是将计就计设下诱饵引那人前来,谁知来的居然是个大姑娘。

    “快快,谁帮我看看,有没有出血!”雷蕾犹自嚎叫,“无缘无故杀人,要送你们见官!要赔我医药费啊!”

    什么见官?众人莫名。

    蓝衣老头喝止她:“小小年纪正邪不分,长生果若落入魔教人手中,江湖再难得太平,幸亏铁庄主深明大义……”

    雷蕾只关心自己的脖子,却又苦于穴道被制不能察看,着急:“割得深不深?我头晕,头晕了……失血多过,妈的还不快帮我止血啊!”

    “长生果在哪里?”

    “我的伤啊!”

    寒光闪现,一柄长刀再次架在脖子上,成功地让她止住叫嚷。

    公子冷冷道:“说!”

    雷蕾清醒过来,战战兢兢:“说……说什么?”

    “长生果在哪儿?”

    “什么长生果?”莫名。

    锦袍铁庄主上前:“你不是知道长生果的下落,让铁某送钱来此地交易的么!”

    雷蕾总算明白怎么回事,原来他们设诱饵搞伏击,自己不小心撞了上来,顿时怒:“你怎么知道是我?”

    “不是你,你会来拿钱?”

    “有钱我为什么不拿?”

    铁庄主果然被问住。

    公子皱眉:“平白无故见到这么多钱,你就不奇怪?”

    雷蕾道:“我只知道我发财了。”

    众人皆默。

    雷蕾火:“快解穴,解穴啊!我的血都流光了!”

    公子看了她半晌,果然收刀回鞘,伸手替她解了穴,雷蕾立即摸脖子,发现并没出血,这才放心不少。

    铁庄主道:“萧公子当心,这妖女说话古怪,别又是千月洞的诡计!”

    公子点头,觉得有必要彻查:“是谁?哪来的?”

    我是谁我也不知道,雷蕾道:“古言村的。”

    见她身上衣裳布料粗糙,公子也就信了几分:“走吧。”

    众人转身。

    知道是正派人士,雷蕾也不怕了,飞快从地上蹦起来,冲上去扯住公子衣袖:“你们伤了我,这样就想走?”

    公子皱眉:“放手。”

    雷蕾歪着脑袋亮证据:“我的脖子,看!”

    生平第一次被人勒索,公子有点无语:“只是皮肉之伤。”

    对方认错态度不好,雷蕾更加怒:“皮肉之伤也是伤!你们抓人没错,但我是无辜的,现在被你们伤到了,你们就要负责!”

    公子眉头紧锁:“赵管家。”

    那蓝衣老头一脸鄙视,掏出两锭银子丢过去:“拿去看大夫。”

    雷蕾接住。

    公子忽然目光一闪:“你果真是村子里的?”

    雷蕾点头:“对啊。”

    公子扣住她的手腕,冷笑:“村姑会有这样的手?”

    糟,要被当成坏人宰了,雷蕾开始冒汗,支吾:“我本来不是这儿的人,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在村里。”见他不信,她忙补充:“因为我昨天从崖上摔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妈的,穿过来不到一天就失忆两次。

    公子放开她:“满口胡言!”

    “不是胡言,是真的!”雷蕾急于找证据,无奈此地身份证还没流行,古言村的乡亲们能证实的就是她叫“春花”,雷蕾死也不愿意在这么帅的男人跟前当“春花”,于是编排,“是这样,我叫雷蕾,三个月前来晋江城投亲,被一群来历不明的人追杀,只好逃到这村里……”

    公子道:“你不是失忆了么?”

    雷蕾噎:“对,好象……就记得这么一点。”

    旁边赵管家哼了声:“公子当心,这女子来历不明,满嘴谎言不过想骗些银子。”

    这话倒提醒了雷蕾,对啊,这么点银子够做什么的,要确保衣食无忧才对,她立即拿袖子抹抹眼睛,痛哭起来。

    公子愣:“你……”

    “公子明查!”大哭声中,雷蕾顺势朝公子扑去,“我说的句句属实,我只记得有人要杀我,然后我就掉下了山崖,公子是好人,救救我!”

    众人傻眼。

    见她扑来,公子原本防备着,以为是什么诡计,只待露出马脚便要一掌送她归西,等到发现此女并无恶意时,已被抱了个结实,顿时也没了主意,加上生性有洁癖,条件反射就要推开,无奈那双手抱得死死的,竟挣脱不了。

    顾及形象风度,他只得忍耐:“先放手!”

    雷蕾眼泪汪汪耍无赖:“我要跟你们走,不然就被他们杀了!”

    萧萧凤鸣刀名满天下,谁敢不敬,公子从未这样无奈过:“男女同行多有不便,这……”看铁庄主。

    既然是被追杀,这种烫手山芋谁愿意接,铁庄主立即咳嗽一声:“姑娘不必担心,有百胜山庄萧公子替你作主,将来必能还你公道。”接着转向公子:“多谢萧公子相助,铁某先告辞了,此事来日会送信禀报何盟主。”

    不等答应,率手下拎着那袋钱撤去。

    “放手。”

    “不放!”

    “你!”除了千月洞的妖女,居然还有这么脸皮厚的姑娘,公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俊脸微红,有些手足无措。

    雷蕾近距离观察,美男脸红真好看。

    赵管家手指抖抖抖:“光……光天化日……”

    雷蕾故意:“怎么?”光天化日强抢民男?

    赵管家顿足:“不知羞耻!还不快放手,休要带累我家公子名声!”

    “真的有人要杀我,”雷蕾作痛哭状,越发将公子抱得紧了,顺便拿脸在他胸前蹭蹭,“留我在这里会没命的,公子救我!”我抱他,你个老头急什么!

    赵管家说不出话。

    公子脸黑了,咬牙维持风度:“若果真被人追杀,在下自会带你见何盟主,还你公道,再不放手,休怪在下无礼。”

    随你怎么无礼,雷蕾忽略威胁。

    此强彼弱,公子从未遇见过这样的极品,到底不好真把她怎么样,勉强压下火气:“如今我们赶着回庄,既然你非要同行,就先跟在下回去,如何?”

    “真的?”怀疑。

    公子不答。

    “我们公子一诺千金,还不快放手!”赵管家吹胡子。

    雷蕾放心地松开手:“走吧。”

    一匹高高大大的枣红色骏马很快被匀出来,雷蕾对新鲜事物倒是很乐意尝试,连试五次才爬上马背,骏马立即仰仰脖,一声轻哼将她吓得滚下来。

    公子捞过她,嘴角抽动:“赵管家……”

    赵管家已经上马:“时候不早了,老朽先去前面看看有没有什么小店,好安排午饭。”打马走了。

    眼见两个下人也拍马离去,雷蕾回过神,看看身旁脸色不太好的公子,陪笑:“我也不知道,原来马这么难骑。”

    公子看她一眼,径直跃上马。

    雷蕾慌,冲过去抱住那长腿:“喂喂,别丢下我啊,你答应的!”

    公子颇觉无力,伸手。

    那手十分修长漂亮,雷蕾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赶紧递上爪子,手一抬,雷蕾便觉身体腾空而起,云里雾里间,人已经坐在了他身后。

    马背摇摇晃晃,她赶紧抱住公子腰。

    “放手。”

    “不行不行,要掉下去了!”

    ……

    暖暖的阳光,凉风里带着泥土的气息,还有公子身上的香味。

    “你家在哪儿?”

    “百胜山庄。”公子语气毫无波澜,才策马跑了一里多路,背后的人就惨叫连连,他只得逐渐放慢速度适应,到最后变成了溜达,此女还不满意。

    “是不是很远?”

    居然会有人不知道百胜山庄,公子微微一愣:“大约三日路程。”停了停又道:“像这样只怕要五六日。”

    那就是还要坐好几天的马?雷蕾暗暗叫苦:“怎么称呼你?”

    公子平静:“萧白。”

    天雷文中哪能少了“小白”!雷蕾心情大好,忽然觉得“春花”这名字其实也不差:“好名字啊好名字!”

    公子忽略赞美:“你家住何处?”

    吸取教训,雷蕾马上摇头:“忘了,失忆了。”

    公子忍不住皱了下眉,轻叹,看来真的只有先带她回庄。

    被这声叹息感染,雷蕾开始敲起了小鼓,穿越女啊,怎样才能博得天雷文里男主的好感?目前的场景啥诗也想不起来,不如唱两首歌吧!

    “我唱首歌你听。”

    不答。

    清清嗓子,雷蕾正要张口——

    旁边山地里突然响起一道嘹亮高亢、震彻云天的歌声:“东方红,太阳升,江湖出了个何太平……”

    雷蕾立马被雷翻。


上卷 [3] 集团产业明细

    等了半日,不见身后有动静,公子反倒奇怪:“怎的不唱?”

    这这这什么设计啊!有了彪悍的榜样,雷蕾不敢再唱歌,只好道:“其实我不会唱歌。”

    公子无语。

    雷蕾想起一事:“何太平是谁?”

    公子不动声色:“何盟主。”

    “盟主最大?”

    “盟主掌管天下,号令群雄,江湖安定方得百姓太平,责任之重,自然非同小可。”

    雷蕾“哦”了声,不再说话,暗自盘算。

    颠簸整整两三个小时,这身体本人估计也不会骑马,完全不能适应,雷蕾勉强忍耐,直到中午公子才勒马停在路旁一个茶水店前,赵管家与另外两个下人早已在那里等了半日,见了二人纷纷起身,忽瞥见那双爪子抱着公子的腰,众人同时露出愤慨之色。

    公子将雷蕾丢下马。

    雷蕾已经被颠得七荤八素,抬头一看,小店门旁竖着个高大的广告牌,上书“钟花无艳茶水店”几个墨色大字。

    钟花无艳茶水店?

    这店名起得真古怪,念起来咋这么熟悉呢……雷蕾暗暗吃惊,无奈脑子忙着接受新事物,没工夫去细想,待回神时,人已经跟着进到了店里。

    小店不大,生意却好得很,仅有八张桌子,七张都是客人满座,雷蕾打量四周,很快发现魅力所在——柜台里坐着个美艳的老板娘。

    见了公子,老板娘立即站起身,撩撩头发,眨眼媚笑:“正说呢,总算来齐了!”

    公子皱眉:“茶水店?”

    “小店原是卖茶水,其实偶尔也顺便卖点便宜酒菜,常来往的客官都知道,”老板娘一扭一扭从柜台里走出来,诉苦,“这方圆几十里都是西沙派的地盘,税重得很,公子看,除了我们,这条道上谁还敢开店。”接着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压低声音:“如今混碗饭吃不容易啊,再说,过往客商又多,没个饭店不是办法,我们悄悄卖也是行方便。”

    经济上的问题不归我管,公子点头表示理解。

    老板娘放了心,笑嘻嘻道:“方才赵管家已经点了桌饭菜,列位先坐,坐!”转身朝里头喊:“八号桌的客人齐了,快些上茶!”

    “来喽——”

    小店效率很高,一桌“茶”很快摆在面前,青白二色菜蔬十分粗淡,惟独中间居然摆着半只油光闪闪香飘四座的烤鸭。

    众人开始就餐。

    旁边几桌都是带刀带剑的侠客,边喝酒边吹着江湖中的新鲜事,雷蕾听着倒也有趣。

    忽然,邻桌有个低低的声音传来:“这回消息准了,碧水城有人要拍卖长生果,价高者得,时间定在大年初一晚上!”

    此言一出,这边桌上所有人都愣住,包括雷蕾。

    “此事当真?”

    “千真万确,为了买这消息,花了我一万两银子呢!”

    “这消息谁卖的,当真可信?”

    “我也没见过他,只把钱送到指定的地儿试试看,哪知他还真留了张字条……”

    忽有人咳嗽:“王兄!”

    先前说话的人顿时也意识到场合不对,心领神会住了口,其他人赶紧大声将话题岔开。

    长生果究竟是什么宝贝,这么多人花钱买它的下落?雷蕾自是奇怪,公子与赵管家等人脸色却不怎么好,那人也曾找上铁庄主,幸亏铁庄主刚正无私,将此事上报,如今听这些人说来,此事竟不只一起,一个消息卖一万两,光凭出售这消息那人也能获利不少,而且拍卖长生果是何等诱惑,到时碧水城必会豪杰聚集,免不了混入魔教中人,那人只顾图利,却没想过长生果一旦露面,绝不是买卖能了事,必会引得群雄争夺,滋生祸乱,若落入魔教人手中,更是不妙。

    “公子,是不是……”

    “此事铁庄主自会禀报何盟主,先回庄再说。”

    众人点头,再次将注意力移回饭桌,却发现那半只烤鸭已经不见,于是同时将目光投向雷蕾,见此女正极其斯文地、小口小口地扒着饭,顿时都奇怪不已,为鸭子的去向感到困惑。

    吃毕,众人出门,忽然身后传来赵管家的惊呼声。

    “什么!这粗食淡饭也卖九两八钱,莫是黑店!”

    “哟,你老这话可就差了,小店素来童叟无欺,”老板娘耐心解释,“你老人家看看,这是帐单明细,别的菜虽粗,那半只烤鸭可是货真价实的!”

    出门在外,赵管家理帐素来尽职尽责,觉得受了欺骗:“半只烤鸭卖五两?”

    老板娘道:“五两算便宜了,这可是名满江湖的‘苏素牌烤鸭’,听过没有?苏素牌烤鸭,居家旅行必备食品!秦流风公子曾当着人亲口称赞的!小店只给你们准备了半只,还是因为缺货呢!”

    苏素牌烤鸭?雷蕾忍不住扭头,这名儿好耳熟啊……

    知道烤鸭的名声,赵管家不做声了,掏出锭银子:“这,十两!”

    老板娘转转眼珠,为难:“小店没零碎找头……”

    这句话立即让雷蕾恢复了记忆,感叹老板娘生财有道的同时,开始严重怀疑那个晋江穿越集团的信用度,说什么费心设计,敢情就设计出这么个江湖啊,盗版《东方红》就算了,连起名都这么捡便宜,钟花无艳茶水店,苏素牌烤鸭,那什么苏总钟总居然在这儿注册商标置办产业!

    赵管家抖抖胡子,简直要跳起来:“你开店的,怎么会没找头?”

    老板娘白眼:“没见我们生意好?要不你等等,有了再找你。”

    赵管家气怔。

    公子转身:“算了,走吧。”

    老板娘马上春风满面,眉眼弯弯:“到底是这位公子大方,不像那等小气的,公子慢走,记得下回再来噢!”

    下午继续在马背颠簸,雷蕾再没有心情问东问西,全身骨头都快散架,公子见她这模样实在难以支撑,便吩咐在晋江城稍作歇息,顺便让赵管家打听置办马车,为个女人耽搁行程,赵管家差点没用目光把雷蕾凌迟。

    顾及形象,公子在城外便下马步行,脚踏实地,雷蕾顿觉轻松不少。

    晋江城位于整个江湖的中枢地带,十分热闹繁华,楼台高阁,车水马龙,人们的娱乐生活也很丰富,茶楼酒楼林立,卖艺斗鸡,鼓声锣声琴声混杂一片,不难窥见这个江湖高超的建筑水平与闪亮的精神风貌,除了店前卖酒郎不时会爆出一句“人在江湖走,谁能不喝酒哇”,或者耳畔突然杀出一个豪气干云的歌声“路见不平一声吼啊”,其他都很好适应。

    众人在一家大客栈门口停下。

    公子道:“就在这住一宿吧。”

    看着“晋江客栈”四个古色古香的隶体大字,雷蕾立即联想到那个晋江穿越集团,顿时也不顾疲乏了,一脸愤怒地拦住公子,表示抵制:“不能住这儿!”

    鉴于其语气之铿锵,态度之坚决,两个下人连同赵管家都被吓住,以为这客栈果真有何不妥,皆默默不敢发表言论。

    公子倒也无异议,淡淡道:“那就换一家吧。”

    在转过三十五条大街小街,看过三十五家客栈之后,太阳已经下山,众人再次回到了原地,在晋江客栈门前停下,除了公子,所有人面上都带着极度愤慨之色,这女的有毛病!

    赵管家忿忿道:“公子你看……”

    公子看了垂头丧气的雷蕾一眼,举步朝晋江客栈走,用行动作了决定。

    雷蕾无话可说,加之早已逛得两腿发软,只得灰溜溜地跟进去。

    他奶奶的居然全都叫晋江客栈!

    从晋江客栈一号排到晋江客栈三十五号!

    据说何盟主两年前规范客栈管理,便于杜绝黑店,江湖所有客栈都易名为“晋江客栈”,以城为单位注册编号区分,于是客商很容易就能分辨,某城某号,没编号或叫其他名字的定是黑店,这理由虽说得过去,但雷蕾坚决地认为,是研发部那个设计的家伙在偷懒,懒得给客栈想好名字,同时她也颇为丧气,看来是抵制不了了。

    好在客栈条件不错,被褥松软,雷蕾一觉睡得香甜,直到天黑响起敲门声。

    赵管家站在门外:“公子叫你下去吃饭!”那表情仿佛和她有深仇大恨,让雷蕾以为这老头很希望看她饿死。

    添麻烦做错事在先,雷蕾识趣,一声不吭跟着下楼。

    公子等在楼下。

    沐浴之后,身上仍是一袭蓝白二色的衣袍,惟独式样比之前略有不同,潇洒,又带着些清闲的味道,雷蕾注意到,他几乎是刀不离手,都说佩剑的人优雅,然而这柄刀在公子手上,丝毫不见粗鲁,反温雅中见气势。

    赵管家换上和蔼的笑:“公子,晚饭已安排下了,就在对面酒楼。”

    公子点头,领着众人出门。

    夜色笼罩晋江城,大街上华灯四射,人来人往,城市风貌比之白天又有不同,走起了儿女情长的路线,“路见不平一声吼”多换成了“就在这花好月圆夜”,或者“我和你缠缠绵绵翩翩飞”,倒别有一番风情。

    “流霞楼外箫声起,沽醉蜀中客子来”。

    一幅古色古香的对联挂在酒楼大门两旁,江湖味十足,又带着几分书卷气,颇有点文雅,兼之装饰华美,里面暖意融融客人满座,让人一眼便升起好感,然而抬头看清牌匾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蜀客酒楼”之后,雷蕾立即后退:“不要这家!”坚决抵制。

    这回包括公子在内,所有人看也不看她,径直走了进去。

    雷蕾很想有骨气地绝食抗议,无奈胃始终比骨气重要,身无分文,半只烤鸭的能量已经在一路颠簸中消耗大半,在徘徊半分钟后,她终于走进大门。

    酒楼生意极火,越过好几桌客人,不知说了多少“对不起”,雷蕾总算找到组织。桌上已经摆满了丰盛的酒菜,对于她的姗姗来迟,众人没有表示太多关注,只是划清界限般自动挤到另一边,公子身边立刻空出个座位。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雷蕾默默坐下吃饭。

    大约是奇怪中午那半只烤鸭的去向,这回所有人都盯着她的筷子,雷蕾脸皮再厚也挂不住了,吃得颇为拘谨,心里把众人骂了个遍,老娘又没吃你们的,靠。

    渐渐地公子也发现不对:“怎的不吃菜?”

    雷蕾含蓄地:“吃不下。”这么多人防贼呢!

    公子若有所思,吩咐赵管家:“叫半只烤鸭来。”

    赵管家鄙视的目光中,雷蕾感动得热泪盈眶,“小白”这么细心体贴内外兼优的男人上哪找啊,该找个机会抓在手里!

    酒楼为了招揽客人,设有说书的先生,此刻那先生正说得唾沫横飞,一张利嘴下,原本平凡的江湖故事变得精彩十分,不时有客人附和。

    先生喝口茶:“下面且说另一件事,却是与百胜山庄少庄主萧白萧公子有关。”

    雷蕾立即抬头。

    果然有人发话。

    “萧萧凤鸣刀?”

    “正是,”先生摇头晃脑,“百胜山庄号称武林北斗,历来以维护武林正义为己任,正因为有这一柄凤鸣刀在,千月洞与传奇谷才不敢猖狂作乱,江湖得以太平……”

    有人打断他:“你老人家不用说这个,谁不知道萧萧凤鸣刀冠绝天下,当今何盟主号称‘左萧右秦’,这‘左萧’就是说的萧白公子。”

    先生嗤笑:“你能知道多少,萧萧凤鸣刀虽有名,萧家历代能练成最后一式‘萧萧凤鸣’的却只有萧白公子,何盟主也亲口承认难以胜他!”

    沉默。

    “怕不是真的吧?”怀疑。

    先生斩钉截铁:“千真万确!秦流风公子的贴身书童亲口说的。”

    众人纷纷动容。

    “年轻英雄!”

    “可惜他总深居简出,难得一见。”

    “萧公子疾恶如仇,但这些些小事何盟主岂会劳动他,自他两年前斩杀‘海上罗刹’,已许久未曾在江湖上露面了,直至长生果事发。”

    ……

    原来“小白”这么有名!雷蕾惊喜,拿眼睛瞟过去,只见赵管家等人都一脸骄傲,惟独公子面不改色,仿佛并没有听到,不由愈发佩服,同时暗笑那些人,“小白”就在你们面前还不知道呢。

    有人催促:“怎的不说了?”

    先生笑道:“正要说呢,这位萧公子年幼时曾订下过一门亲事。”

    此话一出雷蕾大受打击,原来是订了亲的啊,不过很快她又不觉得怎样了,订婚算啥,结婚了还能离呢,只要咱穿越女看上了,什么未婚妻,还不得给我靠边站!

    座中男人好奇,女人失望:“哪家的姑娘这么有福气?”

    先生得意:“此事并未张扬,除了老夫,天下只怕再没第二个人能打听到。”

    众人急:“是谁?”

    先生慢悠悠道:“其实这位姑娘也算出身名门,你们道是谁,就是那夜谭城花老庄主的女儿,花姑娘!”


上卷 [4] 美男威逼上床

    大哥你一世英明,未来老婆居然是花姑娘!雷蕾表情古怪,见公子眉峰微皱似有不满,正要发笑,忽然瞥见赵管家他们都沉着脸,顿时也笑不出来了,疑惑不已。

    那边仍在议论。

    有人问:“夜谭城花家远在千里之外,怎的与百胜山庄有来往?”

    先生道:“这你们就不知道了,当初萧原老庄主年轻时曾出手帮过花家一个大忙,花家老太爷感恩,就将刚满五岁的孙女许给了萧家小公子。”

    众人大悟:“原来如此。”

    先生继续道:“萧家一脉单传,五年前萧原老庄主去世,曾嘱咐萧公子三年后完婚,只是萧公子一心修习刀法,又耽搁了两年,直到四个月前方才迎娶了那位花姑娘进门。”

    一席话说得雷蕾兴致全无,搞了半天这根好草早被人吃过。

    众人皆称道:“倒是门好姻缘。”

    谁知先生却叹气:“原本是场好姻缘,却不知后来反成了祸事。”

    众人大奇:“何解?”

    先生道:“喜期将临,长生果之事就出来了,三大门派纷争不止,萧公子自然跟随何盟主东奔西走,忙着调解,花家倒也通情达理,见萧公子分不开身,又不好误了吉期,因此便让花家公子亲自送妹妹过来,哪知就在成亲当夜,西沙派与南海派又起争斗,当时何盟主正在喜宴上,听说此事立即就要赶过去,萧公子素来以江湖事为己任,因怕两派争斗伤及无辜,定要跟去,竟连新娶的娇妻也未曾见上一面。”

    众人称赞:“萧公子此举实在令人敬佩!”

    有人笑:“小夫妻总归要见面的,何必急于一时,常言道小别胜新婚,他两个是新婚又小别,说不定后来事情一完,小夫妻早已连洞房那夜都一块补了回来,各位说是不是?”

    众人有笑有骂。

    话中有话,带着些□的味道,反倒更能引起人们的谈兴,雷蕾回头看公子,原来大哥你新婚之夜把老婆丢洞房,自己跑去维护正义了啊。

    公子本是八风不动,被雷蕾这么一看,那俊脸又开始泛红,轻轻咳嗽一声。

    真好看哪真好看,可惜有主!

    正在雷蕾惋惜的当儿,忽听那先生将手一拍:“哪里有什么后来,这起祸事正是发生在新婚当夜,萧公子不在,百胜山庄竟起了一把火,新房连同那位花姑娘,都烧成了焦炭!”

    众人大惊。

    “竟有这等事!”

    “百胜山庄的人怎地如此疏忽!"

    一片唏嘘声中,雷蕾也回神,总算明白为什么赵管家他们一直阴着脸了,不由在心里感叹那位花姑娘没福气,瞧瞧,这么出色的老公还没享用一次,居然就香消玉陨了!

    先生摆手制止众人,作神秘之色:“可巧老夫有个远房兄弟的侄子正在百胜山庄当差,听说那场火其实大有蹊跷。”

    众人忙竖起耳朵。

    先生道:“这新娘子原有个陪嫁丫鬟,当夜洞房里正是她陪着伺候,哪知这场火后,竟只寻到新娘子的尸体,单单那个陪嫁丫鬟不见了!”

    众人大奇。

    有人问:“既是火烧过,又如何认出那尸体就是新娘子?”

    先生摇头:“这你们有所不知,新娘子自小佩着块长命金锁,花家公子正是根据这认出了妹妹的尸体。”他又压低声音:“听说那尸体上还有道极深的刀痕,虽已面目全非,口里却全无烟灰,必是被杀之后放火烧的。”

    立即有人道:“莫非是那陪嫁丫鬟害主?”

    先生拍手:“老夫如何知道?如今丫鬟已经不见,没人说得清。”

    “何不去她家乡寻找?”

    “花家公子说,那丫鬟是一年前来的,并不知道来历,只看她孤苦可怜便收留下了,平日也极尽心,哪想会出这等事,连他们也难以相信。”

    众人扼腕长叹。

    “知人知面不知心!”

    “必是魔教的奸细!”

    有人担忧:“女儿在百胜山庄出事,花老庄主如何肯甘休?”

    先生点头:“花家当然悲痛,无奈原是自家用人不当,也不好多计较,倒是萧公子自觉责任难辞,虽未曾见过那花姑娘,但始终是拜过天地的妻子,因此两个月前便动身出来寻找陪嫁丫鬟的下落。”故意停了停:“萧公子疾恶如仇,前几日同仁山下不是被宰了几个魔教中人么,正是萧公子路过,顺便出手收拾的。”

    众人称赞。

    成功提起众人兴致,先生慢悠悠道:“此事须找到那陪嫁丫鬟问个清楚,方知底细,你我还是不要胡乱猜测的好。”

    众人纷纷点头。

    雷蕾也觉得诧异了,杀人非同儿戏,陪嫁丫鬟杀主人定要有什么好处才对,若要挑拨两家关系,做得显然不够干净。

    忽听一声醒木响。

    先生又将众人注意力引回来:“此事早已传开,只你们不知道罢了,接下来老夫要说的另一件事,嘿嘿,比起这件更加玄妙!"

    众人忙问:“何事?”

    “就是附近古言村发生的一件奇事,”先生神秘,“昨夜三更后,古言村的陆秀才出外访友,回去迟了些,竟被一个白衣女鬼缠上!”

    古言村?白衣女鬼?雷蕾马上低头,这场景咋这么熟悉?

    鬼神之事素来是人们津津乐道百听不厌的话题,众人兴趣有增无减:“那女鬼什么模样?”

    先生严肃:“听说女鬼身着白衣,舌头吐了足足有一尺长!”

    众人惊叹。

    先生突然放低声音笑道,“诸位猜后来怎么,陆秀才醒后发现自己倒在路旁,身上的衣裳竟不见了,回去就生了病,如今还在家里躺着呢。”

    “别是被那女鬼轻薄,吸了精气去吧?”

    “……”

    夜半女鬼拦路,吸取青年男子精气,是多么刺激香艳的话题,众人议论纷纷,这边桌上所有人包括公子在内,都直直看着雷蕾,她身上正穿着件男式的、普通秀才常穿的青色长衫——当然,所有人都知道她不会是鬼,但会不会轻薄男人可就说不定了。

    雷蕾默默吃饭。

    还采阳补阴呢,老娘轻薄他,不如轻薄“小白”!

    沉沉的夜,窗外喧嚣声渐小。

    雷蕾沐浴之后,在镜子面前照了许久,才安心躺到床上,由于下午休息过,迟迟难以入睡,想不到“小白”身份这么特殊,初来江湖就撞上大人物,天雷女主运气不是一般好,这“春花”究竟什么身份,小模样还不差,也很好用。想到酒楼里听来的故事,她心中一动,接着又否定了,不认识新娘子好说,陪嫁丫鬟应该不少人见过吧,若自己真是那个丫鬟,他们该认出来才对,看来注定是个无名人氏了。

    正想着,楼下猛然爆出一片嘈杂声,接着火光骤亮,骏马嘶鸣。

    “好象是这家!”

    “快,把客栈给我围起来!”

    雷蕾惊得翻身坐起,跳下床跑到窗户边一望,只见楼下亮着无数火把,许多带刀带剑的人将客栈团团围住,身上服饰差不多,都是镶白边的黑衣,神色或是紧张或是愤怒,为首两人格外醒目,其中一个是高大的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

    这些人是谁?雷蕾正在奇怪,客栈老板已惊慌地跑出来:“诸位有何贵干?”

    那中年人道:“方才有人行刺我们西沙派温掌门,如今已中了温掌门一掌,眼见朝你们这儿来了,怕是躲在客栈里,因此想搜查一下。”

    客栈老板面色如土:“谁那么大胆子,敢行刺温掌门?”

    那人冷笑:“除了南海派的还有谁,正要抓个活的宰了,再去何盟主跟前理论!”

    客栈老板迟疑。

    “你老人家不必担心,我等自有分寸,不会坏你生意!”旁边另一人上前安慰,装束与其他人并无两样,听声音却十分悦耳,竟是个女的,雷蕾眯着眼睛望去,只觉容貌甚美。

    客栈老板松了口气:“是是,两位请。”

    中年人侧脸吩咐:“都进去给我搜!”

    原来南海派有人行刺西沙派掌门,估计未遂,反被温掌门伤了,如今西沙派的人要来搜查刺客。雷蕾对这些门派之间的恩怨原本不甚关心,明白之后转身就要回床上继续睡,哪知才这么片刻工夫,床前竟倒着个黑衣男人!

    她立即捂住嘴,几乎要尖叫。

    这人怎么进来的!

    冷俊的脸,二十几岁模样,眉峰微聚,双目紧闭,似乎已经昏过去了,手上还握着柄长剑,雷蕾试探着走近,发现他唇边有血渍。

    根本无需多问,这一定就是那个受伤的刺客了。

    主要是,刺客是美男!

    雷蕾不假思索,决定美女救英雄,于是欲俯身扶他,准备将人弄到床上再说,哪知还未弯腰,一柄长剑就指在了脖子上。

    “别动!”冷冷的声音,他已站在面前,目光犀利。

    原来他自己还能动,看来没有机会表演救美了,雷蕾大失所望,加上被那宝剑的寒气所刺激,忙举起双手:“有话好说,好说……其实我是想救你,你看他们要搜查了,我们先找个法子把你藏起来,怎么样?”

    美男显然不信她这么好心,轻哼了声,剑尖指她:“上床!”

    看看,一来就被美男逼着上床,雷蕾默默过去躺下。

    美男跟着脱鞋上床,开始解衣裳。

    他这是……正在雷蕾紧张又想入非非的时候,美男已经解开上衣,露出肩下前胸的掌印,那掌印竟然是黑紫色的,他迅速从怀里掏出个小玉瓶子,用手指取了些白色药膏,抹在掌印上头,又将瓶子收好。

    门外错杂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大约是与赵管家他们在交谈。

    衣衫再次穿好,遮住眼前秀色,美男这才往后一靠,双目半合,额上微微见汗。

    失去表演救美的机会,雷蕾只能用语言表达关怀:“要不要用内力疗伤?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们说的。”

    美男立即睁眼,恢复冷冷的姿态:“少废话!”

    不知好歹,老娘是真的想救你!雷蕾也怒了,不作声。

    脚步声走近。

    “有人吗有人吗!”门被拍得震天响。

    看看身旁美男,雷蕾起身欲下床,却被他一把捏住脖子带回去,扯下床帐。

    “敢多说一句,必取你性命。”威胁的声音在耳畔。

    动弹不得,雷蕾只好保持沉默,主动救人是人情,被逼着救人感觉可就大大不同,她恶意地想,行,不让开门,他们闯进来抓住你宰了最好!

    许久不见回答,外头的人不耐烦了。

    “进去看看。”中年男人的声音。

    “不妥。”公子的声音。

    “萧公子莫非是护着他们南海派?”冷笑声。

    “郝叔!”查觉他失言,跟来的女子忙阻拦,“想来萧公子自有道理。”

    “你还向着那冷圣音,他方才差点杀了你爹!”

    “郝叔!”哀怨地。

    原来这姑娘就是西沙派温掌门的女儿,冷圣音又是谁?雷蕾瞟瞟美男,美男面无表情。

    “百胜山庄做事向来光明正大,”公子淡淡道,“郝大侠连我的房间也搜过,又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只是这房间里住的是位姑娘,你们若定要贸然进去,在下也不便阻拦。”

    郝大侠果然不说话了。

    温姑娘忽然道:“萧公子顾虑的是,但如今叫了这半日,里头毫无动静,或者真有蹊跷,郝叔若不放心,我进去看看。”

    “也好,你们两个,跟姑娘进去。”

    “是。"

    门被踹开的一刹那,颈间的手松开,移到她腰上。

    “仔细说话。”低低的警告。

    雷蕾白眼,气呼呼地掀开帐子,揉眼睛,做出刚醒的模样:“谁啊!”

    近距离观察,温姑娘的确很美,白边的黑衣裳穿在她身上,不仅不显得高傲,反倒更衬出她的文静气质:“姑娘不必害怕,我们只看看便走。”声音很温柔,她走近床前,冲雷蕾微微一笑:“方才有刺客,这里没出什么事吧?”

    雷蕾摇头:“没事。”

    房间很简单,另外两名女弟子都四处乱翻,连小小的柜子也没放过。

    见无收获,温姑娘似松了口气的样子,看着雷蕾正要说话,谁知无意中低头,却瞟见床前一件物事,顿时也变了脸色。

    糟!雷蕾大惊。

    竟有半只靴子从床底露了出来,显然是男人的。

    手心开始沁出冷汗,雷蕾一脸惊恐地望着温姑娘,暗暗叫苦,完了,窝藏刺客的事若被揭穿,最先没命的就是我了,死在美男手上!

    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温姑娘迅速恢复平静,看看那两个女弟子,不动声色转了个身,似是无意地,将那靴子踢进床底:“既然没事,就不打扰姑娘歇息了,我们走吧。”

    两名女弟子跟着出门。

    “果真没有?”郝大侠怀疑的声音,显然也信不过温姑娘。

    “没有。”两名女弟子齐声。

    “如此,得罪了,郝某粗人,萧公子莫要见怪。”

    “客气,代在下问候温掌门。”公子的声音。

    再赔礼几句,郝大侠带众人离开。

    哟,这是搞什么的,居然没事了?雷雷好半天才回神,心里明白了大半,这温姑娘和美男……有暧昧啊有暧昧!美男刺杀温掌门,却被仇人的女儿救了,真狗血啊真狗血!

    楼下火光渐沉。

    雷蕾回头:“你就是冷圣音?”

    美男不答,下床走到窗边,一闪便不见。

    雷蕾更加无语,好歹老娘救了你一命,你多少也该说声“大恩不言谢”表示一下吧,人长得帅,就爱耍酷。


上卷 [5] 新工作试用期

    “冷圣音是谁?”第二日吃早饭的时候,雷蕾问公子。

    “南海派新任掌门。”

    “听说昨晚南海派有人刺杀西沙派温掌门,是真的?”

    公子看她一眼,不说话。

    “人人都知道的事,”旁边那下人颇为不屑,“他爹冷影被温庭杀了,南海派要给前掌门报仇,能不找温庭算帐吗!”

    公子皱眉:“冷前掌门之死尚无定论,何况温掌门口碑素来不错,休得胡言!”

    赵管家道:“那也未必,长生果是何等宝贝,难免引人垂涎,人人都认定在冷影手上,温庭可能一时糊涂,何况冷影确实死在正宗的西沙派掌力之下。”

    公子道:“冷前掌门的武功与温掌门原就不相上下,南海又是剑派,温掌门岂能轻易得手。”

    赵管家冷笑:“公子忘了,一同上山的还有个东山派颜文道,他若也起了贪心,与温庭联手……”

    公子摇头:“长生果事发,三大派掌门约在华山顶,本就是要私下互相剖白澄清,就算长生果在冷影手上,他也绝不会随身携带,三人之约,明知道他死了会惹人怀疑,温掌门他们怎会公然下手,杀了冷影,除与南海派结怨之外,别无好处,此事可疑之处甚多,还是待何兄他们查清楚再作理会。”

    原来西沙派掌门害了南海派前掌门,雷蕾总算明白两派结怨的原因,心里直乐,果然杀父仇人必定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这不,狗血中的狗血,可怜那对美男女,被研发部那家伙用来证实江湖爱情定律了!

    然而她对长生果之事仍是莫名,也不好多问,喃喃道:“那些人不是说了吗,大年初一晚上,碧水城会拍卖长生果。”

    赵管家道:“长生果既出,可见当初的确冤枉了冷影。”

    众人沉默。

    雷蕾感叹,都说你有宝贝,到头来宝贝却是在别人手上,冷前掌门你死得真冤枉。

    公子道:“何兄他们只怕早已得信,先回庄再说。”

    赵管家点头,又道:“听说传奇谷与千月洞都派了人查探长生果下落,不论真假,长生果决不能落入这些魔教人手中。”

    公子冷冷道:“区区长生果闹得三大门派决裂,足见贪心害人,那人故意放出拍卖长生果的消息,碧水城到时候豪杰聚集,为争夺长生果必会引发一场大祸,我只担心这又是上官秋月的诡计。”

    “上官秋月!”雷蕾扔下筷子,失声。

    公子看她。

    雷蕾恢复镇定:“上官秋月是谁?”

    众人吃惊,见她那表情实在不像装出来的,于是对其失忆的事更相信了几分,赵管家冷冷道:“还能是谁,千月洞的洞主!”语气颇为悲愤。

    雷蕾忙问:“千月洞是什么?”

    公子哼一声:“魔教!”握刀的手紧了又紧。

    是了,江湖上怎么能没有魔教,这身体叫“春花”,如今有了个“秋月”,根据起名原则,她两个很有可能是亲戚,难道是姐妹?唉,春花秋月,俗是俗了点,不过解开身份之谜有望了,好歹也能认门亲!

    雷蕾激动得热泪盈眶,连连道:“太好了太好了!”

    秋月,你就等着春花来找你吧!

    “你!”桌子上的碗碟被这一掌震得高高跳起,终于把雷蕾拉回现实,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怒视着她,目光简直可以杀死人。

    赵管家气得胡子直抖,颤声:“千月洞那些妖女不知廉耻,为害江湖,兴风作浪,老庄主便是糟了她们毒手,你竟……”说不下去了。

    公子面色难看至极:“正邪不分!”

    接受批评的同时,雷蕾也清醒过来。

    对啊,上官秋月是千月洞洞主,若春花真是她的姐妹,身份该很了不起,为什么会独自跑到古言村那么偏僻的地方,还要寻死?千月洞既然是魔教,魔教中常有六亲不认自相残杀的例子,她们两姐妹关系好不好?会不会春花正是被那个秋月追杀,废了武功……

    想到这些电视剧情节,雷蕾害怕起来,马上讨好护身符,肃容:“别生气别生气,我失忆了啊,原来魔教这么坏,我们一定要为老庄主报仇!”

    公子脸色稍和。

    雷蕾暗暗吁了口气,不敢再多打听,“小白”果真疾恶如仇,原来他爹也是被那个上官秋月害的,此人警惕性很高,未能确保安全之前,千万不能让他看出自己与大魔头有关。

    见她还算虚心,赵管家对其印象好了许多:“马车已备好,上路吧。”

    公子起身。

    目送雷蕾等人走出客栈,角落里,两个不起眼的男人对视一眼,起身离去。

    隐隐的水声,汉白玉的栏杆,雪白的帐幔,雪白颀长的身影负手而立,白玉的簪子,簪头镶着粒圆润美丽的明珠,散垂的黑发被风吹得颤动,白与黑形成鲜明的对比,几无杂色,正如深涧对面那冷幽幽的冰雪之谷,出尘脱俗,不带半分烟火气。

    一名白衣女子走上台来,恭敬:“尊主,星主有消息回报。”

    他转身。

    脸,正如他的气质那般完美,双眸灿若星辰,目光却温柔如流水轻风,带着三分蛊惑的笑意,再配着冰雪的气质,冷暖交错,反倒无端透出几分妖异。

    “那叛徒找到了?”

    “这……还没有。”

    他不语,缓步朝她走来。

    白衣女子大为畏惧,忙道:“虽没找到她,星主倒是打听到另外一件重要的事。”

    他停住脚步。

    白衣女子立即上前低声说了两句话,又退回原地。

    他果然意外:“那丫头竟活着?”

    白衣女子道:“千真万确,星仆亲眼所见,她与萧白在一起,想是要回百胜山庄,星主请示,既然她还活着,我们是不是不必找了?”

    沉默。

    “原来竟是她,”他再次转过身,望着对面的冰谷,笑声似要融化那片万年冰雪,“敢玩花样,这倒奇怪了,既已骗过我们逃走,为何还要回来,该说她聪明还是笨呢。"

    高高的院墙,干净的石阶,门上挂着块古老的牌匾,上刻“百胜山庄”四个墨色大字,两旁还嵌着幅对联“浩浩侠义情怀万代千秋昭日月,萧萧凤鸣声起一刀百胜定江湖”,不知已有了几百年历史,乃是当初萧家祖宗萧胜助第三百五十二代盟主平定江湖后,盟主为彰其大义,亲题此匾以示褒扬,也有告诫其后代子孙务必牢记匡扶正义之意,从此萧姓子孙皆以维护江湖安定为己任,也从未令人失望过,萧萧凤鸣刀名扬天下,无可匹敌。

    两个下人正在门口说话,忽见车马到,立即面露喜色,将众人迎进去。

    进门是个巨大的院子,正对着会客大厅,不算华丽,桌椅门窗样式都十分古朴,一尘不染,转过回廊便有道小门,直达后园。

    园中少花草,多是树木,初秋天气仍郁郁葱葱一片,干净的地面显然刚刚扫过,却又散着几片落叶,不时遇上仆人丫鬟们问好,连日风尘仆仆,如今陡然见到这么多笑脸,听着这么多亲切的问候,雷蕾只觉十分温馨,心情更加好起来。

    沐浴之后稍作歇息,公子就将管事的几个人唤到了小厅上,开始询问离开这段日子里庄内的事务,众人一一回禀。

    听到何盟主与秦流风去架空城视察的消息,公子为难,看雷蕾:“你的事……”

    雷蕾已换了身干净的丫鬟衣裳,闻言摇头如拨浪鼓:“没事没事,江湖正事重要,百姓重要,我的事还是等何盟主回来再说吧,反正我也记不起什么。”

    公子出门一趟,回来就多了个姑娘跟着,下人们皆议论纷纷,直到赵管家大略说了遍缘故,方才释然,弱女被人追杀至失忆,众人未免同情心大盛,此刻又见她这么顾全大局,忙出言安慰:“姑娘尽管放心,没人敢上我们百胜山庄找麻烦。”

    公子也点头:“你且安心住着。”

    雷蕾不是真没骨气的人,临时编出被追杀的故事,也是为了赖上人家混饭吃,如今身份未明之前,可能需要在这儿混很长一段时间,总不能长期白吃白住看人脸色,加上初来乍到也想博取好感,忙道:“怎么好意思白吃白住,我可以帮忙做事的。”

    来者是客,公子迟疑:“这……”

    雷蕾道:“反正我闲着没事,你缺不缺丫鬟伏侍?”最好是贴身伏侍。

    众人不知其本意,皆面露称赞之色,真是个懂事的姑娘。

    “公子不用丫鬟,”一胖胖的大婶端详她片刻,忽然喜攸攸道,“哟,公子有没有发现,她长得倒有些像一个人?”

    公子看着她若有所思:“是有些像。”

    像哪个大美女?雷蕾淡定地微笑,看,狗血来了!

    果然,大婶三步并两步,上来拉起她的两只手,转了几个圈儿,愈发兴奋:“还真像我们厨房以前那个小翠!”

    雷蕾终于尝到五雷轰顶是什么滋味了,笑容变得古怪:“是吗……”

    “那倒是个手脚伶俐的丫头,可惜早早出去嫁人了,想来这个也不错,如今我们厨房那边正缺个帮手,不如就跟着去帮忙吧,”大婶放开她,“倒比是小翠那丫头生得水灵好看些。”

    公子看看她那双手:“这些粗活,你……”

    太漂亮有什么好,太漂亮的都是配角命,穿越女主要的是个性,个性!雷蕾自我安慰着,决定把良好形象保持到底,立即道:“没事没事,可以。”

    见她坚持,公子只得应允:“那闲了就跟红婶去厨房帮忙吧。”

    雷蕾低头,暗自惊叹,小白小翠红婶,娶个老婆叫花姑娘,百胜山庄真是五颜六色。

    一下,两下……

    大清早的,雷蕾对着一堆木头发愁,实在是高估了自己,不,是高估了这个寄宿身体的能力,好歹以前自己力气不小,扛个箱子到处跑都没问题,可这个身体却娇贵得很,白白嫩嫩的皮肤吹弹可破,力气又不大,怎能做这种粗活,加上根本没使过斧头这玩意,不得其法,才劈不到一块腰就酸了,手也红了,再劈下去估计要磨起泡。

    庄里又不少男人,干吗要女人劈柴,真是。

    埋怨着,她再次抡起斧头,红婶吩咐过这些柴上午要劈出来,等着一天用呢,不能才开始上班就留个不好的印象啊。

    正要忍痛继续砍,忽然眼前一亮。

    仍是蓝白二色的衣袍,看上去清闲又潇洒,却也显得太过老成了些,风吹长发,广袖下双手半隐半现,左手拿着那柄黑色长刀。

    才来一天,雷蕾已经把“小白”的资料打探得一清二楚,母亲很早病逝,父亲萧原五年前被千月洞的上官秋月暗算,中毒身亡,十九岁的他就成了百胜山庄的少主人,大约是由于平日装束太过正式言行太过谨慎的缘故,根本想不到他如今才二十四岁。

    庄里有大片的竹林,眼见公子走入林中,雷蕾回过神,立即丢下斧头跟上去。

    林中空地,公子停住脚步。

    雷蕾不敢走近,远远观望。

    其实公子练刀从不刻意避人,萧萧凤鸣刀是门古怪的绝学,没有心法,凭你看多少遍也莫想学得半招,庄里的人早已习惯,雷蕾这种偷窥行为在他们眼里,用现代语言表示,其实就是“老土”,当然,每个初进庄的人难免都会这么“老土”一回。

    完美的侧脸没有半分表情,他右手握刀柄,静静站在原地,然而只这刹那工夫,一片浓烈的杀气已迅速扩散开来,周围翠竹无风而动,蓝白衣袂翻飞。

    纷纷落叶中,“啪”的一声,一竿翠竹无故折断。

    与此同时,长刀出鞘,破空之间,其声清如凤吟。

    刀光里竹屑纷飞。

    一招完毕,竹身已成无数段,散落于地。

    公子皱眉,似不甚满意,思索片刻,继续重复演示这招。

    原来世界上还真有绝世神功这玩意!雷蕾惊叹之余,灵感乍现,转身就往回跑。

    公子正在认真研习刀法,思索着怎么进步,忽见雷蕾喘吁吁扛着抱着拖着几大块木柴跑来,立时收了刀,疑惑地看着她。

    雷蕾将木柴往地上一丢,拂了拂衣裳,再围着他慢慢转了两圈,然后才抬起脸直盯着他的眼睛,神情严肃:“你的刀法很好。”

    公子被她看得发毛,点头表示礼貌。

    雷蕾冷笑:“砍竹子简单,你能在一招之内把这些木头每个都砍成八块吗?”伸手比划:“这有五个木头,要这么砍,用你刚才那招。”

    公子怔了怔,皱眉,练这么多年刀法,这一招也只拿竹子做过实验,一招五十九段是最快的了,还真拿不准用来劈木头会不会达到理想效果,何况对方对劈法还有严格的限制,为了充分发现自己的潜力,他表示愿意尝试,于是点头:“我试试。”

    雷蕾退至一旁。

    公子凝神于刀锋,骤然出手。

    一道弧光横空扫过,地上木头全都凌空飞起,紧接着他的人消失,只有那闪闪的刀光和人的影子,一柄刀竟似化作了十来柄,清亮的声音又响起,应该就是那刀所发出来的。

    “啪啪”,半空中木头碰撞的声音响个不停。

    片刻工夫,所有刀已经恢复成一柄,斜指地面,他的人也再次出现在面前,发丝微显散乱,神色却十分平静轻松,仿佛根本没有动过。

    木柴纷纷落下。

    公子显然对这效果还算满意,看雷蕾:“共四十段。”

    四十块,每块都按要求劈得好好的,太厉害了!雷蕾马上拍拍爪子,惊叹:“萧萧凤鸣刀果然名不虚传!名不虚传!”

    公子收刀回鞘,颇为抱歉:“这些木头……”

    “没事没事,我来收拾!”

    “有劳。”

    “不劳,一点不劳,你一定要好好练啊!”雷蕾连声,弯腰将那些劈好的木柴拾作一堆,抱起些拔腿就跑。


上卷 [6] 岗位人事调整

    新来的丫头干活很是勤快,只一会儿工夫就劈好了一天的柴,大小均匀,整整齐齐的,保质保量,红婶逢人便夸,一时雷蕾美名远扬,连赵管家见了她也和颜悦色许多。

    第二日清早,公子刚刚到练武地点,雷蕾已经等在那里了,旁边放着六块木柴。

    “你能在一招之内把它们每个都劈成八段?”

    “我试试。”

    多了一块,任务难度提高,很有挑战性,公子觉得对练武大有帮助,于是毫不犹豫,挥刀出鞘,瞬间就把所有木头按要求劈好。

    “好功夫好刀法,有长进!”

    “这木头……”

    “我来我来,你继续练。”

    “有劳。"

    第三日清早,雷蕾同样等在竹林中,身旁摆着七块木柴。

    公子挥刀,按要求劈成五十六段。

    真是“小白”,雷蕾笑呵呵抱着柴离开。

    第四日,雷蕾和八块木柴等在那里。

    八块木头原该劈成六十四段,这回一招之内,却只有五十八段。

    雷蕾照常称赞:“好!好刀法!”

    挑战至极限,公子对效果不甚满意,惭愧:“只能如此,总是慢了。”

    “没关系没关系,”雷蕾摆手,鼓励他,“能这样已经很好,以后再多练练,争取一招六十四段!”

    公子却很不安,想到为了陪自己练刀法,此女总是不辞辛苦来摆道具收拾残局,于是决心要好好练,物尽其用:“我再试试。”

    未等雷蕾反应过来,地上的木头再次飞起,眼前寒光闪闪,他整个人没有动,然而那柄刀却如同有了生命一般,在空中翻飞舞动,木屑漫天飞。

    转眼,一半木柴报销。

    “别——”见他不按要求,雷蕾慌得扑上去抱住他的手,“别,别砍!再砍就不能烧了!”

    公子愣:“烧?”

    雷蕾放开他,弯腰拾那些幸存的木柴,埋怨:“你呀你,想再砍就跟我说声呗,我再去给你抱几块来也行,瞧,劈成这样还怎么烧啊!”

    公子总算察觉不对劲,脸一黑:“你是想劈柴?”

    雷蕾自觉失言,直起身,两手各举着块木柴,解释:“反正你已经练过了刀法,这些柴丢了可惜嘛!”

    公子紧握宝刀上前两步,冷冷道:“你让我用凤鸣刀砍柴?”

    以为此人要宰自己,雷蕾吓得将柴一丢,退了两步,摊手:“什么砍柴,我当然是想帮你练刀了,不过你练完了,这些柴总不能浪费,顺便拿给厨房烧而已,顺便。”

    公子又上前两步,声音里隐隐有了火气:“刀原是武器,怎能如此对待!”

    雷蕾再后退两步,反驳:“刀还可以切菜杀鸡呢,怎么不能砍柴?”

    公子怒极,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半日才道:“萧家凤鸣刀扶持正义,惩恶扬善,名扬天下,死于其下的恶人不计其数,岂能让你这般糟蹋!”

    雷蕾还是坚持自己的观点:“你怎么知道这是糟蹋,惩恶扬善是好,帮忙劈柴也是在做好事啊,你看,我劈完这一堆柴要花一天的工夫,你却是举手之劳,省时又省力,你的刀法练完,厨房一天的柴也够了,一举两得!”吞了吞口水,又放软语气安慰:“反正你不砍柴也要砍竹子,那不是一样吗?”

    “怎会一样?”公子气得。

    “都是砍,有什么不一样,”发现他神色越来越不对,雷蕾忙住口,似乎明白了什么,“你若是怕磨坏了宝刀,下次我找把破点的给你用。”

    “你!”公子再上前两步。

    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雷蕾不再后退,为了今后工作顺利,打算用口才说服他:“其实庄里分工很不妥当,会武功的那么多,偏偏要没武功的来劈柴,简直白白浪费人才浪费时间,武功学了做什么,就是要用嘛!”

    “武功并非用来砍柴!”

    “当然,武功当然是用来行侠仗义的,但你不觉得用武功砍柴也很方便?又能节省时间,又可以顺便练功……”

    公子面黑如炭,极力控制住捏死她的冲动,收刀回鞘,转身就走。

    雷蕾蹲下身,继续沉痛哀悼那些废柴。

    第五日,公子照常来到竹林,见雷蕾又等在那儿,立即脸一沉,转身就走。

    “别走啊,”雷蕾冲上来拦住他,“我已经想明白了,学哪行就要爱哪行,我理解你的心情,你的刀是神圣的,要惩恶扬善用,不能砍柴,你看,我今天没带柴来。”

    公子转脸看看果真没柴,神色稍和。

    雷蕾有意跟此人搞好关系,指着他手上的凤鸣刀,称赞:“好刀!”

    本是好刀,公子点头。

    雷蕾摸摸刀身:“祖传的?”

    公子点头。

    “用这么久,有没有钝?”

    “……”

    “不会磨损?”

    “……”

    公子想了想,总算组织好语言,解释:“以内力驾驭,自然无碍。”

    大侠的神兵利器果然是不用保养的,用了几百代人都没问题,谁说金刚石质量最好的?雷蕾拍爪子惊叹:“好刀!好刀!你的刀法那么好,能不能教我几招?”

    公子当她好学,也没想那么多,略加思索,便认真指点建议:“刀者,沉稳刚猛,重在劲力,女子禀性柔弱,于刀法上集大成者少之又少,还是学剑更好。”

    “不用,我不用集大成,学几招就行。”

    “几招?”公子有了不祥的预感。

    “就是你砍柴那几招,”雷蕾解释,“你的刀不能用来砍柴,我可以学来自己砍,反正我的刀不用那么神圣,今后你专门砍人,我专门砍柴,那样又快,效率又高,也不费劲儿。”

    公子愕然,渐渐地黑下脸,哼了声就要走。

    雷蕾慌得拉住他:“有武功不用,非要用斧头慢慢砍,你不觉得很笨吗?”

    “放手。”隐忍的声音。

    今天的柴还没砍好,雷蕾哪里肯放:“再练两刀吧……”

    “放手!”

    “小白好小白,我砍不动,帮忙再练两招吧。”

    公子终于失去耐性,气得甩开那手就走。

    背后传来雷蕾的叫声:“喂喂,你今天不砍,中午就吃不上饭啦!"

    公子生气了!犹如发现惊天大秘密,所有下人私下互相转告,然后一个接一个故意从房间门口路过,每个人都将公子的表情欣赏了个遍,公子自幼家教严格,加上萧萧凤鸣刀心法本就要求沉稳能自制,戒浮躁,因此才养成这种老成持重的性格,纵然发怒,也极少当着人失态,因此大伙儿都在好奇,究竟是谁那么有本事惹得他发这么大火?

    很快众人就明白了,百胜山庄上下的午饭足足迟到半个时辰。

    由于刚刚已经生过一场更大的气,如今看着面前的红婶与雷蕾,公子反倒比别人显得平静许多。

    巧妇难为无柴之炊,红婶一脸委屈与自责:“今儿饭做了一半就没柴了,幸亏五顺又去劈了些,否则全庄上下还真要挨饿。”叹了口气,看雷蕾:“这丫头生得细皮嫩肉的,力气又小,原本砍不动柴,还是安排去别处帮忙吧,厨房的事她做不了。”

    雷蕾是这么解释的:“主要是力气活我本来就没干过,而且砍柴太难砍出创意,不适合我。”

    什么叫砍出创意,是没人帮你就砍不动吧,公子嘴角抽动,全然忘了先前还在为此事发火。

    红婶闻言笑道:“早该想到,生得这么娇贵水灵,一看就是享过福的大家姑娘,哪里做过我们这种粗活,有这份心就成。”拉拉她的手,和蔼地:“看,手都磨出泡了,还是好好歇着吧。”

    雷蕾不语。

    公子皱眉:“算了,你安心住着,这些活自有人做。”

    身为穿越女,雷蕾哪里甘心才华被埋没:“其实我虽然不会砍柴,但我会做菜!”

    此语一出,公子与红婶俱怀疑:“你?”

    雷蕾有心要露一手,赶紧争取表现机会:“我以前学过做菜的,味道应该不错,而且我做的菜你们肯定没吃过。”

    原来是人才没用对地方,二人大悟。

    见红婶无异议,公子点头同意。

    第二日,雷蕾正式升级成百胜山庄厨娘,左手菜勺右手菜刀,腰间系了块大围裙,架势十足。

    “这东西怎么用?”

    “你不知道?”红婶吓一跳。

    “算了算了,我不用这个。”

    ……

    “这样做饭能熟?”红婶担心,“是不是该用蒸屉……”

    “能,能,不用那个。”

    “……”

    “哎呀糊了,火关小点儿!不是不是,柴少加点儿……”

    “这是什么?”

    “我做的点心。”

    “……”

    “胡椒粉和花椒粉太多了!”红婶忍不住咳嗽,两眼流泪。

    “啊,不是辣椒粉?”

    “辣椒粉也多了,公子不吃的,咳咳……”

    厨房所有人被呛出去。

    终于,全庄人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总算迎来了他们的午餐—一每桌一盆能用来打鸟的硬米饭,几盘奇怪的、五颜六色的、看不出原材料的菜,还有盘黑乎乎散发着焦糊味的点心。

    众人拿筷子拨弄几下,鼓起勇气尝了一口,呆愣半日,皆纷纷离座。

    雷蕾自己入座,夹一筷子菜放嘴里,嚼两下,吐出来,拿手抹抹嘴,面不改色地作分析总结:“其实这菜本来应该很好吃的,主要是我不太习惯用你们这儿的道具,有点手生,第一回试难免掌握不对,多熟悉熟悉就好了。”

    多熟悉?无数眼睛绿了。

    门外有人回禀,公子的饭菜原封不动退了回来。

    雷蕾起身系围裙:“我去给你们做晚饭。”

    赵管家勉强咽下一口米饭,闻言胡子直抖,立即放下碗,忘记对她“混饭吃”的成见:“姑娘还是不要劳动了,让红娘做吧。”

    “没事没事,我乐意。”

    众人脸白了。

    红婶忙跑上去拉住她:“姑娘有这份心就行,这些活儿辛苦,还是让我们做吧,没人会怪你。”拼命朝众人使眼色:“是不是?”

    所有人齐齐点头。

    雷蕾正色:“那怎么行?”

    “怎么不行,大伙儿都知道,你是个好心的姑娘,”红婶扯下她的围裙,与烧火丫头一起将她往门外推,“其实厨房本来不缺人手,我们两个尽够了,这些粗活哪能真让你做,有空过来转转,陪我们说说话儿就好。”

    觉得这顿饭并没体现出自己的手艺,雷蕾张开双臂抓住门框,做垂死挣扎:“其实我还可以……”

    众人不打算听下文,七手八脚推她:“走吧走吧。”

    “喂喂,我只是不熟悉这儿厨房的工具,”雷蕾十分不情愿地被推向门外,口里大呼,“再让我试几次,我就可以做出你们从没吃过的……最最美味的东西!”

    最最美味的东西?众人相信此事将来是有可能的,却没一个人有勇气拿胃给别人的发明做贡献,将门堵得严严实实。

    见她死活不肯走,红婶突然来了灵感:“不如你去公子那边,看看他用不用你伏侍?”

    伏侍“小白”?雷蕾果然不再坚持:“那……好吧。”转身走了两步,停下:“你们若还有什么事,记得叫我来帮忙啊!”

    众人都松了口气:“一定,一定。"

    从小严格训练,公子不是第一次尝到挨饿的滋味,心里已猜了个十之八九,考虑到此女可能会引发众怒,于是决定上厨房这边来调解调解,哪知刚刚走到院门外,就见到雷蕾被一群人从饭厅里哄出来。

    嘴角扬起,他转身往回走。

    “小白!小白!”身后响起叫声。

    公子觉得很无奈,这与他自小接受的礼仪教育相去甚远,百胜山庄大名远扬,江湖人谁不尊称一声萧庄主或萧公子,如今被一个姑娘萧白来萧白去挂在嘴边。

    停住脚步,他侧脸看她。

    雷蕾道:“是这样,他们说厨房不缺人了。”

    公子无语,怎么不缺人,估计一会儿红婶就要过来申请再找丫头。

    雷蕾欣喜:“他们让我来伏侍你。”

    被她看得有点发毛,公子哪还敢让他伏侍,摇头:“不必,你安心住着便是。”

    雷蕾道:“那怎么行,其实很多事用我更好,比如练刀,你要什么东西试,我可以帮你弄来,当然不会再叫你劈柴的,还有,你的衣服总是这两种颜色,太老气了,你才二十四啊!我给你准备不同的颜色换着穿,你吃饭睡觉……”说到这里住了口。

    果然,那俊脸忽地红了。

    雷蕾不怀好意地盘算,原来这么正派的美男也会乱想,还脸红,要不要再扑上去调戏轻薄一把?

    多次见识过千月洞妖女的手段,经历过大场面,公子的定力到底非同寻常,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大约是觉得不好意思,也不说话,只冲她微微一笑,抬脚就走。

    其实公子笑起来的模样很有种特别的蛊惑力,简直像换了个人,微抿的唇,斜睨的带着笑意的眼睛,看上去竟有点邪邪的味道,与平日一本正经的严肃形象截然相反,可惜自从初见时惊艳一笑之后,就极少再见到,如今忽然展露,实实在在把雷蕾给电倒当场。

    真是美男啊,雷蕾赞叹。

    接下来几天,百胜山庄上下没一个人来找过她帮忙,连赵管家见了她都客气许多,对于她混吃混喝再没表露半分不满,于是雷蕾成了百胜山庄里最游手好闲的一个,当然,她对这种状态很不满意,一直坚持努力找工作,成天跟着公子转悠,公子练刀,她鼓掌,公子渴了,她递茶,察言观色的能力倒提高不少,初时公子还有些过意不去,见她执意这样,也就不说什么了。

    这日,雷蕾四处瞎逛,走到回廊转角处,忽听见几个人在说话。

    “听赵管家说,何盟主怕是要中秋节过后才回来。”

    “视察架空城要这么久?”

    “前日西沙派出了大事,温掌门遇刺,虽说未能得逞,但他们非咬定刺客是南海派的,两大门派如今又闹到何盟主跟前,他老人家自然要费心调解。”

    “……”

    原来是一群下人在游廊栏杆上坐着聊天,来了这几天,雷蕾已经将百胜山庄的人熟悉了大半,此刻讲话的人正是那个跟着赵管家的王从,江湖最新消息总是由他带回来的,此刻听到“南海派”三个字,雷蕾立即想到客栈遇上的那个可能叫“冷圣音”的美男,于是从柱子后面走出来。

    王从叹气:“区区一个长生果,就闹得如今三大门派决裂,引得江湖人人妄想……”

    雷蕾插话:“那长生果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卷 [7] 现场版走光秀

    乍听到雷蕾这么问,众人都愣了愣,虽不欢迎她帮忙做事,但聊天还是可以的,加上此女并不像其他仆妇丫头们,成天嘴边挂着丈夫和吃穿闲话,时常也能跟着一起高谈阔论,打听江湖趣事,因此也不排斥她。

    王从惊讶:“长生果这么大的事,你不知道?”

    雷蕾摇头。

    太落后了!众人皆用鄙视的目光看她,这事连一心忙厨房的红婶都知道。

    雷蕾忙坐下来:“快说快说。”

    王从看看众人,道:“此事说来话长,你可知道八仙府的医痴卜耀谦,他老人家倒是个好人,医术高绝,日子却过得甚是清贫。”

    雷蕾点头,名字就叫“不要钱”,当然清贫了。

    王从道:“半年前一个夜里,卜老先生被人杀死在家中。”

    雷蕾道:“杀他肯定有什么好处。”

    “据他的兄弟卜耀明说,是因为一枚叫长生果的宝贝,”王从低声,“卜老先生在被杀前曾跟兄弟提起过,而后整理老先生的遗物,却并没有这件东西。”

    哥哥不要钱,弟弟不要命!雷蕾奇怪:“长生果到底有什么用?”

    王从来了精神:“人活百年,免不了一死,据说长生果十分奇异,若是年过七十之人,食之便可脱胎换骨,再续百年寿命。”

    “真的?”惊。

    “卜老先生号称医痴,平生苦研医术,说的话决不会有假。”

    长生,自古帝王的梦想,能比别人多活上一个世纪,这种诱惑怕是谁也难以抗拒,雷蕾总算明白,为什么人人都肯花重金买它的下落了:“那长生果肯定被凶手抢走了。”

    王从道:“不只姑娘,大家都这么想的,卜老先生武功本不差,却死于普通外家掌力之下,应该是极信任的人在他毫无防备时出手的,可巧当夜见过他的只有三个人,正是东山派掌门颜文道、西沙派掌门温庭,还有南海派掌门冷影。”

    东山,西沙,南海,瞧这些名字起得,雷蕾更加怀疑研发部那家伙的智力:“这么说,他们三个最有可能是凶手。”

    王从点头:“他们三位都是卜老先生的至交好友,在江湖上口碑不错,卜老先生忠厚老实,会将长生果之事告知他们也不稀奇。”

    雷蕾道:“那样的宝贝,很可能让他们起了贪心。”

    王从道:“正是,卜老先生死了才半个月,南海派的地盘忽然传出长生果在冷家的消息,偏生那夜最后一个见卜老先生的人也是冷影冷掌门,如此一来,自然嫌疑就落到了他头上。”

    雷蕾忙道:“那消息是谁放出来的?”

    王从叹道:“是冷家的家仆,这也罢了,偏生找到那家仆要对质时,他竟已被人一剑穿心活活钉死,人人都道是冷掌门杀人灭口,冷掌门更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雷蕾突然道:“既然长生果那么好,卜老先生为什么不自己吃?”

    王从笑道:“这你有所不知,据说长生果虽好,但若未满七十岁便提前食用,就只能强身健体,别无用处,卜老先生才六十不到。”

    原来这样,雷蕾寻思片刻,道:“冷掌门很可能是被诬陷的,当夜虽然是他最后一个见卜老先生,但别人也可以趁他离开之后悄悄回来杀人,抢走长生果,而且要放出长生果在冷家的消息,收买家仆就能办到,然后那人又杀了他,嫁祸冷掌门。”

    众人都道:“谁不明白这道理!"

    王从笑:“何盟主英明,早发现此事蹊跷,自然不会轻易定冷掌门的罪,谁知后来又出了件大事。”

    雷蕾忙问:“怎么?”

    王从道:“三大门派素来交好,出了此事,不免互相怀疑,因此三位掌门私下约在华山顶会面,要推心置腹澄清此事。”

    江湖中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字,雷蕾暗叹:“后来?”

    王从道:“当日三派弟子等在山下,却只下来了两位掌门,南海派掌门冷影迟迟不见,南海派弟子不得已上山查探,发现他竟死在了山道上,乃是被西沙派的独门掌力击毙。”

    雷蕾立即想起了当初客栈中那个美男身上的黑紫色掌印:“冷影的武功比温掌门差?”

    王从道:“当然不是,可一同上山的还有个东山派颜掌门呢,他若与温掌门联手,要杀冷掌门也不难。”

    雷蕾道:“他们现在肯定不会承认了。”

    “可不是!”王从拍手,“如今颜掌门屡次澄清,只说当时三个人的确言语不和,冷掌门一怒之下先离开,二人无奈也要下山,温掌门却借故落在后面,言下之意也是怀疑温掌门,温掌门又抵死不认,但冷掌门身上的伤还在,实实在在是西沙派掌力,南海派新掌门冷圣音几番要为父报仇,幸亏何盟主拦下,想来南海派与西沙派的梁子是结下了。”

    原本是调查“卜要钱”老先生的死和长生果的下落,如今却闹出这事,又要着重调查冷前掌门的死因了,怪不得何太平盟主这么忙!

    雷蕾想到公子说过的话,也怀疑:“明知道杀了冷掌门麻烦多,温掌门又怎么会用独门掌法,会不会是别人嫁祸?比如魔教?”

    王从摇头:“西沙派掌法走刚猛的路子,心法独特,岂能随意模仿,何况能让人内脏尽碎而肋骨不折,将掌力练至那种程度的,只有温庭。”

    难道真是温庭?这种事他当然不肯承认,堂堂南海派掌门无辜而死,盟主会如何处理凶手,大家都心知肚明,人都是怕死的。

    雷蕾暗自思索,随口问:“东山西沙南海都有了,怎么没有北?”

    众人越发鄙视她。

    “咱们百胜山庄号称武林北斗,有这一柄萧萧凤鸣刀镇着,魔教才不敢明目张胆作乱,江湖才有太平日子。”

    “便是三大门派也须让着几分,小帮小派更不在话下。”

    “这都不知道!”

    ……

    至此,雷蕾总算完全弄明白萧萧凤鸣刀的地位,心中敬服,开始打听另一件重要事情:“那千月洞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变色。

    雷蕾推王从:“说啊。”

    王从左右看看,低声:“这要从当年的魔教说起,一百年前魔教教主南星河横行江湖,后被武盟主联合各大门派设计铲除,死在萧家祖宗萧岷的凤鸣刀下,南星河死后,魔教大伤元气,自此便分裂为两派,千月洞与传奇谷。”

    雷蕾道:“传奇谷?”

    有人冷哼了声:“传奇谷谷主傅楼心狠手辣,不只抛弃正道投奔魔教,连当初的师父也痛下杀手,强娶了师娘去。”

    王从道:“那也罢了,千月洞洞主上官秋月更诡计多端,老庄主刀下不杀女人,他却有意派那些妖女算计,以至老庄主中毒身亡,所以‘千月洞’三个字,你可千万不能在赵管家跟前提起。”

    用正大光明的手段去对付魔教,当然要吃亏,雷蕾毫不意外,想到自己也可能与那个魔头上官秋月有关系,不敢再继续这话题,摇头:“好好的三大门派,为个长生果就闹成这样。”

    众人也叹息。

    王从道:“但如今还是有不少人千方百计打听它的下落,听说那长生果落入了一个神秘人手上,过些日子还要拍卖!”

    众人惊讶:“当真?”

    “千真万确!”

    “看来当初冷掌门真是被冤枉了。”

    “可不是。”

    “……”

    众人纷纷询问,雷蕾却早已知道此事,不再感兴趣,起身就走,那人一万两银子出售这消息,碧水城大年初一晚上拍卖长生果,如今才八月初,离过年还早着呢。

    夜,明月高悬,庭中地白,冷露无声。不知不觉已过了十来日,庄内一切照常,眼见明日便是中秋佳节,全庄上下都在预备过节,白天大伙儿忙个不停,入夜都累得早早钻进了被窝。

    按照计划,雷蕾悄悄溜出房间。

    庄子依山而建,庄后角落居然有处温泉。

    池子不算大,池面热气腾腾,泉水由地底涌出,再由长渠送走,使池中水始终保持干净新鲜,池底隐约还铺着许多大小均匀的卵石,明显是有人特意弄的,雷蕾可不管这么多,这地方原本极其隐蔽,有几块高大的岩石挡着,加上此刻又是夜里,并不担心会有人来观光。

    挂好灯,除下衣裳,雷蕾小心翼翼地沿着倾斜的石面滑入水中,顿时全身舒畅。

    原来这些日子她住得也习惯,唯一的坏处就是天气渐凉,泡澡越来越不方便,幸亏她游手好闲四处乱逛,无意中竟发现了这个好地方。

    这身体应该是成年人,身材发育得很好,堪称肤如凝脂,欺霜赛雪,被温暖的泉水浸泡,更显出诱人的粉色光泽,雷蕾对着自己流了半日口水,舒适的感觉越发强烈,整个人开始昏昏欲睡。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雷蕾警惕地睁开眼,未及做出别的反应,就听到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谁!”

    语气不善,原本发昏的头脑猛地清醒过来,她下意识直起身,只见公子沉着脸站在池岸上。

    雷蕾既尴尬又惊讶:“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公子不答,这半个多月来,他的好修养不断受到挑战,偏偏多数时候都不好冲她发脾气,长期的压抑,使得此刻的怒气直向顶点飙升,因为此女总是有意无意去触碰他的底线。

    雷蕾很快明白过来,连连点头:“我马上,马上让你。”

    公子咬牙:“你,给我起来!”

    哟,看到女人洗澡,反应还这么冷静,此地的男人很开放嘛,还是这场景太缺乏震撼力和诱惑力?雷蕾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体,又抬脸看着他,为难地眨眼:“这……不好吧?”

    公子视若无睹:“还不起来!”

    雷蕾顿觉失败,无奈:“好好,我起来,你是不是先……”

    见她磨蹭,公子终于忍不住提高声音:“起来!”

    雷蕾无语。

    原来公子生性略有洁癖,此刻见自己的专用浴池被别人占用,如何不恼火,根本没考虑此命令的严重性。

    这边雷蕾也有点着恼,上头又不挂块牌子写清楚谁谁专用,我怎么知道是你的,你莫名其妙跑来把人家姑娘看光就算了,居然还逼着她当着你的面从水里起来?哼哼,非要起来的话,老娘无所谓,反正这身体不是我的,就怕大哥你受不了!

    想到“小白”脸红的模样,她干脆恶意地扬起脸,冲他挑了挑眉毛:“好好,我起来!起来!”

    言毕,她果真缓缓从水里站起。

    玉颈。

    香肩。

    胸脯!

    美人出浴,春色一点点在眼前展现,公子终于意识到不对,俊脸果然又开始发红,慌忙移开目光,再难保持镇定:“不必……你……下去!”

    雷蕾颇觉快意,故意问:“不起来吗?”

    “……”

    公子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在他的印象里,这行为只有千月洞的妖女才做得出来,而面对她们,他也不必留情,通常一掌毙命,但如今此女根本没有恶意,他实在想不通,正经人家的姑娘哪有这么脸皮厚的,竟调戏男人!

    雷蕾也知道不能玩得过火,重新沉入水中,拍拍水花:“好了好了,你先出去等等,我这就起来让你!”

    哪里还用她提醒,公子早已经侧身要走,不想眼角余光这么一扫,他整个人立即定在了原地,表情先是惊讶,随即看着她若有所思。

    见他突然变得大胆,雷蕾莫名。

    半晌,公子仍是直直地盯着她,神色越来越复杂。

    那视线好象停在脖子下面……雷蕾警惕,立即咳嗽,抱着胸脯往水下沉了沉,不会吧,“小白”真变色狼了?

    春色消失,公子总算恢复正常,也明白刚才的行为太过失礼,红着脸想要解释:“其实……并非……”

    玩终究是玩,饶是雷蕾心理素质再好,将场面硬撑了过去,但此刻真被他看了这么久,也忍不住心跳加快,无辜地望着他——你觉得这是解释的好时机?

    发现越描越黑,公子不再多言,转身就走。

    脚步声消失。

    他走了?雷蕾试探:“喂,小白?”

    半晌,岩石后飘来句话:“还不起来。"

    美女沐浴无意让男人撞见,这情节设计真狗血,越来越雷了!雷蕾识相地,迅速上岸穿好衣裳,提起灯转过岩石,只见公子默然立于月光下,习惯性维持着挺拔的、气度十足的标准站姿,清脱超然,宛在画中,略显孤独,却绝无颓废。

    站如松就是这样了,气质!随时随地保持风度,要多少次训练才能让一个人达到这种境界啊,怪不得会养成一板一眼的性子。

    雷蕾这辈子也学不来那仪态,心里暗暗羡慕,走过去用手使劲推他。

    公子果然纹丝不动,只疑惑地看她。

    雷蕾又推。

    公子忍不住问:“做什么?”

    雷蕾放弃努力,忍住笑:“你站的姿势太标准了,我试试看能不能推倒你。”故意把“推倒你”三个字说得很重。

    灯光里,好容易恢复正常的脸又红了,公子一声不吭就走。

    雷蕾调戏上了瘾,大乐,追上去:“喂,你不进去洗了?”

    “……”

    “小白小白?”

    “……”

    明明就是个腼腆的小青年,装什么老成,雷蕾来了横劲有意要逗他,就差没彪悍地命令“来,给本姑娘笑一个”了,公子只管发挥充耳不闻的特长,闷闷地径直朝前走,萧萧凤鸣刀名扬天下,遇上女孩子爱敬也不稀奇,但谁敢拿他这么开玩笑!

    终于,他停住脚步:“到了。”

    雷蕾这才发现已经站在了自己房间的门外,顿时惋惜不已:“这么快!”

    公子嘴角抽搐。

    美男在身旁,雷蕾无半点睡意,没话找话:“中秋节到了,月亮真圆……”突然想起对此人聊月亮聊星星都是件蠢事,她立即打住,失望:“那我先睡了。”

    转身要进门。

    公子突然叫住她:“你……”

    雷蕾一只脚已经踏进门,听到美男召唤,马上缩回脚:“怎么?”

    公子犹豫许久,道:“你为何要……”停住。

    雷蕾奇怪:“要什么?”

    公子不答,又看了她半晌,忽然问:“你真失忆了?”

    啊哟,莫非“小白”已经开始怀疑咱是编谎话混饭吃?雷蕾警惕,露出恐怕自己见到也不敢相信的诚恳之色:“真的,我没有骗你,我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雷蕾是我随口说的名儿,只要查到身份,我马上就走。”

    俊脸上更有了迟疑之色,公子迅速移开目光:“不妨,你且安心住着。”停了停又道:“晚上不要再一个人出去。”

    说完不再看她,走了。

    难得“小白”表达关心,雷蕾沾沾自喜,目送那背影消失,正欲回房休息,却不想脑后突然一凉,紧接着眼前的景物就开始模糊了。

    不知几双手扶住她,耳畔还有男人的声音:“快!”

    意识在缓缓流失,在完全昏过去之前,雷蕾脑子里最后一个念头是——他奶奶的,随口编个追杀,还真被人盯上了!


上卷 [9] 春花遇上秋月

    静,静得可怕。

    睁眼一片雪白,雷蕾吓得立即翻身坐起,朝四周张望,只见许多轻软的白纱帐幔从头顶垂下,仿佛一面面的帘子,不知究竟有多少重,隐约透着光亮,除此之外就什么也看不到了,连白天黑夜也不能分辨。

    咋这么像太平间?难道已经被谋杀了?

    汗毛一根根竖起,正在雷蕾惊惧万分之时,忽有一阵冷风卷过,周围纱帐应风而动,飘飘悠悠毫无声息,其间影影绰绰,分外阴森。

    不似秋日普通的凉风,风里竟携着无数冰寒之气,刺得肌肤隐隐作痛,寒意直透入骨,雷蕾只感到全身都快被冻得麻木了,张嘴居然还能呵出白气,就像置身于一个大冰库里,她几乎就要怀疑,此地就是传说中的阴曹地府。

    真做鬼了?雷蕾勉强镇定,揉揉腿,努力站起身,活动活动手脚,觉得略好些之后,才开始细细分析目前的处境,她可不会相信世上真有什么鬼。

    朝头顶望望,隐约可见岩石,这里应该是个山洞,光线是从右边透进来的,风也是从那边吹来的,应该就是洞口,来不及思考为什么那些人会把她丢在这里,雷蕾打定主意要先离开,于是果断地照着亮光处就走。

    掀开重重纱帐,光线越来越亮,风中寒意也越来越盛,隐约还可以听到水声。

    终于,眼前豁然开朗。

    长空月华如练,周围景物清晰无比,远处群山起伏。

    置身月光之下,雷蕾有点迷糊,但腹中强烈的饥饿感却证明了一件事,这绝不是昏迷之前的月亮,此刻应该已经是八月十五,中秋夜。

    水声溅溅,前面应该有道深涧,寒气正是来自于那里,对岸还有一大片闪着银辉的山谷,与四周山峰的颜色完全不同,十分奇异美丽。

    这里是座高台,汉白玉的栏杆,右边有一排石级往下延伸,两旁石鼎中燃着熊熊大火,火焰随着风势张狂地起舞。

    没有逃出升天的兴奋感,因为雷蕾看见了两个人。

    一个站着,一个跪着。

    目光自然而然被站着的那个吸引。

    洁白的衣袂被风吹起,几无杂色,宛如冰雪之峰,不沾半点尘埃,刹那间头顶月轮失色,让人误以为,他才应该是高高在上的满月,光芒四射。

    部分黑发散垂下来,如泼在肩头的浓墨,火光月光映照着完美的侧脸,唇角微微勾起,挂着一抹与本身气质极不相衬的、温暖的笑,这笑容使他整个人看上去不再那么飘渺虚幻,总算有了一丝人间的味道。

    他似乎并没发现雷蕾,只负手看着面前跪着的白衣女子:“我让你跪了?”

    女子颤抖着从地上起来:“尊主……”

    他微笑:“不听号令擅自行事,该怎样才能让你记得更牢?”

    映着火光,半边俏脸如死人般惨白,女子惊恐地退了一步,想要再往后退,脚底下却又硬生生定住,几乎让她跌倒——不敢再退,更不敢自尽,因为那样做后果只会更严重,而她的下场也会更惨。

    他转过身来。

    终于完全看清那张脸,眉毛,眼睛,鼻梁……几乎比女人还要美!若非那高大颀长的身材,雷蕾都要以为这就是个女人。

    妖孽!绝对是妖孽!

    但那暖如春阳的笑容却让这个妖孽看上去不像妖孽。

    雷蕾知道此人一定早已经发现了自己,但他依然没有看她,仿佛将她当作了一件没有生命的摆设,漂亮的眼睛只斜斜瞟着身边那女子,叹气:“还是你自己来吧。”

    女子咬牙,忽然以右手握住左手手腕,紧接着听得“喀嚓”一声,那只美丽的左手便从手腕处折叠起来,就像小时候玩过的变形金刚,折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根本不可能的角度,手背贴在手臂上。

    她这是做什么!雷蕾吓得紧紧咬住牙,忍着没叫出声。

    冷冷风中,女子的声音在颤抖,“尊主……”

    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他微笑着摇头:“还不够。”

    话音刚落,他抬起左手。

    眼睁睁地看那漂亮的手朝自己伸来,女子脸上的神色由痛苦转为绝望,没有求饶,因为知道没有用,更没有逃走的勇气。

    动作如摘花拈叶般的优美,自然,随意。

    他微笑着屈指,从那只美丽的左眼里抠出一粒眼珠。

    女子惨哼一声,却还是强忍着没有晕倒。

    半边侧脸上,原本长着一只漆黑的大眼睛,此刻却变成了个血肉模糊的洞,鲜血不断涌出,如同滑落脸庞的一行泪水,美丽与丑陋相衬,使那半张脸看上去格外诡异。

    “下去吧。”

    “多谢尊主。”女子竟似松了口气,转身,摇摇晃晃地沿着右边石级朝台下走,消失在一片阴影中。

    而那个明月般的、有着温暖笑容的漂亮男人,此刻正饶有兴味地看着那两根沾着鲜血的手指,指尖拈着一粒眼球,有黑有白有红。

    雷蕾猛地一阵眩晕,空空的胃开始痉挛,忍不住转脸作呕。

    “还是回来了?”声音与笑容一般亲切,如同亲人关心的问候。

    雷蕾惊恐,抬脸看他。

    男人依然站在原地,正用一块洁白的手巾仔细地擦拭手指,极端优雅地,并不看她。很快,那两根手指又变得干干净净。

    手一扬,沾血的手巾朝涧底飘下。

    他这才将目光投向她,满含笑意地,缓步踱过来,风采是那般夺目,步伐是那般从容,神态是那般自得,衣袂被风刮起,仿佛乘风而来的仙人,又仿佛踏月闲吟的诗客,又仿佛随兴出游的贵公子,让人根本想象不到他刚才做过的事。

    刹那间,雷蕾竟想到了公子。

    行事正派,疾恶如仇,却有着邪美笑容的公子。

    而面前这个随手夺人眼珠的可怕的男人,却有着温文儒雅、暖如春阳的笑容。

    全身发冷,脚底半分也移动不了,雷蕾眼睁睁看着他走到面前,缓缓伸手抚上自己的脸,在上面游离摩挲,干净修长的手指近看很是漂亮,如同美玉雕成,这里风很大,寒意更盛,脸上本来已经冰凉,那手指却比脸更冷,甚至还能依稀感受到,指尖上仍飘散着的淡淡的血腥气。

    终于,他抬起她的下巴:“既然回来了,为何又不高兴?”

    声音温和,听不出丝毫恶意,若非亲眼见过他的所作所为,雷蕾一定会心升好感,而此刻,她被迫直视那张绝美的脸,只觉得浑身发毛:“你是谁?”

    他愣了下,微笑:“这么快就不认识我了?”

    雷蕾勉强回了个僵硬的笑:“我从悬崖上摔下来,什么都不记得了。”眼睛瞟着那两根手指:“你……为什么要害我?”

    他看着她,不语。

    雷蕾镇定了些,又问:“你认识我?”

    “当然,”他轻声,“当然认识,我怎么会不认识?”

    “这是哪里?”

    “千月洞。"

    千月洞!被这三个字刺激,雷蕾马上灵机一动,脱口而出:“我要见上官秋月!”

    笑容微敛,他放开她。

    雷蕾松了口气,还真是魔教,处罚手段这么残忍,既然他认识自己,还说什么“回来了”,看来这“春花”很可能就是千月洞的人,或许真与上官秋月有关!

    见此人并不打算下手,她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试探:“你知道我是谁?”

    “雷蕾只是你的假名。”

    “不错,我就是上官春花。”

    没有半分意外与惊讶,他静静地看着她的脸,连最细微的表情变化也没放过,人活生生站在面前,绝不会有错,但又的确有那么一点不同,她竟然会不认识他?

    雷蕾更确定了,懒得多说,鼓足勇气:“是上官秋月叫你把我弄回来的?”

    他点头。

    雷蕾胸有成竹,端起架子:“还不快带我去见她!”

    他忽然笑起来:“好。”

    雷蕾实在很想离开这鬼地方,想到那粒眼球,她就浑身起鸡皮疙瘩,心惊肉跳:“走吧。”

    他不动。

    雷蕾催他:“走啊。”

    “去哪里?”

    “带我见上官秋月。”

    “你已经见到他了。”

    已经见到?雷蕾呆了呆,吓一大跳:“你……你是男的?”

    “我像女人?”

    “上官秋月怎么是个男的?”惊讶代替恐惧。

    “谁告诉你,上官秋月是女的?”似捉弄人得逞,他歪着脸惬意地笑,“怎么,连我都不认得了?”

    笑容中宠溺的味道是那样的明显,宛如一个纵容小妹的兄长,让人倍觉温暖安心,雷蕾稍微放松了点,不那么害怕了,啊哦,自己百分之九十的可能和这个魔头有关系!

    她喃喃地:“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那又如何知道要找我?”

    “因为……春花秋月何时了。”

    春花秋月何时了?他笑得:“如今别的不会,倒学会了作诗,谁教你拿我的名字玩笑,越来越大胆了。”

    “我……是谁?”

    “自然是我的妹妹上官春花了。”上官秋月捏捏她的脸。

    不是吧,真叫春花!雷蕾瞠目结舌,半是喜半是忧,喜的是有这么漂亮的美人哥哥,忧的是这位哥哥心狠手辣是个大魔头,刚才那鲜血淋漓的恐怖场面仍令她心有余悸,但如今面前这个人,正戏谑地看着她笑,实实在在就是个宠爱妹妹的温文尔雅的哥哥,根本无法让人将他与那种残忍的事联系起来。

    见她没有反应,上官秋月微露不满,语气中有了嗔怪:“别人记不住无妨,真的连哥哥也忘了?”

    雷蕾反生警惕,退了一步:“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在骗我。”

    上官秋月摇头,轻叹声中透着自责:“早知道会害你变成这样,就不该依着你的性子,让你去办事了。”

    雷蕾奇怪:“办事?”

    上官秋月道:“是跟着花家那丫头去百胜山庄,你极少在江湖上走动,这次却非要去,说要替我取回萧萧凤鸣刀心法……”

    “等等!”雷蕾打断他,惊疑,“既然我就是那个陪嫁丫鬟,那见过我的人应该不少,为什么到现在都没人认出我?”

    上官秋月也意外:“你不是最擅易容么,当时我们设计,让你易容成那丫鬟混进花家送亲队伍的。”

    雷蕾总算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怪不得忠心的丫鬟会弑主,原来真正的丫鬟半路上就已经被这个上官春花换下了!

    “后来花家丫头莫名被烧死了,又寻你不见,我以为你背叛我,直到最近听说你已经回来,还换了名字……”上官秋月略显内疚,伸手替她理理头发,“原不该怀疑你,你最是听话,怎会背叛哥哥。”

    怪不得刚才总感觉他态度不善,原来在怀疑自己呢,雷蕾暗暗叫苦,同时心生疑惑,这些日子百胜山庄丝毫不见异常,说明上官春花并没如愿拿到萧萧凤鸣刀心法,那她为什么会杀了花姑娘逃走,这不是坏了计划么?难道她不想帮哥哥?而且后来她又怎会在悬崖摔死?或者这些事其实不是她做的,背后还有个人?

    她辩解:“我真的……”

    “我知道,你是真的记不得了,否则怎会连我也不认识,”上官秋月微笑,“哥哥素来最疼你,你又那么懂事,怎会背叛哥哥,是谁害了你?”

    雷蕾看着他:“我不记得了。”

    上官秋月扬眉,忽然抬手,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哧”的一声,胸前的衣襟竟被撕开了一大片。

    雷蕾吓得抱住胸后退:“你要做什么!”这不是哥哥该有的动作吧!

    上官秋月笑道:“不是还在怀疑我骗你么,你身上自小就有个红色胎记,形似花蕾,所以才起名叫春花,不信你自己看。”

    不简单,不愧是一代魔头,连别人的心事都摸得一清二楚!雷蕾这下不信也得信了,其实那记号她往常沐浴时已经见过多次,约有指甲大小,颜色鲜艳,位置也很特殊,偏偏生在肩下,左乳之上,除了从小一起长大的亲生哥哥,还有谁会见过姑娘这么隐秘的地方!

    “如今可信了?”

    雷蕾“恩”了声,边整理衣裳边抱怨:“说就说,扯什么衣裳!”

    “自己哥哥,怕什么。”

    哥哥也不能看我的胸啊,你真有个性!雷蕾郁闷,现在真成了魔教妖女,为什么!为什么美人是哥哥!忽然想起刚才的可怕场景,她又是一个寒战,暗自庆幸,若此人不是哥哥,只怕早就被他解决了,幸亏这魔头对妹妹还是疼爱的!

    “我有没有武功?”

    “原本也就那点功夫,没了也无妨,”上官秋月拉起她的手,沿着石级往台下走,“怕什么,有哥哥在,能安然无恙回来就好,待你恢复记忆,想起来是谁害了你,我便杀了他。”

    一个“杀”字,说得风轻云淡,好象那些事都是别人做的,与他全无关系,雷蕾立即想起了一个形容“天使的面孔,魔鬼的心”,斟酌道:“你……你经常挖人的眼睛?”

    上官秋月意外:“吓到了?你不是也经常这样么?”

    靠,经常?搞了半天这上官春花也是个小魔头!雷蕾直哆嗦,不由自主动了动手指头,想象着它鲜血淋漓拿着别人眼球的模样,空空的胃又是一阵翻腾。

    “怕的话,今后哥哥再不当着你的面做这些,”上官秋月拉着她继续朝下走,“今日中秋,我们兄妹总算团聚,先去吃点月饼,再好好睡一觉。”

    雷蕾不语,的确该好好睡一觉,希望只是在做梦。


上卷 [10] 兄妹联袂演出

    醒来时,再次看到洁白的纱帐,雷蕾只觉得天塌地陷,这下好,真的成了个杀人不眨眼的小魔头,若让那疾恶如仇的“小白”知道咱是千月洞的妖女,直接一刀宰了也说不定,无故失踪,“小白”应该会发现,他知不知道是千月洞干的?

    还是先跟着美人哥哥混吧,她跳下床:“哥——”

    听到动静,两名白衣女从门外走进来,手上捧着新的衣裳,笑道:“尊主早上出去理事,小主既醒了,不妨先换身衣裳,吃点东西再过去。”

    换过衣裳,雷蕾胡乱喝着粥,不时拿眼睛瞟二人。

    她忽然搁下勺子:“你们是谁?”

    二女互视一眼,大点的那个笑道:“她叫银环,我叫素练,往常就是伏侍小主的,小主真的不认识我们了?”

    雷蕾仔细观察二人神色:“我不记得了。”

    素练很伶俐:“小主回来就好,尊主最疼你,必会替你报仇的。”

    报仇?雷蕾一阵冷:“我以前是不是经常挖别人眼珠?”

    二女支吾:“这……”

    雷蕾正要再问,忽听得外头有人道:“星主!”

    星主?她正在疑惑,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已经快步走了进来,身材有点高,皮肤有点黑,脸颊瘦削,表情自有几分威严。

    “属下顾晚,尊主在月华台,让属下带小主过去。"

    这顾晚属于沉默寡言的那类,一路上雷蕾问这问那,结果却只得到几句简单有礼的公式化回答,觉得没趣,她便不再多问了。

    一片石级蜿蜒而上,耳畔水声隐隐,风里又有了那种彻骨的冷意,就像站在一个大冰柜面前,雷蕾总算认了出来,这里就是昨晚那个高台。

    很快,二人登上台。

    头顶阳光柔和,迎面扑来的冷气却让雷蕾直发抖,放眼一望,她终于明白了缘故,深涧对岸竟有座不小的冰谷,白皑皑一片,反射着阳光,略有些刺眼,原来昨晚在月亮底下闪着银辉的东西就是它!

    上官秋月一身白衣,凭栏而立,冷冷的色调如同一片玄冰。

    昨晚那个温柔的哥哥已经消失,此刻他俨然就是高高在上的千月洞洞主,雷蕾忽然有点畏缩,站在原地不动。

    顾晚上前:“尊主,小主带来了。”

    说话的同时,上官秋月转身。

    微笑刹那间绽放,亲切无比,四周一切景色立时变得充满生机,头顶的阳光也感觉暖和了许多,雷蕾马上觉得不那么冷了。

    他向她招手:“用过饭了?”

    捡个美人哥哥也不亏啊,乍被关心,雷蕾不再害怕,走过去:“恩。”

    上官秋月笑看顾晚:“顾晚是我的手下,千月洞的星主,是他亲自将你从百胜山庄带回来的。”

    雷蕾忙道:“多谢顾星主。”

    顾晚作礼:“属下只是奉命行事。”

    上官秋月点头,他便会意地退下。

    “昨晚睡得可好?”

    “还好。”

    地震,最亲的人全都离去,如今突然间又有人嘘寒问暖,雷蕾倍觉温馨,是魔头又怎么样,对我好就成。

    她拉拉他的衣裳:“哥,你冷不冷?”

    上官秋月微愣,然后笑:“想不到如今更懂事,知道关心哥哥了。”

    雷蕾望着那张堪称妖孽的脸,目光闪闪:“我身上有胎记,所以叫春花,你叫秋月,身上是不是也有胎记?”

    “怎么,要哥哥脱了给你看?”

    “好啊好啊!”

    见她连连点头,上官秋月无语,柔声责备:“没羞的丫头!”

    “怕什么,我是你妹妹,”雷蕾终于知道妹妹这称号的好处,大为兴奋,作势就去解他的衣裳,“脱了给我看看!”美人哥哥长这么妖孽,身材一定不错,虽然咱觉悟很高,不会□,但意淫一下总可以,所谓□易躲,意淫难防!

    上官秋月没有阻拦。

    雷蕾也就是个纸老虎,见他这样反而装不下去,看看四周,住了手:“算了,万一来人看见。”

    上官秋月笑:“怕什么,我们是兄妹。”

    够开放,不像“小白”那么古板,雷蕾觉得这位哥哥很好交流:“有没有娶嫂嫂?”

    上官秋月揽她入怀,亲切地:“哥哥有你就够了,要别人做什么。”

    大哥你思想真前卫!雷蕾吓一大跳,赶紧宽慰自己,不对不对,一定是想歪了:“你这么说,别人听了会吓到的……”

    上官秋月微微皱眉,打断她:“我们做我们的,管别人做什么。”

    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这位古代魔头居然深具但丁风范!雷蕾不好真当着人脱他的衣裳,此人行事不拘世俗,这身体虽然是他妹妹,老娘可不是!

    “萧白已经找上我们的一个分舵。"

    “小白?”雷蕾总算回过神,紧张,“他知道我在千月洞了?”

    上官秋月看她:“他对你不错?”

    雷蕾摇头:“我们的关系连朋友也算不上,人在百胜山庄失踪,他当然要负责找到,不过他那人……很好。”

    “很好?”上官秋月正色,“你可知他这些年杀了我们多少人?”

    “小白”疾恶如仇的性子雷蕾早知道,忙问:“多少?”

    “六百三十二。”

    啊哦,有六百多条人命的刽子手!雷蕾抖:“那……”

    上官秋月拉过她的手:“所以萧萧凤鸣刀在一日,我们便一日不得清静,哥哥这么疼你,你可愿意再帮哥哥一次?”

    美人哥哥的疼爱都让那个春花享受了,现在办事就来找我,真是命苦,雷蕾叹气:“怎么帮?”

    上官秋月斜眸:“你跟了他多日,他并没认出你。”

    雷蕾想了想:“应该没有。”

    上官秋月道:“如今你没了武功,他更不会怀疑你。”

    原来他早有主意了,雷蕾猜到:“你要我跟他回去,趁机偷萧萧凤鸣刀心法?”

    上官秋月笑赞:“聪明。”

    雷蕾莞尔,心里却一筹莫展,萧萧凤鸣刀心法哪那么轻易拿到,搞不好被“小白”发现,一刀秒了也说不定,何况老娘再花痴,再对正道邪道没兴趣,好人坏人还是分得清,总的说来,“小白”行事正派,万万不能动,美人哥哥为害江湖,可对咱也不错,占了他妹妹的身体,又出卖他的话,也太不够意思了!

    “怎么,不想害他?”

    被看透心思,雷蕾一惊,知道骗不过这种人,还是说实话最好:“其实你不觉得,我们做事太……那个?”

    上官秋月看她:“哥哥是坏人,他是好人?”

    雷蕾装作无辜地笑,趁势抱着他撒娇:“他们也不坏,我们不一定非要跟他们作对啊。”美人哥哥身上真香。

    上官秋月叹了口气,捧起她的脸:“笨,魔教正道素来势不两立,他们遇上我们,也是不论因由举刀便杀的,哥哥已经顶了魔教名声,就算不去动他们,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你是我上官秋月的妹妹,若是萧白知道你的身份,你以为他还会手下留情?”

    雷蕾只顾在他身上蹭。

    上官秋月哪知道色女的心思,搂着她想了想:“此事的确有些冒险,你不去也罢。”

    明显他是想利用自己,但如今肯说这话,可见还算是关心这个妹妹的,雷蕾暗暗盘算,美人哥哥对自己虽不错,行事手段却实在恐怖,留在他身边总不太安心,咱虽喜欢美男,可也不至于为了美男拿命开玩笑,不如回去跟着“小白”混的好,至于任务,能拖就拖呗,到时候“小白”防备严密拿不到,美人哥哥总不能真把自己怎么样。

    于是她抬脸:“好,我去试试。”不保证偷到。

    上官秋月笑了:“果然是我的好妹妹。”摸摸她的脸:“放心,哥哥会在暗中帮你,不会让他伤你一根头发。”

    你不说出我的身份,“小白”是决不会伤我的,我怕的是你呢!雷蕾急于离开:“我现在就走。”

    上官秋月摇头:“萧白没那么笨,我们得好好设计,让他带你回去。”

    雷蕾点头,想到另一件事:“你有没有听说过长生果?”

    上官秋月道:“当然知道,此事你不必记挂,哥哥自有安排,决不会让它落到何太平他们手上,听说那长生果未满七十食用,便有驻颜健体之效,哥哥早就想着替你找了。”

    哟,哥哥找它居然只是为了妹妹,雷蕾感动。

    数盏白色灯笼亮起,在树梢上飘荡,月光灯光里,二十几个执长剑的白衣女飘然落下,将一个青年公子团团围在当中。

    身着蓝白二色衣袍,广袖轻展,随着掌风飞扬,此时的他,已无平日的清闲潇洒,浑身透着逼人的煞气,神情冷竣。

    手上依旧拿着那柄名扬天下的凤鸣刀。

    “妖女”的名声不是凭空得来,众女皆穿得十分单薄,几乎只披着一层轻纱,行动闪跃之间,美丽的□若隐若现,里头竟连亵衣也没有,青年公子倒是视若无睹,挥掌力敌,然而他本以刀法见长,如今对方人又多,虽不至落下风,一时却也难以摆脱纠缠。

    一个隐蔽的地方,二人远远观战。

    雷蕾在千月洞住了几日,知道这些女子都是千月洞的月仆,“小白”不是疾恶如仇么,对付所谓的“妖女”,怎么迟迟不动刀?

    正在奇怪,上官秋月就微笑着说出了答案:“因为他父亲萧原有遗命,凤鸣刀下不杀女人。”

    这美人哥哥太可怕了,别人一点心思都能猜到,万一发现咱不是他妹妹……回小白身边是正确的选择!雷蕾打个寒战,小心翼翼收拾好情绪,继续观战。

    不到一盏茶工夫,公子已经不耐烦,挥掌逼开近身的几个女子,冷冷道:“再不让开,休怪我手下无情!”

    众女并不答言,只管缠斗,她们的剑法虽不算高明,却都遵循着严格的阵法,将公子死死缠住,不能脱身。

    始终以刀鞘和掌法对敌,公子也知道难以取胜,欲要打破阵法冲出去,于是看准机会一掌劈出,眼见右边一名女子就要中掌,根本躲避不及,谁知就在此时,那女子竟媚笑一声,将身体稍作移动,有意将□迎上。

    俊脸果然又有点泛红,公子立即撤掌。

    就这瞬间工夫,脱身机会已失去,人再度陷入包围。

    雷蕾看得发笑,君子,真的是诚实君子,吃亏的料。

    上官秋月笑:“好个正道人士,有趣!”

    妖孽哥哥,你教出来的手下也真妖孽!雷蕾瞟他一眼,正要说话,忽然听得公子冷笑。

    银光乍现,一片惨呼声。

    雷蕾立即将视线移回,只见现场二十几名女子,已有十多名倒在地下,捂着右手断臂处,美丽的脸因为痛苦严重扭曲变形,其中大半已经当场昏过去,剩下没受伤的十来个,都惊恐地看着那执刀的人,有些不知所措。

    阵法既破,公子缓缓收刀入鞘,三分优雅,十分气势。

    “凤鸣刀下不杀女人,但没说不能砍妖女的手。”淡淡的。

    太不怜香惜玉了!雷蕾不敢再看这惊心动魄的血腥场面,扭过脸拼命拉身旁的上官秋月,哥哥,咱们再不出去,你手下的美女都要成维纳斯了啊!

    “萧萧凤鸣刀,总算没令我失望,”上官秋月神色不改,含笑低头,“哥哥要带你出去了,别怕。"

    头顶,一片阴影无声掠过,速度慢得不可思议,半边月亮底下,衣带飘飘有如天外飞仙,两道白影在一块高高的大石头上落定。

    公子凝神不动。

    雷蕾马上摆出被劫持者应有的神色,惊呼:“小白!”

    公子立即抬眼:“你……”忽然看到她身边的白衣男人,想到父亲便是被此人下毒所害,如今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他不由咬牙:“上官秋月。”

    边上众女迅速扶起伤者退走。

    上官秋月笑道:“萧少庄主别来无恙。”

    公子道:“条件?”

    上官秋月不语,抬手抚上雷蕾的脖子。

    雷蕾不失时机地表现演技,挣扎:“小白你别管我!快杀了这魔头,替老庄主报仇!”

    “真想让他杀了哥哥?”耳畔是极低的笑声。

    “不做做样子能骗过吗,你当他笨蛋?”雷蕾瞪他,提高声音,“小白你快动手,杀了他为民除害,不用管我!”

    公子当然不会不管她,厉声:“上官秋月,你究竟要如何?”

    上官秋月饶有兴味看着雷蕾:“凤鸣刀。”

    一听这条件雷蕾就傻了,喂,就算戏要做真,也不用提这么一个高难度条件吧,凤鸣刀是什么,那是人家名震江湖的祖传宝刀!咱算老几,跟他非亲非故,人家肯拿那东西来换?万一他不答应,直接拿刀砍来,不是坏了计划吗。

    “小白”一看就是个不会还价的,她只好拿眼睛拼命瞪上官秋月,哥,条件降低点儿!

    上官秋月微笑,重复一遍:“留下凤鸣刀。”

    美人哥哥金口玉言,不肯降低条件,雷蕾开始后悔将戏演得太真了,无奈之下只得寄希望于公子,你可别那么笨,真被骗得拿宝刀来换,我会内疚的。

    公子沉默片刻,冷冷道:“来日,我必定手刃你这魔头。”

    掷刀于地,退后。

    “小白”真好!咱绝不会害你!雷蕾热泪盈眶。

    上官秋月扬眉:“是不是觉得他对你不错?”

    再次被看透心思,雷蕾连翻白眼,美人哥哥你真不愧是魔头,太卑鄙了,瞧瞧这道德水准,比起人家“小白”不只差了一个档次,与你的美貌形象成反比啊。

    上官秋月低声:“傻丫头,对付他们这些人不能心软,他若知道你的身份,你就险了。”

    唔,有可能被宰,雷蕾默。

    上官秋月叹了口气,嘱咐:“哥哥到时候会来找你,记得当心。”

    总算你还知道关心妹妹,雷蕾稍觉安慰,正要答话,上官秋月却忽然提起她的后领,轻轻一丢——

    如同失去重量般,雷蕾直直飘上半空,活像一只被放飞的风筝。

    “萧少庄主亲自来要人,怎好不给面子。”上官秋月的笑声。

    领会到腾云驾雾的感觉,雷蕾吓个半死,连叫的力气也没了,美人哥哥你的混蛋程度真是让人记忆深刻,刚还在表达关心,转脸就不拿咱当回事儿,万一“小白”赶不及过来救,这么高摔下去,你妹妹我不跌破脑袋了么!

    眼见就要与地面做亲密接触,一只有力的手从旁边伸来,准确地揽住她的腰,带着她掠出两丈远才落定。

    与此同时,一道白影从上官秋月袖中直直飞出,直取地上那柄凤鸣刀。

    眼见祖传宝刀就要落入仇人手中,公子并不惊慌,只是冷笑:“区区一柄刀,上官洞主未免太过看重,多情练都使出来了。”


上卷 [11] 现场群英荟萃

    白练宽约一尺,不知由什么材料做成,看上去绝不是普通丝帛,其色冷冷如雪,映着月光闪闪夺目,分外壮观美丽。明明是极柔软轻薄的东西,此刻在强大内力的驾驭下,竟似有了生命,张得笔直,坚硬锋利如刀刃,正如它的名字,多情,自古多少美事因它而起,但只要你稍有不甚,难免会被其所伤。

    美人哥哥的武器也这么帅!雷蕾张嘴。

    眼见那多情练马上便要卷住地上的凤鸣刀,谁知就在此时,凤鸣刀竟自行飞起,避过多情练,凌空朝公子飞来。

    上官秋月显然也没料到:“冰蚕丝!”

    原来凤鸣刀上带着根极细的、极坚韧的银丝,公子收刀在手,二话不说便身形闪动,挥刀朝那多情练划去。

    刹那间,多情练已变得柔软灵动,仿佛游走的长蛇,向凤鸣刀缠来,这倒正中公子下怀,待它练缠上刀身的瞬间,立即将刀锋朝里一绞。

    凤鸣刀本是海底寒铁精英所铸,吹毛断发,普通刀剑遇上难免会被其削断,然而那多情练竟也非同一般的坚韧,不仅没被绞断,反倒发出一种奇异的摩擦声,十分刺耳,竟似两种金属交击的声音。

    公子微惊:“原来多情练是冰蚕丝织就。”

    冰蚕丝号称柔韧之最,做成贴身衣裳便可刀枪不入,乃是武林中人梦寐以求的至宝,当初萧原能寻得一根已经难得,要织成这么长的白练,又需多少?可见这多情练也算得上是当今江湖最贵重的武器了。

    “嗤”的一声,上官秋月收练回袖,笑道:“早闻得萧家刀法最后一式‘萧萧凤鸣’威力无穷,本尊有心领教,只是如今还不到时候。”

    身形掠起,优美如天外流云。

    “想走?”大仇未报,公子哪肯甘休,就要追上去。

    一边哥哥,一边“小白”,到头来搞成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就糟了,雷蕾慌忙拉住他:“别,别追了!”

    眼睁睁见上官秋月离去,公子被扯住手臂,心中着急,怒道:“这魔头为害江湖,此刻不除后患无穷!”甩开她又要走。

    雷蕾急中生智,干脆张臂扑上去,将他抱了个结实,然后仰起脸,眨巴着眼睛,用小鹿般纯洁的眼神无辜地、可怜巴巴地望着他:“人家一个人害怕啊。”

    说完自己也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行,太雷了这台词,情势所迫啊!忽然转眼看到地上的血迹,她立即又抖了抖,将公子抱得更紧,老娘真有点害怕……

    公子也发现独自留下她不妥,眼见仇人已难追上,颇觉无奈:“放手。”

    雷蕾不肯,将脸埋在他胸前:“你把我一个人丢这儿,万一千月洞的妖女回来,我又被抓走了怎么办?”

    见她怕得厉害,公子只好柔声安慰:“我不走。”

    “还是你最好了。”雷蕾恋恋不舍在他胸前蹭了蹭,放开手。

    俊脸微红,公子看她一眼,收刀回鞘:“回去吧。"

    踏着淡淡的银辉,二人走在山间小路上。

    有谁遭遇绑架之后反而精神勃勃?公子留意她半日,终于忍不住:“你……没事吧?”

    “我?没事没事!”雷蕾心情很好,移开话题,“你的凤鸣刀为什么不能杀女人?”

    公子放了心,摇头:“家父的遗命,我也不知道缘故。”

    雷蕾故意:“好险,若不是你留了一手,宝刀差点让他抢去了!”

    公子冷笑:“萧家凤鸣刀岂有这般容易让魔教中人得去,上官秋月不过是想对付我,今日凤鸣刀若真落入他手中,只怕你我谁也不能离开。”

    雷蕾叹气:“原来你早有准备,真聪明!”美人哥哥更聪明,他要的本来就不是刀,所有事情早就在他的计划之中,让你费心“救”我回去呢,看看,他已经成功在你身边安插了一个间谍。

    不过没关系,“小白”今天表现不错,咱是绝对不会害你的。

    要不要把真相告诉他?这念头只一闪,马上又被打消了。

    上官秋月对妹妹还不差,出卖他太过意不去,再说,这上官春花似乎有挖人眼睛的爱好,身上还不知道背着几条人命呢,“小白”他老婆花姑娘就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是她杀的,身系命案,“小白”疾恶如仇,行事一板一眼,能相信借尸还魂这种鬼话,放过咱么?

    仔细衡量半日,雷蕾郁闷地发现,还是继续失忆最好。

    真是不雷也要雷!

    见二人平安回来,百胜山庄上下都高兴万分,赵管家居然也例外给厨房多拨了些银子,让红婶特地做了顿好吃的,庆贺雷蕾劫后余生,雷蕾倍感温馨,将自己在千月洞的“不幸遭遇”,以及公子只身救人的过程都详细讲了一遍,经过加工渲染,众人听得兴致勃勃,讲到上官秋月使出多情练的时候,都纷纷咋舌。

    “那多情练也是件武林至宝,全用冰蚕丝织成,与你们公子的凤鸣刀不相上下,上官秋月武功高强……”

    有人打断她:“上官秋月长什么模样?”

    雷蕾想了想:“还行。”

    众人不满:“想是奇丑无比,什么叫还行!”

    雷蕾为美人哥哥不平:“不是,他长得很好看呢。”

    “上官秋月会长得好看?”有人一拍桌子,质疑,“必是你眼花了,胡编乱造!”

    众人嗤笑,都开始怀疑故事的真实性:“你这丫头肯定连看都没看清楚,故意吹呢。”

    雷蕾无语,美人哥哥你做的坏事太多,大家都对你挖眼睛等行为记忆深刻,传来传去,名声越传越恶,倒没人知道你的天生丽质了。

    有人催她:“后来呢?”

    雷蕾白眼:“后来不分胜负,上官秋月就走了。”

    众人回了无数个白眼:“胡说,萧萧凤鸣刀冠绝天下,怎会与他打成平手!”

    雷蕾忙道:“当然,最厉害的一式还没使出来。”

    众人方信,得意:“还没使出最后一招,那魔头就害怕,逃了!”

    雷蕾想想不对劲,试着去纠正,然而无论她怎么强调,所有人都坚定地认为,是他们的公子打跑了上官秋月。

    在真相与误解之间辗转,几天工夫不知不觉就混过去了,直到有一日,庄上忽然来了几位贵客。

    阳光柔和美丽,园中桂子飘香,重阳佳节将至,难得遇上这样的好天气,随着几位特殊客人的到来,百胜山庄变得热闹十分。

    “何盟主来了!”

    “秦公子方才还在的,怎的不见了?”

    “快去看,那边南海派新任掌门冷圣音也来了,还带着他兄弟!”

    不远处的小轩里坐着三位客人,赵管家领着几个有脸面的下人站在阶前,皆神采奕奕面带红光,听公子吩咐事情,其余丫鬟下人们只能远远观望了,都议论纷纷,神情兴奋。

    “在哪在哪,冷圣音在哪儿?”雷蕾扒开众人。

    见她惟独关心南海派新掌门,红婶意外,遥指轩内:“可不在里头坐着吗!”

    小轩的窗子开得很低很敞,一名青年长剑横膝,默然而坐,冰块脸万年不改,果然是当初那个美男刺客!

    雷蕾兴奋:“他怎么来了?”

    旁边王从道:“上次他们南海派不是有人行刺西沙派温掌门么,何盟主费了好大力气才调解开,如今想是怕两派再闹事,拉着他来的。”

    这么一说,雷蕾也点头,冷影是不是西沙派温掌门杀的,虽然还有待调查,但那西沙派独门掌力简直可以说是证据确凿,想来那晚在晋江城,他必是忍不住想要为父报仇,才会只身前去行刺温庭,幸亏有温姑娘帮忙隐瞒,否则堂堂掌门行刺,事情必会闹大,更难收拾。

    接下来她又疑惑:“那穿黄衣服的是谁?”

    红婶笑道:“这你也不认得,当然是何盟主他老人家了。”

    三十多岁模样,锦绣宽袍,虽不及公子与上官秋月,至少也算得上眉宇轩昂,比之公子略显圆滑,比之上官秋月多了几分正气,此刻他正侧脸跟冷圣音说话,表情温和,唇边噙笑,看上去十分亲切平易,然而那目光里又自有一派威严在。

    小太平,小太平原来是这个模样!雷蕾两眼发光,看了红婶一眼,这样的美男盟主也称“老人家”,亏你叫得出口!

    来不及抱怨,她立即又被另一个人吸引住。

    一个十分清秀的白衣男人,个子比旁边两个都要瘦小些,也更加年轻,墨玉簪束发,长眉丹唇,神色平静,姿态优雅。

    雷蕾看了半日,忽然问:“他是谁?”

    “是冷掌门的兄弟冷醉。"

    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那皮肤,那鼻子,那嘴……没有喉结!雷蕾躲在窗户旁边观察半日,终于有所发现,差点激动得跳起来,有趣有趣,这年头真有女扮男装的,小小伎俩骗骗这些古人就算了,能骗过老娘?

    “小丫头,鬼鬼祟祟做什么?”轻快的声音里,一只手拍拍她的脑袋。

    雷蕾条件反射转身。

    背后赫然站着个年轻男人,金冠束发,双眉高挑,目中满是调侃之色,看身量年纪都与公子相似,装束却完全相反,十分华美,雪青色外袍绣着金边金纹,衣带松松系着,胸前微露出雪白的里衣,越发显得风流倜傥,

    到处都是美色,雷蕾都快视觉疲劳了:“你是谁?”

    美男不答反问:“你又是谁?”

    “我是这儿的丫鬟,”雷蕾急于公布发现成果,拉过他故作神秘,“你看冷掌门那个兄弟!”

    美男看了看,点头:“怎么?”

    雷蕾鄙视:“你没发现不对?”

    美男饶有兴味,袖手:“有什么不对?”

    雷蕾更鄙视:“你不觉得他像个女人?”

    “不觉得,”美男毫不意外,“她本来就是个女人,冷掌门之妹,冷凝,因不喜女子身份,常易名冷醉,出外会客论诗,实在是江湖上难得的扫眉才子。”

    雷蕾被噎住。

    美男挑眉。

    雷蕾回神:“你是谁?”

    “我叫秦流风。”

    哟,这就是那个秦流风?与公子同为小太平的左膀右臂,貌美风流,诗名盛极,号称江湖第一才子,流风掌法极其高妙,更重要的,此人还是大名鼎鼎的“苏素牌烤鸭”的形象代言人。

    想到名满天下的烤鸭,雷蕾咽咽口水,上下打量他。

    秦流风忽然拉起她的手:“在这儿能看到什么,走,带我进去好不好?”

    都走到门外了,还要我带你进去?雷蕾白眼,大哥你不是见妞就泡吧,秦流风还是秦风流?有美男主动示好,她当然不会拒绝,当着这么多人拉姑娘的手,此人思想够开放,跟那位我行我素的美人哥哥有的一拼。

    秦流风拉着她,进门便笑:“萧兄弟几时找了个这么机灵的丫鬟,有趣得紧!”

    见二人手拉手进来,公子微愣。

    何太平笑看雷蕾:“秦兄弟素来豁达,姑娘有事就先去忙,不必理会。”

    近距离接触名人就是不一样,小太平真的很和蔼可亲,雷蕾眨眼:“我是专门伏侍公子的,也没别的事做。”

    何太平顿觉意外,转眼看公子。

    雷蕾却在留意旁边的冷圣音,此人依旧维持着冰山模样,仿佛根本不认识自己,顿时把她气得,是了,当初被逼着救他的,他感激的也是那位温姑娘,自然不会领自己的情,看来好心救了只白眼狼,还是“小白”和小太平好!

    秦流风放开她,走过去坐下:“好个伶俐的丫鬟!但我记得萧兄弟是不用女人伏侍的,留你在这里可惜了,不如去我那边伏侍,如何?”

    何太平无奈:“仔细些,这里不是秦府。”

    秦流风笑而不语。

    习惯他的脾气,何太平也不再多说,一笑了之。

    头一次见面,美男怎会对自己这么亲热?雷蕾正在奇怪,忽见旁边的冷醉才女露出鄙夷之色,似十分不屑,顿时大悟,发笑,这才女明明喜欢风流才子,偏要装出冷淡的模样!

    再看秦流风,俊脸上笑意似乎更多了几分。

    原来他早知道,想泡才女妹妹,利用老娘作催化剂呢!这套把戏雷蕾看电视也看多了,明白之后大为不悦,未经同意就擅自利用别人,这男人太不道德了,不如也让老娘利用利用,让你拽!

    “刚才我说不来的,秦公子非要拉我进来,”她笑嘻嘻地走过去,倚在秦流风肩上,“能伏侍秦公子是我的福气,当然好了,不过要我们公子答应才行。”

    见她突然变得主动,秦流风意外。

    雷蕾却看着公子。

    公子沉默。

    何太平也发觉不对劲,正要说话,旁边冷醉忽然起身:“方才见园子里桂花开得好,我先出去走走,不打扰你们说正事。”不管众人,自出门去了。

    雷蕾大乐,待才女一走,马上直起身退开,离秦流风远远的。

    万万料不到此女会唱这出,弄巧成拙气走了冷醉,秦流风苦笑,也来了兴趣,有意看公子:“好丫头,萧兄弟可舍得?”

    公子回神,看雷蕾。

    雷蕾也看他。

    公子移开目光:“若是你……”

    真拿老娘当你的人了,敢把老娘推出去!雷蕾失望之下,马上蹭到他身边:“我这么尽心,公子当然舍不得了,秦公子身边想必不缺人,我还是留下来伏侍我们公子吧,再说我的命是他救回来的,还没报恩,怎么能走?”

    公子立即抬脸看她。

    秦流风笑:“小丫头一张利嘴。”

    何太平却留意到话中的问题:“救回来的?”

    能稳坐盟主这位置,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看清此人“笑面狐狸”的本质,雷蕾不敢大意,仔细在肚子里把早已编好的“弱女惨遭追杀导致失忆”的谎话再审查一遍,做好十足的准备应付盘问,才开讲:“其实我……”

    公子忽然打断她:“前日回来路上救的,她已经失忆,记不得什么。”

    雷蕾原本担心的就是这关,只要派人去古言村一查,“春花”的身份就出来了,虽然也曾私下打听,并没人听过上官春花这名字,可见真如上官秋月所说,她极少在江湖上走动,但凡事难保有个万一,如今见公子这么说,不由惊喜万分,“小白”主动开尊口,明显是有心帮忙隐瞒,难道他已经看穿咱的谎话,肯留着咱混饭吃了?

    何太平看她:“失忆?”

    雷蕾坦然回视:“是,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名字都是乱起的。”

    何太平不语,看秦流风。

    秦流风看着她的手,点头:“我说她不像个丫头。”

    雷蕾方才恍然,敢情他一直在怀疑呢,所以想把老娘调离“小白”身边,太阴险了!


上卷 [12] 不慎才惊四座

    一桌丰盛的饭菜,而且还有雷蕾最爱吃的“苏素牌”烤鸭,据厨房红婶说,这顿饭共用了二十两,光买那只烤鸭就花了十二两银子。

    雷蕾依依不舍:“你们慢慢用,我先下去了。”

    公子忽然道:“一起吃吧。”

    秦流风皱眉:“萧兄弟,长生果之事……”

    公子摇头:“不妨。”

    何太平与秦流风对视一眼,皆露出担忧之色,如今江湖形势危急,萧家凤鸣刀唯一的传人是不能出事的,萧白行事虽也算谨慎,但论心计始终差了些,容易被人利用,如今他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这么特别,明知道要商量大事也不避她,未免太过于轻信,这不是什么好事。

    雷蕾既惊喜又不解,“小白”向来老成得很,做事也不算轻率,怎会这么轻易就相信自己?

    不管怎么说,这种信任还是让雷蕾很感激,本想主动离去不让众人为难,忽瞥见秦流风二人的眼色,顿时有点不快,干脆不走了,示威性地往公子身边坐下。

    直到此刻,旁边的冰山美男冷圣音才多看了她几眼,显然也很诧异,冷醉才女保持平静,跟着哥哥入坐,好在这几个人交情不一般,也没人客气,吃得都很随意,只是各怀心思。

    雷蕾感激公子,像平时吃饭一样,亲手剥了只大虾放到他碗里。

    公子一声不吭,低头吃了。

    秦流风已经看了二人半日,见状立即挑眉:“你这丫头太不懂事,只替主人夹菜,冷落客人,岂不失礼?”

    不安好心想要拆散我和我家“小白”,还想要老娘招待你?雷蕾横他一眼,忽然瞟见他碗里挑出了许多韭菜,再看桌子上有样菜是韭菜炒蛋,可见此人不爱吃韭菜,于是夹一筷子丢到他碗里:“请,尽管吃,别客气!”

    秦流风看着那韭菜瞪了半日眼,喃喃道:“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众人发笑,冷醉忍不住也看着雷蕾弯了弯嘴角。

    还是我们家“小白”最好了,雷蕾又剥了只虾丢公子碗里。

    公子脸微红,低声:“多谢。”

    何太平意味深长看她:“总留在这儿当丫鬟也不是办法,你可还记得别的事?何某或许能帮你调查身份,叫你早日与家人团聚。”

    又来了!雷蕾紧张。

    公子看她一眼:“何兄不必挂心,我已着人去查了。”

    见他执意帮着此女,何太平轻声叹了口气,开始说正事:“我已查过,碧水城出售长生果的事,的确属实。”

    公子与雷蕾同时愣住。

    秦流风道:“听说是竞价拍卖,底价一百万,时间是大年初一晚上,地方是碧水城的古茶巷,卖主自称石先生,江湖上虽未传开,但暗地里已有许多人花钱买到了这消息,真正有财力出得起这价的人不多,可长生果一旦露面,就不是出价的问题,更会引发祸乱,何况有这等宝贝,千月洞和传奇谷的人也绝不会袖手旁观,必定要插上一脚。”

    公子沉吟:“不知那石先生究竟是谁,长生果是不是真在他手上?”

    雷蕾插嘴:“长生果那么好的东西,谁舍得拿出来卖?”

    何太平道:“无论如何,长生果不能落入上官秋月与傅楼手里,那石先生有意将众多英雄引到碧水城,实属居心叵测,到时我会提前放出去架空城视察的消息,我们私下绕道去碧水城,调动三大派人手全城戒严封查,以防魔教趁机作乱,正好也能看看那石先生究竟是谁,散布消息却又行踪诡秘,无迹可寻,说不定与长生果之事大有关系。”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说到这里,他格外加重了语气:“此事万万不能泄露,以免那人知道,再生变故。”

    听者有意,雷蕾白眼。

    冷圣音忽然道:“或许正是此人盗走长生果,有意嫁祸家父,害他蒙冤不白而死……”

    何太平拍拍他的肩膀,打断他:“我的意思正是要彻查此事,找出那凶手替令尊报仇。”

    旁边冷醉眼圈微红,垂首。

    冷圣音冷笑:“家父身中西沙派独门掌力,凶手还能有谁,当初他二人借口怀疑家父,约他老人家上华山顶,说什么互相剖白……”他没有往下说,哼了声:“贼喊捉贼的事也不少。”

    何太平微笑:“我看此事尚有蹊跷,碧水城素来由你们南海派管辖,令尊在世时,行事光明磊落,处处为百姓着想,还望冷兄弟也能顾全大局,如今离过年还早,有劳你先回去,多多派人在暗中查探消息,若能早些探出那人的行踪,不仅可以为令尊报仇,于百姓来说也算是大功一件,想必令尊九泉之下,也会倍感欣慰。”

    冷圣音不语。

    雷蕾在旁边直叹气,杀父之仇不共戴天,如今都认定他老爸是温庭杀的,而事实上,也很可能真是这样,可怜那温姑娘一片真心,这冰块美男会领情么,后面又要闹出什么狗血剧情来?

    公子想起一事:“前日路过西沙派地盘,似有不少人抱怨他们赋税太重。”

    何太平立即看秦流风。

    秦流风点头:“我会调查。”

    雷蕾大悟,原来秦流风是专管经济问题的,小太平身边一文一武,人才不少,怪不得出了这等事江湖还没大乱。

    事情议定,众人正要继续吃饭,忽听冷醉道:“这个月十五,我们在停云楼有个诗会,想请萧兄过去走走,不知萧兄可有空?"

    一听诗字,雷蕾来了精神,连烤鸭也顾不上啃了,立马搁下筷子,胸中热血澎湃,来了来了,大显身手的机会来了,作诗啊!咱穿越女主能不会做诗么!老娘要让你们全都惊艳一把!

    “小白”也会做诗?她转脸看公子。

    公子皱眉:“我素来不长于作诗……”

    冷醉截口道:“萧兄太过谦了,何兄有公事在身不能去,你只看我的面,休要推辞。”

    公子道:“这等风雅之事,该请秦兄才是。”

    秦流风笑而不语。

    冷醉不在意:“小小诗会,恐耽误秦兄正事。”

    公子看秦流风。

    秦流风笑道:“在下却是有心凑热闹,只怕才疏学浅,冷姑娘嫌弃。”

    冷醉微微一笑:“秦兄才名人人尽知,能去自然好,怎敢嫌弃,也千万请萧兄赏脸走一趟。”

    既要作诗,怎么能少了江湖第一才子,这美女估计本来就是想请秦流风,又不好开口直说,才绕圈圈请“小白”作幌子呢,比如你想泡美女,就有必要连她闺蜜一块儿请,相同的道理嘛!不过有热闹当然要凑,“小白”不去,咱不是没表现机会了么?

    不待公子说话,雷蕾马上点头,满口应承:“去去,我们到时候一定去。”

    “我们”?众人都愣。

    公子默默吃饭。

    秦流风忍笑:“人家请萧兄弟作诗,你一个丫头跟去做什么?”

    见他故意找碴,雷蕾理直气壮回了句:“我当然要跟着照顾公子,保护他的安全了。”

    公子看她一眼,无语。

    这回连何太平也忍不住笑了。

    秦流风道:“看不出来,你的本事还不小。”

    雷蕾保持低调:“举办诗会不是人越多越好吗,我也可以跟你们学作诗嘛。”

    “你?”秦流风上下打量她,“小丫头也会作诗?”

    冷醉淡淡道:“秦兄此言差矣,谁说女子不能为诗,雷蕾姑娘肯去,当然好。”

    自觉失言,秦流风咳嗽:“并非说女子不能诗,只是她……”他看着雷蕾:“我却要考考才放心,限你即兴成诗一首,不限题不限韵。”

    即兴成诗?雷蕾可没料到这招,开始冒汗了,老娘过来就背了吟月赏花喝酒的,如今大家酒也不喝,离月亮出来好象还早得很,又没有什么花啊草的让咱吟,现下只有一桌子人在吃饭,哪个大诗人写过吃饭的诗?

    秦流风拿筷子拨弄碗中的韭菜:“做诗的?”

    由于事发突然,雷蕾全无灵感,搜肠刮肚想了半日,还是想不起有啥吃饭的诗,抬脸看见秦流风戏弄的神色,更加郁闷。

    奶奶的早知道这样,来的时候就该面面俱到多背几首了!

    正如此书作者的痛苦,深深印证了一个道理——“灵感都是逼出来的”,郁闷之下,雷蕾居然也急中生智,终于记起一首非常有名且具有深刻教育意义的诗,此诗从上幼稚园开始,每到吃饭时必背,一直延续到小学三年级,不知教育了新中国几代人,因此记忆格外深刻。

    现在背这东西太小儿科,未免有点拿不出手……

    情况紧急,先应付过关再说!雷蕾擦擦额头的汗,开口:“锄禾,那个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停住,小心翼翼观察众人神色。

    从眼前一桌子饭菜突然跑到劳动上头,未免离题万里,冷醉皱眉,放下筷子。

    公子抽抽嘴角。

    “有意思,”秦流风从碗中挑出根韭菜,“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后头?”

    眼见被人瞧不起,雷蕾也不管那么多了,高声将后两句丢了出去:“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饭桌立时陷入沉默。

    筷子夹着那根韭菜停在半空,秦流风对着它瞪了半日眼,咳嗽一声,终究还是决定牺牲味觉,将菜送入口中,皱眉胡乱吞了下去。

    看看吃剩的半碗饭,才女冷醉低头,再次拾起筷子。

    没人捧场,雷蕾有点丧气。

    短短一首诗吟完,饭桌有冷风吹过,何太平忍不住看着秦流风,笑道:“果然好诗,一米一粟来之不易,当倍加珍惜才对,只愿江湖上人人都能明白这道理。”

    秦流风苦笑,继续解决碗里剩下的韭菜。

    还是小太平的欣赏水准高!切身体会到幼稚园阿姨成功教育小朋友的快感,雷蕾忽略他人痛苦,甚觉欣慰,转脸发现公子看着自己,双眸斜斜微有笑意,马上又被电得晕乎乎的。

    美男邪佞一笑,魅力无穷。

    傍晚,详细商量过长生果之事,约定下次会面日期之后,何太平便带着众人告辞离开,雷蕾陪着公子送出很远,众人方才各自上马车,让二人留步。

    冷圣音回身,抱拳:“事情紧急,在下明日便要起程回去,何兄过几天也要去晋江城视察,舍妹就有劳两位多关照。”

    原来冷醉不肯跟兄长回去,要留下来举办诗会,她生性执拗,冷圣音也不便多管。

    公子与秦流风皆点头:“放心。”

    冷醉打起车帘:“萧兄莫要忘了十五日的诗会,停云楼。”

    雷蕾点头如啄米:“不会,一定不会。”

    秦流风半倚着马车,冲她挑眉:“不只萧兄弟,还有雷姑娘。”

    发现此人不怀好意,雷蕾立即往公子身后躲,心里骂,第一才子算个屁,到时候老娘背几首老李老杜的吓死你!

    终于,几辆马车绝尘而去。

    亭子旁边,二人目送客人去远,夕阳不见,晚风吹拂衣袂,风中的公子越发显得清闲,姿态挺拔,俊美的脸上神色宁静。

    他转身:“回去了。”

    雷蕾回过神,想到他的信任,有点内疚:“小白。”

    公子看她。

    雷蕾斟酌了半晌,望着他:“其实被追杀的事都是我编的。”

    公子不语。

    雷蕾补充:“但我真的失忆了,不记得以前发生过什么。”

    公子终于点头:“我知道。”

    果然早知道咱是混饭吃的,怪不得肯帮忙隐瞒,雷蕾乐。

    公子移开目光,举步就走:“你的事,我会叫人帮忙调查的。”

    调查?那可别,咱是小魔头呢!雷蕾追上去:“小白小白你真好,其实不用调查,反正我都不记得了,以后就留在这儿伏侍你,当你的丫鬟好不好?”

    “……放手。”

    “小白小白?”

    “……”

    袖子被扯着,臂间半挂着个人,公子再也保持不了从容淡定的姿态,狼狈地带着她往回走。

    九月十五停云楼的诗会,雷蕾安心要大展奇才,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准备资料,把能想到的诗词先做个汇总背上几遍,于是陪公子吃过晚饭后,她就躲进了房间,从“床前明月光”背到了“春眠不觉晓”,再从“两个黄鹂”背到了“鹅鹅鹅”,同时暗自揣测,那天诗会可能安排什么题材?

    夜幕初降,西边天空挂着一钩新月,形似娥眉。

    雷蕾见状诗兴大发,趴在窗户上冲着月亮摇头:“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其实咱还是很有文化内涵的。

    耳畔有人在笑。

    有过被劫持的经验,雷蕾吓得立即从窗边跳开,张嘴就要呼救,一只冰凉的手已经迅速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是扑鼻而来的馨香,有人将她揽入怀中。

    “别叫,是哥哥。”

    温雅的笑容,满室生辉。

    满月在身边,光华灼灼,还有谁会留意天上的新月?雷蕾发呆。

    映着灯光,完美的脸看上去是那般儒雅温和,然而衬着身上冷得刺眼的雪色装束,冷暖交替,便形成了一种近乎妖异的气质。

    “春花秋月何时了,这话不好,我们兄妹怎么能了?”上官秋月放开她,目光闪闪,柔声,“往事知多少,你又记得了多少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