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议事
“这件事情不是您看到的那样~~真的~~听我解释~~”我苦啊~~~
“解释?!好像不需要了。”这个笑容让人背后发汗……“刚才你也听见严嵩,思琦的回报了。”
“表面现象而已,事情要看全面。”我的老天呀,我到底做什么孽了。
“雨儿,这才是真正的你吧。”我亲爱的父亲现在正在用毛骨悚然的表情看着我,“没有使用面具的你。这件事情不管是真是假,至少有一点是肯定的。”把跪在地上的我,提了起来。“你不讨厌男人,你也不反对和男人有亲密的举动。”
“啊?!”
“那么你不能接受的只是我们的父子关系?”被他抱到怀里,能感觉到他说话时嘴吹出打在脸上的气。
“不是……”完了……完了……
“不是什么?没关系,我不着急。咱们慢慢来。”没有让人反抗的余地,双手被拉得紧紧的,口腔中弥漫着那个男人的味道……他似乎想把我的嘴吃进腹中,灵活的舌头在这个本就狭小的空间里疯狂索取,要走了空气,要走了我的呼吸,也要走了我那点仅存的意识……
***
这个最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人,就在我稀里糊涂的时候赖在我的房间里了。
发现时间:天刚刚亮……
发现地点:我的床上……我的枕头傍边……我私人的被窝里……
“陛下呀,儿臣的被子很久没有晒过了,又潮还又臭,您看主屋又大又宽敞,都是新做的被褥。采光也好,不像儿臣这里乌烟瘴气的。”展现出绝对谄媚的笑容。
“说的也是,这里是有点杂乱。东西堆得也太多了。”他老人家穿插在我战利品中间。
“这个是什么?”拎起了藏在布匹堆里的小帐篷。
“哈哈。这不是什么好玩意。上面有灰,小心脏了您的手~”赶快跑过去,我扑,我抢……
“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福禄是吧。把这些堆着的东西全部都放进府库里去。叫严嵩再派个人盯着,倒是有不少稀罕玩意儿。不能让贼惦记着。”
你别用这么讨厌的眼神看我,我还这呕呢……我的逃跑用具……TTOTT
“等会儿,我来帮你。反正我也没有事情。”最坏打算得把藏在瓷器里面的银票保住。
“雨儿啊,你来给朕解释一下,藏在你枕头底下的这四本小书吧。”回头看见某人正在拆我的枕头……书脊已经从棉花里面露出角了……
理智,理智,现在第一要务是保银票……
抱起瓷器盒,“那个,儿臣先出去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逃命要紧!!
“回来,你要找的东西,在朕这里。那盒真的只是瓷器而已。”听从怀里掏出一叠白花花的银票,在手里甩了甩,“想要,就乖乖过来。给我好好解释一下这四本有趣的东西。”冰山难得的笑容,让我觉得很悲伤……
“不去,你自己看,好了。别理我,我要自己待会儿。”命苦啊~~~
对于我在几乎全部重要属下面前无视他的命令,他,倒是也没有不高兴,反而很有涵养的目送一人抱着瓷器盒艰难的走出屋,并很慈祥的嘱咐我早点回来……
功亏一篑,满盘计划全部……
这人是不想活了,在这么关键的时候。只身来到鱼文抓我现行。脑积水了,不去管你的左右手闹情绪了?还是你准备来这里带我一起逃命的?
这世界有皇帝能够放得下手里的权利的吗?
我看我脑积水了……这人一定是有必须的理由,才会来的……只是我点背呀,早知道就应该在勾三回去准备劫商队之际,就逃跑。
后悔啊……
不,不。先得冷静,好好冷静下来。理智,理智思考一下。
他是有备而来,看他轻车熟路的就把我老窝给端了。这里一定有内情!我藏东西一直都很小心,怎么可能在一个晚上就全部都找得到这么多这么分散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人一直暗中监视着我?!有可能。书房后面的暗间里藏着的全部都是隐秘之事。疏忽了!居然这么不小心,漏掉了这么重要的事情……
百密一疏……悔死我了……
再次冷静,今后怎么办……我……
冷静,冷静……
难道为今之计,只能先麻痹他,做出心灰意冷绝望顺从他的样子。然后熬个几年,等着我年老色衰,他不感兴趣的时候,再谋出路?
献身?这么倒霉的主意,不是我想出来的……
自己倒不是真的很厌恶这件事情。只是不想。也不是在乎人是男是女问题。而且按照灵魂来说,这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是我的亲属。所以,父不父子对我没什么太大的障碍。反正至今为止,也没真当他是自己的父亲。只是从心底里不希望和一位皇帝,或者是任何一位当权者发生这样的事情。
权利和政治实在是太可怕了。自己只想做一个平平凡凡,本本分分的小人物。这一辈子投胎皇家,已经是一个错误……
想想这一辈子的这前十年,在宫里小心翼翼艰难过活,还是逃不出下毒,逃不出宫廷斗争。任何一点的与众不同都会遭来杀身之祸。老天愚弄,我这个来自异世界的成年人,在没有任何准备的情况下,来到这里。等待我的不是安静放心可以慢慢适应的舒适生活,而是有上顿没下顿天天躲躲藏藏,暗中过活的艰辛度日。回想起来,我之所以能够活到现在,全靠来自异世界的手段和知识。但也正是因为这些东西,我融不进那个宫廷。
隐忍最终的结果,只能是崩溃……这也就是,我成天想着逃跑的原因。
但是现在这么个状况我还真得继续伪装下去,不能再露出什么马脚来。事关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马虎不得~伺候好他,当然是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一直等到他离开鱼文,回去继续做他的皇帝为止。他总不会不会去的。在制定几个自己不得不留在鱼文的计划好了,省的最后真被他活捉回去。那就真的出逃无望了……
与此同时,后衙偏院主屋花厅,将要上演一出好戏。鱼文郡内的几个有头有脸的人物,都聚在那里,等着他们主子的大驾。这些人穿着各国服饰,样貌也不完全是中原人的特征。如果在鱼文时间长点的人,就会知道。有街东开饭庄的洪老板,做当铺银号买卖的西域商人安塞,还有在两个时辰前刚刚和坐在她旁边,逛妓院也赊账的茶果店老板巴布图吵过架的翡翠大娘,皮草店的胡鲁,郡守思琦,禁军统领严嵩,以及安塞的妻子怀雯八人。
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屋外积雪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每个人脸色或多或少都有些苍白,也许是因为这位主子的突然来访,也许是刚刚知道这位主子的身份所带来的震惊,也许是鱼文未来要发生的事情的担忧。
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一个小算盘,在座的除了两位官吏外,也全部都是小商人。商人的脑子里除了挣钱外,还会有什么呢?他们不知道,他们将面对的是什么。
通往内室的门吱呀吱呀的发出奇怪的声音,所有人都欲起身跪拜,却被一个声音阻止。
“得了。别麻烦了。这里又不是京城。”
说话的是一个英俊的男人。看起来也就是二十来岁的样子,身着绛色绢丝祥龙深衣,头戴白玉玲珑冠。面带微笑,举止温文儒雅,看起来平易近人,款款坐在主位上。
“都坐下吧。这里是鱼文,没那么多规矩。”随意的摆摆手。
左右两侧的人,颤颤巍巍的挨坐在原木椅子上。
主位上的人没有理会,继续说道,“刚刚都已经碰过面了吧。那么都知道彼此的身份了。”
众人微微点头。
“那么好,都来告诉我,各位这些年都在鱼文做了什么?”男人的微笑充满阳光的气息。只是这冬天的风,越刮越寒冷了。
“属下的职责只是负责西北部粮食的经营,并且按照主子定下的规矩,保证每月的盈利。”巴布图擦了擦额角的冷汗。
“说的没错,你,洪德昆,安塞,还有胡鲁的责任就是经营皇家暗门的生意。但是做的怎么样,你们自己也都知道。”男子的表情严肃,直视众人。
“您看账本了吧。账本上写得清楚,没有少一文的啊。”洪老板有些坐不住了。
“恩。是,一分一厘都没少。但是各位都是做生意,写账本的高手。能否告诉我,你们私底下的那本小账写的都是什么?”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本蓝纸册子,“不用说,我都知道。”一把丢在地上,“看着我都心疼,亏本的生意都能改成盈利。吃老本能吃多久?我真应该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没把自己的那点家产败光后,再败光我的那点!我说你们亏就亏本吧,还敢私自哄抬市价,暗地里经营黑市买卖。然后再把赚来的那点黑钱养花,养鸟,养宠物。这也就算了,居然还轰轰烈烈的养起土匪了。你们当我这么老远来,只是为了抄不孝子的家当吗?”敷上微皱的眉头,“算了,以前的事情。我也不追究了。毕竟鱼文刚刚成为我朝州府。但是,今后我希望不管是我的这本大帐,还是你们自己的那本小账,都算计得利落点。自家的买卖也给我干净点。我这是做生意,不是做强盗。再有,尽快把缺的给我补回来。听见没有?”
“是,属下们自当竭尽全力。”众人跪地齐声回复。
“那好。回去以后,把各家这十几年来,亏的盈的。真真切切的报上来。最好别耍花招!当然也包括你们上供给方连烐的。都起来吧。别跪着了。寿喜,给诸位上茶。”
小太监捧着茶托,给在座的这些位大人斟上茶,恭恭敬敬的退了出去。
“翡翠,我这些年让你调查的事情。你调查的怎么样了?”优雅的抿了一口茶。
“回主子,属下已经查明。勾三,原名苟仲清,排行老三,原是大轩湖州人氏,出身世家。家祖曾任礼部尚书,与皇室通婚后,封洛水候。后因私扣赈灾银饷,于思文七年满门流刑于北燕山。后因私逃,于宏武三年改判斩立决。只是没想到,苟仲清买通行刑官,潜逃出来。出了关,来到鱼文,改名勾三,做起了土匪生意。”
“恩,打听的不错。很全面。和刑部那些官吏呈上的奏折一样,连词都没有改过。”闷头又饮了一口茶。“那么方连烐呢?”
翡翠艰难的吞咽了口口水,“回主子,方连烐,河阳岐山人,早年跟着商队行商至鱼文,后因商队老板倒卖禁品,被当时北塞郡守除商籍,流落街头成为乞丐。方连烐一直都很忌讳这一段经历,尤其是被除籍的事情。所以,这段经历也被他演绎出好几个版本。而与安……安……纪廉相遇,是在他流落街头两年后的事。当时,安纪廉只是施舍给他一顿饱饭,和十两银子。方连烐就是靠这十两银子起家,闯荡鱼文数十年,终于攒下了一部分资产。也就是那个时候,鱼文的同僚推举他成为商会的会长。成为会长后,他的生意迅速发展,所经营的产业几乎遍布整个西北部地区,这才有机会和安家家族产业接触。安和方的再次见面,是在安纪廉入仕出任永州巡察使的时候,其后多年两人亲友相称,多靠书信往来。这期间,安纪廉为方连烐提供一些边关动态以及大轩商业上的消息,而方连烐则将赚来的钱分一部分给安做回报。就这样他们之间这种‘买卖’关系一直持续到安成为右丞相为止。事隔多年,再次联系是在安纪廉的……恩……侄子怀雯到鱼文学习经商为止……”
“等一下,下面的事情我想自己来说,希望陛下恩准。”怀雯打断了翡翠的话,跪在地下。
“准。”
“五年前,我以学习经商的名义来到鱼文,接触方会长,实出不得已。我幼年丧父,家父是安丞相的内兄,且有同窗之宜,接我和母亲一同居住。所以我自小就寄住安家。但是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我和母亲备受欺凌。五年前,我来鱼文的正真目的就是打探鱼文商人的虚实,查找传闻中皇室暗门的信息。以此来换我母亲的安稳。这五年来,我委屈求全,只为保母亲性命。开头两年,我确实打探了一些鱼文商业的信息回去。但是,近三年来,我提供回去的都是经过处理的假消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个小木盒,“这是这五年来,我和姑丈的所有来往信件。”
太监接过盒子呈上。
怀雯依旧跪在地上,“草民所说句句属实,不敢隐瞒。望陛下明鉴。”
主位上的男子接过盒子,并没有打开,只是放在傍边的桌子上,“朕知道了。这件事情会为你做主。安塞扶你的妻子起来吧。”
座位上的众人,似乎都缓了口气。
“翡翠,你可有勾三,方连烐他们两人最近的消息?”
“额……勾三自一月前出城,就再也没有回来。他的行踪,属下不知。至于方连烐自半月前将货物运出后,目前一切都很正常。但是,属下没有接到安良郡传来的消息。至于那批货物似乎也在鱼文郡内失踪了。这件事情,属下一定尽快查实回报。”翡翠的脑门上,微微凝结了一层薄汗。
“哦。翡翠,这件事情我倒是有些新消息。你要不要听呀?”男人敲打着手底下的小盒子。
“属下惶恐。”翡翠爬跪在地上,背后的绫罗衣裙有些潮印。
“严嵩你来说吧。从你们进鱼文郡开始。”
整个房间只听得见严嵩说话的声音,以及某人喝茶的吱吱声……
***
半晚时分,花厅的一行人陆陆续续都离开。主座上的男人站起来,活动了下筋骨,环顾屋内,似乎少了点什么东西。
“那臭小子人呢?”询问旁边的太监。
“一直在后花园假山后面的雪堆里。”太监恭敬的回话。
“从什么时候起,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冷的天。”男人向屋外看了看。
“从早上到现在……”小太监没有说完,就见男人冲出屋门,消失在茫茫白雪之中。
[43] 笼中鸟
你以为叫严嵩控制住府衙的各个出口,我就逃不出去了?
你以为密约严嵩和思琦在我的花厅算计我,我就没辙啦?
你以为我被抄了家,就会选择投降?
你以为派个小太监每半个时辰来看我一眼,我就不会发现?
哼!
慢慢和我的冰雕像,玩游戏去吧!
出这个郡守府,还需要走门吗?东园洗染池边上那棵歪脖子树。那是棵多好的梯子呀。放心,这个我不会告诉你的。再告诉你一件事,有个成语叫狡兔三窟,缴了我的银票,我就不会埋点金银珠宝?这么大的院子,处处都是我藏宝贝的地方。
嘿嘿,但是今天我还真不借这个机会逃跑。我得等着你和那两个家伙,合计完了对策,预演一遍给我看。
额……一大早被气得半死,躲起来发疯似地做了半天的雪雕,之后又巡视了半天的府衙。一整天,一点东西都没进肚,先找点吃的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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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轩朝的皇帝陛下匆匆忙忙的赶到鱼文郡府后花园假山后面。
定睛一看,没有发现他的宝贝儿子。倒是找到了一座裹着绸缎绣袄的雪人。这个雪人做的倒是有些意思。真人等身大小,样貌形态以假乱真,再加上裹着那位殿下早上穿着的绣袍,从远处那么一看,足以迷惑众人。只是这表情,做得呲牙咧嘴,一脸怪相,说不清楚是想哭还是想笑。总之,面貌是极度扭曲的。
皇帝陛下看着这尊雪像,只是微微一笑。观察了半天,才冒出了句,“拿掉那件绣袍,小心点,别弄坏了下面的东西。”
紧随其后的太监上前,小心翼翼的脱掉绣袍。只见绣袍底下的身子,单腿跪在地下,双手互握在胸前,身上雕的却是一件平常百姓穿的窄袖短衫。最最奇怪的是,背后多出两小翅膀来。从远处看,这尊像即像是跪地恳求,也像是展翅欲飞。
众人正在莫名其妙之际。只听见这位样貌俊秀的帝王轻轻说了句,“想飞?那可不容易。”
***
入夜的府衙出奇的安静。安静到连一只猫叫都没有。整个大宅子,上百间房间,好像都变成了空的。当然不可能是空的。后宅便院西花厅里就有两个人。
禁军统领严嵩一进西花厅就看见他的皇帝陛下斜靠在软榻上,捧着早上从他儿子枕头里搜出的那四部书的一本。巴掌大的小书挡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他。
严嵩一时有些迷离。就在不久之前,有个十三岁的小孩,也是半躺在这张软榻上,也是看着什么东西,也是遮住了半张脸,露出一双大眼睛。只不过一个眼神严厉,一个眼神慵懒。但在君王面前,尤其是这位君王面前容不得一点疏失。统领大人迅速回过神,一字一句禀报调查的结果。
“陛下,臣以查明。五殿下大概是中午时分离开后花园。巡视整个府衙之后,大概是在黄昏时,躲在北院的小厨房里的。在北院殿下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情,只是在生火,做饭。”
“哦?做饭?那他今晚做了什么吃食呀?”软榻上的人继续翻书。
“回禀陛下,北院之前一直是下人们用的厨房。但由于五殿下喜静,不喜欢衙门里吵吵闹闹的,原先那些老侍从已经遣散回家。北院那个厨房就一直空着了,后来五殿下不喜欢西院的那个大厨房做的菜,就把那个小厨房设成了他自己的专属厨房。平时有殿下的贴身太监掌管。但从没有看到过太监们掌厨。在鱼文,五殿下的饮食向来都是他自己准备,所以臣不知。”严统领小心翼翼的回话。
“严嵩,你不奇怪吗?朕的儿子居然要亲自下厨,自己喂饱自己。”皇帝陛下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那本书。
“额,五殿下向来特立独行。臣以为这就是殿下与众不同的地方。”严嵩有些诧异,不明白这位主子为什么会有这样的一问。
“是啊,与众不同……”放下手中的书,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考虑什么问题。
严嵩不敢吱声,只好跪在地上默默的等着。
隔了好一会儿,软榻上的皇帝才幽幽开口,“严嵩你可还记得三年前的内廷监贪污案?”
跪在地上的严嵩一愣,转瞬恢复,“臣记得,当时臣正好率禁军,勘察过但是太监光路的屋子,以及冷宫边上的那座小院子。”
“那你可记得光路贪污一事,是怎么暴露出来的?”皇帝斜眼看了看跪在地上的男人。
“恩,臣记得是午夜暴雨,屋顶年久失修,不幸坍塌,正好压到在床上休息的光路。早上太监们清理时,发现床下的藏银。”严嵩回想到。
“恩,年久失修,不幸坍塌。怎么就正好压在了他身上?”皇帝反问。
“啊!大概是木榬老朽了。”
“那为什么其他的地方不塌,偏偏那个地方会塌。好好想想那间屋子的朝向。”
跪在地上的男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大呼,“那间房子南北朝向,那夜下刮的西风。按理说不会塌在那个位置上,那个位置正好是东侧。陛下……这……难道,光路当年真的是被人陷害的?就像他当时所说的那样?”
“那个太监也早就死无对证了。陷不陷害,已经不重要了。但是,其后牵出的那件公主被杀案。倒是很值得推敲。”皇帝翻了个身,仰面躺在软榻上。“严嵩,那件事情你有什么想法吗?”
“臣当年就一直觉得奇怪。腿被压折,再也不可能下床的光路。怎么有可能穿过大半个皇宫去冷宫附近,谋害六公主殿下及其母亲。如果是暗地里有人指使,谋害公主,只会把事情扩大,这不像是宫廷内斗会出现的状况。”
“当然不是内斗。按照刚刚光路被陷害的思路想呢?谁会去陷害一个小太监,甚至不惜‘杀死’一位公主?”皇帝闭上了眼睛。
“额!如果这件事情是因为仇视光路而引起的话……”严嵩没有再说话。
整个西花厅死一般的寂静……
隔了大概半柱香的时间,严嵩才犹犹豫豫的再次开口,“光路为人老实,平时发俸上也按时,几乎没什么人讨厌他。甚至事发后,依然有人出来为他说好话。要说真的恨他,讨厌他的。也只有被私扣了俸禄的六公主殿下和她的母亲。”他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了看软榻上的皇帝,见皇帝陛下没有什么动静,才继续开口,“就算陷害光路的事情是六公主母女俩,但是这两个妇道人家怎么可能会去光路屋子上做手脚。就算爬得上房梁,也不知道做哪块地方的手脚呀。这件事得由专门的匠师来完成。但是按照当时六公主殿下的状况,三餐都成问题,哪有多余的钱财去贿赂匠人。”严嵩又觉得哪里不对,仔细琢磨了一番,“也不对。如果不是她们母女俩,光路又为什么要杀害他们?!如果光路是被陷害的,那么他根本就不会知道六公主母女被扣了俸禄,也没有必要去杀害她们灭口。……恩……如果是六公主母女记恨光路私扣月俸,嫁祸光路,让他东窗事发。那么这件事情,就应该在光路被抓,查出贪污舞弊的证据时就停止。六公主母女就不会无缘无故惨死,弄得连尸体都找不到。”严嵩不解的看着软榻上仰面的皇帝。
“是啊,尸体都没有……”软榻上的皇帝叹了口气……
“陛下?!您这话是……”严嵩一惊。
皇帝回过头,眨巴眨巴眼睛,冷冷的看了看他……
“难道,人没死?!!可是,公主呢?”严嵩的嘴唇有些许颤抖……
“当然活着。而且你都见过……”皇帝的声音有些幽怨。
“陛下这……臣惶恐……”统领大人再次趴在了地上。
“一年前,有一起连环杀人案,死的都是大轩顶尖的匠师,你可知道?”皇帝看着趴跪在地上的禁军统领再次发问。
“这起案子震惊整个京城,臣当然知道。”他抬起头看着榻上的君主,“这和公主案有什么关系吗?”
“这个案子结束后,朕做了什么?”皇帝的语气有气无力。
“您做了很多事。查汾化克扣蝗灾赈灾银的事……对北方战事的协调……还有……”似乎接收到软榻上君主鄙视的眼光,跪在地上的统领严嵩吞咽了口吐沫,再也不出声了……
“再好好想想,朕让你办的。”
“臣?臣……突然奉命去城外青竹沟接五殿下回宫……”严嵩突然睁大眼睛,半张着嘴,半天嘟囔不出一句话来。
“五殿下就是?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内廷监贪污案朕死了个公主。连环杀人案朕得了个皇子。”软榻上的皇帝做起身,直直看着严嵩。
“这么说,五皇子殿下不是您的……”跪在地上的严大人脸色苍白。
“不是那些外臣猜测的什么私生子。他出生在皇宫里,母亲也曾正式下过诏书。他出生的时候有文贴,宗室府也备过案。但是问题就是出在这里,朕的儿子被稀里糊涂的当成女儿养大,惨兮兮的在宫廷的角落里艰难度日。如果他不策划出光路的案子来,朕甚至不知道还有这么个孩子。他恨那个宫廷,也恨朕这个父亲。所以才会想尽一切办法逃跑。”皇帝说这些话的时候,显得有些颓败……“早上你也看到了。那些东西,帐篷、厚毯、干粮、行靴、各式衣物、各银号的银票,等等……也许你觉得是久居宫廷,对外面的好奇心所至。如果是朕的其他儿子,你这样想不足为奇。但如果对象是雨儿,那就另是一回事了。你刚刚也看到了他做的那尊雪像。你有什么想法?”
“臣……臣……只是一介武夫,不懂那些东西的。”严嵩有些犹豫。
“是啊。你可以不懂。但是朕就不能不懂。他是朕的儿子,就算他恨朕,但还是改变不了,我们之间的牵绊。他可以逃,逃走了最多向上一次那样,再来一起什么案件。但是这一次将会损失什么?又将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
“陛下……您放心……臣不会再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严嵩擦擦额角的汗水,“那么,这回殿下嘱咐我们的事情呢?还要不要办?请陛下指示。”
“要办的事情?具体说说。”皇帝坐直,来了精神。
“殿下交给臣办的在这里。思琦那里应该还有另一份儿。”严嵩站起身,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恭恭敬敬的低了上去,“由于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臣还没来得及拆开来翻看。”
皇帝接过信封,没有拆开,直接塞进了袖口。“好。你刚才说他是在北院的厨房?是吗?带朕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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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得整个郡府这么安静。
哼!越是安静就越是没有好事。
我管他那么多干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在这里好好吃我的东西,算计我的计划。嘿嘿,不管你做什么,你是皇帝的事实改变不了。那么,在江山和美人面前,你选择什么呢?我亲爱的父皇。
闻闻味道,似乎牛肉炖好了。
开饭鸟~~~~~~
我讨厌北方的冬天,更讨厌古代北方的冬天。萝卜、白菜、南瓜、豆子、番薯,一整个冬天就只有这些个东西。想吃点土豆还得到南美洲去找,真是食物匮乏。好在入冬前早有准备,腌制了些蔬菜、水果。这才有的吃。
炖牛肉拌饭再配上点腌萝卜,成啦。我知足。
现在可真的没什么闲钱,买南方快马运来的高价奢侈品。还是安分守己的独自一人怀念温室大棚吧。
正狼吞虎咽的消灭碗里的美食,突然两人冲进厨房,惊得我差点没噎死。好不容易咽了嘴里食物,定睛这么一看。
哼!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我的克星,亲爱的变态老爹同志。真是的,当皇帝的就不知道,进屋前先敲门吗?真没素质。
可是话还不能这么说,谁让他是皇帝呢?
站起身,恭敬的行礼。
“请问父皇,这么急找儿臣何事?”
“没事。就是闻到味道,过来看看。”看着这人一脸安心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是刚得到我在这里的消息,风风火火的冲过来看看,是不是跑了。
“哦,这样呀。那么我去再拿一个碗。如果您不介意,就尝尝。都是些粗糙的小菜,上不得台面的。”成,既然来了。那么就分你点儿吧。
准备了一双碗筷,看着旁边立着的呆木头严嵩同志,“严统领,您要不要一起尝尝?”
“这,殿下不用管臣。臣在这守着就好。”
“严嵩不用太拘谨,这里又不是京城。陪朕一起尝尝。”皇帝等不及发话了,“来吧,别傻站着。坐这里,坐朕旁边。快点。”
“是。”严大人低着头,默默唧唧,一点一点蹭过来,小心翼翼的挨在椅子边,马步下去。
无视这些君臣虚礼,又拿了双碗筷。盛上饭,递了过去。
席间没有人说话,完全按照严格的餐桌礼仪进行。
我发誓这是我这两辈子吃的最无趣的晚饭。
但是,无趣规无趣,还是有事让人目瞪口呆的。就是我炖的那十斤牛肉,一顿就被那两个人全部消灭光了。顺带扫荡没的,还有我腌的那半坛子甜萝卜。
……
这两人,我喂不起……
吃饱喝足,收拾利落了。这才跟着变态老爹,晃晃悠悠的溜达回我的那个小偏院。唉,这位老爹真的是准备赖上我了。赶又赶不得……算了,最多就当是痔疮范了吧……
跟着他走进内室,刚一进去,就被眼前的景象弄得青筋直跳。整个屋子别说以前我堆在地上的那些东西没了,就连原有那些陈设也没了。除了床上多出了个枕头,窗前多了张软榻。其他所有的东西都没了……衣柜……桌子……椅子……这是什么鬼子进村鸟……
那人完全无视我的怒气,继续拉着我来的后面的梳洗间。只看见房间的中间摆了个盛满热水的浴桶。
这个人不会……
“脱了衣服进去。麻利点,别让我亲自动手。”某人倚在门框上,一副你敢出去,活剥了你的架势。
果然……
算了,听他的吧……我可不想这地方来一次,床上再来一次……
乖乖脱了衣服,用最快速度钻了进去。
这水还真是有点烫……但看了看门口的某人,还真不敢跳出去加凉水……
泡了一会儿,当我觉得我快要被煮熟了的时候。门口那位迈着方步,悠悠坦坦的走过来,支着桶边站定。
我不自觉的又往桶里缩了缩。
“热吗?水热吗?”
问这个干什么,没看见我都快熟了……
“热……”
“那就好。这就是我的答复。”他撩起水,试了试水温。
答复?什么答复?
“答复?”不解。
“你留给我的雪像的答复。不管你用雪雕了什么,我都会把他煮沸,留起来给你驱寒的。”那只湿漉漉的手,抚摩着我露在空气中的脸……
[44] 摩擦
清晨,鱼文郡郡守府内……
事件:全体衙内人员目瞪口呆,不知所措……
原因:一个穿白色狐裘的十三岁小孩在府衙内乱窜狂跑;身后紧跟着一个穿锦袍,样貌英俊的男人;再其身后紧追慢赶着呼哧带喘的四个小太监。
“喂,我说,您要跟到什么时候呀?!”跑不动了,这都第八圈了……
身后的这位老爹,连气都不带喘的……“你要跑到什么时候呀?”居然,还有力气笑……
“您也有晨跑的习惯?”这习惯还不是被你逼的……我才不要一大早就得忍受你无时无刻的折磨……
“恩。早上活动一下果然很舒爽。”满脸笑嘻嘻。
“恩……舒爽……”舒爽到腿发软……
“跑完了,是不是可以去吃早餐了?”你就等这个吧……
“好。我去做……”我就不应该让他吃那顿牛肉……
才短短四天,才四天,这日子过的……简直让人无法忍受……
凭什么我就要成为您老大人的炊事班班长!严嵩思琦不是也好好的吃大厨们做的,大厨们每天都翻着花样做,看那两个个家伙吃得油光水滑的,就不要来我这里吃素了……还有,凭什么我就要时刻不离的跟着你,茅房也跟着……人也得有隐私不是,就算您老皮厚,当着我面脱裤子没感觉……但您老也得考虑一下空气问题……不是人人都是马屁精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至今为止,他老人家还没有对我出手~~最多也就是亲亲抱抱,玩玩暧昧,一天到晚腻在一起……虽然我是不情愿的那个……
好吧,还是回归正题……
继续我烧饭公的自诉……
翻翻厨房里所剩不多的食物,凑合做了两张面饼。忍痛开了最后的那坛甜萝卜,煮了点白菜粥,端了上去……
唉,这么凄惨的饭食,这位皇帝大人也吃得下去……
求求您,您就别装了……
这亏得可是您自己……
顺便再说一句,自从这人在我这里蹭饭以后,我这本就狭小的厨房,又塞进了一面楠木八仙桌,一把高背椅……专门供某人,蹭吃蹭喝之用。
***
收拾利落,按照最近几日的习惯。我得跟着这位陛下,回偏院书房处理公事。错,是他处理公事,我在旁边软椅上补眠……唉,压力大呀,整宿整宿的失眠。等到他老人家准备移驾,或者又饿了,再把我叫醒。
干脆直接改行当御厨算了……
但是今天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无视某个自动在门口等着的人,跨上竹篮,拿上挂在碗橱上的钱袋。
“父皇,今天儿臣得出去采购,望您批准。”你不批也没关系,我就让你天天喝粥!
“让太监们直接送来就好了。寿喜去办。”老大您牛……
“等一下。父皇啊,底下人送来的东西,好坏参杂,并不是很好。儿臣一直都是亲自去买的,自己吃的食物,还是注意点好。还望陛下恩准。”我就要出去!
他沉思了一阵,“好的。不过,我和你一起去。”
一起就一起。谁怕谁!
出了北院的门,穿过后宅,从后门出。守在门内侧的岗哨,看见我的到来,显得十分诧异。但很快门就被他们包了个严实。
不出所料……
看看后面的那位,您老该出面了。
带着一个皇帝当跟班,也是有好处的。
顺利出关。
出了门,顺着胡同向北走,正好可以路过洗染园的院墙。我可不能让他发现我的目的。院墙的外的小胡同,很静。地上的雪被清理的也很干净,如果事情顺利,从这里逃出应该不会有问题。逃出来后,继续往北,就可以到达北市。而北市离城门也就只有两分钟的路。
这段路不会有问题。逃出城,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困难,每天早上天亮开城门换班时,就是做薄弱的时候。只需要跟着某个他们熟悉的某个天天早上都会出城的人就可以。比如,送夜香的板车。
最困难的是,出了城如何安全度过沙漠。原先的帐篷和生活用具,已经不可能找回来了。虽然现在匪患已经消除。但是沙漠本身严酷的环境,还是十分严峻。这个坏家伙,把我发配到这种地方,还真有够变态的……
路上很安静。我努力往前走,尽量不去刻意观察环境,免得他发现。至于今天走的路线,更是没有问题,去北市这条路是最近的。而郡府离北市也是最近的,他应该不会怀疑,今天我执意出门的用意。
顺着胡同溜达,很快就看见北市。再顺着胡同往前走一点,就是城门。而我现在所在的位置,能够清楚的看见城楼上的卫兵。
回头看了看,跟在后面的某人,“喏,市场到了。还不算太远吧。”
那人笑而不语,显得高深莫测。
他不会发现什么了吧。算了,别想多。自乱了阵脚,可就完了。
还是按照往常一样买东西。小的东西自己拎着,大的东西让他们直接送回去。街上的主妇比较多一些,身着华丽的贵太太也不是没有。只是像我这样的,还带着一队人马的不多。所以这一路上打招呼的人比较多。而那些经常关顾的摊主,就更是家长里短没完。当然也有好事者询问,怎么这么长时间没来逛之类的问题。我为了让后面那个自在点,也就稀里糊涂糊弄过去了。
当我买完东西,询问他是要原路返回,还是绕个圈逛回去这样的问题时,那位只会微笑的背后灵才开口说了句,“随意,按照你的习惯就好。”
这会儿按我的习惯来了……
于是,绕到商业街上逛了一圈,从衙役们走的侧门回了府衙。一路上打招呼的人依旧也很多……
回到北院,简单收拾了一下。跟着老爹会偏院继续补眠。希望他老人家没发现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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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刚过。
严嵩就被他的陛下,独自召到偏院议事。
这位严大人有点百思不得其解,这位皇帝交待的事情都很顺利的进行着,而且按照昨天他老人家的指示,这半月必须要把五殿下交待的事情办妥。已经耽误了这么些日子,皇帝大人也不体谅,还特地把时间给提前啦。严嵩现在恨不得自己有三头六臂,摇身变成八爪鱼,好把差事办完。自己的那点东西刚刚进入状态,又被风风火火的拽来,真不知道上面的那位又有什么新主意,要摧残他这位苦命的下属。
恭恭敬敬的进入书房。书房里的情景和头几天没什么变化,皇上坐在桌前,整理这些年皇室生意上的杂事。五殿下躺在他旁边的软椅上熟睡。严嵩这时候有点同情这位皇子,和自己这位尊贵父亲挤在一起,想必晚上是想睡又不敢睡,万一睡着了打个呼噜,说个梦话什么的,吵到皇上就是大不敬的罪。这也怪可怜的。皇上悄悄来的,本就没打算声张。而这件事情到现在也就是暗门的那几个管事,他自己、思琦和郡府里的几个禁军老人知道。其他的人都当他是从京城来监督五殿下功课的先生而已。
而这位严大人还知道一个别人不知道的秘密,就是这位皇帝此次亲自来鱼文,还有破坏这位熟睡中的五殿下出逃计划的目的。唉,这都形影不离的天天跟着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哟。有这么个问题儿子,陛下也难。
就在严统领相互同情的当间,座位上的皇帝,放下了手中的笔,轻轻走到他的跟前,拉着他到门前,压低声音说,“严嵩,你给朕找个可靠点的郎中来,最近这小东西晚上睡不安慰。这日夜颠倒时间长了,对身体不好。”
严嵩慌忙点头称是。
“再有,这小东西每次上街,都与人攀谈吗?”
严统领听到这个问题后,微微一愣,但很快想起来,下面人汇报说,早上殿下和陛下一起出门的事情。
“是。想是经常光顾的缘故。那些商贩都很喜欢和殿下聊两闲句。”严嵩转瞬一想之前殿下教训思琦的话,“有时候,殿下也通过这些无聊的闲话,打听一些事情。比如,刚来的时候,他就打听了这几年鱼文的粮价,还有有关土匪们的情况。这都是臣跟着殿下一起出去,亲耳听见的。”
“哦?”皇帝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儿子,“上次你说,勾三在地牢里被雨儿关着,没有动刑,好吃好喝,还给洗澡的事情。是真的?”
“是,臣所言句句属实。如果陛下有疑问,就随臣到地牢看看便知。犯人确实被关在里面。后来,暗门的翡翠也曾秘密随臣进去确认过,确实勾三无疑。”
“翡翠也去过了?”皇帝微微挑起眉。
“是的。她说她要亲自确认。”严嵩有点慌,“是不是,属下做错了什么?”
“不。这件事情切不可向外人提起。”皇帝神色有些紧张,以至于语速有些快。
“是。”
“严嵩,你再跟我说一遍,雨儿审勾三的细节。以及翡翠看到勾三时的状态。”他背过身,让人看不清这位陛下的表情。
……
“按照你说的,雨儿当时和勾三做的交易没有成功。雨儿并没有任何失望或者是气愤的情绪。”皇帝再一次确认,“而雨儿第一次并没有认出来被你们动过刑的勾三,而是等到勾三开口,才认出的。”
“是的。”
“而当翡翠看见勾三时,是一眼就认出的。而那时候的勾三被已经你们清理干净,梳好头发,换好衣服的。”
“是的。想必翡翠和勾三更为熟悉吧。”
“翡翠进入地牢和走出地牢时,神态如何?”皇帝再一次发问。
“这……”严统领再次回想道,“前后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指认完了,就离开。”
书房一下子安静了。
皇帝陛下绕着屋子转了几圈,“严嵩,安排提审勾三。朕要亲自审问。”又回头看了看睡在软椅上的儿子,“不,让雨儿去审。朕旁听。快点去准备。”
“是。”躬身退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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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儿醒醒……”“醒醒……”“快点醒醒……”
“恩?”睡得正熟……“又到饭点啦?”
“没有。我的馋猫,就想着吃。快起来,有事跟你说。”看清前面说话的,正是本人的变态老爹后,心情无缘无故变得更加郁闷了……
“什么事呀。”打了个哈欠。
“勾三关在牢里这么长时间了。该过堂了。”
“哦,这事啊。找思琦去。”
“死孩子,敢明目张胆的携带公务啦。”感觉好久没看见他的冰山脸了,还是这个表情适合你。
“额……父皇啊,郡守是您定的。儿臣不想越权。”
“朕记得朕定的鱼文郡郡守就叫段紫雨,不叫什么思琦的。”这会儿又当自己是皇帝了。
“……我去审他,有什么好处。现在人家只当我是隔壁安塞的小宠物。鱼文郡没人,还是大轩没人,要安排个宠物去审重犯。”真是的,我这专用御厨,什么时候还要兼提审官的职责……
“你再给我说这件事情,我就让你当一辈子宠物!”
……
“成。儿臣去审。只是审什么儿臣定。成不?”宠物……我要不逃出去,早晚得被你玩死……
“成。还有,审完了勾三。老老实实的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别把所有的事情都堆给思琦和严嵩。”他伸手拉我起来,抓起狐裘来就往我身上套。
“……好……儿臣遵旨……”乖乖伸手,配合他给我穿狐裘……皇帝就是皇帝,给人穿个衣服这么费劲……
[45] 旧事
“平时也没看出来你有这么馋呀。这会儿了,还想着吃……”某人不耐烦的站在厨房门口。
“审犯人当然要吃饱了再去呀。”无视他,继续手里的工作。
糯米上蒸笼蒸熟,芝麻炒香磨碎,同步进行。蒸熟的糯米用石臼碾成糊状,趁热捏成块状,裹上芝麻与糖。留了一些给馋嘴老爹,其余的全部放进食盒。
拎着食盒,拉着门口那位盯着食盒,神情古怪的某人,向地牢方向前进……
说是过堂,其实也就是秘密审讯。勾老大目前还没到可以公开展示的时候。
再次走进地牢,依旧是黑暗潮湿充满着铁锈味。
虽然是第二次进入这个异样空间,但还是被眼前的架势吓了一跳。
“那个黑乎乎的长椅子,是什么?不会是传说中的老虎凳吧……还有那边那个,锈定咣当的张着钉子的东西是什么?……呀……弄走!快点……看得我难受……”背后泛起一丝凉意……
我这一声,似乎弄得满屋子人都很郁闷……这里面好像还有主角勾三同志……
这地方让人受不了,墙上挂的,地上摆着的,桶里支着的。没事的时候在博物馆里参观一下可以,但如今摆在这个地下洞穴里,还是审犯人的时候,算了吧,我这郡府地牢,还不想变成渣滓洞……
求救的眼神看向身边的某人。要不您把这些东西弄出去,要不我就自己出去。
某人受到求救信号,犹豫了一会儿,最终朝旁边的严统领使了个眼色。
嘿嘿,胜利。
待那些吓人的东西,全部清干净后。我才提着食盒入座,做到了那个叫做主座的位置上,随手把盒子放在脚边。某人做我旁边,紧紧的挨着我。思琦坐侧面,今天他似乎当起了师爷的角色。严嵩站在勾三的后面。而勾三则带着重镣跪在这间不大的圆形洞穴中央。
“严统领拿把椅子来,让勾大人坐着回话。”估计谁也没有想到,我第一句话说的竟是这个。
严统领可怜巴巴的看着身旁的某人,直至他点头默认,才磨磨唧唧的搬了把会发出古怪声音的烂椅子。
勾三大爷式的坐上去,没有说话,嘴角撇着。
没有理会那位爷的举动,敲了敲桌子,“其实今天来,还是为了那天的那笔交易。这些日子,你想得如何?”
勾大爷没理我。
意料之中,“还是那句话,你有权利选择合作,也有权利选择不合作。反正,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查出来的。”
看了看他。
“怎么?不相信?呵呵。不相信的话,没有关系。难得来看你一回,我们聊聊天?”
“哼,聊什么?聊你这小狐狸精新傍的官爷?”他不怀好意的看着身边的人。
赶快打断这种无聊的气氛,“不。我们来聊聊你。来聊聊你为什么回来鱼文。”
他的视线转了回来,“我有什么好聊的。不过你想聊,我就听听。你能聊出什么花肠子来。”
“那你可要听好了。勾三,原名苟仲清,原洛水候苟焕之的三公子,如果按照血缘关系来算,还是皇亲。思文六年因私扣赈灾银饷败露,于次年被削去侯爵位,满门流放于北燕山的采石场。而后又在宏武三年初,也就是四年后全家私逃,夏初被劫于回原籍湖州的路上,遂押往京城。夏末改判为斩立决。除了你之外,其他族人于秋后午门行刑。”看了看他,“这是刑部档案里写着的。我说的可对?”
“哼,知道,还问老子。要杀要刮,悉听尊便。”这位大爷一脸壮士样。
“恩。那就没错啦。刑部档案上的,没什么好聊的。我们来聊聊档案里没有的。”看着他笑了笑,“勾三,不,苟仲清。问你个问题,你们洛水候一家为什么要贪污赈灾银饷呢?”
他瞟了我一眼,“你问我我问谁去?”
“是啊,案发的时候,你才五,六岁。这些问题你自然回答不出。但好在刑部的档案库里,还有当时详细资料可以翻看。那些档案里是这样记录的,思文六年春,你家原来的封地洛昌发生了百年不遇的水灾。洪水所到之处,哀鸿遍野惨不忍睹。朝廷在春末向洛昌等受灾地区发放了一百万两的救济款。并于夏末全部发放完毕。本来这件事情就可以到这里安安稳稳的过去。可是,事情不会这么顺利。秋末,你家佃户往仓库里放粮的时候,看见了一个被老鼠挖出来的箱子角。于是就挖出来,打开来看。很不幸,你家的佃户有识文断字的人,认出了箱子封条上的‘洛昌救济’、‘思文六年’的字样。也看到了满箱子烙有官印的银锭。于是,你家被囚。满朝震惊,派专门的钦差审理了大半年,最终于次年钦定流刑。好了,刑部的文件里也的就是这些。我记得还清楚吧?”看了看侧面翻文书的思琦。思琦点了点头。“那好,我继续说。我刚刚看到这样的记述时很奇怪,奇怪什么呢?我奇怪的是,被埋了三个月又被老鼠啃过的封条能不能看得出字,不,是还能不能存在。”勾三抬起了头,其他人诡异的看着我。
“于是,我闲来无事就做了个小游戏,为期一个月。一张封纸写了几个字撕成两半,一半埋在土里,一半放进厨房老鼠出没的地方。我这人性子急,放了七天后就等不及去看,结果,老鼠的那半张被啃得连纸的形状都看不出来了,别说还要认字了。埋在土里的还好,就是脏了些,潮了些,挖出来的时候得很小心,力气大了会碎的。你也知道,封条用的纸很薄,比不上正式书写用的。又是夏末,雨水又多。这个结果,让人想不通呀,难道你们洛昌的老鼠喜欢挖洞不喜欢啃东西?还是洛昌的水土比较干燥,利于纸张的保存?我没有去过洛昌,苟仲清你能告诉我吗?”周围人一脸惊讶。勾三没有说话,也没有理我。
“你不说,那我就继续说。这宗案子奇怪呀。于是,我就找来了当初钦差大臣呈上的奏章,以及详细的案件记录。然后,发现了一份加在案件记录里的仓库记录。惊讶的发现,仓库居然已经空了半年有余,而空的原因,居然是舍粥。而后又想起来,每次地方上有受灾,朝廷都要求官员们拿出存粮舍粥,以表爱民如子。想必洛水候也是这样做的。想想也是粮食都舍了百姓,家里既没钱有没粮,贪点救济银,就当是朝廷给你们家的买粮钱。我也没多想,这件事情就过去了。毕竟是事隔多年的案子了,涉案的人老的老死的死走的走。就算是出冤案,也因为唯一的幸存者成了地地道道的土匪,翻了也无用。呵呵,只是没有想到,两个月后,我又无聊的想起这件案子了。原因是礼部的官员告诉我,朝廷要求官员捐粮舍粥,是宏武十年的事情。也就是说,那时候你们家舍粮纯属自愿。想起来就想起来吧,所幸查到底。不是为了翻案,而是因为无聊。”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除了傍边这位嘴角微微笑以外,其余人一脸无奈。
“于是我又翻出了卷宗,看了遍仓库记录,发现由于仓库空了,家里又拮据,你父亲就把这件仓库租了出去,收点租金补充家用。记录上写的是,五月初八租与鱼文商人至九月十六日。按例说这个鱼文商人的嫌疑最大,朝廷发银、送银等等诸多事情都在这期间完成的。可是,偏偏这位商人说,自己租这个仓库是为了让从鱼文运来的货物有地放,而那批货物在半道就被一个买主全包了。不用运到洛昌了。只是鱼文到洛昌甚是遥远,而且当时西域和北塞也有冲突,商队只得从西域腹地扰南越这么过来。他收到消息的时候,四个月都过去了。期间这间仓库一直空着,退了后,按照仓库记录的记述,一直到被挖出箱子,这间仓库都是空着的。那么,银子又是怎么飞进去的呢。按照当时看仓库人的口供,说是仓库空了以后,府里就没有再派人守着,后来租给了别人,也不好去守。而鱼文商人说,货物来之前,根本就没派人去过仓库,只是把钥匙保管了四个月原封还回去了。这就奇了,银箱子自己会飞。所以这里面一定有人在说谎。”
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仓库的事情,姑且放下。再说官府丢银的问题。按理说官府亏了银两,应该在第一时间就知道,毕竟还得分发呀。但是这案子奇就奇在,银两已经分发下去,各部门的账目确认无误后,事情了解以后,出的贪污案。按照当时的记录是这样的,洛水候位高权重独霸一方,洛昌等地官员皆是候爷一手提拔,作假帐也有可能。假账是有可能,因为老百姓不知道朝廷发了多少银两,每家每户又能分到多少。老百姓也确实收到了救济款,只是缩了点水。手段高明,如果不是那个倒霉耗子爪子闲,没事刨出埋在地下的箱子,这件事情一万年也不会败露。但是各部门的官吏一致否认作假帐的事实。事情闹到了个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的尴尬境地。”
勾三一直就没有抬起头,也看不清他的表情,“思文七年一月,朝廷派钦差彻查此事。这个钦差办案神速,纠结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案子,没出两个月九宣告结束。原因是你们家守仓库的人翻供了。思琦你看看文书里面是不是有两份口供?”思琦翻看了一下,点头称是。“我想当时钦差大臣一定也像我一样,遇到了这么个坎。于是,他为了突破这道坎,一定在审讯房里忙得口干舌燥。哦,对了,是刚刚的那个审讯房。这一开口,可了不得。几乎同时,洛昌的各部门官员的罪己文书呼啦啦一下子就飞进了钦差大人的案档里了。说什么收取了洛水候的好处费,又是多年上司等等等等,应有尽有。最终,洛水候一门的这个贪污罪名算是被扣严实了。只是有趣的是,那个翻供的家奴的证词。‘八月二十七日深夜,候爷命我打开仓库的门,后由两人抬一个上有封条的箱子入内。三人一起挖坑,埋入箱子,于鸡鸣前重新封库。’这也就是我一开始说的,封条问题。这案子好玩不?所有事情又都回到了原点。对于这件事情,勾三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有什么好说的,你今天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勾三显得有些不耐烦。
“聊天呀。有谁规定聊天还要特定内容的。而且勾大人您从一开始就不说话。也摆了副不想聊的样子。所以您不说话,只能我说啦。”装无辜。“要不,您也说两句?”
等了一阵,勾三急躁的哼了一声。
看他依旧不说话,“您要是不说,那我接着说了。说你比较熟悉的吧。你在北燕山住了近五年吧。想必那里的很多事情你都记得,看守北燕山的王大人是你爹的老部下。他对你们家一定很照顾吧。据说,除了正常采石场的劳动,都没有其他的什么变相奴役。对不对?那五年的生活一定过的不错,你娘还给你填了个弟弟吧。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逃跑呢?采石场工作太劳累?但按照记录来说,王大人为了照顾你们,特地安排了个管事的职务给你爹,而你的母亲还有你们年幼的兄弟,及一些其他的女眷,也只是负责厨房和洗涮的工作。这比其他的重刑犯要舒服很多吧。气候太恶劣?也是当时北燕山地处边界,翻过山就是北塞。常年被风沙侵蚀,气候干燥,冬天和南方比起来还冷。但是和鱼文比起来,就是天堂啦。起码北燕山的山上还有几棵绿树,夏天山下的平地上还会长草。山脚下的浑河终年不冻,不会像鱼文这个烂地方洗澡水都得省着使。勾三你也说说啊?为什么呢?”
“没有为什么?问那么多干什么?”他显得有些歇斯底里,身子直直冲我身前的桌案冲了过来,好在后面的严嵩及时将其按住。被按倒的他破口大骂,好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咪。
挣脱开傍边某人的双臂,站起来蹲在他跟前,“不要激动。现在还不是激动的时候,我知道你有怨,但是要把事情弄清楚,你也得配合。就算不配合,也请安静。”
“谁让你给我伸冤的?谁说我有怨的。我勾三一人做事一人当,做了这么多年土匪,就没想过能活。你就这些陈年旧事为的是什么?只为羞辱我?不用!收起你的那副假慈悲!要杀我就痛快点!”他不停挣扎着。
“勾三,你作恶多端是死不足惜。我告诉你,你也别想着能活,这是多年来为害四方,就够你死一百次的了。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已经死去的家人。洛水候一门一百七十口人的利益。他们是清白的,他们是无辜的,他们没有做过任何的坏事。就算不为他们,就为你在北燕山出生才两岁就死去的弟弟。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孩子,又犯了什么罪?!”他趴在地上颤抖,嘴巴了发出呜呜的呻吟。“那个时时刻刻都在照顾你们全家,帮助你们全家的王大人又犯了什么罪,无缘无故惨死于家中!那些北燕山采石场的官员们,那些和你们一样流放到哪里去的犯人,又有什么罪,全部活活被烧死在采石场内!勾三,你是杀人无数。你背后的确背负着无数人的性命。但是那里面也有你父母的,有你兄弟姐妹的,有那枉死的一百七十二口的,也有帮助过你,和你生活过的所有人的。就因为这个你这条贱命,死不了,你得一条条的全部还清!你以为死了就没有事情了,死了就可以解脱了?不,不会,永远不会。他会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你,让你死不安生,死不瞑目!那就是你想要的?逞英雄的只是懦夫!只会逃避的懦夫!你根本就不知道死亡是什么感受,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知道我的身体在颤动,不是因为太过于激动,也不是因为被这个顽固不化的家伙气到。只是想到了我自己。
以为自己会这样癫狂下去,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地方,当着所有人的面崩溃。但是在最紧要的时刻,身体突然被一双臂膀抱住,头被深深地按进一个温暖的怀里。似乎听见一个声音,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回荡了一声。以及后脖颈传来的钝痛……
[46] 阴谋
“和勾三商量好,什么时候去老本营接牧民。要考虑好其他土匪的因素,先招安,迫不得已再动武。思琦,去准备下,要去和牧民们说什么样的话。注意千万要照顾到他们的情绪。”一早上就被他压在书房处理公事……什么叫做时刻监督……这就是……“严嵩,我给你的东西准备的怎么样了?不就是建几个炉子,又没让你去亲子建。按照我给你配方,找齐原料了吗?地址呢?那些牧民从山寨里出来后,也得有地方住不是吗?”还好本人是学建筑的,大学时爱好雕塑,顺便玩了玩制陶什么的边缘艺术,别的不说,建几个烧砖头的炉子还是弄得出来的。
“殿下,您交代的事情,属下自然都完成了。地址选在了河坝城外东面的草坝子。那里还稍微有一些青草。原料砖炉已经由匠人们准备好了。只是您让烧的砖,为什么是空心的呀?这让匠人们和臣很奇怪。”严嵩不解。就连旁边的某人也回过头来看我。
“空心砖首先节省材料。我要用的页岩,煤灰渣都得从很远的地方运来吧。鱼文这里也就盛产沙子。也因为是空心的,同样质量的原料可以烧制更大的砖块。那些牧民大多是些老弱,同样大小的实心砖你让那些人怎么搬运,怎么建?鱼文这个荒芜的地方,木质建筑造起来太昂贵了。那些牧民又不是大商人。对了,还有你说选址选在了草坝子?不,不能在那里。那里是沙漠变回草原的关键,不能选那里,往西一点吧。”为什么……公文怎么多……
“沙漠变回草原?臣不明白。”
感觉到周围炙热的视线。
“咳咳……”多嘴了……“具体的方案已经被你们抄走了。最先应该在屏风傍边的竹筒里,里面还有牧民居住房屋的图纸。现在你去府库里好好找找。找来了再跟你具体说。”
还不死心……好吧……“鱼文四十年前是草原吧。这些年的战乱,牲畜的过度繁殖,才变成了沙漠。但是事在人为,如果现在补救也许有一天还能变回去。就是这个过程需要几十年,几百年就不知道了。不过,看到鱼文今冬能有这么厚的雪,流经这里的卡拉库河也没有枯竭的迹象,还有希望。”话是这么说,上辈子也就是去过内蒙弄过几个周边工程,具体实施经验却是一点也没有。“先从河岸两边植树,植一些附近比较常见的杨树。这树耐寒耐旱比较好活。种树用的小器具,比如葫芦滴灌壶之类的。都在竹筒里,自己去翻看。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以草坝子为中心,向四周植草。哦,还有,对于不能直接在草原区放牧的事情。我事先已经要思琦去统计,现在鱼文的牲畜总量以及饲养方式。具体方案在竹筒里面,关于建牛羊马的畜舍的图纸也在里面。改换饲料的话,可以向北塞或者大轩腹地购进干草和作物秸秆。按照上面写的保证每个动物有合适的活动空间,场地干净就可以。不用再大规模的放牧了,现在的草场经受不起。保护好每颗草,每棵树都很重要。为了让这些牧民安顿好牲畜,思琦核对完具体账目后,给与每户每家一定的补贴,就当是买草料的费用吧。费用的话,剿了匪,抛去要给朝廷上缴的钱款以外,就用来做这些事情吧。”盯着旁边的某人,“可不可以?”要是不可以。就是你埋单。
他微微一笑,点头,“全都留下吧。”
呀!今天太阳从西边出了~
“怎么不相信?”他看着我,“福禄,去拿件祥云玉轴来。哦,没有,就拿块印花白绢来吧。”
这位还真是够迅速的……
起身跪在地上,等着小太监把圣旨呈过来。
“严嵩,思琦接旨。”他撂下笔。
啊?!
“鱼文之诸项事宜全权负责。不得有误。”掏出怀里的玉质印章。盖过章后,吹吹,合上交给了上前接旨的思琦。
我傻傻的看着这一切……这是怎么个情况。虽说,我之前算计着逃跑,这些大事小事本就计划着全部丢给他们,也在图纸上写的很详细,任何人都能看懂。但是,这事现在被这位陛下爽快的来了这么一下。还真有点不适应。
“至于你,雨儿你有更重要的事情。”他笑得让我后背发凉……
***
两个时辰后……
“你好好玩哦。我一会儿就回来。”老爹大人现在正在用极甜美的笑容,一手勾着我的脸,一手拉着翡翠大婶的衣袖,半扭头的看着可怜的我,一边离开这个房间,走向百花楼顶楼的最深处……
好吧,您慢慢玩,我理解的。三十多岁的男人正是热情的时候……
只是有谁听说过,老子逛妓院带儿子一起的……好吧,我是孤陋寡闻,但是有必要把儿子丢在休息间,独自一人逍遥的吗……而且对象还是翡翠大妈……虽说,和你的年龄很合适……
算了,喝茶等着吧。难得正大光明的来一回妓院。这种记忆,还得追溯到上辈子,去逛桑拿浴房。唉,这个破地方连个人都没有,有谁能给我上点点心,这么喝下去,走路都能听见肚子里的水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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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楼密室——大轩皇家暗门西北部总部
百花楼楼主翡翠跪在地上,恭恭敬敬的向她面前的华衣公子行礼,“恭请圣安。”
“起来吧。”男子随意摆了摆手。此刻他没有心情看跪在他脚下的翡翠,而是透过密室中的瞭望孔,看墙外的一位俊美少年。这个少年此刻正板着脸,呆坐在椅子上抱着茶壶,有些不文雅的,对着壶嘴大口狂饮。
男子不自觉微微勾起嘴角,这一举动,让跪在地上观察主子的翡翠,一阵心惊。
男人回过神,看了看跪在地上没有抬头的女人。优雅的绕到桌前,翻了翻桌上的账本。“这些年的账目都核对完了?”
“是,除了十年前的一些旧账,因为年代久远,还需要进一步的核算。”翡翠爬起身,向后退了一步。
“哦。尽快核对。”他做到身后的红木扶手椅上。“翡翠,这些年你为皇家,查到不少情报。想必都是费了一番心思的,朝廷很感激你。如果今后你有什么需要,现在但说无妨,朕会为你做主的。”
翡翠一听此话,额头的冷汗直冒。她毕恭毕敬的再一次跪倒在地上,“属下为主上赤胆忠心,不求回报。”
“先别慌,朕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只是突然想起来,你身为女儿身一人支起这么大的场子,一定很辛苦。又在这荒芜沙漠中,数十年漂泊在外,经历了兵荒马乱,土匪横行的苦难。如今年岁也长了,是不是也要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女人家,最终还是要嫁人的。当然,你也不要为所处地位担心,你的婚事一定会风风光光,不会让任何人病垢。这个朕能够保证。”
翡翠有些犹豫,半天没有支吾出一声。突然,她看向眼前端坐的男人,“陛下您都知道了?知道我和……和……仲清的事啦?”
男人向她点了点头。
“多谢陛下成全。只是……仲清他……”她又有些犹豫。
“呵呵,鬼女人……都说会风光了,还担心什么?只要他好好办差,将功补过,平反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的案子,本就是冤案。至于近些年的作为,朝廷会考虑招安的。满意了吗?”男人轻轻的捋了捋袖子。
“谢陛下,属下一定尽心竭力。”翡翠似乎有些激动,跪下去的时候,双肩都在颤抖。
“行了,起来吧。”男人伸手拉起女人,“既然安心了,我们就继续谈正事。”翡翠擦了擦脸上的泪水,站起退回原位。男子继续开口,“我知道这些年,你引导勾三有一定成果。北部的战事,如果不是你把北塞补给路线透给他,恐怕现在这个地方,还是战事前线。如今的反逆大事,也是你透露给勾三商队路线的情报的吧。这件事情做的很好,我希望你不要和勾三说你为暗门工作的事情。如果他有怀疑,就用为他收集信息回复。朕可以赦他的罪,可以把你嫁给他,但是暗们之事是任何外人都不能够知道的。这是门规。由不得任何人。”他瞪了翡翠一样,看到翡翠低头称是后,又继续说,“其二,朕需要方连烐和安纪廉所有的来往信件,以及这回某事商人的名单。你可有办法?”
“主子放心,属下早已探得,方连烐将其这些年来非法得到的一些钱财宝物和与反逆的来往书信,都藏在方宅书房字画后面密室之中,想必名单也在里面。方老儿好色,尤其好男色。还贪杯,酒品也不好,属下微微下了些药在酒里,这些事情就全部知晓,并不费事。只是听方老头说,书房随时有家丁守护,且钥匙藏在一个很隐秘的地方。属下再问就问不出了。”
“哦?可有方宅图纸?”男人敲了敲桌子。
“有。”翡翠走到密室后墙挂着的山水画前,拉开字画露出里面的内槽,打开槽门,现出一个堆满纸张卷轴的空洞,她理了理卷轴,抽出一份泛黄的旧纸卷。合好内槽,盖好字画,展开纸卷平铺于桌前。手指画卷中,靠中央位置的一块空白上,“这就是书房所在。”
男人观察了白天,抄出一张空白的纸,附在画卷上,那笔沾了沾墨,拓画起来。
画好后,让翡翠收起画卷,把新拓的纸踹于怀中。“这几天给朕造点事情,让方连烐进趟书房密室。”
“是,属下明白。”翡翠答道。
“哦。还有,外面的那个小子。这几日就住在这里,朕不希望他有什么让人咂嘴的事情发生。当然,他也不是白住。朕知道你这里有些能人,朕给你五天时间,加上那小子凑齐十二个人,准备好一出十二乐府的歌舞。朕期望第六日全鱼文能够上得了台面的人都出席这个盛况。你可以放出消息说,开德为楼的云老板宴请同僚观舞。”
翡翠异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点头称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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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喝饱了,不能再喝了。人没找到……这百花楼透着股诡异,这顶楼连个会动的都没有……
这都一个时辰了,里面那位怎么还不出来……是不是积压的太久了……也是,最近他都老老实实的,没怎么骚扰我……
恩?有响动,快出来了……都两个小时了……也不怕撑着腰……
恩,他看起来气色不错。站起身,准备离开。
“雨儿。”
“恩?”干什么?
“我刚刚发现忘带钱袋了,你现在随身可有钱财?”他一脸笑容。
这是什么状况,带着儿子逛妓院也就算了,还不带钱!!!!!
摸摸身上,突然一脸无奈,“父亲,我的钱都被您扣了。现在身无分文。要不麻烦翡翠妈妈,派个人去郡守府取一下?”老爹,您的脸真厚……
“不,算了。去取太伤脸面。我亲自取一下,你在这里好好等着啊。一会儿就回来。麻烦翡翠,好好照顾了。”原来你也知道伤脸面呀……
翡翠很不自然的在厚脸皮老爹身后,笑了笑……
唉,这脸可丢到家了……千万别让别人知道你是皇帝,我们大轩人丢不起这脸……
……
[47] 被骗
知道什么叫做被卖了,还为卖家数钱的?
知道什么叫做替父还债?
知道什么叫做厚颜无耻没有良心的纯种种马?
老子现在想杀人!!
“你再说一遍?”勒着翡翠脖子,“那家伙把我给卖了?”
“咳咳,是…!!不……不……就在这里住几天……真的……咳咳……”翡翠的表情有点可怜。等等,我今天不是要怜悯什么老鸨的!
“住几天!骗谁去!”卖身契都在眼前……“告诉你,你最好快点放了我,要不然会让你死的很难看!”等等,这个家伙在玩什么?皇帝穷到卖儿子了?!他想干什么?难道,还想像安塞那样?变相骚扰?!去死吧!!
就在我犹豫的一瞬间,手被翡翠扒了下来,被他顺势以扭曲的形状架在背后。
惊恐的看着她,这个人也是个高手……
“好好的在这里呆着,我翡翠不是什么小姑娘,敢威胁老娘!你还嫩了点。好好在这里呆着。好好学歌舞,等着给我接客吧!”松开手臂,冲出了房间。
“你俩过来,好好守着,别让他跑了。过会儿会让清秋过来清理他的,除了清秋,其他人不能进这个屋门!”听到门外,翡翠尖叫的声音。
“是,楼主放心交给属下。”两人闷闷的男声齐声应到。
这个结局比被他监禁一辈子还要悲惨……
你到底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无力的跌坐在这帘淡粉色的帷帐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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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的翡翠,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
皇帝主子此举一定是有他的深意,但是那是他的亲儿子,大轩的堂堂皇子。就算是遮人耳目,但是藏在妓院里确实是有辱名誉。她揉了揉脖子上的红痕,叹了口气,这也怪不得殿下,这种营生,贱啊!脏啊!
她慢慢度回大堂,想起了自己刚来鱼文时的情景。自小就是孤儿,无父无母,在京城流浪的时候,被当时的暗门总管用一个包子带去了皇宫。似乎那时候也就是五六岁的样子,什么都不懂,只有有吃的能够不饿肚子,去哪里做什么都没有关系。以后十年不见天日的地洞生活,除了拼命的学习,拼命的活下去,没有任何杂念。终于得到外放的机会,以为自己可以见到阳光,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绝望,自己那时候的心情……
那个孩子现在也是这样的心情吧……
都是棋子啊,虽贵为皇子,却也逃不出魔爪。我这个下贱孤儿,又能有什么不甘呢?
命……这都是命。如果那时没有进宫……我是不是就能够逃脱出这种命运呢?
还好,现在有仲清……我唯一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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呆在房间中唯一的摆设上,恶俗的粉红色……让人厌恶的鹅毛枕头……
周围没有声音。
孤立的房间,除了一个木制折门,就是灰色的砖墙……
如果那个时候,我接受他,接受他强奸的事实,默认他的存在,现在这样的遭遇是不是就不会有了?
他会禁锢我一辈子吗?
一辈子关在皇宫里?
默默无闻,活在金銮殿屏风后面见不得光?
事到如此,后悔有什么用?他是不是已经厌恶了,厌恶我的逃避,厌恶我的冷淡?
一个名声不好,和西域商人关系不明,自以为是,懈怠公务,滥用职权的纨绔皇子……不……不是……思琦现在才是他的儿子……血缘,这种东西怎么会有什么束缚力……
这几千年里父子相残的事情还少吗?
我是不是应该感谢他,起码他让我离开皇宫了,摆脱了皇室对我的束缚。只不过新的铁链,更加残忍……
我居然曾经相信他爱过我,只是帝王的教育,让这个男人不会去爱……
真傻……
帝王哪里有感情?哪里会有爱?
门被打开了,进来一个穿着蓝色透明纱衣的二十岁男人。他手里拿着一个檀木盒子。
厌恶的往里缩了缩。
男人似笑非笑,“听翡翠说了吧,我是清秋。估计想不知道都难,她的那一声全鱼文都听见了。很久没听到她的魔音了,小子你一来就把她气炸,以后的日子可不好过呀。”
他坐到我的身边,打开盒子,里面有一白一篮两件衣服。白色的布衣与蓝色透明的纱衣,就和他身上穿的一样,除了某个重要部分用腰带遮挡了一下。
“脱了衣服,我要验货。劝你不要反抗,外面的两个大汉可不懂什么怜香惜玉。”他的脸看似严肃,但嘴角和眼睛总是带着一丝笑意。虽然样貌一般,但是他的脸却让人百看不厌,特别是那种笑,总是想让人凝视。
见我盯着他的脸,没有动弹。他的笑意更浓了,伸手过来,解开了我的衣袋。
没有动,知道他说的是实话,门开时,的确看见两个满脸横肉的壮汉。
身上的衣料慢慢退下,带走了所有的温暖……
躺在粉红色圆床上,任他随意摆弄。想起上辈子体检时的窘迫,想起那一次不愉快的下午,想起安塞所做的一切……
被他套上白色布衣,系好腰带后,再套上蓝色纱衣。头发被他高高束起,没有盘髻。值得一提的是,没有裤子,也没有鞋。
“好了,白色衣服会在你开苞后脱下的。”他整理了一下我的衣袖,“走吧,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他拉起了我的手,摸了摸指尖的薄茧,“首先,得看你会多少东西。”
拉我起来,走出房门。
光脚走在冰冷的木地板上,让我有些不适应。看见他穿着薄履,四处张望了一下,发现有的孩子穿着粉色透衣,也有穿着白色布衫外套粉红透衣的孩子,但是所有的孩子,都没有穿鞋……
他似乎看到我的疑惑,“穿粉色纱衣的人是只卖身不卖艺,里面内衬白衣的和你一样,都是雏。能穿蓝色衣服的人都是有技艺的。通常应该是先着白衣,通过考试以后,再定所穿衣物的。只有你特殊,如果不想今天晚上就接客的话,就希望你能够拿出点真本事。以你的样貌,光是粉衣百花楼就已经赚疯了。”
被他带到最底层,一个空旷的房间。周围有十一个和我穿同样衣服的男孩子。他们每人都抱着一样乐器。琴,筝,埙,瑟,鼓,阮,箜篌,琵琶,短笛,长啸,以及高胡。看着有些眼熟,只差一把柳琴,就是十二乐府。
一个续着白胡子,身穿蓝色布衣,脚踩灰色布鞋的老人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果然拿了把柳琴。十二人,十二把乐器,还真让自己猜着了。
十二乐府,还真是有缘……遥想当年,如果不是这支舞,我还离不开公主地狱。十二个人按照一年十二个月来分配,每一个人,每一件乐器就是一个月份。每一个月都有一支相因的独舞以及独奏。独舞独奏皆为一人,既要演奏乐曲,也要抱器而舞。合舞的部分有八种不同的队形,二十四种变化。一人错,全盘皆错,是所有舞谱曲谱里面最难的一支。
那年我跳了这支舞,结束了噩梦。现如今还是这支舞,却不知等待我的将是什么样的噩梦……
“你是楼主提的那个人吧。可会谈柳琴?”老人打断了我的思路……
“会。”算了吧,挣扎也没用。现在还是考虑怎样才能不换衣服吧……
“好。那你先弹一段,随便什么都成。”老人把琴交给我。
我接过琴,找了个能够坐下的地方。揉了揉左手的手腕,扶上琴。想了想十二乐府柳琴段的曲谱,弹了下去。
手腕有些酸痛,太傅老狐狸说的是真的,我真的不能再弹琴了。无关乎手腕灵不灵活的问题。而是弹久了手腕会酸痛,会发抖,会失去控制。试过了几乎所有的乐器,除了吹奏的乐器以外,最终都会出现这样的状况。差别只是时间长短。真希望我现在拿到的是只笛子,或者是萧瑟之类的吹奏乐。
似乎已经能够感觉到左手的颤抖……咬牙……不能停……这连整曲的一半都不到……
“停下来!”突然被老人甩了一巴掌,琴也最终从手中脱了出去,狠狠的摔在地上。
完了……一切都完了……
还以为能够隐藏过去……想不到这么不争气。看着不住颤抖的左手……一阵心酸……
老人拉起我的左手。我低着头,不忍去看。
“好好的一双手,干什么呀。唉!”老人幽幽的吐了口气,“还好遇见的是老夫,要是别人只怕根本不会发现。你隐瞒的很好,没有一个音是错的,但是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蛮干,迟早有天这只手要废的。”
低头不语。废不废有区别吗?
“跟我来。”被这个老人强行拉起,拉进了他刚刚出来的那间里屋。
屋子的陈设很简单,乐器,满墙满地的格式乐器。以及一张小床。
被他推倒在那张小床上。
“躺下,伸出你的左胳膊来。”老人穿梭在乐器之间,从古琴架地下翻出一个布满了灰尘的黑色木匣。他吹了吹匣子上的灰尘,又轻轻抚摸了下盒子的表面。
坐到了我跟前,打开木匣。木匣打开的角度,让我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他先取出了一个黑色的小瓶子,倒出了点黑色的液体,滴在我的手腕处。涂满整个手腕,按匀,直到黑乎乎的颜色从手腕上消失。
他的手并没有停。撸开我的袖子,用奇怪的手势沿着手臂中心点向上爬,一直到大臂上,锁骨下。一遍又一遍的不停上下来回运动。
半柱香后,老人又从匣子里拿出了一白色瓶子,按照黑色瓶子的顺序,把白色液体倒在手腕上按揉。然后突然一掐,狠狠握住我的手腕,猛一松开。
肉色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我很熟悉,却也很陌生的印记……
那道狰狞的刀疤像条黑色的蜈蚣,趴在手腕上,看着一阵恶心。
“唉,又是一个想不开的。”老人似乎松了口气,“看着伤口这么黑,应该不出一年。说说吧,怎么回事。”
看着老人的眼睛,再次低下头。往事不想再提。
老人微微一笑,“不说也成。这样的伤,现在还有救。救好了以后,你得给老夫演奏你会的所有乐器,作为报答。怎么样?估计你也不会想,今天晚上就被楼主拍卖掉初夜,不是?”
初夜……
点头。“好,我答应你。”
他从匣子里面取出几根极粗的银针,摸了摸手腕上的蜈蚣,“可能有点疼,忍着点。”还没说完,就狠狠的扎了下去,直接刺穿了手腕。血,黑色的血从银针的下端,滴了下来。
“今天晚上来做一次,明天早上再来一次,然后每天早晚各一次,一直到你得淤血流干净。”他猛的抽出银针,用纱布包好。“这次先这样。你会十二乐府,是吗?”
他转话题的速度有些跟不上,“是。小时候跳过。”
“你才多大,小时候。”他眯着眼睛,“一会出去和大家一起练。琴你能弹多少就多少,酸痛就得停。剩下的部分老夫会给你弹,你只管跳就行。”起身,收拾好匣子,踹进怀里。猛的一回头,“想要留下,最好别跳错。”
点头鞠躬称是。
外面的孩子正在排练,可以看得出,不是每个孩子都会跳这只舞。看他们的架势,更多的是精通所持乐器的。
重新又拿了把柳琴,站到了琵琶和小瑟之间。柳琴代表了三月,初春时节,还记得秦嬷嬷所说的,要跳出万物复苏的生机,要弹出温暖阳光下的春风来。事隔多年,看看自己还记得多少吧。
[48] 贵、贱
“你好棒,这么难的乐舞,一点都没错。”一个看起来比我小的男孩子凑了过来。
我笑笑没有说话。难得休息喘气的时间,不想浪费。
“看看我被那个臭老头打的。”他伸出胳膊露出满是红痕的印记,“我叫祥宝儿。你叫什么?”
凑过来挤在我的身边。我往边上措了措,“雨。”
“下雨的雨?”他咧开嘴,好奇的看着我。
点头。
“好名字。我出生在这里,长到现在还没见过雨呢。”小孩趴过来,抓着我的手。
“是吗?呵呵,起我名字的人,只是看见窗外的雨,随便糊弄的。”笑笑。
“我从小就没有名字。这个名字是捡我的楼主给我取的。说我是吉祥的宝贝,有我在大家才会吉祥。”小男孩干涩的笑笑。
啊!“我相信你会给我们大家都带来吉祥的。”说了不该说的话。
“真的?我就知道。大家都这样说。”孩子天真的笑容。
“恩,真的。祥宝儿是个好名字。”看着让人酸楚。
“我叫凝思。雨,叫雨儿吗?”“我叫青衫。”“福儿。”“风柳是我。大家都知道的。”“我是秋锦。”孩子们呼啦啦围了过来。
“你是新来的吧。看你眼生。我们都是楼主捡来的孤儿,自小就在这儿。有什么人欺负你,我们替你出头。”个子最高的孩子拍着我的肩膀。
“对了,你为什么来这里呀。看你什么都会。慧音老头多次难为你,让你跳不同乐器的舞步,弹不同月份的曲调。你都能应付得来。真棒!听清秋说,你的年龄是这里最小的,才十三。怪不得祥宝儿一个劲亲你,终于有人给他当弟弟了。呵呵。”抱着琴的男孩一脑袋凑过来。
呵呵呵呵呵呵……
现在除了笑还能说什么……
“咳!咳!”一个苍老的咳嗽声,“让你们休息,你们看起来都不累,是吧。接着练。还有三天,不把这舞给我练熟了,我打烂你们的屁股!”
唉……谁这么缺德定的五天只内练毕十二乐府?!五天连曲谱都记不熟……
起身,站回位置。
“你,就是你。新来的,叫什么?”老头凑过来。
“雨。”
“恩,你不用练了。随我来。”老头回身。
跟着他穿过后面的楼梯。楼梯很暗,也很陡。角落里挤满了灰尘,甚至有几个残破的蜘蛛网。
跟着他进了一间空房间。
“在这儿等着。”老头拉开了一块木板,露出了一道暗门,钻了进去。
有点熟悉的场景。
似乎曾经也有人在我的面前拉开暗门走了出去。想起暗室里的一些小设计,比如瞭望用的小孔之类的。
仔细找了找,真的在暗门旁边的木板上,发现一个裂缝,似乎有些亮光。
在缝隙四周按按压压,拨弄了拨弄……缝隙没有任何变化。
真真切切的再次发现,我对古代的这些小机关,完全没有天分……
附耳紧贴……
“楼主,您看小主子的手伤,该如何治理?”老头的声音。虽然刚刚有所怀疑,但亲耳听到就又是一番感觉。“属下觉得小主子的手伤并不是最棘手的问题,当前最重要的是他的情绪。主子不用分说的留在楼里,这事本就有些欠妥当。但,事已至此小主子在楼里可不能有任何的意外。”
“你的意思?”这是翡翠的声音。
“属下认为,还是让小主子在楼里好好歇歇,找个人陪他,给他舒缓舒缓心绪,就像以往遇到想不开转牛角尖的新人一样。旁人是不会起疑的,毕竟他手上的伤布裹着呢。您看?”
“好,就这么办吧。”声音顿了顿,“现在人呢?在和其他人一起练舞吗?”
“不,小主子人舞艺超群。并不需要再练,反而是最近这孩子太累了,为了赶进度,给每个的孩子都示范了一遍曲调舞步。”老人似乎有些犹豫,“属下认为,只要最后一晚,小主子能够来和其他孩子合几遍,就不会有问题。”
“哦?那好,就这样吧。”几声脚步声,“等等,休息的时候,让那些孩子去陪陪他。这些日子想必也熟悉了些,年龄相仿会谈的来些。”
“是,属下知道了。”
迅速离开木墙。站在中央。
暗门再次打开,老人出来,拉着我去了另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和原先那个粉红艳俗来比,淡雅了些。家具也多了些,甚至还有个窗子。
老人拉着我坐在窗前。窗子微微开了个小缝,可以感觉到冷风吹在薄衣里的皮肤上。窗子并不是临街的,从这个缝里面可以看见百花楼后的内院,以及一排排的灰色屋顶。
“老夫和翡翠说的话,都听见了吧。”老人伸手关了窗户,“老骨头了,怕冷。”
“您在说什么?”装傻……
“老夫知道,老夫带您去的意思,就是想让您知道。”老人从怀里,拿出了快方巾,擦了擦我的右脸。“擦擦,那里脏。这楼里没几个人知道那条道,所以没人打扫。”
唉,“您为什么要告诉我。你的主子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的。”
“话是这么说,但是老夫我不会这么做。他可以发号施令,只要结果一样,他不会追究的。”老人折好刚刚擦脸的手巾,揣回怀里。“他是皇帝,自小就这样。说一不二,只考虑大事,不顾及其他。但是老夫不是,活了这么些年,我知道什么伤人,什么最让人痛苦。”
“呵呵,有您这样的臣下,他会很高兴的。”……
“不,老夫这件事情不是为他做的。也许你会不相信。老夫一生嗜乐,已到入魔的境地。看您的这双手,就知道您是个中好受,老夫只是想听好音乐。”老头捧着我的手,眼睛直放光。
“哦,呵呵……”……
“你不相信?”老人盯着我的脸,“不相信也没有关系。你只要知道老夫在你的身后就好了。三天后,主子将以德为楼云老板的身份,宴请全鱼文的商人们,想是有重要的局要布,特别让您和那十一个孩子跳一出乐舞。这就是我们得到的命令。老夫今个全告诉您了,您有什么准备,您就和老夫说,老夫一定帮您办到。”
“呵呵,谢谢您老了。有事一定,请您相助。”这个老头在想什么……
紧接着他重新看了遍左手腕上的伤,挤了点黑血出去,又扎了几针。慢悠悠的离开了。
一个人呆在新的房间,有些不习惯。打开窗户,就看见楼下后园长廊上形形色色的美女美男猥琐客人。这里是百花楼呀,有什么好奇怪的。
忽然听见有敲门声。这里的门都是从外向里开的,开不开门能有我说的算吗?!
门打开,进来的是那个叫清秋的人,他手里还拿着一个棋盘。
下棋吗?
也好,省的无聊。
棋过半盘,他突然说话了。
“手,疼不疼?一直在流血。”
看了看刚刚被折腾过的手腕,“还好。血是刚刚印在布上的。”
“哦。”他没有再说话,气氛回到最开始时的安静,只能听见棋子落在棋盘里的声音。
“啊,你赢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棋艺还挺高。”清秋放下棋子,微微一笑。
“呵呵,不是。应该是谢谢清秋你让着我呢。”一目半,这样的赢可不能算数的。
“哪里哪里。过誉了。”他很优雅。“其实人生如棋,却也不是棋。小小棋盘,说的低也只是一个游戏。谁输谁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一个过程,游戏的过程。但人生太沉重,我们这样的小人物玩不起。人生百味,棋盘上摆不了,但下棋的人知道。这棋不是我让你,而是你让我,你面上是在和我下棋,心里却在想其他。我清秋不是什么围棋高手,但我还是看得出来对手的心不在焉。”他拉过我的手,“人都是肉长的,刀子落在身上怎么可能不疼?感觉不疼,只是因为还有别的地方更痛。感情其实是很简单的事情,你情我愿,要么就是强拖硬拽。最后的结果,都只有一个——伤心。爱了也伤心,付出那里有不费心的,费久了就会伤,如若也有人原因把他的心填给你,那是不可多得的福气。只是这福不是谁都有命享的。更多的人是被迫的,‘爱’这个字其实也是奢侈品。 一个卑贱的娼妓,身子得万人骑千人睡,这有什么?肉胎凡骨,这只是一具躯壳。心只要还在自己的胸膛里,就是自由的,就是干净的。直到遇到了那个愿意为你添补伤口的人为止。”他放下我的手,抚摸着我的脸,“你这么漂亮,这么有才艺,还怕没有出路?”
拉过他的手,“谢谢,你安慰我。”拽过他的手,“你是不是就在等?等着那个想象中的人?每个人都有他的期盼。但终究不过只是一道幻影。爱情,我很早以前就已经不相信了。你说的对,人生百味,也不是所有的人滋味都能尝尽。人活一生,短短几十年。为了什么,为了经历所谓的酸甜苦辣咸吗?但是大多数人,这么多年,乃至一辈子只尝到了苦。于是,有些人为了安慰自己,就在这原有的苦涩当中,又品出了甜,品出了酸,品出了咸。又有些人他们的生活,五味俱全,但只品出了一味,还是苦。没有谁对谁错,只有立场不同,心境不同罢了。”两辈子了……苦也苦麻木了。“刀划肉的感觉,也许是疼的吧。只是对一个已经麻木的人来说,疼已是不疼。更何况时过境迁,当初的想不通,现在也早就想通了。死念只是一瞬,过去了,就算是死过一次。死过的人,不会再想死的。那种恐惧经历一次就够了。绝望是因为面前没有路。现在有人给我铺好了路,我又担心什么?按照他的剧本,好好演下去,是死是活,有天定。”
他没有再说话,空气再次沉静了下来。
“如果出了这座楼,你最想干什么?”我打破了沉寂。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我这样的人,出去又当怎样活呢?”他被我带进一个思绪中。
“那好,我换个角度来问。如果你不再是娼妓,不再受人鄙视,可以向一般人一样靠技艺为生,可以得到尊重。你又当如何?”注视着他的眼睛。
“我……我……”打断他的话。
“先不要说,好好想想。也许有这么一天。”站起来,“你说的对,人没有期望怎么能活。而且我本就不是一个习惯认命的人。”
哼!你有本事做出这样的事情,就要有本事收拾残局。我不是你一个古人,能够轻轻松松招惹得了的。
[49] 发招
跳舞不是吗?还是在妓院!
十二乐府那种枯燥酸腐的宫廷舞,怎么带劲?!
嘿嘿~~~~~~~~~~
“您看这样怎么样?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股媚。绝对有特色。”老头色迷迷的看着我。
……寒……
“让您费心了。三天内,让十二乐府能跳成这样,让人欣慰。”擦擦汗,“但这舞是那人亲点的,还是按照那人的要求来跳就好。我们还是好好考虑一下配舞的形式吧……”
“我让您准备的东西您都准备好了吧。”这个才重要~
“是。属下准备妥当了。孩子们也练得差不多了。不过,您确定要这样做吗?”老人狐疑。
“您不是喜欢舞乐吗?到时好好看就成。”拿起准备好的东西,看了看其他孩子们,“伙伴们,让他们惊艳吧!”
一月热烈豪放,鼓声阵阵,满堂喜气。
二月小瑟轻轻,舒缓细腻,灵动温柔。
三月柳枝舞动,妩媚温暖,生气盎然。
四月琵琶声碎,婀娜飘逸,声声绕耳。
五月笛音穿梁,清脆清新,活泼生动。
六月古朴幽雅,琴声盈耳,大气悠扬。
七月宁静安然,阮音如水,润泽心灵。
八月箜篌缭绕,时而空灵,时而激切。
九月洞箫声起,悠然悲缓,沉积感怀。
十月静中有动,动中有缓,跌宕筝铮。
十一胡声悲涩,时断时停,无声胜有。
十二苍劲渺茫,沉静有韵,濡染如熏。
舞随乐起,乐随舞动。群舞中有变化,变化中有和谐。雍容华贵,雅致精细。难得的技艺。
站在后台,看到这样的场景,有些嘲讽。在这个卑贱肮脏的妓院,却能够上演出高水准的优雅宫廷歌舞。台下观看的大多是商人,少数的外国贵族,已及鱼文的那些能上得了台面的政要们。至于这里有多少儒商,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所有的商人都会附庸风雅。外国贵族能懂多少大轩文化不得而知。这些政要们有多少学识可以品位得了这种艰涩含蓄的艺术就更加无从知晓了。台下的人除了某个中间坐着的笑意朦朦以外,其他人也只是皮笑笑而已。
呵呵,可笑呀。你要谈事,把人邀来看舞,却不知道人家的喜好。到最后也只是面子工程,大家勉为其难的谈下去。毕竟谁都不会说自己看不懂,听不懂的。那么要谈的事情又会怎样?勉强答应?还是应应场面?或者真的会义无反顾去执行?兵家常讲,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己已知,那彼呢?
舞台上的孩子们已经下来了,时间不多,快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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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忽然间熄灭。
留下台下一阵唏嘘声。
直到会场重新安静下来。
手鼓响起。
幔布中,铃声乍起,人影浮现。
鼓随铃动,铃随影动。
鼓声铃声参杂着衣服摩擦的沙沙声,在这黑暗的场景里,唯一能够感受到的。
铃声渐慢,被遮挡的灯光慢慢亮了起来……
昏暗的灯光下,十几个少年身穿纱衣,头戴薄纱。四串精巧银铃分别挂在手腕脚腕。纱衣通透,分为两截,上只裹胸,虽着长裤,却可见肌肤。腰裹红色长巾,边角带金铃腰链。少年肢体修长,面容姣好,尤其是领舞的那人更是极品绝色。舞蹈大开大合,不似之前的扭捏严谨,每一姿每一式都透着妩媚。铃铛随着肢体的舞动,发出悦耳的声响。舞者任意卖弄自己柔软的腰段,长巾随着时而剧烈时而轻柔的摆动,时隐时现着少年们年轻嫩白无暇的肢体。男孩子们的头发披散下来,刻意弄出了些不符合东方人发质的波浪来,发间很刻意的撒上沾过香料的金粉,每一个转身,每一丝舞动,金粉就会顺着流动的空气,奔放的气息散步到房间的每个角落。几乎是一瞬间,台下的所有人,都被这散发着诱人气息的异族舞蹈所折服。在场的几乎都是鱼文本地的商人政客,就算不是本地人,也是长居于此的。鱼文受西域文化影响颇深,此刻就可以知道西域的舞动为什么会受这些来自各国人物的喜爱了。
舞不仅仅只是舞,除了领舞以外,其他边缘的舞者会依次下来为台下的宾客敬酒。当然,敬酒也不只是敬酒,撩人的姿态,若近若离的触碰,嘴边暧昧的妮语,足以让这些身宽体胖已不再年轻的男人们精神焕发,蓄势待发。舞过三巡,台下的大多数宾客已是酒气熏天,满嘴胡言,拉扯着舞者单薄的衣衫。孩子们倒也不推脱,拿起酒盅倒满美酒,两个一群,三个一伙盘缩在客人的怀里,往金主们的嘴里灌输着甜言蜜酒。台上只剩下三两个舞者和领舞还在摇曳着细嫩的腰肢。
整个大厅弥漫着甜酒的芳香,少年肢体的清爽气息。气氛正是热烈,但并不是所有的宾客都沉静在欢愉的嬉戏声中。中间的那位气势凌人的年轻人为首,周围七八人大小的圈子,就没有被感染。反而犹豫中间人冰冷的低气压而显得更加僵硬。台上的少年没有打算停的迹象,汗水顺着脸颊滴落到早已经被浸湿,紧紧贴着细腻皮肤的薄纱上面。孩子的舞越跳越大胆,肢体也越发柔软,动作也越发豪放,他会扯下头上的纱巾轻扫不老实的宾客的脸;会用那双美丽的脚抚摸想要爬上舞台的人的嘴唇;甚至也不介意那些已经爬上了的人去吻他的脚踝,去抚摸他的身体。他只是在跳舞,像水蛇一样穿梭在喝醉爬上舞台共舞的宾客之间,不介意靠在他们的身上,摆出只有在交欢时才会有的姿态;不介意他们借机拉扯他的衣服,他的腰带。
直至醉酒的宾客横七竖八的倒在台上台下,陪酒的孩子团在一起呼呼大睡为止,他慵懒的爬下舞台,走到靠中间位置上,一直被冷气包围着的人群中,那个有金黄色头发的西域男人身边,依靠着他和他旁边的黑发少年,捡过他们丝毫没有动过的酒杯,大口豪饮着杯中的葡萄美酒。周围很静,只能听见少年急促的喘息声,已经饮酒时喉咙微微发出的咕噜声。被他依靠的两个男人,绷紧了身体,正襟危坐在原地,丝毫不敢移动。男孩似乎没有察觉到他们的窘态,反而干脆放下身体,直接躺在了他们两人的腿上,一边随手抓着桌子上没怎么动过就冷掉的美味佳肴。两位甘当靠椅的男人,似乎也不介意身上的这个孩子把他们的衣服当餐巾的事实,任食物的汤汁随意的滴落在华贵的衣衫上。桌上的食物美酒慢慢被扫荡精光,吃饱喝足的少年怕怕微微隆起的肚子,用沾满酱汁的双手抱过两个男人僵硬的脖子,油乎乎的嘴亲吻了下两人的脸颊表示感谢。站起身,左脚微欠,右手翻了个花,身子随手行了个鞠躬礼,再次站直时,欠了欠身子,和众位僵尸道了句晚安,便扭着屁股离开了大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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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自己的小阁楼,坐在床边上发呆。刚刚胡乱塞的冷肉凉菜硌得胃很难受,但是最为难受的似乎不是此时此刻的肠胃,而是如同大冬天洗冷水澡般的心情。事情似乎都按照自己想的,但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
他为什么没有在舞会中间,就冲上舞台把我领下去?!
为了面子?还是为了你那所谓的计划?
为什么我扑到安塞的怀里,你没有向之前一样,另起我的后脖领?
因为还有其他人在场?还是你已经觉得不好玩了?
为什么,我要纠结这样的小差错?明明他不上来抓我,我就可以避免一顿皮肉苦?为什么,看到他气愤,看到他什么都没吃,什么都没喝,僵直泛着怒气的坐在中央,我心理会这样的满足?报复吗?和我想的不一样,我宁愿他当看到我出现在舞台上时,就冲过来掐住我的脖子,和他在台中央大打出手。也好过顺利跳完舞,放肆的吃完冷食,回到这间空荡荡的小屋子里神伤不已。
我这是怎么了?
明明这场战争,我胜利了。他有被气到,气的脸色发白,脑袋顶上都冒烟了。
而我错的仅仅是轻视了他的耐性……
为什么?
最后被气到独自伤心难过的人是自己……
呵呵……
变态,果然是会遗传的……
身上粘腻腻的,衣服也彻底被汗湿了。镜子中的自家,眼睛上的妆粉彻底晕开,黑色的痕迹爬满红彤彤的两颊。知道喝了不少酒,葡萄酒和白酒最忌掺在一起,此时真的很想醉得一塌糊涂不醒人事。
洗漱盆里的水冰冷刺骨,那是早上梳洗时留下的。现在已是深夜,想是唤人来换不太现实。所幸脱掉湿衣,光着身子站在房间中,沾着些许冷水,简单擦洗一下,总不能臭烘烘的上床。这个时间是连妓院这样的夜间行业都会沉寂下来的。那个人怎么可能还会来光顾一个小雏妓的房间呢?
妄想什么呢……
刚刚爬上床,就听见门口有些响动。
是不是?!……
呵呵,怎么可能!
开门进来的是思琦。
就看着这个小孩,可怜兮兮的四脚四手走进来,脸颊通红低着头似乎这间房子的地板上有什么值钱的玩意。
我玩味的单手杵在枕头上,“这么晚有什么事情?”
“我……我……,我来找你聊聊。你能不能待会再睡呀。就一会儿。”他结结巴巴。
“好。”爬起来,坐在床上,“聊什么?”
他别扭的转过头,“你能不能穿上衣服。你睡觉都不穿衣服的吗?”
“你仔细看看,这房间里除了那边那件刚刚脱下来的湿衣服,还有什么是可以穿在身上的物件。”揉揉太阳穴,今天似乎真的有些累了……
“那你就躺下来,好了。你这样,我抹不开。”那小子的脸似乎更红了。
“好吧。”躺下,盖好被子。“说吧。最好快点,我今天很累。”
“他……您的父亲……今天很生气。真的。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严嵩会害怕什么。但是刚刚他在那人的跟前,浑身发抖。不光是他,安塞,这间百花楼的楼主,还有一些其他的人,都在发抖。我想,你已经捅了大漏子。你难道不害怕吗?”他僵直的站在原地。
“害怕?!妓院是他让我来的,舞是他让我跳的。我这个为他尽心竭力办事的乖儿子,为什么要害怕?”害怕……我多希望现在满心思都是恐惧,而不是什么狗血的辛酸……
“话是这样,但是你今夜,实在是……太……”
打断他的话,“放荡?不知廉耻?还是下贱?”重新坐起来,“思琦,你为什么要来给我做影子?他把你抚养长大的?还是除了接受命令,你再无其他的选择?”
“为什么这样问?”他抬起头。
“因为这一点,我们很相似。你听令于他,是因为你的职责。我听令于他,是因为我的无能。最终,我们都是他的棋子,他想摆在那里就摆在那里,他想要对你好就对你好,他想要放弃你的时候,就照样放弃你。没有什么区别。”冷,今天的夜格外的冷……
“事情不是这样的,我知道。”他似乎想要解释什么。
“不是吗?”左手习惯性的呼噜了下头发,“你给我个好点的理由,让我再度相信,那个父亲没有把他的孩子卖到妓院……”
他半天没有说话。我回过头看他,他也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的左手腕。
低头看了看。原本的纱布已经被我丢在一边,那个又显现出来的蜈蚣正清晰的卧在手腕中间,“你在看这个?”抬起左手。
他呆呆的看着我,“为什么?因为他把你留在这里?真的,他没有卖你。那只是翡翠为了留住你,遵守命令撒的谎。”
“原因很重要吗?我现在在这里,这是事实。他不顾我的感想把我留在这里,也是事实。他至今没有给我任何解释,还是事实。你不用为他解释什么,他想用我来完成什么计划,是他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再有,这个伤疤已经很老了,只是最近不明不白的又冒了出来而已。如果你想替他解释什么,就不需要了。我很累,我想睡觉。如果你还有事情,就快点说,说完了你就该回郡守府了,朝廷命官在勾栏里呆的久了,有伤风化。”没有再理他,重新躺回去。
“我……我……我只是来告诉你,他的新命令是,明天和百花楼的其他孩子一起启程,去京城的乡思坊……做……做……官妓……”他走了出去,关上了门……
呵呵……
要回京城丢脸去了……
[50] 悲?喜?
“咳咳……”讨厌南方湿漉漉的冬季,“咳咳……”尤其还是在山上……
“病的很厉害吗?”摸了摸我的头。乡思坊的班主罗伊关切的问询。
“咳咳……”你觉得呢?马不停蹄日夜不分的狂奔两个月,从鱼文到京城,得点感冒算是轻的。
“那你今天是不是不能练习了?”班主笑笑。
“咳咳……”我要是能练习,我就不给某咳嗽胶囊打广告了……
“今天先休息吧。我去请郎中,乖乖待着啊~”说完他就转身离开。
咳咳,事情是这样的。现在时间:回到京城第六天,离开鱼文的第六十七天。地点:皇宫后面玲珑山,不是京城城南花柳相乡思坊。也没有和那些孩子在一起,而是单独被这个自称叫罗伊的班主弄到了玲珑山里一座没有门只有高高的院墙的院落里面。让我单独练什么剑舞……
傻瓜都知道,能在玲珑山建宅院的人家是哪家……
剑舞……项庄舞剑,意在沛公……也不怕我这个武功白痴误了你的事……还是说,不用担心我会一剑捅死你!……
顺便说一句,交接班那天(刚到京城那一天)我终于看见了我那张传说中的卖身契……还是当场现制造的……在罪魁和当事人——我的见证下,化名叫雨儿的可怜人——我,因家境贫寒以五文钱的低廉价钱买给了百花楼楼主。最让人可气的是,末尾那栏,签名居然是“他爹”……然后,在我亲爹的笑脸下,罗伊班主画了个圈在上面,又签上了翡翠的大名。那“珍贵”的五文钱被我亲爱的亲爹用红绳系上,挂在了我的脖子上,美名其曰叫做“纪念品”!!……这是我脖子上挂过的第三件丧权辱国的纪念品……
欺负我很好玩!是吧!
郎中也请得了这么半天?!算了,谁会在乎一个连姓都没有的小孩……
躺在这个烂地方真的好冷……咳咳……
似乎门开了,似乎有人走过来,似乎有人在摸我的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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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轩朝响当当的三朝元老教了两个皇帝的老太傅大人,今天……不……是,这几日来都很郁闷……他老人家想着,皇帝徒儿回来后,批奏折朝廷上下的琐事就可以放下,安安心心的休息两天。皇帝一口气五六个月不在京里,保证影子不露馅,安排杂事,处理公务,还得去书斋教小小徒儿,老人家忙得直后悔干什么活这么大岁数。
手里拿着一大堆文件,这还得往宗室府跑一趟。原计划绕远去接儿子的皇帝徒儿,突然改变主意,准备要拉那可怜孩子下水……先不管他这个计划能不能成,就先让这位年过花甲的老人家,暗门总部御书房两头颠了几天……
太傅大人心理虽郁闷憋屈,但还是撒开了老腿两头跑着。没别的,谁让他答应某人照顾他,帮助他,心疼他。
要说按照辈分,跑腿的工作横着轮,都轮不到太傅大人身上,但现在的事情有点棘手,只有他老人家才能办。原因无他,就是宗室府现在的管事安亲王段昕尘是太傅大人的好友。以前年轻的时候,这两位常常一起钓鱼爬山逛小庙。况且按辈分这位亲王是现在皇帝的爷爷。皇帝和他说话还得掂量掂量,更何况是其他人。
而如今这事确实难办,想当初那小子诈死脱了皇籍,后来虽然又接回了宫。但至今这皇籍的问题,就没有真真切切的落下来。接进宫,是按照私生子的待遇办的。排序是按长幼,但要是真要恢复原有的所有权利,这份玉纸金碟就太重要了。但是这事又不能怪皇帝徒儿,当年接生的那些奶娘,在场知道实情的那些太监,大多离奇死亡,活着的几个也都痴痴傻傻。宫廷呀,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怀里的几件暗门密件,还有直指这宗室府顶头就当年性别错误问题的证据外加弹劾折子,可是老人家辛辛苦苦倒腾几天整理出来的,给那小子翻身就全指着他了。
宗室府内堂平时没什么人来,大家都知道老王爷喜欢安静。除了皇室里面的重大庆典,皇室人员突然的生老病死,这里根本就是门庭冷落,没有一点人味。太傅大人很清楚到这里来,不会有什么门童接应,也不会有什么太监泡茶。径直走进屋里,一个身着锦服,面貌安祥的白发老头坐在里面喝茶。
“老哥好久不见,还是这么喜欢清静呀。”太傅跨进门槛。
白发老人抬起头,看了看进来的太傅,“老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还拿着些东西。”
老人眯着眼,打量着这位很少在这里出现的帝前红人。
“呵呵,我来是有事。但不是坏事。”太傅不好意思的笑笑,“有老夫在,不会让他变坏的。”
“哦?”老人拿过卷宗,一件一件翻看。
良久……
“……真有此事?”老人有些不相信,不自觉的反复摸了摸暗门的那几张文件。
“恩……”太傅苦着脸,点点头。“我这好不容易截下来的。你也知道,朝廷里面总有些人闲日子过的无趣,想要掀点风浪。”
“你确定不是你写的?”他拿起弹劾折子来,“咱们俩可是老相识了,你的那手以假乱真的仿字本事,本王可是清楚的很。”
“咳咳,看王爷说的。”太傅小跑到跟前,倒了杯茶,“我的那点本事能用在这上面吗?最多也就是年轻的时候,帮着你们抄点经典,备着被夫子罚而已。”
“小时候的那些荒唐事就不要说了,人都一把白胡子了,老把那些事情挂在嘴边还了得!”老人笑笑,“你给我那这些东西,想必已经有办法了。直接说吧,本王给你办。其实,不看这些材料,我也知道那小子是宫里出生的。外面的随便什么野孩子,怎么可能知道韬光养晦。没有经过宫廷的尔虞我诈,十几岁的孩子不能够明白这个道理的。”老人贼呼呼一笑,“老实说吧,是不是圣上有什么动静?这几个孩子本王从小看到大,他们有几斤几两,我还是了解的。透透底儿,本王也好动动,皇室子弟凋零,别再死几个了。再来一场,那就真的会空荡荡,剩下一脉了。”
太傅呛了口茶水,“您想太多了。没那事,绝对没那种事。这都快两年了,老吊着人家小孩,也不合适不是?其实,这也就您一句话的事情。不用公开,玉纸金碟一备,往档上一记,就好。这里也没有别人,放什么,造什么还不是您说了算。”
“哼,还瞒着本王。成,你不说,老人家我就继续看戏。当然,还是那句话,皇室旁支坚决不参加内斗。以后,要有什么事情,要保什么宝贝,别来找我,老夫不管的。”
“诶,别。其实,圣上就是想加他进来旁敲侧击一下,那几个笨孩子而已。真的,就这些。”太傅可怜巴巴,“那个,别不管。其他人你可以不管,老六你得照看着。那孩子太可怜。”
“恩,就知道你舍不得你的乖学生,心间肉。嘿嘿。”老王爷笑得灿烂。“放心,那孩子虽不是皇室子弟,但看着就让人舒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事情交给我,至于这老五,孩子小时候就倾国倾城,穿着小宫女服的样子看着就让人心疼。长大了穿着男装,老头子一下子看着有那么点不习惯……而已。”
“感情您老哥早就知道,在这里套了你傻弟弟一遭!”太傅一脸郁闷,一脑子惊呼上当的声音回荡……
“谁让你这老家伙,数月也不来看我。就知道埋在老鼠洞里帮你的小徒儿,不知道老朋友一人呆着寂寞?”老王爷贼呼呼,“别用那个表情看我,这皇城里还没有瞒得过我这老头的事情。我劝你最好去看看你小徒儿的心肝宝贝,小心别再出什么事情。备寿材是件麻烦事,老人家我不喜欢做。”
呆在一旁的太傅听到这几句话,脸色一沉,撒开腿跑了出去。连别都没有告。不是太傅他偏听偏信,这位王爷能活到现在,经历了大大小小宫里宫外的纷纷争争,还能够保有自己的一份儿不大不小的力量,能够统领整个皇室宗亲,一个人守着空荡荡的宗室府却能一条不乱有紧有序,皇帝跟他说话,还得考量考量。至今为止没有人敢说什么。这可不是什么辈分问题,辈分那只是表面文章。皇宫里面,谁在乎过,上几代杀宗亲阁老的事情还少?
太傅大人他现在只是觉得这个老头很恐怖,后悔为什么年轻的时候没觉出来?
误交损友,如今也只能在心里念叨念叨。
好在他不担心,这位深藏不露的老王爷玩什么其他猫腻。这个老头淡泊随性不问世事也是出了名的。
太傅一阵疾跑,虽然知道那小东西回京了,但是皇帝徒弟一回来就神神秘秘的,不见人也不多说话,好像晒蔫的老黄瓜。忙着交接,整理翻身资料,没有顾得上问他,以为只是这一路太累了。被那老头子这么一说,这件事情透着古怪。
想起笨徒弟走的时候,连脚下风都带着笑意的情景。怎么都和现在联系不到一起。
越想越觉得心寒,老人家不自觉的抖了一下。心理嘀咕:臭小子,这回要是再把人给往死里逼,老头子我就让你打一辈子光棍!!!
这还没有到御书房的外墙,老太傅就停下了脚步。墙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好像是暗门的副总管罗伊,他不在乡思坊处理情报,跑这来干什么?臭小子的诱敌计划不是没几天了吗?
看看四周。幸好过来的时候,太监宫女被老人家狂奔的样子吓到了,此处方圆十丈不会有人影。漫步蹭到墙角,暗道的入口处,快速打开暗门,瞬间钻了进去。
罗伊趴在观望孔边上看了一阵,确定没人经过,没人发现。才舒了口气,回过头,“太傅老大人,功夫又精进了。出神入化,我们这些后辈不知还能不能赶上了。”
“少贫嘴,说正事。站在光天化日之下,也不怕被太阳晒伤?”老人一脸坏笑。
“没贫,真没贫。”罗伊凑过来,“太傅大人都知道您医术好,特地来找你的,暗门里的郎中给的药不行。太医院我又不敢去,这不只能找您来了。”
“谁病了?你这么着急。”太傅心理急呀。
“唉,主子从鱼文带回来的小孩。准备跳剑舞的。”罗班主一脸无奈,“孩子长的倒是漂亮,就是不会跳这种舞。眼看就要到日子了,加紧练的时间都没有。人就病了,估计是路上冷的。但主子这不也急吗?现在在后山的那栋宅子里面躺着呢。这几天郎中给的药也不管用……”
这话还没说完,太傅就又撒开腿往后面的玲珑山跑去。
“罗伊,去我的宅子里把我的诊箱拿上。”跑了两步突然回头,对愣在原地的罗伊喊。
“太傅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我都等您半天了,诊箱能没拿吗?”罗班主抬起右手,晃了晃提着的红木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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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好温暖,这种感觉很熟悉。
似乎知道来的人是谁,但刻意不想去想。
他身上的味道很轻,不离近是闻不出来的。有些像檀木的香气,就单论味道,不是很讨厌。
脑袋很晕,知道是发烧引起的。想睁眼却怎么也睁不开,意识清醒,身体酥软无力,感觉也是灵敏的。这样的状态,这两辈子从来没有遇到过。不知道怎么回事,意识似乎有想冲出躯体的欲望,却又被这身体禁锢。灵魂似乎正在这狭小的区间中游离,这种感觉很微妙。既能够感觉到身体的一切反应,又能够让人有一种飘渺的不真实感。
灵魂试图挣脱出去,但是那人的胳膊抱得实在是太用力。再试图睁开眼睛,却又控制不了肢体。这种不上不下的境地,让人憋屈的很难受。
尝试了几次无果。最终老老实实的呆在原地,等待这种类似鬼压身的感觉退去。
感觉门口又有些动静,感觉抱着我的人明显一震,迅速把我放下,准备离开。
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漂过来,“别躲了,都看见了。好好待着,一会儿有事情请教。”
这声音很熟,让我想起一个带着小孩子心性的老人。
门开的声音,脚步声,似乎不止一人。声音有些杂乱,听不出来具体人数。
微凉的手指触摸着我的手腕,翻开了我的眼睛,微微一丝光亮,让我模模糊糊看见了眼前的这位老人,比先前离京时似乎瘦了许多,皮肤似乎也白了许多。
微凉的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凉苏苏的感觉让心里的那股火,微微安静了一些。
“风热,急症。这些天耽误了,病发起来了。”似乎听见有人舒气的声音。“先前郎中来开的药对症是对症,只是这孩子的身子弱,先前又血气大亏,后又没有好好休养。又赶上陈毒将解,毒素尚未排尽,自然普通药石无太大效果。
隔了一会儿,“罗伊拿着老夫的方子,速去抓药。这副是拿来泡澡用的,这副用来熬煎。怎么煮怎么煎都写在纸上,千万不要弄错。”
又是一阵开门关门的喧杂声响。
待再次安静下来,狐狸说话的声音有些冰冷,“这又是怎么回事呀?不是去鱼文接心肝宝贝的吗?怎么弄回来个小舞妓呀?”
“呵呵,这件事情我一会儿再跟您好好地说,现在这孩子睡着呢。别吵醒他。”某人的声音终于响起。
“没事,那小子烧发的烫着呢。丢水里都不会醒。”狐狸的声音更冰冷了,“想你最好解释清楚,要不老人家我就不知道会不会做出点犯上的事情来。”
喂~~狐狸,你不是说笑吧……
“太傅大人,吓坏学生了。我这就说,您先坐下歇会儿。”
哈,原来这个人也会开玩笑呀……
“好,你怎么中途改主意的?老头子我刚刚才去宗室府把这小子的玉纸金碟搞定。翻回头就被你卖了,变成小舞妓?你耍我老人家玩呀?”
狐狸大人,您去弄那东西干什么?眼看我就能脱离皇室阴影了……
“呵呵,太傅,如果我按照原计划把他接回来,秘密的接回来,这孩子是不是会和暗一样,永远待在地下,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哼,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呵呵,这是当然。你不会因为这个就弄出这些事情吧。从来也没想到过,你会有理解暗的一天。他听见会感动的。”
狐狸你不要这么风趣好不好。
“那孩子不能被埋在地下。”这声音有些惆怅,“太傅您是没有看见那孩子的真正才华。我们之前领略到的贪污案,图纸案都只是小菜。这个孩子没用一兵一卒就招安了鱼文响马。我们给他准备的西北大营三千兵马,他连看都没看。不光收拾了匪患,顺便还安抚了难民。澄清了洛水候一门数十年的冤案,收罗了安定西北的一员大将,安抚了西北暗门总部门主翡翠的不安分。这短短不到半年的时间,这孩子做完了朝廷要员计划三年实现的事情。重新制定商业法案,回复鱼文往日的繁华,为家族生意增加了笔大买卖;安置失去土地的牧民,换来未来西北部的混居人民安稳不生事;提出新型的养殖方法,这个方法可以在很小的土地范围内养殖更多的牲畜,一举改善大轩境内所有牧民解决不了的土地问题;整治鱼文龙蛇混杂的混乱局面,有一天整个鱼文会看不见一个流民或是一个乞丐的;制定出沙漠变草原的计划,这孩子想用人力改变一块土地面貌,也许这件事会失败。但这孩子做出了放眼大轩,任何官员都不敢做的事情。思琦严嵩处理不了堆积数月的公务,他一天就全部安排妥当。老练的让人不相信他真的是一个十三岁从不过问政务,从皇室书斋退学的孩子。当然还不止这些,您看看这个。”悉悉索索的衣料声。“这五本东西,有四本是这家伙藏在枕头里的,有一本是给思琦看的。原本这几本东西,以及上面所说的一切,都这家伙准备逃跑时用的。这些事情做完,再把这五本东西呈给我,护主不利、皇子失踪的过失就可以消掉,他的所有属下就能够平安无事。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把君臣之道玩得这么利索,长大了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
我……我……我的这点小心思都被你猜到了,说明还不够水准……
那个惆怅落寞的声音继续说,“因为这些原因,我不能让他和暗一样躲在地洞里一辈子。不能因为我的私欲就毁了这个孩子的前途。我不光是爱他的人,也是他的父亲。隐藏在妓院,是因为这样可以避开安纪廉的耳目。鱼文从一开始就不知道他是真的殿下,但安全不让任何人起疑的离开,也不是容易的事情。这孩子的样貌太惹眼了。趁着安塞经营的钱庄出现危机时,才找到理由转出来。虽然借口有些不光彩,但是并没有危机到他的名声,知道他真实身份的人也决计不会透露的。一路上和其他百花楼的孩子一起,也是为了不露马脚。安排他在鱼文最后一夜出尽风头,为的是麻痹安老头,郡守的真实性,那个老头早有察觉,已三番五次刁难思琦,好在那孩子机灵挡过去了。一个皇子是不可能出现在勾栏那种地方的,更何况是当众跳艳舞。任何人都不会知道了解他反逆情报的五皇子已经回到京城。那个老头,多疑到只敢请他信得过的人。这点摇摆不定的翡翠正好帮了忙。百花楼的舞妓通过他的内线,在他眼皮底下回到京城。安纪廉不会怀疑去给他寿宴助兴的舞妓会是我事先就安排好的武士。而到京城所需要的卖身契,官妓文书早已经伪造好了,当然也是通过他所信赖的内线。只等那天,这孩子跳完舞。事成,就是反逆案的首功。至于这个过程,虽然不光彩,但绝对不会有其他人知道。无上的荣誉补偿他以后,我想他心理也不会再有什么不平。他朝堂上的根基尚无,有了功赏支持他的人就会增多。那几个和他一起来的孩子,我也让暗事成之后带回去,稍加训练就会成为他在暗门中的力量,就像暗和罗伊一样的帮手。至于皇子之争,只要不太过分,在竞争中成长不是什么坏事。不过,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朝局不稳,权臣当道,贵族瓜分政局的状况下,这孩子太早冒出来并不太好。倒是可以趁反逆案后,让他多接触些朝堂上的能臣,培养一下以后的君臣关系。我想十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了。外无大敌,朝局稳妥。那时,我也可以找机会卸下重担,和太傅您一起去守皇陵了。剩下的,就是这孩子的事情了。不知道那时,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惊人之举。”
感觉一双冰冷的手抚摸着我的脸。
“你策划了十五年,忍耐了十五年,所有的功劳就全部让给了这个傻小子,你就不窝心?”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忍都忍了,计划也都计划了。谁的功劳不重要。史书上怎么写那是史官的事情。我只在乎,大轩的现在和未来。”他停了一下,“这孩子也许会恨我,我把他推到了一个孤独沉重的位置上。也许更会怨我,我掐死了他自由的梦想。但是我除了是一个父亲,一个人以外。还是这个皇朝的君主,一出生就是。我没有办法,这是我的责任。”
“是啊,你还是个人。你也知道你是个人。”老人的有些哽咽,“老夫我盼了三十年,终于盼到你可以活得有点人样。为了这座江山,娶各种各样不爱的女人,周旋于各种势力之间。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免受宫廷黑暗的迫害,孩子一出生就躲得远远的。也不知道是谁躲在地道里,天天抱着暗的孩子不撒手,旁人甚至以为暗抢了你的孩子养。每天除了公事就是上朝,会见大臣。要不就躲在地洞里研究情报。要不是老头子我隔三岔五去找你范范贫,说说话。你早就被这破烂江山压死了。你能够喜欢一个人,是老夫多年来的愿望。你被你祖母教坏了,教傻了,但是我老头子还清醒。只有有这样的一个人,不管他是谁,你的儿子也好,你的女儿也好,任何人。只要他能够让你有一刻时间放下肩上的重担,能够像一个人,一个正常人一样,会说闲话,会笑,会爱,会发牢骚,会耍脾气。老头子我年岁大了,陪不了你多少年了。没了我,谁还会逗你笑,听你发牢骚,和你没大没小的打在一起。你还年轻,起码得活到老头子的年纪,我老人家不想和你一起去守陵,和你一起不被你气死,也得让我心疼死。谁让你放弃的,我不准你放弃。你儿子一大堆,凭什么就选上他了。你怎么能够这样对待我,这样对待你自己!”
“太傅,冷静一下。我一个人待惯了。谁说您活不了多少年的,身体这么健壮,比我都壮实。这不就跟您说说我的计划吗?别吵醒他,睡得挺香的。就算我不放弃,这小东西也未必喜欢我。您又何必着急呢?反正这小子的资质也待定,一切尚在观察中。没那么严重。”
“哼,你以为你说两句好话就哄得了我了?你跟我说这些绝对不是空口无凭。你的那些花花肠子,全是你祖母教的,没一点新奇。你不喜欢他,会霸王硬上弓?你不打定主意,这几天又怎么会神不守舍。你的心到底是不是肉长的。人家不喜欢你,也都是你自己逼的。怎么就对自己这么狠呀。”
“好好,我狠,我狠。太傅啊,我们出去看看罗伊要抓回来了没有,不是还要煎吗?小东西还病着呢。说别的也要等病好了。走走,看看要抓回来了吗?走啦~”
两人的吵杂声渐渐远去……
我心理的杂音震耳欲聋……
我应该怎么做?
[51] 希望
睁开眼睛,还是原来的房间。
黄昏的太阳正好打在了我的脸上。
重新回到身体里,真实的触感让我整个人更加清醒。
“醒了?”看护我的依旧是太傅狐狸,那人自从出去就再也没有回来。
“恩。”我就没有真正入睡……“太傅,我们聊聊?”
“恩?聊什么?病刚好点,不好好休息?”虽然嘴上这样说,但是他还是做到我的床边。
“我去鱼文前,您给我讲的那个麻雀的故事,我想我现在明白了。”看着老人疑惑的表情。这半天时间,我已经知道我该怎样继续走下去。“那篇故事的主角,其实是那个皇帝,那个深爱妃子的皇帝。麻雀只是每天固定在妃子的窗前鸣叫,妃子也只是每天不自觉的去聆听。深宫寂寞,能有只鸟陪她也是一件幸事。有一天,皇帝发现了妃子的举动,是爱屋及乌也好,是吃醋找茬也成,他抓走了枝头上的麻雀。关在金笼里,只为妃子能在寂寞的时候来找他,来和他说,和他交流,和他撒娇。但是数天过去,妃子没有来。心情郁闷的皇帝,自然不会去好好照看无辜的麻雀,麻雀饥寒交迫的关在金笼里面,也就不可能不憔悴。聪慧的妃子,明白皇帝的想法,也明白自身的处境。于是,她去求皇帝到鸟苑里去一趟。皇帝等了许多天,自然很高兴,就一口答应了。到了鸟苑,皇帝才发现上当。因为鸟苑里聚集了皇帝所有的妃子。他深爱的妃子打开鸟笼,走进妃子的队伍中微笑。皇帝看到这样的情景,才明白妃子的用意。整个故事和那只麻雀没有一点关系。只是我那时一脑子逃跑,才会不自觉的把它带入现实,和自己重叠。麻雀可以是任何事物,任何东西,自由,亲情,所有的,只要是皇帝喜欢的人珍视的。皇帝愚笨的想,只要自己拥有了这些东西,所爱的人就会去注意他,关注他。却不知道,他的行为会伤害到他所爱的人,和无辜的麻雀。妃子因为他的任性,在其他妃子面前难以做人。麻雀以为他的霸道伤痕累累,险些死去。其实妃子和麻雀一样,每天都盼望着温暖,盼望着关注,来自任何地方的。只是皇帝的温暖太过炽烈,太过霸道。宫廷的气氛也不允许任何人独享这种温暖。妃子只能用所有的微笑,去点醒皇帝,他的爱注定不能专一。”看见太傅的表情略有严肃。“一个聪明的懂得保护自己的妃子,就得知道皇帝的爱可遇不可求,要珍惜每一刻的专注。但要时刻提醒他,他还有其他他必须要担的责任。作为一只麻雀,就应该知道自己的地位,无论在哪里,在窗前的枝杈上,在皇帝的金笼里,还是在皇家的鸟苑里,再会唱歌,再有眼光都只是一只麻雀。那是太傅您想告诉我的是,要无私的包容那个伤害过你的人,因为他是皇帝,还是你的父亲。要珍惜他给你的荣耀,他给你的宠幸。要认得自己的身份,认清自己的立场,要认命,不要做无谓的反抗。是不是呀?”
老人没有说话。
我转过头继续说,“而皇帝要做的就是要理解妃子的决定,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不要忘记他的责任还有他需要做的事情。在这个皇宫里面,爱情不是最重要的东西。作为一个皇帝,他最重要的东西是他的江山,是朝政。所以他要顾及每个妃子的感受,因为每个妃子其实就是每一只势力在后宫的延伸。作为妃子,她最重要的是自保,从后宫的争风吃醋,从前朝的势力比拼中保全自己。作为一个皇子,他唯一的作用就是老老实实的安分守己,不要有妄想,不要有小动作。我想我除了每天想着离开以外,做的还不错。如果每一个人都能遵守皇宫所允许的规则,也许今天我就不会是现在这样。父皇也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但是,皇宫里面关着的都是人,活生生会呼吸会蹦会跳的人。于是,规则被打破了。皇帝喜欢上自己的儿子,他的儿子整天想着离开。于是皇帝□了他的儿子,他的儿子想不开寻了死,吓坏了皇帝父亲。他只好把救回来的儿子,发往边境。给他自己一个思考的时间,也给那个孩子一个喘气的间隙。”太傅惊讶的看着我。我没有理会。“事隔半年,皇帝突然来了边疆。那时候,他的儿子正在为逃跑做最后的准备工作,眼看就可以得以实施。所有计划,所有准备功亏一篑。因为他的父亲全盘破坏掉了。父子之间只能继续着冷战,儿子只能继续忍气吞声,再谋时机。但是,这期间不知是因为无时无刻在一起,还是已经习惯了父亲在身边的感觉。那个孩子不自觉的开始容忍着,半推半就着接受父亲的介入。但是突然有一天,他的父亲因为一些不明的计划,把他的儿子骗进了妓院。那个孩子起初得知自己被骗,是气愤的,恨不得扒了他父亲的皮。但马上就落寞了,那种被伤心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这个孩子那时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盼望得到父亲的关爱,有多期望有一个温暖的家。那个小孩为了测试他,是不是还在那位父亲的心里,用尽了全身解数,放弃了廉耻,放弃了自尊,只希望得到一个答案。只要那位父亲当时有一丝爱意,那个孩子也许就会原谅他,也许就会去包容他换取他的爱,那个孩子从来没有得到过的父爱。但是那位父亲只给了那个孩子一半的答案,那位父亲依旧在乎他,依旧为他的自甘堕落气愤。只是他没有用行动表示,一人独自在一旁默默承受。那个孩子很迷茫,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做。他只能继续承受着自己父亲再一次的任意而为。他被带回了京城,被带进了某个不知名的宅院。那个孩子依旧希望得到答案,哪怕答案是令人伤心的。所以他强忍着一路的疲惫,直到他再也坚持不住。这个孩子其实已经病了很久了,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是高烧不断。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一个人躲在车厢里,直到到达京城,被接受他的班主发现。今天,这个孩子烧发得很厉害,只能躺在床上昏睡。只是这个孩子,和其他生病的孩子不一样。也许是因为死过一次的缘故,他的魂魄从身体里面飘了出来,却也没有完全脱离身体。于是,这个孩子就能够感觉得到身体的滚烫,酸软,也能够感觉得到周围的动静,甚至能听见周围人说话的声音。他醒不过来,他所有的感觉都像是从另一个时空传递过来的,听起来朦朦胧胧,意识却是清醒的,他听到了他父亲和他的老师的所有对话,他知道了他想知道的答案。”
太傅的睁大了眼睛,半张着嘴,吱吱呜呜说不了一个完整的字。
“直到他的烧退了,他的魂魄才重新回到身体里,重新可以支配得了身体。睁开了眼睛,注视着他的老师,和他说一些任何人都不会说的心理话。”
“那……你都知道了……你想怎么办?……”呵呵,今天狐狸似乎被我吓到了……
“太傅,我想让您帮我。”笑笑……
“啊?老夫能帮什么?哦!”他似乎恍然大悟,“你要是想离开的话,老夫尽可能会帮的。”狐狸的尾巴又竖了起来。
“不,太傅。不是这个。我现在很清楚,我根本跑不了。他要我做的事情,他定的计划,不会让我有机会破坏的。就算有您的帮助,也不一定就能成功。在您的立场上,您是希望我待在皇宫里的,不是为了他的计划。而是为了他本身,作为一个正常的人本身。太傅您现在要助我,只不过是要给他下马威,让他死心而已。”狐狸的尾巴一下子耷拉了下来。“我要您帮的,是您希望的。确切的说是我们三个人都希望的。”
“恩?那是什么?”狐狸耳朵竖起来了~
……
“怎么,什么时候的事情?”狐狸听了我的建议,表情有些诧异。
“时间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得活下去,在这个夹缝里。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人当然知道怎样才能活得更好,不管是在荒凉贫穷的山间,还是在吃人不吐骨头的皇宫。普通人想要活得更好,就得知道摆在面前的是什么样的路,有什么样的走法。而我只是选了一条我可以忍受的,大家也都能忍受的不太崎岖的路。太傅,你对我选的路有异议?”
“不,没有。按你所说,这是一条所有人都能接受的路。”
“太傅,我很高兴,我有之前濒死的经历,也很高兴今天能够生病,能够躺在床上听见你们的对话。那些话,让我觉得活着又可以有希望,让我觉得我最终会得到我想要的幸福。太傅,这漫长的十年时间过去,我或者是他,还有你,会有多少变化?十年,可以让很多事情都淡化,可以让很多感情都飘散,也可以让任何一个人重获新生……您敢不敢打赌,赌我今天说的话?也许十年之后,他会改变主意的。也许最终我将什么也得不到,只能困死在这个地方。很有可能连尸骨都不会存。太傅,您还会和我一起看那时的太阳吗?”
“会。老夫会和你一起看的。不过最后结果如何,只有老夫在就会和你一起看。雨儿,老夫很庆幸晚年能够认识你这样一个忘年交。”
“呵呵,我也是……”
生活并不全都是灰暗的。关键要看你怎么去创造。
[52] 赌注
十年书剑长吁,一曲琵琶暗许。月明江上别湓蒲,愁听兰舟夜雨。”
一晃十年,雌雄莫辩的小男孩也终于长成玉树凌风的美男子。脱去娇柔可爱,加上些许英气,些许硬朗。自己再也不是穿上女装就可以混在女孩儿群里的娘娘腔了。
十年可以让一个人获得新生,也可以让一个人默默老去。
躺在身旁的这个男人,即使已经远离尊崇的帝位,但骨子里散发出来的气势与威严,就算是现在没有呼吸的熟睡中,也能让旁人感受到。
又是一年春,官道两旁的枝叶已经泛绿。要是往年,想是踏青郊游的好时间。可惜,国丧期间不能有任何娱乐项目。京城每年都要举行的赏春会,今年怕是也要取消了。
旁边躺着的人,因为药剂的关系正处于假死状态。没有呼吸,没有体温。除了身体继续保持柔软,不会尸变以外,和一具真正的尸体无异。也只有这样才能逃过太医院层层诊断,宗室府关关检查。他的皮肤除了冰冷之外,摸起来和活生生的人一样,外加又被太医院的那群郎中涂上了一层所谓的防腐药剂。看起来比醒的时候,颜色质感还要好。
按照这人的计划,现在应该是我,被那些大臣簇拥着前往大殿即位。但是,当皇帝是我来到这个世界投身皇家最最忌讳的一件事,怎么可能让它成真。十年前,我和太傅做了我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一笔交易。用我后半生的爱情换取后半生的自由。
于是将计就计,以舞妓的身份出席了宰相安纪廉的六十岁大寿。身为朝廷权臣的宰相大人,做寿自然满朝文武乃至皇帝陛下都要出席。那人设得计是逼安老头子那天动手,舞宴正是高潮迭起时,叛乱的守军冲进会场,劫持皇帝以及醉死一旁的满朝文武。这反叛之罪,算是坐实了。只可惜瓮中之鳖只是只乌龟,安宰相还没有大气凌然的宣讲完昏君宣言,早已准备好的禁军就包围了整个宰相府。埋伏好的武者,就从我的身边,大臣们的周围冲出。一瞬间整个局势扭转。不愧是准备了十五年,安纪廉永远不会想到自己最信任的部下会是皇帝的暗卫。
我顺理成章的成为了,反逆案的第一功臣,冒名顶替了他十五年的功劳。不知道当时他的感受,我自己是满心酸楚。
紧接着册封亲王,入朝旁听。为有功劳的妓者除贱籍,整顿各地的花柳相。为艺伶设置专门的表演场所,把娼妓和艺者分开对待,设立艺妓赎身制,让有技艺的人能够用自己的才艺换取自己的自由,不用出卖身体。虽然从根本上改变不了,下九流的社会地位,但是能够让一些想要谋取幸福的人看到了希望。这是我能够做到的。
同时还要参与审理反逆案,这个案子牵扯甚广,受审的就有两千余人。一朝宰相,各种关系错综复杂也是难免。但是,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帝没有息事宁人的原因。大轩几百年来,二十支位高权重,极其尊贵的家族受牵。轻则罢官减封停俸,重则满门流放。朝堂上再也不可能出现大家族,出现独霸一方的权臣了。安氏家族自然难逃一死。那年秋天,午门前的刑场没日没夜的运出上百具人首分离的尸体。其景终身难忘。
结案时,贤贵妃被除名打入冷宫,六皇子也被遣送出京城,封了个郡王,注定要在封地被圈禁一生。
回想这十年的经历,恍若一场梦。反逆案结束,我被封了个御书房行走,终日和他在一起,学习处理政务。有些闻到风声的外臣开始排成队巴结。日程也变得更加紧凑。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母亲因为我,离开了范清……从很久以前就知道范清的野心,也知道他突然考取功名的原因。但是我从来不曾想过,母亲为了不连累我,会休了他。离开双生子,母亲带着五福五灵从范府搬回了青竹沟的小竹楼。去竹楼看她,她也只是说受不了婆婆的气,才离开的。我今生将如何回报这等恩情呀。只能,每月来往于皇宫与竹楼间,抽出一切的时间去陪她,是我作为儿子唯一能够做的事情。
册封亲王后第三年,我主动提出外放处理地方事务。我向他提出的条件,就是以兄弟之间相互合作相互配合为名,要二皇兄一同前往。当然这是和太傅交易里面的一项。我不想当皇帝,就得为大轩培养出一个能够接替我的人。近七年的言传身教,几乎走遍了整个大轩,按照我上辈子的记忆,从最实际的日常公务中点点滴滴,微微改变着各方面都很落后的大轩。二皇兄也真的是我的得力帮手,每到受阻时,都是他来往去大臣之间疏通关系,分析利弊。我知道,旁人告诉过他,他帮我只会自寻死路。什么只要我一当政,就会第一个拿他开刀之类的话。那时候,满朝文武都知道皇帝培养的接班人是谁。
我从来都没有向他解释过什么。也没有告诉过他,我和太傅以及父皇三人之间的利益关系。只是尽职尽责的告诉他,灾害应该怎样防治,灾后要怎样救助灾民。每三年官员审核,需要注意什么,还要准备什么。等等等等。其实,这些都是头三年,在御书房父皇一字一句不厌其烦的一遍一遍告诉我的,我只是一个传话筒。但是,我知道二皇兄他有认真在听,也有认真在做。我相信他只会做的比我更好。
对于眼前的这个人,我对他没有感情是假话。十年来,权宜之计也变成了真心实意。也许是从他不厌其烦,讲解朝政的时候,偷偷观察他产生的好奇。也许是后来聚少离多各地奔波产生的思念。也许更早,听他与太傅诉说疾苦的同情,或者是在鱼文的岁月形成的习惯,又或是他抱着我在暗道里穿梭的日子里,产生的依赖。时间早就不再重要。十年能够改变很多东西,能够让一个感情愚笨的人爱上强暴他的犯人。也能够让原本热恋的情人,变成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我没有信心……我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爱着我。
这十年,他表现的太正常,就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只关注朝政,只关注我领会了多少为君之道。
当他醒来,看到身旁的我,会不会再把我押回皇宫。
清晨,当我从暗道中把他运出来的时候,我没有考虑这些问题。那时,紧张激动的心情,占据了我所有的思绪。和太傅告别的时候,也没有询问。惜惜离别之情,占据了所有的时间。
日头已近黄昏,明天的中午他就会苏醒。那时我该怎么办?
马车依旧慢慢向前行进,目的地是外放时,偷偷买下的林间宅院。此刻,我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能有命,走进梧桐树下的院门。如果他醒来,发现受骗,也许……
赶车的老人余伯,是太傅找来的聋哑人。不到目的地,他是不会停车的。
如果醒来,他不再爱我,又将如何?
黑暗中,卷缩着身子,依偎在他冰冷的身体旁边。马车还在慢慢前行,太傅怕零时有变,特定准备更换的马匹。赶车的余伯,很有经验,崎岖的山路,走起来并不显得很颠簸。
丝质的棉被盖在我俩身上,很柔软。虽然他的身体依然冰冷,但我的心是温暖的。事到如今,已经没退路。无论成败,都已不可能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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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你还记得我们十年前的约定吗?”
“怎么会忘记,老夫记得。无论发生什么样的状况,我都会陪你一起看太阳。”
“那么,太傅今天和我一起看日出吧。明天我就要和他一起离开了。我怕我没有机会再和您一起聊天了。”
“……是啊。人生苦短,再聚就不知是何年了。”
“太傅……您真的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老夫,还答应过一个人,要守着她。没有办法去了。”
“太傅,那人是谁?她好幸福。”
“……呵呵……是啊……”
.......
“太傅,如果人有来生,而且还保留着自己上辈子的记忆,您将会怎样选择?还会留在皇宫里面吗?”
“恩?呵呵,小孩子哪有这样的事情!胡思乱想!不过,老夫就喜欢你这一点,我也许会走遍山川戈壁,游遍大江大河,看遍世态炎凉,做一个潇洒的自在人。臭小子,你呢?”
“我?我会找一个有山有水的小地方。远离纷争,忘掉过去的不愉快,和爱我的人一起渡过余生。”
“喂,那不和现在一样?!”
“恩,和现在一样。”
“还以为你小子有什么别样想法呢。”
“呵呵。太傅,您又怎么知道,上辈子是不是曾经希望这辈子能够在皇宫里功成名就。又或者也有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和您谈论下辈子的事情呢?”
“恩,说的也是。”
“呵呵。但是,我会记得,这辈子有您和我谈论过这件事情。下辈子怎样,那是下辈子的事情。这辈子,这些足够了。”
这辈子,只要珍惜眼前的就足够了。
失去太多珍贵后,才会知道什么才是能够让自己幸福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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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日的阳光,顺着车窗的帘布,一晃一晃的洒下来。正好晒暖了他露着外面的皮肤。
那人的脸庞被染成了浅橘色,那样的柔和,好像与世无争的孩子。
悄悄吻上他的唇,恋恋不舍的吮吸。
湿润温暖,好像春雨过后的彩虹。
一会儿,他醒来,就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再一次贪恋这种味道,软软甜甜,融化在心间。
“喂,我的嘴唇要被你咬破了。”
“是吗,我看质地很坚硬,皮又厚,还涂着一层防腐剂。一股怪味道。”怎么,这么快就醒了。这才刚刚出太阳……
“质地坚硬你还啃来啃去?”坏笑,就是坏笑……
“我啃树皮磨牙,你管得着!”这车底怎么没有个裂缝……
“小笨蛋,你也知道那叫磨牙呀。连接吻都吻不好,以后谁会嫁你?”
“谁说,我吻得不好,你不是被吻醒了吗?死人都能被我吻活的……”
“呵呵,还是我来教你吧~”
“唔!”
绝对不能再被他牵着走,我的爱情我做主!
“啊!呀!咳咳,学的还挺快~”
“哼,也不看是谁!”趁机搂紧他的脖子,爬到他身上压着他,“从昨天开始,你就是我的了!”
“恩?”
“活的还是死的,都是我的!”
“恩。”
“一辈子都不许离开,不许再算计我!”
“恩,好。”
“要听我的,不许有任何形式的反抗!”
“呵呵,恩。”
“我要是弹琴,你就得吹箫。我到哪儿你就得到哪儿。剥夺你所有的自由权利。就像你对我做的一样。”
“恩,你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以后,我要在上面,你必须在下面。我走前面,你就得跟在后面。任何时候不许搞错从属关系!”
“……呵呵,好。”
“我永远是对的,不许反驳我正确的意见!”
“恩,好。”
“我们一起走遍天涯吧!”
“好。”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