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边塞
抱着怀里熟睡的孩子,马车已经走近半个月了。窗外的风光也从满眼绿色秀美的小邱,变成了如太阳光辉一样的金黄戈壁。
鱼文越来越近了,周围的氛围也越来越悲凉。饱受战争痛苦的人们,游荡在道路的左右,战乱让他们失去了家园,干旱让他们饱受饥饿。我们分光了自己能够节省出来的所有粮食,送完了所有的散碎银子。但是饥民越聚越多,越往鱼文走程度越重。
这就是满朝文武争抢了三个月的地方吗?!
我可不认为他们争夺这里是为了做慈善事业。沿途陆陆续续看见些运着货物的货车。但是这些商人并没有什么同情心。他们已经司空见惯了吧。
嘱咐寿喜,把大人的餐量再降一些,只要保证那几个奶娘的正常饮食就可以了。孩子是不能饿到的。自己很有把那个疯子掐死的欲望。这里是婴儿该来的地方吗!就算他的襁褓里,塞了一张能够控制北部防线十万人马的兵符,给这个孩子封了个亲王衔,但这也不能作为利用小婴儿的借口,况且这个孩子还是他自己的亲骨肉。这个男人的心到底有多冷,到底拐了几道弯!
要给兵权不直接给我,给一个两个月大的孩子……要封亲王就直接封我,封给一个只会吃睡的奶娃娃……如果,害怕那些朝堂里的庸才们,自己就不会走这趟西域之行。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些什么啊!
正在胡思乱想的当口。
我的护卫长严大统领,慌慌张张的跑过来,前方的路被饥民堵住了,我们的粮食,也已经只够将将到鱼文的了。严嵩面无表情的看着我,等到我的命令。寿喜、福禄可怜巴巴的也看着我,希望我留下粮食,这些日子大家都在挨饿。
真无奈,头疼得更严重了。
揉揉眉心,无奈的开口,“留下够这个孩子的喝到鱼文的米糊量。其他的所有口粮,全部给灾民送去。”看了看寿喜他们惊讶、失落的面孔,“严统领,我们离最近的城镇,还有几天的路程?”
“回殿下,还有两天。最快一天半。”依旧没有表情。
“那就到最近的城镇去补充干粮吧。”不小心瞟到了福禄湿润的眼睛,心理一软,叹了口气,“如果路上碰到商队,就拦下来,高价买一点救急吧。”
这些人跟着我受苦了。
一路上,高价买进,无偿送出,来来回回几次。随身携带的那些银两,也很快见底了。这是一个无底洞,这些灾民今天有吃的,明天就还是没有任何的食物。自己一点帮助他们脱离艰辛的力量都没有。马上将是这些人的父母官,只希望将来有一天,自己能让他们重新回到自己的家园,安安稳稳,平平静静的过日子。
自己肩上这副担子不轻呀。早就不想考虑,那个人是怎样考虑的。只能尽力,为这些生死边缘的人民谋一条生路。既然下决心来这里做鱼文郡守了,那么,怎么样都得凭着良心做事。
车窗外的黄沙漫天,又是这样的天气。和宏文殿的资料完全不一样,那上面写的可是青草连天,风吹现牛羊的呀。这些年的战争,真的会有这么大的变化?
看着车外护卫们闭眼吃沙子的狼狈样,有些好笑,也有些不忍心。招呼严统领停车,自己下车,到后面的行李车里面,翻找出来一些上好的冰蚕薄纱。那个布料,即透明又细密,做防沙罩最好。找出针线,和那些闲下来的奶娘们商量了一下,各自分了些料子,回到车上,示意大家继续赶路。
严嵩那张面瘫脸上写满了疑惑。我只是笑笑,并没有说话。
离着鱼文还有不到半个月的路程,这样的天气,那些外面的侍卫怎么受得了啊。好在防护罩很好做,只需要缝个能曳进衣领的布口袋就好。四个奶娘加上一个我,才三十个罩子而已,赶在中途休息前就做好了。分发到每个侍卫的手中,挨个教他们怎样防沙,自己能够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去鱼文的路,最艰险的沙子口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如果能平安的过了沙子口,就进鱼文县内了。说它艰险,主要是该地是个葫芦形的峡谷,两头小中间空间大。入口处的大风,臭名昭著。而这也不仅仅只是它得以闻名的全部原因。真正让他响彻周边三国的是,土匪的埋伏。久经商场的商人们,提起来无不头疼。
在距沙子口五里的地方,车队停下来整顿。人人都祈祷,老天的保佑。
侍卫们在严统领的指挥下围在一起,讨论过谷事宜。
我静静的呆在车上,思考着这剿匪的问题。匪患不除,这一带的人都没有办法生存。不管这个地方的商业是否会像那些官员所期盼的那样,这个让人头痛的万恶之本,都得消失。
看看手中的兵符,还有车角里的婴儿。无论怎样,我和这个小家伙,都得在这个不毛之地生存下去。那些有的无的,都不再重要。
抱起孩子,好好端详。好像自己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这样做一样。很漂亮的孩子,很像那个人。这个孩子很乖,很乖。这么多天来,不会吵人,也不会耍脾气。吃饱了,就呼呼大睡。听带他的奶娘说,这个孩子出生的当天,母亲就因为高龄产子难产,去世了。这个孩子从第一天就没有喝过母亲的乳汁,都是她们一个一个轮番喂的。她们早就把这个无母的皇子,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情不自禁的紧紧的把这个肉球抱在怀里,原来我们都是“孤儿”呀。
感觉马车开始缓缓行驶。自己晚上就可以到鱼文了吧。默默盘算着今后的日子。
突然听见一声长角,谷中顿时一片“杀”声。马车晃动,车里车外一阵颠簸。
抱紧了怀了的孩子,窝在犄角,等着这一场惊悚结束。
窗外,自己的侍卫和响马们打得不可开交。相信自己的侍从都是百里挑一的,只是这些响马人数太多。连马车夫都下来应战。自己这样的无能柔弱,还是乖乖呆在车上比较好。马匹失去了驾车人的控制,本能躲避跟前的混乱。
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惊吓到了本来就很紧张的马,一阵方向不明的狂奔。离着混乱的人群越来越远。渐渐模糊不清了。
马车晃晃乱乱的跑了很久,慢慢停下……
抱着孩子的自己,没有贸然出去。只是把身份文碟,还有兵符藏在自己的衣服里。本就是伪装成商人的家眷悄悄前行,自己的仪仗应该还在很遥远的地方慢慢往这里赶。不想在这里发生什么意外。
本该熟睡的孩子,睁着眼睛看着我。眼角的泪珠,涨红的双颊,撅起的小嘴,也警告着我,他将爆发。山谷中回荡着婴儿的哭声。自己不知道这样的声音,将会招来什么。只是知道,在这个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其他人的车箱里,自己活不了多久。连哄带骗的安慰着怀中的孩子,小心翼翼的爬下马车。刚刚站定,环顾四周,长哭不止的孩子,悄然无声。自己也呆愣在原地。
马车早就被响马们包围得密密实实。为首的那个人带着黑得油腻的羊皮毡子,笑得有些猥琐。
被重新赶回了马车。车门被紧紧的从外锁死,车窗也被打开,那些土匪随时可以看见车里面的情况。不知道走了多远,只知道从白天走到黑夜,从黑夜走到黎明。自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充满异域情调的陌生城市。
陌生的语言,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习俗,自己被带到了一个很大的市集。在那里,被一个满脸胡子的西域人大量了半天。指指点点,比比划划,默默唧唧的和匪首聊天。
看着周围带着枷锁,被穿成一串,一队一队的前行。自己再傻也明白,等待自己的命运将是被卖掉。看着怀了的孩子,默默祈祷,希望不要被拆散。突然想起,车中矮柜里,还有一把那个人放在襁褓里的匕首。悄悄挪了过去,小心打开抽屉,摸出匕首,藏在袖子里。希望自己不会用到它。
那个满脸胡子的西域人,打开了车门,抓着我的脚,把我拖了出去。紧紧抱着言儿,不希望他有任何损伤,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最下着地。艰难的爬起来,看看怀了的孩子,还好一切都安好,他并没有被撞到,正在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注视着我。余光看见自己周围被一群壮汉紧紧围着。这情况有些好笑,自己可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那个西域人几里哇啦的说了半天,欲上前抢言儿,慌乱中拔出匕首,划破了他的手臂。大胡子咆哮着,怒吼着,周围的壮汉扑过来的瞬间。自己以为一切就此结束的时候,壮汉们随着一声金属敲击声,纷纷倒下。
回头观望,却看见一个穿着汉人衣服的西域人,向我微笑致。
[33] 安塞
原来以为自己被这个叫做安塞,会说汉语的男人救了。结果到头来只是换了买家而已。不过,在我的努力下,言儿还在身边。
换上他的马车,被他同样关在车厢里,只不过这回连窗户都没有留缝。当马车定下来的时候,才知道我们两个被他带到一个西域风格的大宅院里。西域建筑从外面看整体上大气简洁。郁郁葱葱的绿色树木间可以看见黄白色的美丽拱顶,高大厚实的石头廊柱。整座建筑比例完美,用石头特有的本色,带来的华贵高雅的气质,与中原的沉厚古朴不同。内部在继承大的简单结构的基础上,加上了大量繁细的装饰。S型,X型花纹装饰满了整面墙壁,在天花板与墙的转角处,还会用大量的雕花隔栏。白色花岗岩的地板,称得整栋建筑,高洁华丽,还不失神秘。
很早就向往这种典型的伊斯兰建筑,想不到在这里一饱眼福。
四处观察着这栋漂亮的建筑,希望把每一朵角花都记在自己的脑海里。也许是太用心沉浸在自己的美学里,并没有注意到此时,来自那个叫安塞的男人带有审视意味的目光。当我注意到后背,如被针扎的感觉时,回头正好看见他充满邪恶的笑容。
不禁打一冷颤。
那人看着我的样子,笑得更加夸张,“想不到你这么可爱。真是好高兴。”勾起我的下巴,“再配上这张脸,不知道会给我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厌恶的甩开头,退后一步,戒备的看着他。
自己可不想在经历一次那种恶心的事情了。
那个人并没有上前,而是微笑着慢慢转身,继续默默带路。
默默跟上。闭上嘴巴,也不想再去看什么风景。自己本就是没有立场去看建筑的。自己居然可以忘乎所以的尽情这些装饰,真是该打。
自己被他带到了一个很小很舒适的小房间里。
“你以后就住这里吧。”他的笑容始终没变。
现在住在那里都无所谓了,看见角落里的婴儿床,微微有些安心。起码小家伙不会受什么委屈。
他拍手让侍者进来,要了些鲜羊奶给小东西吃。这个孩子是真的饿了,吃饱后就进入梦乡,不到天亮估计是不会起来的。稍稍有些羡慕这个孩子,发生了这么多事情,都能安然入睡。盖紧了被子,这里的天气说变就变。轻轻抚摸着孩子的身体,为他驱赶蚊虫。虽然已经接近秋天,但是这里的蚊虫还是十分猖獗。
忽然听见一阵轻笑,才发现那个安塞一直在屋中看着我。有些不高兴,这个人好烦。“不知道,安先生还有什么事情么?”
“我姓图路斯。”继续微笑。
“那么,图路斯先生您还有什么要求吗?”考验我的耐心。
“要求。不、不、不。是需求才对。”我突然觉得那个笑容有点寒。
“……那么图路斯先生,也许您的需求,我帮不了你。”冷静的看着他,“如果,您能够把我送到鱼文的河坝城,我想我会给您酬谢的。”
“恩,听起来不错。可是你能有多少酬金谢我呢?或者你应该留着这些钱,去填那个慈善的无底洞,或者是留着去交更多的赎金。”他有些自恋的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既然这样,就留在我这里好了。下次再被带到那个市场,可就不会这么幸运了,再次遇上我安塞了。”脚步轻盈的走过来,“真不知道你是聪明,还是傻。说你聪明吧,可是你又会自不量力的救急那些灾民。说你傻吧,可是现在你居然还能和我谈条件,你知不知道,前几个买回来的人,要么只会哭,要么就只会磕头求饶。很是无聊。只有你不一样,感觉很有意思呢。”
有些气愤,“我救助那些灾民怎么啦?有什么错。你们不管,不代表我不可以管呀。”那些人,都将是我的百姓。自己怎么可以不去救助他们呢?
“哈哈哈哈哈哈,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哈哈,你是同情心大于智商的那种人啊。哈哈。”他大笑不止。
自己很是窝火。暗暗握紧了拳头。
“你真的很笨,这点没错。”他似乎是笑够了,“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现在既没有战事,也没有大灾,怎么可能会有那么多无家可归的灾民呀。就算有,有逃荒逃到戈壁荒滩上的吗?哈哈,真是笑死我了。”他眯着眼睛,靠在长椅上。
“不是有大旱吗?这里不是正在闹干旱吗?”听他的话,让我有些惊慌。
“哈。大旱,这里确实在闹旱灾,闹了近四十年了。那些真正靠天吃饭的牧民,早改行了。对了,你还真的都见到他们了。只不过,你被他们的兼职忽悠住罢了。”他随时玩着衣服上的绳结盘扣,“他们全改行做响马了,然后兼职做灾民,专门骗你们这种同情心泛滥的傻瓜们。呵呵。”
一下子感觉天有点黑,腿有些软。原来这都是骗局吗?自己都做了什么呀。我竟然让所有的人陪我一起受罪,一起犯傻。
“我的侍从们呢?”难道自己害死他们了吗?
“他们?他们应该没事吧。”安塞挠挠头,“那些家伙,要的只是长得漂亮的小男孩和黄灿灿的金子。那些被太阳晒爆了,被沙子吹糙了的臭男人们,卖不了好价钱的。”边说还边点点头。
“你怎么会知道?”
“怎么会不知道啊,这是每一个生活在边关人都必须知道的第一常识。就是像你这样的,长得美艳,细皮嫩肉,年龄合适的富家公子,价钱最是高。怪不得,为了这一票,胡黑子他们,全员出动了。呵呵,果然不错,物超所值。对得起五百两黄金的价格。哈哈。放心,我会让你成为一个好宠物的。”这个人他好变态!
“你怎么会知道他们无事的。还有我不可能成为你的宠物,你还是死心吧。”变态,我周围都是变态。
“呵呵,这可由不得你。想知道他们的消息?也成,那我们来做交易吧。你刚刚不是也想和我做交易吗?”他两眼放着光。
“你想做什么?”警觉。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一个小问题。”他从怀着掏出我的那把匕首,轻轻抚摸上面的纹路,一下子抽出刀刃,细细打量,“这把匕首,你那里来的。”他说话有些低沉,不似之前的玩世不恭。
“你问这个做什么?反正现在也是你的。你不是已经没收了吗?”那家伙给的东西一定不一般,况且还是和兵符搁在一起的。
“呵,不要逃避问题。认真回答我的问题,好好回答。”他一下子变得有些歇斯底里。
“家父给的。”又是一个疯子。
“你的父亲?”
“恩,家父。”
他突然起身,抓住我的双手,拉起我的脸,细细打量。紧接着,提起我的双手,把我抵在墙上,身子被半吊在空中,另一只手在我的胸前乱摸。这一系列的举动让我很不舒服,半扭动着身子,一边抗议。但是,反抗无效。他的手所过之处,让我全身无力,麻痒难耐。不时还会发出一些奇怪的呻吟。经过那次以后,这具身体真的变得很奇怪。
脑袋有些发沉,全身所有的力量都慢慢集中到下腹部,喘息越来越剧烈,身体越来越热。如果只是单纯这样的感觉,自己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是,为什么我现在会对一个同性产生出这样的欲望呢?难道变态这种病是遗传的不成。纠结,纠结……
相信我现在的脸一定很红,因为那个安塞神色很激动。只见他,缓缓的从我的内衣夹缝里,摸出我藏在里面的身份文碟和兵符。单手一圈便把我抱进他怀里。四肢无力的我,只得乖乖被他抱在怀里。
他一手翻看着被搜出来的文碟和兵符,一手把我禁锢在他的怀中。
“哈哈,得来全不费功夫。我就知道这五百金花的很值。小东西你可真是一个宝贝呀。啊,不是小东西。口误,口误。是尊敬的五殿下。您可是我安塞的好宝贝呀。”一脸猖狂。
自己真的好笨,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回答了你的问题,你是不是也该回答我的。”不能放弃最后的希望。
“呀,你还真是不死心呀。不过,没关系。安塞我全部都告诉你,让你安安心心的。嘻嘻”他并没有松开我的意思,反而把另一只手也环上了来,“您的侍从不会有事的。那帮家伙惯用伎俩就是,利用过往商人的同情心,打探各商队的情况。确认,商队里面有没有感兴趣的东西。定了目标后,就会一拨一拨尾随着,探明该商队的详细情况,比如可有守卫,战力如何之类的。喂,这期间你就没发现有的灾民穿着不同衣服,多次出现么?哈,估计你也没注意。然后他们就会计算时间到沙子口埋伏,有钱的劫财,有人的劫人。想您这样的绝色,怪不得那帮人会铤而走险。我猜测他们的计划是,百分之九十五的人马对付你的那些侍卫,你的那些侍卫只有三十来人吧。但是那些响马可是有几百号的。你的那些侍卫武功再好,也抵不过人海战术吧。等你的那些侍卫疲于应战的时候。有一个人会把你所在的马车赶开,赶去制定的方向,当然是马跑得得越远越好。实现这个很简单,这些响马之前,也都是牧民出身。再来,你也知道沙子口的那个地形,两头小中间大。但是,你不知道,整个沙子口是一个葫芦形吧。在出口的附近还有一个小口,里面还有一个两头小中间大的峡谷,只不过和外面的那个小很多。而且那个入口十分的不好找。大多数人都不知道,更何况是从大轩京城来的呢。所以,他们前前后后也就是调虎离山、暗度陈仓、瓮中捉鳖而已。捉到你的目的一达到,自然就不会再过分纠缠了。你的侍从自然也就无事啦。哈哈,怎么样,不错吧。我就知道你不知道。”一手捧着我的头,“啧啧,想你这样的美色,应该好好地在皇宫里面呆着,一辈子都不要出来。或者是随着你的官撵一起来,不要单独行动,来玩什么微服出巡。就算要玩也应该和你兵符上的守军联系上再玩呀。怎么,还不信任吗?哈哈。那你还要玩什么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愚蠢把戏。还好,我安塞及时赶到,救你于水火。再晚点,也许你就真的被卖到那个大胡子的脏院子里去了呢。你还是为了报答我安塞的大恩大德,好好地一身相许吧。哈哈”
深吸一口气,“你怎么会知道,我这一路的状况的。我救济灾民的事情的。还有我侍卫的人数的。”忍住!现在还不是发火的时候。
“哈哈,涵养不错,这样都没爆发。”他更加兴奋,“不过,这个问题不在咱们的交易里面呀。我好为难啊。要不,咱俩再定一个交易,比如,你让我压一次,就告诉你?怎么样?哈哈”
“你!去!死!”
“哈哈哈哈哈,小狮子生气了。乖,我安塞有的时间,可以慢慢等。嘿嘿。对了,放弃吧,这里逃不掉的。好好呆着吧。那么,今天你就先熟悉熟悉,也累了吧,早点睡吧。晚安。么啊”
一张臭嘴贴在我的嘴唇上亲了一口。恶心。
那家伙很满意的屁颠屁颠跑出去了。
我很没出息的砸了一大堆东西,愤愤不平,整夜未眠。
[34] 交易
想起以前在宏文殿看见的资料,知道这几年的战事让这个本就贫瘠的地方,变得更加荒凉。看见灾民就真的以为这些人很需要帮助,自己真的以为,就算是能有一点帮助也是好的。再加上自己郡守的责任,怎么忍心拒绝,那些满怀盼望的眼睛呢?怎么可能去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自己太天真了。很清楚这里的土匪猖獗,却不会知道原来匪民是一家。难道这些土匪是义匪吗?可资料上明明写的是匪盗猖獗,民不聊生。
如果和官撵一起走,是不是就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啦?但是我知道,自己并不想放弃这最后一次的自由,不忍心错过这样的一次机会。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人说要把我一辈子关在宫廷时的表情,相信这个话他只要说的出来也会做到的。而他也在这次的鱼文之行上表明了他的决心,把一个只有两个月大的婴儿丢给我,只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永远不会忍心丢下一个孩子远走高飞的。还真是高杆呀。居然能够用自己的孩子做工具。当然,自己也是他的孩子,被他当成了私人禁脔的儿子。
至于,那个安塞说的联络驻军,自己就从来没有想过,要把那块牌子用在扫匪以外的事情上。要边防驻军来保护自己?简直可笑,平头百姓都知道边防驻军是用来保卫边疆和平的。不是某一个人的保安队,也不是某一个人的保镖团。用驻边正式军扫匪已经是特例了,怎么还能滥用职权呢。况且,自己也是有护卫的。就是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会不会因为我和二十六的失踪,而受责罚。
还没有开始进入直属地区,就被自己的百姓玩了一通。还没有开始扫匪,就先被土匪扫一下。还没有领略西域风情,倒是被西域调情玩了一通。玩得还让言儿,和那一班侍从一起受罪。
自己真的很傻,很傻。真想好好地嘲笑一番,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长时间,不光什么都不了解,还自以为是的幻想着改善这里的环境,让那个变态刮目相看,不会把我当花瓶,不会轻视我,无视我的要求,不顾我的感受,任意蹂躏。
自己真是个大白痴……
***
生活的这两天,清楚的知道,这栋宅子里面只有一个不会讲汉化的仆人守着。这座占地颇大,亭台楼阁俱全的宅子,加上新来的我和言儿,也就三个人。那个安塞是不常来的。对我来说,这也是一件好事。只是去任职的日期,要耽误了。
在第五天的时候,安塞终于出现了。
重新梳理了一下头发,整理了一下衣服。在铜镜前摆好一个忧郁表情,装着郁郁寡欢,轻轻飘飘的跟着那个西域仆人去找安塞。
安塞看起来很高兴,看见我的样子,也只是挑了下眉头。
不喜欢被他抱在怀里,那种感觉让自己很难受。不想被他动手动脚,这个举动让我有点别扭。不想被他那张臭嘴亲,我没有办法接受他的口气。受不了,别开脸。他似乎兴致不减,依旧把我抱在怀里。
拉过我的脸,“想好了吧。你们中原人说,识时务者为俊杰。”他不规矩的手,已经探进我的衣襟里,在我的胸口来回摩擦。
不能挣脱,只能向前倾,紧紧的靠在他的身上,压住那只不规矩的手,两只胳膊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倚在他的脖颈窝,对着他的耳垂,轻轻说话,“我知道,我逃不掉了。也知道是你救了我和言儿,这几日在这里住的也还习惯。知道你再给我时间思考。我这个人,本就没什么大的志向,你也看见了也没有什么能力,父皇把我弄到边关来,也只是为了不让朝里再混乱。”偷偷的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很美,继续说,“我一个人带着弟弟来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也需要一个照应。而安塞你又热情,又有正义感,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们的。”他简直笑开了花,往他怀里蹭蹭,紧紧挨着那只被夹在中间的手,“所以……”装模作样的微微别开脸,“我并不反对和你在一起。只是……只是我怕我会连累你呀。”可怜兮兮的看着他,“这任期就要到了,我怕如果我不去鱼文的话,你会被我牵连。自己这个失势皇子,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言儿这么小,什么都不会知道,也不会明白。但是,我的那些政敌们,就不会这么安静了。在这里,我知道我很安全。也知道安塞你势力庞大,不会有什么事情。但是,京城的母亲,就不会那么好受了。万一,母亲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也就不想独活了。这么些年,如果不是母亲,恐怕我早就死好几回了。唔”想起母亲,情不自禁有些伤感,眼眶里攒了些泪水。
他把我搂得更紧了,非礼我的那只手也爬出来,环住我的腰,另一只手轻轻拍着我的背,“没有事,有我在呢。只要你乖乖的留下来,是在鱼文,还是赛图都没什么两样。只是,你的文碟还有兵符得有我来保管。当然,充场面的时候,可以借给你使使。”
捧着我的脸,正要吻上来,我闭着眼睛,屏住呼吸准备等死的一刹那。门哐啷一声被撞开了,冲进来一个中原少年。
一把把我从安塞怀里拉开,拧着安塞的耳朵大喊,“我说你,鱼文呆不住,老往赛图跑,原来在这里还养了个小的。我怀雯哪里对你不好,居然有我还不够,还想背着我再养个小的。安塞 图路斯!几天不见长本事了啊。看我怎么收拾你!”此时,刚刚还狼尾巴甩着的安塞,就像小绵羊一样跪在那个咄咄逼人的少年面前,捂着耳朵求饶。
被这一幕惊呆的我,依旧保持着跌在地上的姿势,无语的看着。自己怎么就这么背,刚刚才谈好条件……好吧,我还是不要在当电灯泡了,闪。可还没有走出门,就被那个彪悍少年,拉着脖领子,撤了回去。欲哭无泪呀……
拉着我的衣领,恶狠狠的拽着安塞可怜的红耳朵,那个,我不会为你的耳朵默哀的,但是,我会为我的耳朵默哀的。等着他回过神来,扯自己的耳朵,却看见他惊讶的看着我,脸有点微微泛红,原本冲着我耳朵去的钢钳,立马改变方向,转向我的脸。摸了一下,又一下,左扯扯右拉拉,最终蹦出了一句,“美人,别跟安塞那只笨猪了,跟着我吧。保证你这一辈子不愁吃不愁穿。”边说边把我往他的怀里拉。
==这都是怎么了,不就是长得女气巴拉的一张脸吗!
这样的情况,自己根本无法反应,只是觉得天旋地转。
只是看见,安塞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提起那个少年的小胳膊,像拽兔子一样,拎了出去。
一时间,外面战乱四起,咒骂声,摔东西的声音,掐架的声音,层出不穷。
这个状况,好像和我无关。==汗
倚着墙,避开战场,默默溜回自己的房间。这一下子,估计自己很快就可以会鱼文和那些倒霉的随从们团聚了。真是狗血啊。早知道,就不用美人计了……
溜回房间,看着言儿。言儿刚刚睡醒,正在玩手指头。小东西很健康,也很聪明,刚刚自己不在,他似乎有些不高兴,哭丧着小脸,不像之前老是笑眯眯的。抱在怀里,好好安慰,轻声说着话,说着开心的事情。
扶着他坐在自己的腿上,一起玩耍。真希望,他快快长大。
小东西正是好玩的时候,软塔塔的趴在床上,发出阵阵笑声,继续伴着滑稽的鬼脸,用响指吸引他的注意力。这个时候的小孩子,喜欢盯着人脸看,喜欢自己一个人的哼哼唧唧,喜欢扭着头看着你,喜欢玩自己的手指头。也喜欢玩累了,呼呼大睡。
那个孩子早已经睡着了,自己也好容易才安静下来,喝点茶。这个地方原来是赛图,已经过了大轩的边界了呀。知道西域很富有,但是真的不知道,连个不起眼的边境小镇都会有这么漂亮的宅院,这么富裕的人家。
难怪那些贪官们挤破头也要争抢鱼文这个位置。
自己打的主意应该是正确的。安塞他留着我是另有所图,而这个所图,势必和我的身份有关,他扣着我的文碟和兵符也只是不想让我逃跑而已。那些东西在他是手里也只能是木牌牌和金牌牌,没有我的亲笔文书,任何官员都不会听令的。况且,还是在我和言儿失踪的情况下。如果贸然出示,只怕倒霉的只有他自己。自己忙活了半天,也只是想给他一个台阶。现在倒也好,不用担心往后的性骚扰了。
只是不知道,那个中原少年到底是谁。不过,看他对安塞的样子,估计也不会是一个小角色。
但是,就算是出现这样的突发事件,我想,让我回鱼文的状况是不会改变的。外放的皇子,官撵众目睽睽的开进河坝城,三国都盯着呢。如果,开来的只是一个空车,将会引发起什么样的事端呢?我有点不想知道。
战争,估计都是轻伤。
除非,这个安塞是一个军火商。
但是,私自扣押别国皇子,只要东窗事发,大轩是不会发过他的。而刚刚战败,元气大伤的北胡也是不会有什么明显动作的。而素以商业文明的西域会做什么举动呢?我倒是很想知道。
自己这次的经历,也许真是一个契机。
[35] 强制
这两个人的战争如我所预料的一样,没有打太久。但是,结果很不厚道。
原因是……
“美人,来我这里吃甜瓜。”那个叫怀雯的人,端着水果盘蹭过来。“谁说殿下跟你的!明明已经认同我了的说。是不是啊。”安塞挤过来。
无奈。
衣袖被拉扯着,头疼。
青筋直冒。
“我什么时候,可以回鱼文。毕竟日子快到了。我想你们应该还有事情要去做的,不是吗?”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两人一僵,对视一望。马上厚脸皮的一起贴上来,“不着急,时间还早。离着鱼文也不远。”四只臭爪子还在不停乱摸,“不急不急,我们一点都不急。放心,不会误事的。嘿嘿”
你想知道两张臭嘴一起招呼上来,是什么样的壮观场面吗?我不太想知道。低头躲过,挣脱两只章鱼的挟持,撒腿就跑。
可还没有逃开多远,就被安塞抓住,搂近怀里。“呦呦,小猫不乖呀。这样带回去,可是会招那些家伙笑话的。对不对啊,亲亲老婆。”抓着我的双臂,和那边那个呲牙坏笑的怀雯耳语。
那些家伙?!谁啊?我还要这样去见人吗?
我恨啊,那个破病弄得自己的身体早就不像以前一样强壮。那个变态弄得那一出,自己赌气的那一出,更是一点反抗的力气都没有。后悔呀。如果早知道有这么一天,一定会好好吃饭,好好锻炼身体,好好远离变态。
被他俩一前一后的拎起来,提到有半圆球顶的主屋前。自己第一次这么讨厌现在这个未成年身体,到那里都这么无力。
翻翻白眼,任他们搬来搬去。
被他们放在一个有点阿拉伯风格的圆形软床上,紫色轻纱帷帐环绕。可以看见正上方的圆形拱顶,以及周围伊斯兰风格的拱形窗户。自己也是第一次到这个建筑里面来,一下子被这种浓郁的异域风情所迷惑。窗户边上有一些s型的蔷薇花图案,地上的彩砖也是花卉的团花,再加上石头本身金黄的颜色,让这件卧室在散发神秘华丽气氛的同时也显出一些妩媚。
“你喜欢这里?”安塞埋在我的劲窝,冲着我的脖颈轻轻吹气。
“这里很漂亮。”实话实说。
“小美人,现在不是分心的时候。这里的装饰再漂亮,那里有你漂亮呀。”另一个拖着拉扯着我的鞋子。
“哼哼,十年以后这里只要还有人住,依旧还是会很漂亮。但是十年以后,我就老了。”所以说艺术品,永远比真人要美。
“胡说八道的傻小子,你才几岁呀,就说老。看我不好好教训你。”安塞拉开我的衣襟,一口咬住我胸前茱萸。
突如其来的刺激,激得我不由一阵抽搐,嘴里也不禁发出惊呼。他似乎很满意,继续轻舔着旁边。
胸口一下一下泛着酥痒,自己大口喘息着,好像呼入的空气很稀薄。脑子一阵一阵发热。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敏感,上辈子就算是很心爱的女友滚床单,也不会有这样的感觉。难道是这个身体的缘故,可这个身体最近才刚刚开始发育。估计是被那个变态动了什么手脚。
理智告诉自己推开他趴在胸前的脑袋,但是此时这种姿势双手很费力,死活也推不开。手肘和手掌由于这种无力的推的动作,变得有些扭曲。长时间用力抵抗使双手有些发抖,骨头也有些酸痛。这么长时间没有再喝那个黑汤汤,毒素也该发作了。
怀雯轻轻拉开我像得了鸡爪疯的双手,缓缓凑到我的耳朵旁边,“乖,不要乱动。一会儿就完。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才怪!
“你!……”话还没有说完,嘴巴便被他堵住。没有说完的话,只能变成嗯嗯啊啊的呻吟,释放出来。
衣服已经被安塞扒开,双腿也被他曲成了耻辱姿态。而他像是没有看见我两腿之间的某个有明显标记的装饰物一样。把一只湿漉漉的指头插进了后面的小穴里。异物的不适让自己不自觉的扭动腰部,想挣脱开。但是,却被安塞的一张大手牢牢压住。
“乖,一会儿就好。放松,会很舒服的。”怀雯抱紧了我腰部以上的位置,舔着我的耳垂,一边半吹着气在我耳边自说自话。
有些气,为什么这些家伙,见到我就像饿狼看见小野兔一样呀。“放开!啊,不要碰那里!放开!放开我!啊~呀!放开! 啊~~”后面刚刚伸进去的第二根手指,正在沿着肠壁慢慢轻刮。所到的地方,又疼又痒又麻,让人难以忍受。
手指的主人并没有仅此罢休的意思,一根一根往里面抽插着,一根一根在里面玩闹着。感觉他的五根手指已经埋了进去,正在从里到外慢慢做着扩张运动。心脏也随着每一次的手指开合,猛烈跳动着准备跳出我的胸膛。
似乎是玩够了,手指退了出去,我可不会天真的认为会就此罢休。闭上眼睛,咬着牙,等着一个滚烫的庞然大物再次挤进来。
听见木匣打开的声音,听见哩哩啦啦的水声,听见铁链的声响。感觉到一个庞大的冷飕飕的粗硬的东西抵在后面。那个东西进来时,清晰的感觉得出来周围散发着的寒气,它的粗大,以及它表面上的粗糙、自身的重量。屏住呼吸感受着那块石头顶到头。半睁着眼睛看,那块白色石头后面的铁链栓在前面某个环状金属上。睁大眼睛看着,安塞给自己穿上一个两辈子只听说过,没见过的铁制贞操带。
看着他给自己一件一件衣衫穿戴好,衣服整齐的就好像刚刚这一切只是自己在发梦。身后的怀雯也从刚刚的钳制,变成了怀抱。
只有坐起身来,才能感觉到铁的坚硬和石头的沉重。告诉自己这一切是tmd现实……
这是怎么回事?!
盯着眼前这个给我打理腰带的变态,“这是怎么回事?!给我解释!”难道这些家伙,喜欢松松的感觉?
“乖乖躺着,如果不想以后那里都闭不了口,就给我乖乖躺着。呵呵,怎么觉得不过瘾,还想继续?没关系,等你把这块包治百病,包解百毒的白玉捂暖和了。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玩。是不是啊,怀雯,你也早就盼着这天了吧。”
“没错,小美人的味道好诱人。”装模作样的闻闻我身上的气味。
“我为什么要带这个破东西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那个人除了发配我来这里静心以外,还要调教我的身体吗?
“乖,好好含着。我和怀雯还有点事情。一个时辰后,我们来给你拆,不要随便乱动哟~”他从怀里拿了一串红玉坠子挂在我的脖子上,“乖乖带着,护心脉的。”臭嘴在我的嘴上碰了一下,就拉着怀雯跑了。
无语的躺回去,穿着一个铁制内裤的感觉很不好,更何况自己身体里还有块破石头。不知道一块石头能有什么医学疗效,但是它压着自己的腰椎的感觉极不好受。
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似乎感觉好点。
这两个人有太多的迷。不过今天,他们居然做到这步,还能停下来。让我有些诧异,一个正常的男人是不可能停得下来的。他们这会儿出去,也大概猜得出来,是做什么。是不是以后自己也会很安全呢?
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后面很热,很难受。那个石头上的液体,好像有其他的什么作用。肠壁上火辣辣的,连带着皮肉也一起发热。但这种热,不附加任何的情欲色彩,甚至前面还有一些越加冰冷的感觉。这个身体本就是发育阶段,应该很是敏感。但是,现在的感觉,只是让人燥热难忍,就好像是在发烧,发高烧。脑袋昏昏沉沉的,眼前也有些模糊。
***
醒来的时候,铁内裤和重石头都已经没了。自己穿着内衫躺在自己的床上,旁边的婴儿床中,传出言儿依依呀呀的怪声。
身上没有可疑的痕迹,后面只是有些酸麻,也没有那一次过后的疼痛。头还有些沉,那种燥热的感觉似乎没有出现过,自己从头到尾迷迷糊糊,回忆起来有些不真实。
天有些微暗,快到晚上了。自己竟然躺了一天。婴儿床中的言儿,吃饱了玩着手指头,嘴里说着只有他自己才懂的语言。嘴角微微看见几滴没有擦干净的羊奶。看见我起来看他,他傻乎乎的对我笑,露出没有牙齿的牙床。
摸摸他的脸,逗逗他的小手,嘎嘎的笑。
一股晚风吹进屋子中,带来了一股子西域香料味。
我没有回头,没有打理他。
“醒了?”他拉起我的手,“醒了,就一起去吃东西。小家伙没有事,饿不到啦。”
甩开他的手,他嬉皮笑脸的又拉上来,再一次甩开,他直接把我抱起,就往外走。这一路上越是挣扎,他抱得就越紧,越是紧就越是挣扎。咬着牙根,拼了吃奶的力气和他耗。
他并不着急,也不生气,还是嬉皮笑脸,似乎觉得看着我赌气很好玩。如果忽略他越勒越紧的双臂的话。
无比气愤!宫里就有一个喜欢限制我自由的人,没想到鱼文还有一个,不对是两个!早知道,打死也不出宫,最多过两年嫁给个男人,那也比现在这个状况强!
依旧被他带到了那间有圆顶的房间。既然还要回来,为什么还有把我搬回去?!喜欢看我吃瘪的表情?还是喜欢扛东西!
床上摆了些想是草药一样的东西,还有一些糊糊状的白色东西。不知道是什么,但是感觉不是好东西。他直接把我摁在床上,取了那碗白色的糊糊,就往我嘴巴里灌,还掐着下颌,不让吐。
衣服上、领子里、头发上、鼻子里、脸上、口腔里,被灌满这种苦涩的浆糊。
“乖乖配合,我没有耐心,和你们父子两个玩。”他一改以往,冷冰冰的说道。
等等!父子!果然和那个家伙有关!
“咳咳,告诉我事情的全部经过,我就好好配合。”真相离我不远了。
“哼。你不知道?”他略有沉思。
慢慢松开了束缚我的手。细打量了我一会儿,拍手。那个老仆人,又端进来了一碗白色糊糊。
“把这个喝干净。然后擦干净脸,脱了衣服在床上好好趴着。我看你的表现,再决定告不告诉你。”说完就掉头走了。
自己呆愣在原地,看看碗里的白色糊糊。想着他刚刚说的话。
知道真相比较要紧,那个死变态到底盘算什么,很吸引我的好奇心。至于他们,从这些天的表现来看,他们不会太为难我和言儿。而且自己也并不担心,他们会对我真的进行侵犯。
捏起鼻子,喝了那一碗白色糊糊。忍着反胃,脱了件上衣,把脸,把头发擦干净。放下床帐,钻进被单底下,把裤子退了,丢在一边,趴着等他。
似乎过了很久,光裸在被子里的感觉让我很不习惯。听见拉帘子的声音,听见近乎听不见的细小脚步声。回头看见他,戴着一贯嬉皮笑脸的面具,坐在床边上。拿出一瓶带有香味的液体,浇在那些药草上,慢慢和匀,揉搓成一个长条形。用白布和一个细长型玉柱缠在一起。
自己有种不好的预感,那个形状,太形似某种器官。
果然,他一把揭开被子,掰开的臀瓣,不带任何扩张的一下子塞了进去。
疼,只能微微支起腰,忍着这破东西进去。他一手抵着我的尾椎,一手推进,把那个东西完全埋进甬道里。大口喘息着,完了吧。我可以问问题了吧。
但是似乎他没有停止的意思,拉我起来,背对于他,分腿跪坐在他的一条腿上,脑袋枕着他的肩膀,两只手一起聚在前面,开始揉搓一个最近才刚刚开始长个的可怜肉肉。他手指灵活,缠绕着最前面的小小粉肉。本就是敏感期的小肉肉,受不了蹂躏,慢慢抽噎着。
自己无力的双手,扒着他的衣袖,不停颤抖。急促的喘息声中,夹杂着几句噎唔。感觉到他的脸就埋在脖子的下端,每一次呼气,都让我可怜的劲窝又痒又麻。
这样的酷刑,随着我这辈子第一次抽噎而结束。
喷出了一些淡黄色的液体,自己似乎还太小的说……==
安塞用白色丝巾仔细擦拭了一番,但是,并没有要拿出后面的那个东西的举动。只是用被子裹了裹我赤裸的身体。
打理完毕,他继续环着我。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问吧,我都告诉你。”
“那把匕首是什么?”一样一样来。
“前几代西域汗王为了避免战争,赠送给大轩皇帝的礼物之一。只不过,这把匕首是我的先祖送的。大概是我的曾祖父一辈吧。”他缓缓掏出匕首,“看,上面还有我家族的家徽,就是那只苍鹰。整个西域只有我的家族的族徽是苍鹰,这不会弄错。”
“那你带我来这里是?”
“有一个父亲,请求我为他心爱的孩子解一种只有西域贵族才使用的毒。而且,他开的条件很诱人。恩。”看了看我,“是西域人入驻鱼文的西域代理权。虽然,我是贵族,但是我也是一个商人。这样的诱惑,我怎么会拒绝。”
“那么你今天所做的都是在解毒?”不明白。
“是的。都是在解毒。”笑嘻嘻的看着我,“西域可没有你们大轩那么多穷讲究,我们喜欢就是喜欢,从来都不藏着掖着,不像你们大轩喜欢男人,还要找多种借口掩饰,不光不可以娶心爱的人回家,还得受歧视。”他手指摸着我某部分上的金属环,“给你带上这个东西的人,一定很爱你。在西域,只有丈夫才可以给妻子带上这里的装饰品。”
丈夫?!妻子?!
……==我低估了那个变态……
他看着我的表情,含笑,“你还太小,不适合带。如果你想摘掉的话,和我说好了,我帮你这个小忙。呵呵。”他继续说,“在西域,有一种毒药是专门用来调教不听话的宠物的。所谓宠物,就是你们大轩说的小妾。只不过我们西域人是一夫一妻制。男人们花心,只有养宠物排解啦。不过,大轩的皇子会中类似的毒,我很是好奇。”
“我……我也好奇,谁这么缺德……”贤贵妃,我这辈子恨死你!!
“哈哈,你真的很有意思。做我的宠物吧。我一定好好待你。”他又开始玩了,“要我给你摘下来吗?哈哈”
点点头,“你也不怕你的夫人吃醋……”
“是呀,没想到一向儒雅的他,吃起醋来,这么可怕。”他笑得更加灿烂。手抵在环的两侧,用力一压,咔的一声,环分开。
那个东西终于取了下来。我有冲动把它扔进毁灭火山溶化。
但是他却又重新扣在了上午给我的那个红色玉坠上,“带着别摘。西域人的传说,戴在这里的金属环不能摘,摘了这辈子会找不到真爱。”
什么乱七八糟……
捏了捏我的脸,“你们大轩人说的,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我忍,“那么,这个毒解完了吗?我是不是可以去鱼文了?”
“鱼文,我们后天就去。至于这个毒,还有很长的一段时间呢。毕竟要调教一个好宠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嘿嘿”我看见一张□的脸……
“解毒和调教宠物有什么关系?还有为什么不明天就走。”
“哈哈。下这毒就是为了调教宠物用的,你也看见了,你几乎没有什么抵抗力。那么毒,自然是调教成功的那天就解了的。”他在窃笑,“恩,至于怀雯呀,他今天下午突然身体不适,自然要多休息休息。”
……我无限同情这个家伙的妻子……
“呵呵,小东西。问题都问完了吧?那么今天晚上就好好睡吧。就睡在这里好了。那边的那个小东西睡着了呦。不要打扰他,放心,有人在照顾他。”他把我放回被子里,吻了吻我的嘴唇,离开了。
剩下自己,慢慢长夜消化这明显受了屏蔽的信息……
[36] 鱼文
抱着熟睡的言儿,坐在去鱼文的马车上。脚旁边还趴着一个扶着腰,吃葡萄的安塞夫人——怀雯同志。
马车一下一下的颠簸,弄得自己后面插在的药材棍子越进越深。把孩子放进车里的婴儿专用的小床里,床上柔软的垫子,会让这个小家伙躺得更舒服的。自己这些日子下来,身上越来越敏感,也越来越习惯后面插着东西的感觉。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有多久,但是值得肯定的是,期盼这种痛苦日子早些结束的人不止我一个。
身边的怀雯可以作证。这位久趴不起的人,最近病情似乎越来越重了。
听怀雯说,鱼文的宅子是紧挨着郡守府建的,甚至花园里还有小门可以互通。以后,互相来往是很方便的。可是,为什么我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心情极度郁闷呢……为什么这两个人,尤其是安塞这么阴魂不散呢。
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不知道,对着两个人是怎样的心情。知道自己被他们玩弄着,但是也很清楚,他们并不带恶意,甚至还在用他们的方式帮助着自己。很想知道他们的最终目的,以及隐隐藏在他们身后的那个人的真实想法。他们之间的利益,到底是怎样的。为什么,那个安塞一提起某人就咬牙切齿。
早就决定和他们慢慢耗,只是这过程让人有抽搐的欲望。真不知道,还能忍耐到什么时候。
安塞这个家伙只会说什么,上天安排我们相遇,一切都是他们的那个神的赏赐。说什么,两个人之间有这样的缘分,是上辈子积来的德行……拜托,我上辈子不认识你,好不好……这又是一个老天开得玩笑……就像我出生一样的类似玩笑.…..只不过,这回老天有一个帮凶。
马车缓缓行驶,偶尔被路上的石头硌一下两下。按照行驶的速度,车夫的保证,知道我们会在车撵到达鱼文边境的前一天抵达鱼文郡的河坝城。那些过往商队流传着,来鱼文的皇子路上惹上重病的传闻。也就没有人会怀疑车撵的速度变慢了,行程安排延后的真实性。
按照狐狸和那个人计划,车撵里还有一个当替身的十三岁小男孩。沿途的官吏乡绅盛装接待的也都是他。这样的计划,让自己有了可以自由前行的保障。本想着在官撵来之前,在鱼文置一处民宅,把露脸的公务交给那个比自己更合适的孩子,偷偷躲在暗处过几年自由日子。只是想不到,自己的妇人之仁,把一切都搞砸了。
还是不了解这个世界呀……
可是细一想,如果当时我没有去接济那些土匪,就真的会安全吗?安塞的话,还在耳朵边上徘徊,那些土匪劫财劫色,这来往的商人们,没有一个幸免的。自己的财在路上就散光了,实际上也就是被他们用另一种方式,打劫走了。一般商旅也就没有可劫的了,自然可以安全到达。只是自己的这张脸长得太过女气,最终难逃厄运。
经历如此种种,依然对接济那些人没有悔恨。官逼民反,这些落草为寇的人,也曾经是老百姓。多年的战争,和数年的干旱造就了他们。没有人去在意他们的生死。当人性面临着生存最直接最残酷的考验时,谁又有资格去指责他们的不择手段呢。自己作为父母官能做的就是试着改善这里的生活环境,不知道自己前世的经验和常识还会不会有效。
这些日子来,自己都在反省。对于这样的一个时代,会不会太想当然了,会不会太依赖那些自己上辈子脑子里的那些约定俗成的东西了,会不会太自以为是,认为自己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要比那些没有接受过文明洗礼的古人要优越。自己到头来,从来没有真正试图想要去了解,从来没有真正的去融合这个时代,这个世界。
原来自己才是那个圣人,那个只会说空话的圣人。
那个人也是这么觉得的吧,所以才会有这次的鱼文之行。解毒也只是其中的一个方面而已吧。他想看我的能力吗?或者是有其他的什么目的。这个想法,弄得自己辗转反侧,慌乱不已。
思绪被怀雯塞到嘴边的葡萄所打断。只看见这个人趴在我的腿上,指着窗外,“到鱼文河坝了。马上就要进城了。”看了看满脸愁容的我,直接无视掉,侧了下身子,把他满手的葡萄汁涂抹在我的衣服上,“看衣服脏了呢,紫色的印记哟。衣服脏了可以洗,只是同时也会洗掉葡萄的香气。可惜这个香气保持不了多久,那么我们是不是应该在他还在散发香甜气息的时候,多闻一下呢?嘻嘻,你可真的好香。”脏手脏脸一起扑在我的怀里……
我真看不出来,安塞形容的儒雅气质……到底在这个人身上的哪里……
***
安塞的宅院,如传说中的一样,富贵耀人,一路进去七进大宅,主厅之间富丽堂皇,金堆玉砌,夸张至极。似乎是深怕别人不知盛名煊赫的富贵。
很汗颜,不知道安塞的品味,换了个城市,就变得如此让人瞠目结舌……
而这个男人,也在下车后,变得更加惹人生厌。满脸的媚笑,玩世不恭百般调笑的眼神,夸张浮夸的举止。虽然平时他也不是很正经,但也不会像现在这么纨绔。而一旁被仆人扶着的怀雯似乎也变得有些严肃,优雅的扇着香木山水折扇,似乎有了一些儒雅的书生气息。只是看我的眼神还略略带了一些戏虐,让我知道这些家伙是换汤不换药的。
没有来得及感叹眼前这两人的高超演技,也没有实现做任何的心理准备。自己突然被一群很熟悉的人包围,一瞬间眼泪鼻涕哈喇子蹭了一身,身上也终于五色俱全,花枝招展……
自己还是放心不下这帮侍从的,安慰了好一阵子,看着他们满脸一塌糊涂的样子,更觉得愧疚,我都做了些什么……在安塞这里看见他们,我并不惊讶,总是觉得这两个人和那个人有着某种联系,而且就变态这一项上,也有诸多相似。
试探性的问问这些日子,他们过的如何。内心里极害怕听见那种惨烈的哭泣声音。壮起胆子,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准备好默默接受的心理,想好安慰的话,开始思考今后怎么补偿。
但是,他们的回答打碎了我对这几天发生的所有事的愧疚心理。那个人居然会很有预见性的命令所有的侍从,如果我失踪的话,全体作为郡守府的先遣人员进驻府内,等候官撵里的那位“殿下”到来,并且要时刻听从那位的命令。任何人不许声张我和言儿的任何一点信息,也不得私下里寻找。
自己好像错过了一个最佳的逃跑机会……
无比悔恨……
事实已是如此,只能继续向前。机会还会再有的。
***
从后花园的小门,穿到自己的府内,也就是鱼文的郡守府,这是一座很有北胡气息的小宅。房屋简单,朴质,装饰花纹也很少,只有在木质窗户上看见一些彩绘祥云。颜色也多是蓝红基调的。院中的陈设也很简单,只有一颗大杨树一张石桌几个石墩。不像隔壁的那座豪宅,亭台楼阁,轩榭斋苑,甚至江南的芙蓉也能在花坛里安家。
满心以为上代郡守也和那些城中的居民一样,过着贫困的生活。没想到,走入内室,却是另一番情景。上好的楠木家具,流金的百花争艳镂空槅门,正宗的波斯地毯。陈列的字画、屏风、生活用具,无一不是精雕细刻,名家之手。特别是那套青花对瓶,虽然对青花并不了解,但是那瓶上的莲花栩栩如生,精致传神。一看就知道,不是俗物。
自己还是单纯了,这座被豪宅包围着的看似简陋普通的郡守府,原来是内有乾坤,深藏不露。这鱼文的富人们,还真是各有各的特色。愈加想知道,这个神秘的地方,真实的景致了。
也许是看出我的好奇。那两个一路尾随的家伙,纷纷邀请我一起去逛这座城市。在郡守府的内宅里,周围都是跟着我的侍从,这两个变脸的演员,又重新恢复下车前的行为举动。浪荡洒脱却不失优雅,面上永远挂着微笑的安塞,以及他的夫人活泼开朗直率有点小心眼的怀雯。这才是自己这几天比较熟悉的人。
侍从们对这两个人很感兴趣,从严嵩那种带着戒备的眼神里就知道了。自己并不反对这样的好奇心,有些事情还是知道了比较安心。小太监们的反应并不强烈,只有福禄那个单纯的小孩,会用感激的眼神看着他们。突然发现这些侍从们还是很优秀的。那个人没有少费心吧。
和严嵩交代好,我回来的消息不要外泄,就算是官撵来了,也不要交换。毕竟路上那么多人看着的五殿下是另一个小孩子。自己继续和安塞两人居住在一起,只是让奶娘们像以前一样,按时给言儿喂奶,随身照顾着。真不知道,为什么后院会有这样的一个小门,两家相互来往,可以完全不受限制。这个安塞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这个情况,那个人也完全算计在计划里吗?
这次的旅行,让人说不清,道不明。
***
自己在安塞家的名号,随后的几分钟里也正式定了下来……夫夫两人寂寞消遣用的宠物……真是太狗血了,虽然这几天真的有这样类似的事情发生着……但是,却是为了名义上的解毒而已……言儿则正式成为他们两个的养子,可以安安心心的享受他大少爷的幸福婴儿生活。不就是一大一小,为什么待遇会差这么多……
安塞公布这个消息的时候,很高兴,眼睛笑得只剩下一条缝。我的侍从们的表现千奇百怪,难得一见,就是太过于搞笑,不能对外人说的。只有怀雯跑过来拍着我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安慰我说,我会感激这个决定的。这个狗血决定将会影响我一生的幸福。
一生幸福?!你们是为那个变态服务的。我此时此刻无比肯定!
[37] 交道(上)
在鱼文的这些日子,过得还算平静。外面撑场面的事情,由那个小男孩解决。言儿则被彻底的交给四个激情澎湃的奶“妈”,外加一对热情夫夫照顾。虽然对于这个决定,那个小家伙,似乎有点闹情绪。不过,看他纠结的小脸,已经成为近期最喜欢的活动之一。谁让他是小少爷,我是小宠物来着……
按照惯例,窝在郡守府的书房里批公事。原以为会一直被安塞私藏的文书兵符,也在到达鱼文的第二天端端正正的摆在书案上了。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一会儿说不给,一会儿又硬塞给我。留在他那里,不是更能钳制住我?还是说宠物也需要办公……
好在府上大部分人都认为,宠物的事情只是隐藏身份的招数而已。而且那两个人也很少出现在府宅里,除了给我“换药”折腾过几次以外,那两个人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我这个顶着双重身份的人,厚颜无耻的把两个府邸的后宅窜了个遍,然后惊奇发现这两个宅院建造得很别致。粗看一北一东完全两种风格,相差甚远。但如果把所有建筑的平面图画在纸上,就会发现,这两栋宅子是相互对称着建的。花园对花园,石凳对长亭,书房对书房,布局几乎完全一致,就连大门都是相互对着的,位置都大致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只是一个奢华,一个简单朴质。
诡异呀,诡异。
不过,这样的生活也有不错的福利。可以大摇大摆的带着小嵩嵩在街头闲逛。喜欢的东西也不用自己买单,全部都记在安塞大商人的账上。谁让我是小宠物来着,宠物天生就是用来花钱的。嘻嘻~
为了我美好的生活,为了我从心底里挤压的愤怒,大采购开始!其实这样的活动从来这里的第二天就开始进行,但是我乐此不疲,终于知道前世的那些女人,为什么这么喜欢逛街了,购物也是减压的。
从街头逛到街尾,从日常用品到工艺品,从鱼文特产到周边各国的所有小玩意,淘了个遍。小嵩嵩也从抱着,到直接让人送回安塞的大宅。也才短短几天,整个鱼文彻底的从另外一个方面认识了一下他们的神秘郡守。所有的店家对我的微服视察,百分之二百的欢迎,百分之三百的热情迎接,微笑欢送。做郡守做到这个份上,不容易呀。我一个人非常努力的为繁荣鱼文的商业氛围,活跃鱼文的大大小小的商业街道而四处奔波。仅仅两天,本人的贵宾级别服务就已经扩散到了整座河坝城,所有商铺的老板,都很清楚的认得我的脸。
对于我这样的行为,安塞和怀雯也只是微笑的不予表示。
而我则可以更加猖狂的奸笑ing~
当然这也是有弊端的!就是我做为某两人宠物的名声,传遍了整个鱼文甚至有更进一步扩散的危险……传就传吧!好在没人知道我叫什么……
正当我为自己幼稚的行为,兴奋不已的同时,坏事也来了……安塞和怀雯被邀请参加宴会,我这个上不得台面的居然也在被邀请的行列中,而且据说为了见我一面,这些闲得只剩下钱的商人们居然举办了一场宠物party……自作孽不可活……
宴会这辈子也参加过不少,还是第一次被人指名道姓的邀请,第一次为了观瞻自己而举办的宴会,无比荣幸,还有无比无奈……算了,就当是鱼文郡商业协会的欢迎宴会吧……虽然正式的那场,不是自己参加的……
鱼文的人,长期受北胡和西域的影响,两边的文化风俗其实是都有点的。就拿上酒楼吃饭这件事情来说吧,以上来小二先给你端上一碗酒来,说是开胃用的。这其实是西域的风俗习惯,但是在鱼文就变成很有意思的一件事情了。如果你是西域人,小二端上来的就是葡萄酒之类的甜酒。中原人就是清酒类的,而北胡人则是最大号碗装的奶酒。三方的文化融合,形成了鱼文特有的奇特风俗。养宠物的这件事,其实是只有西域那种一夫一妻制的国家才有的,而且一般宠物的待遇很糟糕,只有少数能够活到成年。一般的北胡人或者是大轩人是很鄙视这种行为的,因为他们的小妾虽然地位低下,但还是能够有生存空间的。
只可惜所谓比富心理的根深蒂固,最先是北胡的一些急于炫富的小商人开始养着玩,以致到现在只要是在鱼文经商,不管是哪来的都会向惯例一样,也养一个或者几个玩。
这就是响马猖獗的又一个重要原因。黑市上漂亮小孩的价钱太有诱惑力了。
虽然宠物在鱼文的存在已经不像是原先在西域那种贵族消遣的玩具了,但是宠物还是一种上不得台面的炫富“不动产”,就和你有几套房子一样的存在。数量在扩大,但是真正持有者有没有重视,有没有“入住”又是另一回事情。所以,从来没有人为某个宠物开过宠物party,这在鱼文是史无前例的。虽然,安塞告诉我在西域这很常见,甚至有些没有子嗣的老贵族会把财产都留给宠物,也不会留给他的伴侣。但用鼻子想也知道那是极少数才能得到优待……
看到我被邀请怀雯很高兴,难得见到他满面春风状。安塞看我的眼神有些怪,打量揣测的目光多了一些……喂……我早就被你看光了……干嘛,还要再用这种眼神……
……
只着了身平常的浅色儒衫,随意束了个髻,插了支檀木钗,总体看起来有些书卷气。恩,很满意。
所有人都很诧异地看着我在铜镜面前扭来扭去。真是的,难得美一下,还有人不平衡。难得是平时邋遢惯了?没有呀==..
安塞看我的眼神,充满着玩味。笑眯眯的走过来,把我严严实实掖在衣服里的某环和某玉掏了出来。摸摸我的头,“乖,好好带着哟。”
==自动忽略那些侍者看见我脖子上的某个环状物时的表情……
立刻马上把那些碍眼的东西塞好,“带着呢……还不走吗?……”
“恩,走走,马上走。呵呵”
那张脸上百分百的坏笑。
从进到马车里开始,这两个家伙就开始不规矩的动手动脚。说什么酝酿一下现场气氛,不要穿帮这类的。是不是这样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自己的某些正在发育的器官被很不争气的挑拨起来了……小孩子的身体就是很糟……一点自制力都没有……
红着脸喘着气,衣衫不整的被抱进传说中鱼文最豪华的酒楼最神秘的vip包间。好吧,我理解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入戏,很适合宠物的角色。硬着头皮忍受着周围人观风景的眼神。
既然已经走到这步了,只能咬着牙继续……
双手环住安塞的脖子,抱得更紧,埋进他的劲窝。这一举动自己知道,只是不想面对现实的逃避,而在旁人眼里,估计只能是害羞的撒娇。
安塞倒也是配合的,轻轻的拍着背,呵呵调笑,似乎是溺爱宠物的好主人。只有他眼角的那一丝审视意味,让我继续保持应有的清醒。
虽然不了解,这个安塞到底想要什么。但在这件事情上,他只会继续帮我,继续默认。这也许是他和那个家伙的什么交易下的附属条款之类的,自己只能好好利用。就算真的要利用到自己……为了最后的计划…也只能忍耐。
圆形包厢里已经坐了些人了,他们也都按照请帖上的独特要求,带上了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自家宠物。那些以宠物为名的小男孩、小女孩,看见我都好奇的张着大眼,窝在各自主人的旁边偷偷打量。
好吧,我的威名,已经传到“同行”耳朵里了……
安塞并没有把我像其他宠物一样,放到主座边上的软垫上,而是照常拥着我,坐在主座上。只是把我从他的劲窝里拽了出来,让我的脸面向那些胖商人。一手环着我的腰,一手玩着我的下巴,不让我的脸转向。
真是讨厌!
***
“图路斯呀,怪不得你们夫夫会破了当初的誓言,养这个小东西。这只小猫确实可爱的。难怪河坝城里流传着这个小家伙的传闻。”一个胖商人缕着他的两撇达利胡子,色迷迷的看着我……
“哈哈,哪里。巴布图你又拿我开心,这个小家伙独独喜欢你家的酥油甜饼,以后你还要多多照顾他呀~”
原来是城东西域茶果店的老板呀。他的酥油饼确实不错,就是太甜了……
“图路斯,你今天来得够早的呀。不和那三个一起来吗?以前你们可都是一起行动的呀。还是突然想照顾我们这些小商人,用这只小猫来掩饰着招呼我们的吧。”
说话的是一个黑瘦的北胡人,他的话让刚刚还有一些调侃气氛的包间里,弥漫这一种阴郁的紧张感来。
安塞没有立刻回话,而是微笑着和其他盯着他看的商人们行注目礼。才重新打量起说话的那个塞北人。
“胡鲁,注意你的语言。我想那三个德高望重的人,还不是可以随便议论的。生意是得靠大家互相照应的。想起来鱼文能有现在这样的繁华,还多亏了你们。这河坝,乃至全郡几乎所有的商业街,都在诸位的掌控之下。虽然现在的形式很严峻,也很难熬。但是,咱们都不是第一天来这个地方做生意的人了,我相信大家都知道,往后这里的日子该怎样渡过去,也知道怎么样做才能挣到白花花的银子。”安塞冷冷的扫了一圈周围的那些低着头的商人们,“胡鲁,我知道你的气愤,也知道在座的各位一年要损失多少。但是,你们也要明白,造成今天这样难以收拾的局面。大家都有责任。我安塞和你们一样,也要交平安利。并没有因为和某几个人的关系远近,就少交一分。而且我想大家和那几位的关系,也不在我之下吧。要不就不会出现在今天的这个包间里了。”他微微一笑,“胡鲁你这样问,无非是想知道我的立场,不是吗?我安塞从第一天来鱼文做生意的那天起,立场就没有改变过。我也只是一个本分的生意人,我也要在夹缝中妥协。这和我贵族的身份无关。既然决定离开家族出来做生意,我安塞 图路斯就没有打算在商战中,使用自己的贵族势力。这是原则问题,入一行就要守一行的规矩。贵族有贵族的规矩,商人也有商人的规矩。守规矩才是在鱼文经商之本,不是吗?”
商人们纷纷点点头。
只有胡鲁脸色更加黑青了。
恩,有些意思。那三个人?!看来福利丰厚起来了。
眨巴眨巴大眼睛,装无辜。“你是城北那家皮草店的老板吗?”对着那个叫胡鲁的人说。
那人点点头。对我爱答不理。
老板就是有老板的派头。和他的店员态度差太多了……
算了,我现在也不是顾客上帝,而是某刚气了他的大商人的小宠物……
“我在您的店里买的狐狸皮围脖,真的好漂亮呀。毛色光泽,质地柔软,触摸上去,好像还能感觉到狐狸原来的体温。还带着一股子牧草的清香。真的太棒了。我好喜欢你店里的那件貂皮外套,真的不能出让吗?”貂皮外套呀,想死我了。
听了我的话,那个黑脸胡鲁,大笑起来,“呵呵,没看出来,你小东西还挺识货。你买走的那件狐狸皮围脖是一等一的天山雪狐做的,经过独家配方一百六十道工序制作出来的。整个店面,也就是那条围脖和那件外套是自家产的,其他的都是收的现料加工的,或者是在本店代卖的。我有个怪癖,就是一年只做两件老方皮货。那件外套早有人定了,摆在店里也只是需要时充充门面的。如果不是你的价钱比较合适。”说这话时,他瞅了瞅抱着我的安塞,“我是不会同意出售那条围脖的。毕竟现在离年关还远。过早售出,店里就没有什么好东西了。有损我皮草店的名声。”他转头微微一沉思,“不过,如果你要是想要,只要价钱合适。明年的皮货里面,我特别给你定做一件貂皮外套,保证绝对不输这一件,只会比这件好。怎么样呀?”他笑眯眯,这可是一笔大生意呀。
可怜巴查的看着安塞……就快要流眼泪了。
安塞看了看我,假装着叹了口气,“好好,买。买。胡鲁呀,一会儿咱们再去谈价钱啊。”伸手捏了捏我的脸,凑近我的耳朵,轻轻耳语,“哼哼,小东西,放心,花的不会是我的钱,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哟~”
花谁的钱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外套到手~~
随后,包间里你一句我一句笼笼统统的聊着天,我大致把在座的几十位老板摸清楚了,这也多亏安塞,他偶尔的几句话里夹杂着一些上不得台面,但是大家都很清楚的秘闻。这些店面近期内本人或多或少都关顾过,由于刚刚和皮草店的那笔生意,其他店的老板们一个劲的向我献殷情,介绍着他们店里的奢侈品,我同样很不顾某人的面子,听见喜欢的就装可怜。当然,他也配合我,总是装模作样的痛苦挣扎一番,然后答应下来。
嘿嘿,变态们等着付账单吧~~
那三个传奇人物到场的时候,全场起立上前迎接,元首级待遇呀!刚刚的那个黑脸胡鲁居然也从那张怨妇脸上挤出了一点谄媚。商人们呼啦一下全围了上去,这个嘘寒问暖,好像什么国宝出园展览一样。
好在安塞还算是比较正常,只有从刚刚就一直做透明状的怀雯,突然站起来,一反常态的上前请安。安塞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妻子的一举一动,保持完美微笑。只是被抱在怀里的我,觉得背后莫名泛冷而已。
摆脱包围的三人落坐后,安塞才略略点头像那个不可一世的家伙打打招呼。
……
为什么我会觉得中间的那个带着黑毡子的那个中年男人这么眼熟,好像和某个大街上通缉的响马头子很像。还有他看见我时的猥琐笑容,让我想起了自己人生中第二倒霉的一天的全部遭遇……
我觉得我额头的青筋在跳……感觉到内心无比的仇恨……我近期的倒霉人生全和这个人有关系……
鱼文的三大伟人……不,应该是四个才对……居然就有这个臭名昭著的响马头子……我很好奇,其他都是什么样的角色……包括你,亲爱的“主人”……
“看来这个小东西,还认得我呀。”那个男人居然操着一口地道的京城话。“真让人吃惊,怎么安塞那里过得不舒服,想重新回到我的怀抱?哈哈”说话的时候,我能够清楚的看见满嘴的黄牙,还有牙齿上的黑点点。
全身泛冷,感觉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口臭的味道。那个人的头发被厚厚的灰土和油脂盖着,一辈子没洗过的脸上厚厚的一层硬壳样的厚皮子……上帝呀,这是我两辈子来见到过最恶心的人了……记忆深刻……
突然怀念被关在马车里的日子,可以不用面对面对着他,闻他的口气……
厌恶的往安塞怀里缩缩。受不了了!!
“哈哈,安塞,你还是守好你的小猫吧。省的我哪天再捉了去玩两吧。”猖狂,笑得猖狂。
“成了,你这脏狗别吓那些小家伙了,看看你一来,我们怀里的这些小猫,都吓得往主人怀里钻呢~”说话的是三人中的另一个,这个商业圈里唯一的女性,这个人不用介绍我也知道,鱼文最大的娱乐场所——花满楼的老鸨翡翠。也许是见多了美女了,这个翡翠很“美”,确实很“美”,但是有点美过了……身上头上衣服上挂满了翡翠,深怕别人不知道她的名字……
另外一个还算是比较正常,一身儒装,样子也很斯文,听了刚刚那两个人的对话,紧紧的皱着眉头,不予表态。不过他对安塞的态度倒是不错,从一开始进来到现在,两人就一直在眉目传“情”。
怀雯对这样的情况见怪不怪,请完安继续回到旁边的位置上当透明人。
其他的商人们玩完了慰问的把戏,安安分分的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抱着各自家的宠物,轻轻安慰着那些和我一样有臭味恐惧症的小孩们。哼,在这一点上,安塞这个主人就太不够意思了……和那边那个老头子没完了……
在他怀里蹭了蹭,想跳到怀雯那里和他一起透明。结果被某个坏人钳制在前,本来只是环着我的腰的手臂,开始不老实……后悔呀,我应该安安静静呆着,当布偶的……
四个人围绕着自己所带宠物的话题,渐渐过去了。而我和那三个怀里的几个比较漂亮的小男孩之间的比较也总算是过去了……这简直让我想起来了上辈子,晚饭后街心公园里,溜各家宠物狗时那些中年妇女们围在一起炫耀自家狗狗纯血的对话……
以为这样的一个见面会就这样结束。谁会料到,后面还有更加精彩的……
当那个最神秘的儒装老头从怀里取出一个黄丝巾开始,那些趴在垫子上的小孩子们就陆陆续续稀里糊涂的睡着了。安塞则往我的嘴里塞了个小糖豆,拍着我的背,似乎像是哄小孩睡觉一样哼着摇篮曲,并悄悄的在我耳边说了句,“想看戏,就乖乖装睡。”的话。
从看见那些小孩子被你们迷晕,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出。
好吧,装睡不算什么……装死都好几次了……
模仿着小二十六晚上想睡觉却又坚决不睡觉的别扭样,迷迷瞪瞪团在他的腿上。安塞继续演他的好主人,一直轻拍着我的背,直到我的呼吸彻底的调整过来。然后,他又小心翼翼似乎是怕把我吵醒一般的递给怀雯抱着。
四周一般安静,只有均匀的呼吸声,知道周围的小孩子们都已经睡熟。自己慢慢的调整自己的呼吸,慢慢的和那些呼吸声保持一致,把头深深埋在怀雯的怀里,背对着那三人……
似乎又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自己差一点就要真的入睡了。一个从来没有说过话的男人打破了包间里的沉寂。猜测着他是不是那个穿儒服的老头子。
[38] 交道(下)
德为楼座落在河坝城北,最大商业区的中心位置。往来的游人商贾们都知道,这个著名的消金地,不是一般人进去的地方。很多人会把进入德为楼的经历,四处炫耀,显示自己的富有。在很大一部分进入过该楼的人们映射里,德为楼的全部就是那座金碧辉煌奢华极致的大厅。熟不知,这座酒楼是以它标新立异,种类繁多的包间才是那些真正的“熟客”中间广为称赞的。
虽然有着很严重的人员限制,但这座昂贵奢侈的酒楼,还是宾客满盈生意火爆,所说都集中在大厅或者别院的个别小间。真正能进入让德为楼老板引以为傲的精致雅间的人数屈指可数,而且每位贵宾中的贵宾品味也有不同,几乎不会又撞车的情况发生。但是今天几乎所有德为楼的超vip贵宾同时一起出现,一起进了同一间包间,还是这座酒楼建立以来头一次。
所有人聚在这里,当然不是为了什么打马虎眼的宠物party。而是为了一笔大生意,一笔可以让这些钱串子聚宝盆们为之心动为之疯狂的大生意。当然,单纯的金钱对他们来说,早已经失去激情。自古以来,重农抑商,商人们就算富有奢华,在社会地位上也只能在最底层徘徊,甚至还会经常被文人指责。眼前的这些商人也是如此。抛去个别贵族经营的家族产业。几乎所有的人,做梦都想要拥有一个上的了台面的身份。
如果有这样的机会的时候。这些人的反应可想而知。
商人们一个个放开刚刚还护在手里的“心爱”宠物们,神情严肃的看着圆形包间里中间位置上的一个儒服打扮的干瘦老头。这样的注视,在这个寂静的包间里持续。所有人都在等,等着这位鱼文商圈里最德高望重的老人开口。
老人悠然的一心品茶,完全没有在乎周围人期盼的目光。神情平和好像独自一人在自家书房里品茗休息一样。
华丽的圆形包间中只剩下均匀的呼吸声……
老人缓缓放下茶杯,眼神锐利的扫视周围。冷静的看着周围一群充满贪婪的肉食动物们。
微微一笑,捋了捋花白的山羊胡子。
“各位,你们这么多年一直等待的机会来了。”他高深莫测的注视着,“我们商人自古受那些迂腐轻视的日子就要结束了。现在有一个机会,可以改变大家现在无权无势,没有地位的平民生活。不知各位有意否?”
他没有理会周围人面孔上的丑恶,继续优雅的抿了一口茶,“天要变了。只要天变了,一切都将成为现实。现在京城里有一个为高权重的大人物准备改变现在这种黑暗状态。诸位如果能够支持京里的那位大人的梦想,就会得到你们想要的。在座想想,如果那位真的成功,你们就全部都是开国元勋。这个身份,可是万人之上的。难道不心动吗?大家都是生意人,都应该明白,做生意是要有付出的。呵呵,其实事情也很简单,只要大家都出那么点力,就可以解决了。不知各位愿意介入不?”
四下里有几个人摸着脖子,吞咽着口水,脸色发白。大部分人安静的沉思。场面出奇的安静,没有之前的贪婪眼神,也没有讨论宠物时的热烈。
坐在最中间的一个金发西域人,保持着一贯的微笑,洒脱的哈哈大笑,“哈哈,我安塞本就是西域贵族,一直经营着自家的生意。本可以不需介入这样的事情。但是,你们也是和我安塞打多年交道的人,你们知道我的为人。我安塞喜欢做生意,也喜欢冒险,特别是大生意、大冒险。这种程度的风险,我安塞还是担待得起的。至于事成之后的酬劳,我安塞是西域人,并不想入住大轩,也没有入主大轩的想法。我只是一个生意人,只想要你们中原货品进入西域的代理权。相信这种微小的请求,京城那位会满足吧。毕竟,我想,我们,不,是我,能够帮助他的,不止是金钱一方面。”
“安塞,你永远是这么的爽快。我就喜欢你的洒脱。放心,你的请求,我会直接上达京城的。我想,对于这样的请求,那位是不会拒绝的。”老人眉飞色舞。“相信大家考虑的也差不多了,还有谁有异议?”
“老子没有一点意见,老子做的本就是提头的买卖,你这单生意只要赚钱,老子就奉陪。但是如果你想从老子手里赚钱,那是妄想。老子最多可以带着弟兄们帮帮你和那个老乡。其它的免谈。至于以后,老子做一辈子土匪了,做也做腻了,老子要做将军。哈哈。咱也要威风把。哈哈”最里圈同样还坐着一个满脸泥巴,脏兮兮的土匪头子。这个臭烘烘的流浪汉,就是闻名于三国的头号通缉犯,勾三。
“安塞,你站着说话不腰疼。如果事不成,你大可以躲回西域,继续做你的贵族公子。哪里像我们这些大轩商人,事不成只有死路一条。至于勾老大,您的生意本就不是什么见得人的。这种玩命的生意,根本就是无所谓有无所谓无的。”这是一个坐在外围的中年男人说的。他周围的几个大轩商人,也在边上点头复议。那个男人随手合上拿在手中的象牙纸扇,“方大老板,你说的对,我们只是商人,做小本经营的本分商人。虽然,身份地位确实诱人,但是我们几个还没有愚蠢到,会不自量力的做这种有违天道的昏事。抱歉,恕我们不能奉陪。赵老板,洪老板,在下先行告辞。”那人利落的起身,拜别在座的同僚,快步走出包间。留下了趴在他旁边垫子上熟睡的小宠物。
陆陆续续几个刚刚和他复议的商人也纷纷离开了圆形房间。
四周充满着骚动。
中座的老人,继续品着茶,安静得等着议论的声音平息。
缓缓放下茶杯,“还有什么异议?没有的话,我们继续。”
“老大呀,我们花满楼想帮您,也不知道怎么帮呀。楼里的姑娘倌人都是赚斯文银子的,那些打打杀杀的事情,我们这些细软还是不要介入了。至于老大,您要是有什么事情,想要我们这些妇人们打探,您就直接开口好了。我们一定尽全力。只是事成之后,我们这些苦命的姑娘小倌们脱籍的事情,就拜托了。那些孩子们以后也能找个好人家,我也就死而无憾了。”一身翡翠花枝招展的花满楼老板翡翠擦着眼角的口水,悲悲切切。
“什么打探消息!老大消息这么灵通,用的找你?!开玩笑。哈哈,如果真的要出力,不如带上你的姑娘们,免费为老子的兄弟们服务几天。哈哈,怎样?哈哈”大笑中的土匪头子露着满嘴黄牙。
“臭狗,这种话你也说得出来。亏你想得出来!想要女人伺候,可以。拿白花花的银子来,少一分都没戏。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姑娘们可是只看银子办事的。”翡翠一反刚刚的梨花带雨温柔弱小的“常态”,伸长脖子叉着腰,让周围人一阵汗颜。
中座的老头,微微皱起眉头。不耐烦的轻轻咳嗽了声。
会场重新恢复安静低沉的状态中。
“翡翠,你的帮助正是我们所需要的。”老头捋捋胡子,点点头。“我很高兴,我们鱼文四杰能够这么团结。相信事成之后,大家的愿望都会实现的。至于其它,我可以保证,万无一失。我家大人辛辛苦苦经营一生,为的就是今天。各方面都已经准备就绪,就等最后的时机成熟,还有各位热心的援助。”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的反映,“风险是大家共同承担的,大家不要有太多的顾虑。也不要急着退缩,或者是准备后路。这是一件值得我们全力以赴,不是为了我和京城里的那个人的大事,而是为了这世间像各位一样的,才华出众,却遭受到不公平待遇的人们。商人怎么了,没有坑蒙拐骗,赚的都是辛苦银子,凭什么就要受当局的歧视。我们就是看不惯这些不平,才准备为大家出头的。不是为了个人的野心,也不是为了什么蝇头小利。大轩已经有三百年的历史了,这个王朝正在迈向腐化。当今皇帝荒唐无能,直视天灾饥荒不断,百姓遭难。不是什么逆天昏事,这是老天处罚给失德人的上谕。我们只是替天行道,拨乱反正。利益还只是其次的,大家难道不应该为这样的一件正义之事出一份微波之力吗?”老人说的有些激动,山羊胡子随着每一句话而微微颤动。
在座的人沉静的观望着激动的老人,没有人出声,冷冰冰的看着眼前这一幕。
这样的沉默随着门口的一个黑衣随从,递给中座老人的一个红色包裹而停止。黑衣人跪在地上,轻轻打开包裹,露出里面带血的象牙骨扇子。
所有商人倒吸了口气。直勾勾盯着红布包裹的那把血迹未干的扇子。这样的象牙扇,全鱼文只有一人喜好,而大家也都知道那人是谁,正是刚刚先行退场的那位大轩商人。
沉寂……
直至一个操着北胡口音的商人,结结巴巴的吐出,“我是北胡人,来鱼文只是为了做点倒换牲畜的小本营生。本是不便介入大轩内部的事情的。毕竟我的国家刚刚战败。我们这些小商人,也是不能介入这那么些事情的。听方会长的话,我能够理解您忧国忧民的情怀。如果有需要的话,我经营的牛羊随便会长支取,我,我,我分文不取。支持方会长的兴复大业。这也是我们这些年来作为朋友应该做的。”这个做在外围的商人,边说边擦汗,似乎天气很热的样子。
“哈扎老板,太过谦虚了。您的支持是鄙人的莫大荣幸。就是,如果您能够贡献出那几百匹新到的北胡骏马就更好了。相信哈扎老板是不会吝啬这点毛利的。毕竟,事成以后的奖赏会比这几百匹牲畜,要丰厚的多。”老人身后的黑衣人神情严肃,露着三分之二眼白的三角眼直勾勾盯着刚刚说话的那位北胡商人。
哈扎老板青着脸,身上微微有些颤抖,哆哆嗦嗦的擦了擦汗,一咬牙,闭着眼睛,点头“是啊。方会长玩笑了。怎么会舍不得呢?方会长要要,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情。呵呵”
“那么,我代表京城的那位大人,谢谢哈扎老板的慷慨了。”老人的笑容很虚伪。哈扎老板的强颜欢笑很虚弱。
黑衣人拿出早就备好的文房四宝,恭敬的跪在那位哈扎老板的面前。北胡商人硬着头皮青着脸,当着众人的面在纸上立了字句。
众位商人看到这样的一幕,脸色都很是不好,时不时的擦擦额头的汗水。
早就表了决心的三人,冷眼看着周围的动静,默不言声。他们清楚这个事情不表达清楚立场,是不会就此罢休的。
包间里继续着万年不变的沉寂,没人敢再打破这种压抑。
僵持了一阵子,方大会长又喝完一壶茶。看看周围的缄默。微微一笑,从怀中抽出一把紫檀纸扇,轻轻的扇着小风,中长的杂白胡子随着扇子空中摇晃,“各位要是没有主意,那么方某人就倚老卖老一把。给各位开个单子,请各位给老夫行个方便。如何?”
身后的黑衣人,从衣服里拽出一张长单子,恭敬的递给了老人。
老人展开名单,匆匆从上直下扫了一下,勾画了几个人名,开始面带微笑的朗读,“巴布图老板,请您以您的茶果店的名义,提供我五十万石精粮如何。”
坐在内圈的胖西域人,脸色发青,直冒冷汗,僵直的坐在位子上。
“巴布图啊,你不要不好意思。谁都知道,您除了开茶果店以外,还是咱们鱼文,乃至整个西北部最大的粮商,就像您茶果店里的酥油饼一样,您卖的粮食,也是质量优秀,份量实在。想必巴布图老板也会继续保持您的行商准则的。对吧!”
“嗯……嗯……您说的是……”僵硬中的胖子艰难的吐了几个字……
黑衣人拿着另一张一摸一样的长单子,捧着文房走到了快要昏厥的胖子跟前。
手指僵硬的胖子,一抖一抖用西域文写上自己的名字。黑衣人确认后,走回了原位。
方会长看了看那鬼画符一样的文字,满意的点点头。
继续念着下面的名字。
“宏记药行出个百八十箱伤药,不成问题吧!”
“……”
“胡鲁老板,您的皮草店赶做个一千来张硬牛皮,不是什么太大的事情的。”
“哼……”
……
被点到名的的商人,咬着牙,忍着痛,含着泪,“捐”出自己的那点最好的新货,在那张破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没有点到的,哆嗦着,青着脸,擦着汗,算计着自己会有多少损失,是否还能再铺条后路。不过这样的几率微乎其微。大家在一起打了多少年的交道了,各家有多少低,就算不是一分一厘那么清楚,大致上也还是能猜出个十之八九。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满座的商人们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打肿脸和着血和牙生往肚子里吞。难受啊,难熬呀。
要说送点东西免灾,这些个商人是愿意的,特别是现在这种时候,活生生的勒索敲诈。但是,试问那个商人会甘心把全年利润的八成都交给一个道貌岸然的无赖呢?按说少点利润就少点利润,过了年再挣回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但是,自从那个京城出逃的死刑犯勾三来了后,这些胆小贪命的商人们就一直在做着类似的让步。一年两年可以,一成两成可以接受,只是他们的纵容,他们的软弱造成了勾三的贪婪,从一两成的薄利,到五六成的讹诈。连续数十年,再大的家产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大多数人所做的生意都在亏损,都在吃老本。鱼文的商业街还像以前一样繁荣,鱼文这个地方还是远近闻名的富商聚集地,他们也都还是市井传说中的商业巨头,只是这些全是泡沫,一戳就碎的大肥皂泡。战乱,响马,所谓场面上的虚荣,早就把这些富可敌国的商人们的小金库炸的所剩无几了。那些少得可怜的家底,也差不多都置办了这次的新货了。响马的例交了,战争结束了,大轩为了平息边境,也免了三年的商业税,鱼文好不容易迎来了一次喘息的机会,这些早就苦不堪言的富豪们,就盼着这些货物,东山再起。千算万算,不如方老鬼的毒计,在座的每个商人都知道,这个方大会长,鱼文商业联盟的大会长,耍的什么把戏。天能不能变得成,恐怕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万无一失的方老头都不知道,但是这笔竹杠他是借着这个机会敲定了。至于敲来的财富,是不是真的会有一部分去支持那个什么所谓的“正义行动”。商人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京里人和方大会长什么关系。但是心里都清楚,就光是这种掉脑袋事情,借给方老头十个脑袋,他也不敢做。
商人们贿赂官员那是常有的事情,但是参政议政那是违背经商原则的事情,当然除了个别贵族以外。不介入任何权争,这是多少鲜血教训换来的真谛,没有人傻到还会再次去试验。除非这个老头真的疯了……
但是,话虽这么说。众商人们也都明白,这位不起眼的方大老板,能够当上鱼文商业联盟的会长,靠的就是精准的消息管道。论富有他比不上开德为楼的那位传说中的云老板。论血统他也比不上有爵位继承的安塞大少爷。论人缘他甚至没有花满楼翡翠的女儿们在圈子里受欢迎。论狠劲怎么可能会比勾三还有魄力。只是他那种近乎未卜先知一样的消息来源,让众人推举他坐上了那个位置。原意是想让他领着大家避祸,可是没想到,最后这个老东西来了这么一手。
而最让商人们头疼的就是这位白胡子老人,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让那个像疯狗一样的土匪头子勾三,像哈巴狗一样对这个老家伙言听计从。
只怕近期真的会有天灾。老东西想揽财避祸。然后借着他人的力量,削弱这些竞争对手。谁都知道,方老头的生意五花八门样式齐全,却没有自己的特色,而他的大部分能够挣钱的生意,都被这些各行业的巨头们压着,发展不起来。
如果真的会有天灾,这办来的货也许真的会砸在手里。给出去也好,起码不会积压。大不了平息了后,卖些产业,另辟蹊径。但是,方老头手里的那张单子,让在场所有的商人坐立不安。
成功还好,大不了不贪功,安然退出,还能保个全家安稳。就怕失败,不管笔款项到没到那个缺德家伙的手里,聚集滞留大量物资,还大多是些战争必须品(粮食,银两,皮革,医药,金属,矿石……等),最少都是一个蓄意谋反,意图不轨。
这老东西真损!
商人们咬牙切齿,都不言声。
排在后面的没有叫到名字的个别人,也站起来,在单子上签上自己的名字,不是真的要去支持什么烂行动,而是为了不想听见那么恶心卑劣的人叫自己的名字。
好的商人是会演戏的,这些个商业精英们更是如此,撕了痛苦挣扎的表情,换上一张完美微笑的商业表情,纷纷上前与那位方大会长按例客道了几句,领着自家熟睡中的“宝贝”,愤然离去。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圆形包间里只剩下了鱼文四杰。就连已经僵直到走不了路的巴布图老板,也被他店里的伙计连着超豪华楠木椅子一起抬走了。
剩下的四人,不,确切的说是十一人。四杰外加他们携带的宠物,还有那个叫安塞的西域贵族的男妻,站在方大会长身后的黑衣人,还有那个只剩下扇子的大轩商人遗留下来正在熟睡的小男孩。
黑衣人看了眼自己身前的老人,径直走了过去,试了试孩子的呼吸脉搏,确认还在熟睡。像他投过示意的眼神,老人轻轻一摆手,黑衣人微微一点头,抱起熟睡中的孩子,离开了会场。
老人轻轻抚摸着睡在旁边的自己带来的小男孩,他并不担心这个孩子会听到什么,他下的药量很足,这个小家伙不到明天是不会起来的。而他也不会去担心其它三杰的忠诚。狐朋狗友凑在一起,总是需要默契的。
慢慢收回了手,抬起头,严肃的看着眼前的四人,“事情办的差不多了。整个鱼文的力量,都集中在我们的手里。还是像之前我们计划的一样,用六成支持京里的计划,另外的四成大家分了好各位准备后路。老夫多年前承过那位的恩,这些年的信息也是那位无偿提供的,老夫得报恩。这些年,咱们的生意没有少受这些贪婪家伙的欺压。如今一举,甚是解气。”
四人没有吱声。
“想我刚来鱼文的时候,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大,做了十年的学徒,也做牛做马的伺候了那个吝啬掌柜十年。好不容易无子的掌柜死了,自己能够接管他的店铺,没想到却因为什么商业联盟的联盟税,没收了刚刚到手的店铺,还能的自己身无分文流浪街头。如果不是巧得那位的接济,当年老夫就会冻死在城西的破庙里,也不会有富甲一方的今天。”老人说着热泪盈眶。
“那时老夫就决定要报此恩。其后几十年,虽然一直和那位恩公有联系,但是一直找不到报恩的途径,还尽得恩公的帮助。想想也是过意不去。这么多年过去了,以为自己会来世再报恩,没想到等到却是这样一宗请求。连累了各位,对不住呀。对于刚刚那些为富不仁贪生怕死之辈,老夫没什么可以愧疚的。但是,对于你们三位,惭愧呀。”他擦擦老泪,“各位也知道,商人不问政事。这是自古的教训。老夫也是为了报恩呀。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祈祷那位恩公能够成功,就算不做什么开国功臣,能够保下性命也就知足了。也只能这样了。还望大家继续的支持呀。能够成功的话,一切就太好了。”他虔诚的祈祷,“我们商人不会去管天是什么颜色的,只要有人就会有生意做。不管是盛世,还是乱世,都有适合的钱赚。只要有钱赚,就不会失败。”信誓旦旦。
他转头看向了坐在一边不说话的安塞之妻怀雯,“怀雯啊,你可知我说的京城那位是谁吗?”
怀雯黯然无声……
老人自顾自的继续说着,“就是你的姑丈,右宰相大人。他最终还是忍不住了。想你们家,在大轩的那些贵族中间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这些年来,不间断的扩大、膨胀,就是在准备这一天吧。老夫如果猜得没有错,五年前,你被你的姑丈,送到鱼文来,也是为这天做准备吧。你现在虽然嫁给了安塞,但是你给你姑丈的信件,依旧没有间断吧。老夫照顾了你五年,现在厚着脸皮倚老卖老,今天的事情,请你掂量着回话。就算不是为了曾经教过你经商之道的老夫着想,也要为你的丈夫想想,这件事情非同小可。”老人看了看周围,“你也不要怪老夫,今天把这件事情,当着这么多人,甚至你丈夫的面捅出来。从今天起,我们所有的人都在一条船上,相互坦诚,相互信任,相互合作,才是唯一出路。你不会怪老夫多嘴多舌吧。”老人殷切的看着默然的怀雯。
“不,怎么会。老师教训的是,怀雯怎么可能怨恨呢。”低着头的怀雯,说话声音很小。但在这件安静的圆形房间里,还是显得异常清楚。
“那就好,老夫就放心了。”转头看黑着脸的安塞,“安塞,我知道你听见这样的消息,有多么震撼,有多么惊讶。但是人各有志,不能太强求。况且我们大轩人是认祖归宗的,生是哪家人,死是哪家鬼的。安塞请你理解。”老人的话,让现场的气氛再一次凝结。
以为这种沉寂,会一直延续到结束。众人都没有想到,此时的安塞居然还能微笑的回答缺德的方大会长的刁难,“这不用老大操心,我想我们夫妻间的问题可以自己解决。如果这点事情都需要您挂心的话,未免太不放心我安塞的为人了。我安塞明白您今天说这话的意思。也知道在大轩家族利益代表着什么。我安塞也是贵族,也出生在大家族,自然知道大家族的生存之法。这点我想老大还是多虑了。不过,我还得感谢您,您的这话还真提醒了我,没想到,我安塞好福气,能够娶到未来的中原皇族。这要是搁在西域,又不知是什么样的光耀。”他微微眯起了眼睛,“为了这样一天的到来,我想我安塞真得展现出我十成十的诚意了。我安塞做的是钱庄买卖,什么都没有,就是不缺钱,我想京城的那位姑丈大人,也是很缺银两的。再加上西域图路斯家族在政坛上的影响力,他可以放心,西边的西域会安定会很省心,绝对不会给他添任何麻烦。至于我的妻子,您大可放心,您之后要做的一切举动,都不会传到我那位新知道的姑丈大人那里的。而且您拜托我看着那病秧子的事情,也会继续尽力,会把他随时的动态告之与您。这样的诚意,不知会长大人还满意否?”
老人微微一笑,“我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合作愉快。”
[39] 角色
马车中的三人无话,气氛没有因为离开那个压抑沉重的包间而改变。
三人各有各的心事。
车窗外,鱼文繁花的商业街因为临近日落,铺上了一层金色的薄纱。路上的商贩们高声叫卖,殷切的招呼每一位顾客。人们的脸上洋溢着笑容,空气里散发着幸福的味道。
虽然曾经饱受战争的摧残,一直受周边响马的侵扰,是一个干旱缺水的小城,但是这里还是一个安静平稳的安乐窝。生活在这里的人,不用担心有一天会买不到生活必需品,不用担心会有官兵进来屠城,不用担心这座城市的主人是谁。没有哪个统治者会破坏这里的繁荣,没有哪个傻瓜会毁掉这样一个四处流着金子的地方。突然觉得老天对鱼文真的很好。位于三国必争之地,却能保持着这样一种平和。
自己有些嫉妒,不知这样的“平静”还要持续多久。
回到郡守府里,四个小太监好奇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很想知道今天的聚会有什么好玩的。但是思绪混乱的我,没有心情去粉饰太平。
打发他们去准备沐浴用的水,自己窝回软榻中,平复心情。
大轩王朝千疮百孔,这早就知晓。
自己到鱼文将将月余,京城就要出这样的事情。
难道那个人是打算让我带着小二十六来避祸的?这里远离京城,远离政治的中心。这一路的微服出行,再把我安置在西域贵族的家中,掩饰我的身份,给我兵权,为的难道是这个?
让我带着二十六好好活下去?
那么,离京前的那个下午算什么!!
难道真的像他所说,喜欢我?!所以要在一切尘埃落定前尝一回鲜!!……
赶快晃晃脑袋,这种想法快要让自己疯掉。
不能往下想。
他到底为什么这样做。明明知道有人谋反,为什么不派兵围剿。反而把我和他最小的孩子,送到边境。送到一个外国商人的家里,而且这个外国商人还和那个造反的人,有着姻亲关系。
难道真的没有任何力量,去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吗?这不像他的作风。他不是喜欢把所有的事情都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然后在漫不经心的玩弄他的猎物。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他明明有很多孩子,也有很多爱人。
为什么……
眼泪不受控制的落在软垫上,四周安静,只能听见水滴落在丝绸表面的闷响声。
那四个太监站在门外,没有敢进屋。只是平静的守在门口。从印在门上的影子就可以发现。原来还想要粉饰的太平,变成了又一个笑话。
自己难道真的是一个笑话吗?
怎么可能!
我不服气!
那个强奸犯!变态!以为他做了这样的事情,我就可以原谅他?记他一辈子的好?然后兢兢业业的为他抚养孩子,忍辱负重?!
让我时刻保持着这种磨人的愧疚感?!
绝对不可能!
不要搞错了!
强奸犯永远都是强奸犯!变态永远都是变态!这样的小恩小惠就想让我感恩戴德一辈子,永远想着你!
哼哼!做梦去吧!
擦干眼泪。推开房门,径直走向浴室。
我要脱胎换骨!让那个变态好好瞧瞧我的力量!
***
阳光正好照射在怀雯的房间门口。已过晌午,这个时间,安塞已经出去忙他的生意了。如果我没算计错的话。安塞肯定事先就已经知晓了怀雯的身份,也知晓昨天方会长会说什么,会怎么做。
昨天他让自己介入这件事情,就是在表明他的立场。这场战争,我们不是敌人,但也用事实告诉我,他不是伙伴。
提前去会场探底,利用我的购物欲摸摸其他商人的底线。第一个向方老头表示自己的忠诚,假借中原商品进入西域的代理权的利益赢得老头的相信。只是这安塞的为人太过浮夸,又是西域贵族,变数很大。才让这个老奸巨猾的方老头不放心吧。只是他方老头不知道这种代理权的要求,也对大轩皇子说过:西域人入驻中原的代理权(见“强制”章)。他想要介入西域和中原任意商品的所有贸易?!他有多少财力,可以全面介入?在鱼文的这些巨头们,遇到困境的时候。这个商人想要全面介入?这个方老头会不知道吗?!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救我,帮我解毒,以及后面的让我了解并介入这样一件事情的目的,又是什么?这就是他的野心?无论哪个方面获胜,他的生意都不会亏本。只需要躺在椅子上喝茶,所有的事情就全部解决。
游走在两方利益间,游刃有余。
出于本能,不想看见他。
敲敲门,房间内没有声音。
轻轻推开门,慢步走进屋内,“怀雯?!在吗?我想问你件事~”
没人回答。
偷偷看向内室。轻纱满布,影影绰绰似乎有两个人影。
绝对不想进去。
转身,向房门口走去。
“来了,就进来吧。你不是有问题问吗?”安塞懒洋洋的声音,让我的后背汗毛直竖。
“冒昧闯入,实在是抱歉。”加快脚步。
“小东西,你敲过门了。”被一只大手揽进身后人的怀里。“我们等你很久了。你再不来,我们就要去你的郡守府活捉你了。呵呵”
这个人一定很喜欢看我自投罗网的样子……
“你们在等我?”算计了,又被算计了。
“呵呵,我又不是老虎。还是你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我们所站的立场?以及你应该站的立场?”有只破手指戳戳我的脑袋,“这可不好。”
“不,我很清楚自己的立场。”拨开他的手,“至于你的立场,那是你的事情。而我比较高兴的是,你不会给我使绊子。”正眼看着眼前这个俊朗的金发男人。
“这倒是,我安塞用不喜欢小动作。”男人微笑着点头。
“呵呵,那么就请你继续你的大计好了。至于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当然,如果还有什么需要我这个小宠物充场面的事情,本人还是不会推辞的。毕竟,我还顶着你宠物的名。当然,小二十六你就帮着照顾了。我相信你不会去为难一个小婴儿的。”笑容灿烂。
“这个你放心。我喜欢你的弟弟。当然,如果你更加乖巧一点,我也会喜欢你的。”
“那还真是让你失望了。”(#‵′)
“对了,我来这里,是为了和怀雯说话的。”绕过安塞大柱子,进到内室,看见怀雯坐在窗边,“怀雯,你真的是右相的外甥?”
怀雯微笑着点头。
“怀雯啊,我还真是羡慕你呀。先不管右相大人是不是真的准备谋反。也不管,我们现在的这点别扭关系。我只是由衷的羡慕你。真的,现在的我是作为一个比你年纪小的朋友,对你说的,无关什么身份地位,说完你就可以忘记。我想这么多天来,我们还算是朋友的。”他微微点点头,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 “我想你小时候一定感受过,右相千金的温柔可人。按照年龄,你比起大不了多少,最多也就是我的哥哥。我想喜欢小孩子的贤贵妃,一定也特别特别喜欢你。想我的六弟病了三年,贤妃娘娘无微不至的照顾了三年,最终终于感动上天,让那个可怜的孩子得以康复。我们这些早年就没了娘亲照顾的皇子们,看在眼里,暖在心里。羡慕老六羡慕的天天想变成他,能得到他母亲的关爱。而你是这位贤惠的贤妃娘娘的亲表弟,想是也得到她不少照顾吧?”羡慕期待的表情。
怀雯有些迟疑,但还是微微点点头。
“呵呵,要是我能有这样的幸运就好了。可惜,我的母亲身份太低,一年也难得见到一次。更别提现在在鱼文这么遥远的地方了。”想起在京里的老娘,眼眶有些潮湿,“人说生在帝王家,那是祖上积德的好事。可是真正生在帝王家,却也是最不幸的事情。自小离开母亲的怀抱,只是因为皇室礼教。没有父亲的关爱,只是因为父亲是天下最崇敬的人。没有兄弟姐妹的陪伴、关爱,只因为那些人一开始就是竞争对手。你能有这样的一个姐姐真好。”微微一笑。“突然给你说这个,你一定吓了一跳吧。呵呵。只是听到昨天方会长说,你和贤贵妃是表姐弟的时候,我也吓了一跳。呵呵,贤贵妃那么好的一个人,知道你现在嫁给了西域贵族安塞,一定很为你高兴吧。况且安塞还是那么有本事,有前途的一个大商人。不,我想你们全家一定都很高兴。特备是你的母亲,听说你的父亲很早之前就去世了,你的母亲一定很辛苦的拉扯你长大。你有好的归宿,她一定很欣慰。”我由衷的感谢在书房后面整理奏章的日子,“我的母亲就希望我是一个女孩,然后安安稳稳的嫁给一个驸马。她好在公主府颐养天年。呵呵,可惜,生了我下来。”这是我曾经的噩梦……“哈哈,一下子说了这么多,你一定觉得很无趣。那我不说了,我不打扰你们了。你就权当我闲的发慌,或者是想念京城,说的昏话好了。没事的时候,找我聊天去哦~我们只是朋友,无关立场。就像你一直在做的一样。”怀雯静静的听着我的话,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我微笑着和安塞说了几句寒暄的客道话,安然退场。
***
离开安塞的宅院,直奔郡守府后衙。一直不管正事的自己,不能再逃跑了。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那个代我任职的小孩思琦,但还是觉得生分。自己真的太混了。当然看见我出现在后衙,案前的思琦,以及他旁边的严嵩也很惊异。
“少爷,一会儿要出去逛街吗?属下这就去准备。”说话的是一直负责我购物事宜的小嵩嵩。
“不,等会儿。严统领,今天不是为了购物的。”脸有点红……“严统领,现在郡守府里能够调动的人一共有多少?”
严嵩略有一些惊讶,但还是老老实实回报,“抛去带来的侍卫,鱼文府共有衙役二十人,其中老头两人,打扫两人,再加上捕头一人,师爷一人,总共二十二人。”他微微一顿,“我们所带的侍卫,前前后后加起来,一共有整一百一十人。现在都安置在郡守府旁边新扩建的班房里。”
“哦。这样呀。严嵩呀,你能不能把这原有的二十名衙役,当成御林军一样,训练的比较有威势一点?”眨眨眼睛,看着发呆的小嵩嵩。
“这倒是没问题。只是不知道,主子要做什么?”
“看看咱们带来的侍从,再看看这些衙役,太窝气了。同是一个府衙,出了两种衙役,是不是很不协调?”
“啊,属下这就去办。”+_+严嵩退到一边。
凑到那个小男孩的跟前,按住想要行礼的某小孩。
“我说五殿下呀。”微笑,“你一天到晚的闷在府衙里不烦吗?”
思琦摇摇头,“不烦,况且,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是呀,县老爷的工作好繁忙的。但是五殿下啊,你知不知道,外面的西域茶果店里的酥油饼,十天内长了四回价呢?而且照这个态势,还有继续涨价的可能哦。”玩玩指甲,“在这样下去,老百姓要吃不起茶果喽。”
所有人回头,盯着我的脸。
“茶果店涨价也就算了,大不了不吃点心了。但是,如果粮食也跟着涨价呢?现在可是收获的季节哟~按例说,粮食应该是一年里面最便宜的时候。而且,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茶果店的老板今年运了一大批粮食进鱼文哟。”左右张望了一下,找了把椅子坐下,忙了一上午了,“不知道今年商人们给响马的利钱是不是增多了,或者是出了什么其他的状况。”看看周围,没有我的茶杯,“鱼文这里还真是干呀~殿下啊,你就忍心让你的邻居渴着?”
=-=……(众人……)
手里捧着热茶,抿了一下口,有点烫……这帮人积怨已深呀……
看着某小孩很认真的查看公文,“殿下呀,人生苦短啊。人家都说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不知道,这公文里有没有颜如玉呀?要不我们弄一个颜思琦来,怎样。”o(≧v≦)o~
众人(+﹏+)~狂晕……
“你到底想干什么,屋里没外人,有事情直说吧。”这年头小孩没耐心。
“唉,不要着急,不要着急。我们的任务是艰巨的,做起来是繁重的。要有耐心。这件事情只能慢慢来做,潜移默化不留痕迹的做出来。毕竟我们前前后后加起来,才不到两百人,就算能有外援,但是远水解不了近渴,这是人家的地头,我们这些初来乍到的外人,担待不了。”再小心抿一口,真烫呀……“而且现在做合格郡守还没到时候,这个城了的人,还不认我们。他们更喜欢去给响马们上税,寻求他们的保护。这是事实,不是什么身份地位就可以解决的事情。”放下茶杯,严肃的看着这些人,“与其这样,摆开正式,划清界限,拉远距离。还不如直接加入到他们中间去,兴许各位还能赚点私房银子回家。”看了看思琦的脸,“况且一个被贬到鱼文做郡守,一个七品小官的皇子,这心里该有多少怨念,没处抒发呀。出去好好走走,闷在屋子里会发霉的。”
看了眼边上的严嵩,“严统领呀,你说一个禁军统领,被发配边关做一个百人长。这心里该是怎么想的呀。”
吹吹这杯该死的热茶,“再这么秉公职守下去,就假了。”
四周安静。再一次轻轻抿了一口茶,不慎又被烫到。好吧,本宫不和你这破茶耗了。回后院找我的小太监们去。
“严嵩啊,一会儿准备准备,陪本少爷逛街,对了,带上些银子啊。”
没等他说话,转念一想,对着那位殿下,行了个标准的万福,“思琦告退。”恶作剧一般的退出后衙。留下两个呆木瓜。
***
严嵩到后面找我,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情了。想是他们两个已经把一些必要的事情琢磨清楚了。
支退了四个太监,看了看窗外、门外,那几个坏家伙没有偷听。从里屋拿了一些原来给母亲准备的金银器,摆在桌子上打开,“严嵩呀,这些东西你拿着,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的,在这个鱼文,我和言儿也是朝不保夕,只有这些东西能够拿得出手。你拿回去,要是哪天真的天崩地裂,就拿回家,算是走一趟鱼文的辛苦钱。”
“殿下,何出此言呀。您是不是在考验我严嵩的忠诚呀。”这个高大的汉子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因为情绪,而微微颤抖。
“我从来没有质疑过你的忠诚。严嵩,你是我在鱼文最信得过的人,这些东西只是酬劳而已,算是我为我自己铺的后路吧。如果那一天,我真的被贬,被永远的搁在这个地方,你就带着这箱东西,还有这封信,回京城去。”从怀中取出刚刚写好给母亲的信,“只要把这封信交给范府的范夫人就好,一定要亲自交到她的手里。那位夫人,你是见过的。应该记得的,对吧。”
“属下一定交到范夫人手中,请殿下放心。”宽下心的严嵩很爽快的拿过信件。但是始终不肯接箱子。
“这是为什么呀。嫌我的东西不值钱?”
“属下为殿下您办事是天经地义的,这箱东西,属下不能收。”
“真的不收吗?”
“家母曾经这样教育属下,为主办事,当鞠躬精粹,不图回报。而现在,我的主人是您,殿下。所以,请不要让属下违背母命。”
“好,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这样吧。”轻轻扶起跪在地上的严嵩,“走吧,小嵩嵩,我们去逛街~”
[40] 戏码
要说那两个人给我找的替身,各方面水准还是很高的。稍稍一提点,这乡愁离恨,郁郁不得志的状态,演绎得入目三分,连我看着都感动。
严嵩的地狱式训衙役也弄得轰轰烈烈,议论纷纷。什么禁军统领变相降成了百人长,拿着老衙役当新兵练。老衙役本就是当地人,这衙门里有点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很快就成为这座小城闲人们茶余饭后的八卦趣味。简直就是鱼文城里最称职的“职业媒体人”。
想想时候差不多了,思琦小姐该出场了。
只是这出场,有讲究。太轰轰烈烈了不成,毕竟是闺中仕女,传出去不好听。平平淡淡也不行,“女”主角的戏还得演下去。
这得好好盘算一下。
安塞那里时不时的还得去那么一两次,再怎么说还是人家名义上的宠物,充充场面还是我的责任,毕竟他还搭救过我和言儿。而且言儿在他家里,过得很滋润。安塞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商人也有商人的立场。
那个解毒活动还在进行,按照安塞的原话,“西域人是讲信用的。”还好次数越来越少,间距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对于安塞来说,这也是一件痛苦的活动吧。毕竟,男人经不起撩拨。
至于各商家的近况,我和安塞都很有默契的闭口不提,他既然能把这么重要的消息告知与我,就已经仁至义尽了。我很知足,剩下的就看我自己的能耐了。
第一次把思琦和严嵩叫到后园,自己居住的东厢房。三人聚在偏厅,只因为这里比较安静,四周没什么人,只要让小太监们把门口守好就成。
思琦坐在右手边的椅子上,品着刚刚端上来温度适中的大红袍。严嵩坐在他的旁边,等着我发话。
我半躺在躺椅上,微眯着眼睛,偷偷用眼睛缝打量他们。不是我不厚道,而是在等,在等思琦品味完我这个懒鬼。
他慢慢的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摇着扇子。这已经是秋末了,天还哪里热呀。默默的盯了我一会儿,微微有一些出神。也许是看我久不动弹,啪一下合上扇子,身子向椅子背靠去,大有一种你睡我也睡的气势。
恩,火候差不多了。
微微睁开眼睛,轻轻揉揉。装模作样的看看四周,然后气死他们。
“哟~你们怎么都来了?有什么大事没?”
我看见和我一边大的那个小孩在翻白眼。严嵩轻轻挑了一下眉,然后恭恭敬敬的回话,“殿下,您忘了,是您叫我们来说事的。”
做恍然大悟状,“哦,看我这记性。是这么回事。没错。事情其实是这样的。啊!?……...”茫然状……
“话到嘴边,是什么呢……”左思右想,磨掉一些时间,猛的一敲脑袋,“哦。是这样的。河坝的那两个城门是不是还守着?”
回话的依然是严嵩,“是。只是没有师爷在场登记记录。因为现在朝廷免了鱼文三年的商税。”
“哦,那就再把师爷们叫来,去城门那里记录来往的客商。他们进出城索拉的货品。要记清楚是一共有多少,从哪里出发,送去哪里,都要详细到商铺或者是买主,是途径河坝,还是怎么。每一件东西都要记清楚。特别是好东西,当然什么油米柴盐也是必须的。老百姓要用。”
思琦回过脸,第一次发话,“这是要做什么?”
“统计鱼文商业的流量,咱们得为三年后收税做准备。在后有响马,前有奸商的大环境下,你敢保证这些商人不玩猫腻吗?如果下面人也问的话,就原话告诉他们,让那些商人们最好给我老实点。省的开税后,虚报数目,挨罚。”正义凌然装。
思琦犹豫的点点头,并没有反驳。
严嵩只是微微一笑,似乎表示赞同。
看了看严嵩,凑过头去,“小嵩嵩,拜托帮个忙。”闪闪小鹿眼,这个呆瓜木然的点点头,“那些衙役训练的怎么样啦,很好了吧。那么让这二十个人分拨带着我们带来的人在这二十天之内,赶着马车,跑遍周边的三个国家四个郡县。不用拉什么货物,也不用带什么东西。我只希望他们中的每一个人能够在这二十天之内熟悉所有的通往鱼文的路。是要能够倒立着画下来的程度哟。至于路上所有的耗损,都由本宫的私房银子里面出。我想那份私房应该还有很多的吧。”官撵拉的可都是这些东西,浩浩荡荡十几箱。
禁军统领再一次呆愣的点点头。
满意的称赞一下这些优秀的下属,叫寿喜他们上新的点心,一起尝尝鲜。我很宽容,不会像某人那么小心眼。有什么好吃好喝,都会准备的好好的。
自己的这些下属,虽然喜欢给他们的上司穿点小鞋,但就办事这一项来说,还是十分尽职尽责,就算会有些小小的微词吧。
手里拿着这二十天来,河坝城两个城门的通商记录,厚厚的一大本子。上面详详细细的记录着各行的商业巨贾们,这二十天以来大车小车的往鱼文调集着他们分散在西北部众多分铺里已经送到设在鱼文的总店的家当的准确数字。严嵩办事果然认真,每一车货物都是开箱仔细查点过的。
呵呵,自己果然没有猜错。那个生性多疑、做事严谨的方会长当真不信任这些同僚的人品。准备亲自验货,让那些奸商们刷不了猫腻。方会长呀,你真的是在帮我呀。我还真害怕你,在第三地集中验货,或是就这么分散着押往京城。还好你足够的多疑,也足够的贪婪。老天保佑~
再次嘱咐严嵩随时关注着城门的新境况,特别嘱咐那种超过十辆大马车的商队,最好能够派一俩个人悄悄跟着,看看他们要去哪里,走哪条路,直到完全出了鱼文郡为止。当然最重要的是,不要让车队中任何一个商人保镖发现,有人尾随。一有动静马上回城禀报。
只希望自己真的没有猜错……
***
这二十天,整个河坝城都知道,他们的县太爷发神经,天天派人赶着空马车,来往于周围郡县之间。刚开始的那几天,满城议论纷纷,甚至有人天天张望,希望打探到车子里面的秘密。只是这种好奇,随着时间的推移,慢慢消沉。而现在这种轰轰烈烈的宏大场面,已经成为街市上平常的一瞥,就和小贩贩卖商品一样不起眼。
而我等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效果。
自己已经将近四年没有再穿过女装。那九年宫廷生活已经变得如同自己的前世一样遥远。自从在竹屋中脱了裙子,怀上儒衫的那天起,就没有想到过,有朝一日还会再穿起,也从没有预见过,有一天会为这个王朝的存亡而费尽心力。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斜独髻上清清淡淡的插了一直红宝石银钗,其余的头发松散的在发尾处用丝带系了下。脸上画上淡妆,只是刻意在唇上点上一抹朱红。如果没有记错,这是京城贵族小姐之间最喜欢的妆容,也是冰儿那丫头最喜欢的。就是不知现在的冰儿还好吗,只希望这场风暴不要席卷到她。撤回分散了的心绪,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淡紫色的衣裙,寿喜特意配上淡黄的腰带,有点像我去年参加某人寿辰时的那身衣服。是刻意的吗?宽大的丝质纱袖若隐若现自己□的手臂,还记得左腕上,那道疤的疼痛,可惜这时候的早已经找不到任何痕迹证明那时的记忆是真实的。
看见早已经是女装打扮的福禄带上实现充样子的一两小巷随身物品。在先前就准备好的马车前,候着自己。安静的后衙通道,没有半个人。天刚刚有一点发白,平时,也是这个时候,空马车们出发。知道计划会顺利进行,事情很早以前就已经布置下去,一会儿要和我一起演戏的一大群亲信,在晌午末,会等候在县衙门口,迎接这位颜思琦小姐。但此时此刻站在马车外的我还是会紧张,会忐忑。不是因为准备的不够充分。也不是因为许久没穿女装,感觉不自在。自己这一上车,将再没有退路,只能孤注一掷,勇往直前。
闭上眼睛,再一次深呼吸。
京城有太多牵挂,这场赌注,我输不起!
拉着福禄的手,轻轻踏上马车的车轴,就像小时候在教坊学习的一样,没想到自己所厌恶的,所鄙视的,曾经所学的所有礼仪举止,这样深刻的记忆在身体里,记忆在这一世的灵魂里。
马车走的很平稳,路上的景色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这趟行程和之前的那些轰轰烈烈的衙役熟悉路线不一样。马车由严嵩亲自驾着,这个愚木的禁军统领不放心周围的响马。坚持只能在河坝城外围十里的地方,小小的兜上一圈。知道这些属下的担心,并没有反对。按照福禄,哦,现在应该叫福儿的原话,就当是出城看看景,就呼啦一下子又回来了。
也许上次的那件事情,最受伤害的是这些面上一点反常都看不出来的侍从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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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鱼文郡河坝城的路上,有一辆奔驰着的马车,这辆马车与其他的车辆不同,它走的极轻极快。
今日的河坝城和往常一样,热闹繁华,生意兴隆,人流窜动。看见这样一辆在城里依然轻快奔驰的马车,行人们也只是默默的自动回避在路边,没有人停下来观看,好像早已对这样的事情习以为常。这辆车冲着衙门口的方向直奔而去。这才稍稍引起一些细心的闲人的关注,微微伸长个脖子向衙门口张望。
只见马车缓缓的停下来,等在衙内的一些官员,纷纷出来迎接,这迎接的人群中甚至包括那位来鱼文做郡守的皇子殿下。这样的反常,吸引了不少周边的“闲”人。很快府衙门口就聚满了人,而这些人的眼睛都齐刷刷的盯着马车布帘,深怕露了什么精彩好戏,而遗恨终身。
郡守殿下亲自上前,揭开布帘,跟在他旁边的小太监马上接手扶住那块此时很是多余的方布。刚刚腾出手的郡守殿下,优雅的撑起手臂,身体微微向车侧后退半步,这个位置刚刚好,身体不会妨碍到车里的人下车,伸出的手臂也正好可以帮助车里的人借力。
所有的围观者,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几乎所有眼睛都盯在那只尊贵的手臂上。不负众望,一只白皙的隐在淡紫色纱衣里的芊芊细手,出现在那只臂膀上。随着这只手的出现,所有人的视线往上瞟去,空气一下子凝结。
这是最繁闹的鱼文郡守府衙门前,此时此刻安静的可以听见针掉在地上的声音。
那位紫衣女子轻盈优雅的迈下车,衣裙的由于落差轻轻扬起后,又轻轻落下。这看似一瞬间的美妙,让那些在场的观众产生出一种如临仙境的错觉。但是这样的错觉和那阵似有似无的风一样,转瞬即逝。就在这些围观人们还没有回味出,刚刚那一幕的真实的时候,衙门口早已经人去车走,空空一片白石砖。众人只得在失望,迷乱,茫然的纷纷杂之间,慢慢散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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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衙内,几乎所有知道我把戏的随从,绕着我至少转了三圈。当然这也包括思琦,他的眼光好像要把我活剖了,然后细细研究一下里面的内部结构。
汗,后背有些犯寒。
自觉的站在后衙偏厅的中央,耐心咬牙等着这位好奇宝宝的研究。
只见他,抱着胸,支着肘,冥思苦想了半天,最终结结巴巴吐出,“那个…你…你…真的是男人吗?!”
看着他的那双清澈,充满着求知欲的眼睛。
有一种想自杀的冲动……
“要不要,我们一会儿到后面去验验啊!”(#‵′)凸
看着他似乎很想点头的挣扎表情,我拼命的暗示自己要淡定,要淡定。对方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男孩,自己四十老几不能太计较。
好吧,虽然有一些计划外的小状况。但是这女主角的出场,还是成功的。
最起码今天晚上,整个河坝城上上下下都会讨论这位惊艳的神秘女子。
当然,这样的消息也会传到某人的耳朵里,不知道他作何感想。
~~~~~~~~~~~~~~~~~~~~
无聊的寂寞生活小剧场
Part 1
后堂某隐蔽角落
“啊!!!你真的是男人!!!为什么!!老天对我这么不公!!!我刚刚差一点就对你心动了~~~呜呜~~我的初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哇~~~~”
“…….” (=o=)…
偷听墙角的众人….……瀑布汗…….
Part 2
京城某殿
“太傅呀,暗回报说,那个小家伙已经知道右边那个老头的野心了。呵呵,不知道,那小子会怎么解决这件事情呢~”
“知道啦?恩,太好了。我们的日子不无聊了。”
“太傅你也这么想?呵呵,那个…. “
[41] 开演
自从思琦进入到河坝城,进入到鱼文人视线之内的那天起。传言、小道消息就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什么是郡守殿下的小妹妹,青梅竹马,准王妃,红颜知己。总之,身份被演绎了不下十种。故事也被编排的出了几十个版本。其中,本人最喜欢那个风尘女子与王孙公子的那个版本,编排的简直跌宕起伏,感人至深。听得我眼泪直流,多好的故事呀。
故事的另一个主角,姑且算是吧。白着眼睛瞥着我,一脸鄙视。唉,自从那天伤了这小子的自尊心后,他一直是这个状态。我其实很无辜的。
无视他的三白眼。
清清嗓子,继续我的安排。
我和郡守代殿下继续去逛街,继续去制造绯闻。
严嵩加紧训练手底下的那群新老衙役。要求提高,要求能够让这些人看起来有那么一点大轩的军威。不能老被说,皇帝的禁军不入边疆守军之类的话。现在咱们也在边境,比那群真正的守军驻地还要边境,所以,作为大轩国的第一门脸,要显示出大轩的威严气度。
严嵩听得大点脑袋,当场握紧拳头就直奔衙后的操场。果然,禁军和边军的积怨也挺深的。唉,这个王朝要破败到什么程度,才算完呀。
人家都说,禁军是精锐中精锐。那好,我就等着看,这支精锐排有多精锐。
吩咐完任务,查看完车队记录。化好妆。拉着三白眼去逛街,两个太监,一个“丫鬟”陪同,剩下的那一个看家。
河坝的商业街还是那么热闹,任谁也不会看出来,这里的商户们会大叫利润少,有的甚至只能将将养家。
当然这位思琦小姐也是看不出来的。女人买东西最喜欢什么?不是看见心仪之物的兴奋,而是和老板杀价的快感。这一点,我这两辈子深有感触。不是因为价格或者是预算而杀价,而是为了过瘾。这和身份地位没有关系。
演戏的真谛就是真实的再现。而我现在所扮演的角色,怎么能够因为这么一点点矜持而是真呢?况且这样的角色我很早以前就已经演了九年,现在早已经是驾轻就熟。
没有错,驾轻就熟。
放下福儿递过来茶水壶,喘了口气,微微抬起头,盯着绣品店老板的脸,指着桌上的金鱼戏水单面玲珑屏,“我说,老板呀。这么一个小小的屏风卖八千两黄金,您觉着合适吗?看看这屏风面,跟我说什么上等天山雪蚕丝。上等雪蚕丝织出来的纱,还能看得见这一根一根的网格状线结?老板大人呀,您也不怕被别人指脊梁骨。这纱要是装小米,还没到家呢小米就全漏光了。再看看您这金鱼,呆头呆脑的。隔壁鞋匠的那个傻儿子看起来都闭着两只鱼要机灵。还有这针脚,乱七八糟的。老板呀,您这屏不是几个晚上现赶出来的吧。看看这挑丝挑的,针眼都看得见。老板呀,您这不是糊弄我们这些顾客呢么。这屏要是买回去,摆在房间里,不丢您店的招牌吗?”
忙着擦汗的老板,看着我身后的某殿下,抖了几下,“小姐您可看仔细了,这用的可都是好丝好料,虽然功可能是稍差一点,但是您看清楚了,这可是上好的料。您说,六千两黄金成不成。这已经是最低价了。成本都不够,真的,我也是看着小姐,初来贵地,忍痛让利的。”
装模作样的拿近看看,摇摇头,“老板呀,您是真不懂呢,还是假不懂蒙我们这些顾客呀。这就叫好丝好料?看着样子,色泽确实应该是上等的好丝好料。这是这些上等的好丝怎么会有这样的触感?一看就知道是您这上等的好丝好料都泡过水了,整体发黄发乌,摸起来还涩涩的。虽然泡过水的丝,好织好绣,但是日子久了就会变干变硬。上等的好丝好料,一般不会这么做,除非是时间长已经发霉了的,或者是已经用过了的丝,才会用水洗白,重新染色。本小姐要一个摸着扎手的帆布屏干什么用。老板呀,您这么做不是欺骗我们这些买东西的人吗!”不给他反驳的机会,“还有您说成本,那我就和您说这成本。这块绣屏总重量不超过一斤,对不对呀。那么好,这纱屏最重的也就是这块上好的紫檀木了。您说您这紫檀木框它单买值个一千两金吗?老板呀,街头的家具店里雕花紫檀屏风也就买个四千白银。那块屏风可比这块大得多得多。而且上面的雕花也比您这个细致的多得多。老板您说,这块屏基一千两金是不是很不实在呢。”绣品店老板擦擦汗,连忙点头。“再看您这绣,绣工这么糟糕,丝又是水泡的劣质丝,以现在上好天山雪蚕丝一两三百两黄金的市价。您这不到一两的碱水丝最多也就两百两金吧。加上您店面的一些费用,您再赚个两倍利润,再加上全国都知道这三年鱼文郡免税。您说的六千金是不是也太离谱了呢。难道说您请的绣工,一件活可以赚个五千两金。这简直是太丰厚的工作了。我要是穷了,是不是也可以来您这做绣工呀,一件活五千金的提成。”兴奋的看着脸色发白,嘴唇发青的老板。
“小姐,您说您给多少钱吧。我们也是小本经营,请不起小姐的大架。”这位老板似乎有点虚脱。
手支着下巴,考虑了一阵,再看看手里的绣屏,“恩,这样吧。看着本小姐给您在这比划半天,您也累了的份儿上。我出两千两金,买这件绣屏。好吧。老板。”
老板身子晃了一下,扶着桌脚,稳了稳,“两千两金,太少了,您不能再加上点。三千两金吧,真的不能再低了。”
“老板呀,我刚刚不是给您算过帐了吗。您一千多两金的成本,我看您上当受骗,这屏我要是不买,您铁定砸手里的状况,才真心实意的体谅您,给您加到两千两金的。”眨了眨眼睛,“难道,您有什么难处。如果您有难处您就说,您看本郡的郡守不是也在这里吗。有什么事,您就说,他一定会给您做主的。对吧,小雨。”三白眼在犯傻。“小雨,你听见我说话了没。”去拉他的袖子。
回过神的某人,呆呆的点点头,“是。”
某刚刚还在挣扎疼苦的老板,一下子精神起来,连忙说,“没,没,没难处。两千两就两千两。小姐替我想的周到。只是老朽老了,一时没反应过来。没反应过来。呵呵。”
“哦,那老板您可要多注意身体呀。”满脸笑容,看看那位最多刚过三十岁的老朽。
哈哈,上等天山雪蚕丝金鱼戏水单面玲珑屏到手。
扮女装购物就是爽,斗嘴皮子斗得我心旷神怡。而且还可以狐假虎威,作威作福一番。比我拉着小嵩嵩,明知道价格不厚道,还得给人送钱爽太多了。
正在我美的不亦乐乎继续我采购大业的时候,三白眼拉住我的袖子,小声问,“那个屏风那么烂,你干什么还要买呀。”
敲了一下他的呆脑门,“笨,这样的屏风在京城要买一万两金子,我为什么不买呀。”
“那要八千两金不是很便宜。”
再敲一下,“京城离天山有多远,这里离天山有多远。”
“可就算这样,你买这么一个做工不好,还泡了水,过段时间就会变得扎手的劣质品干什么呀。”
再敲,他躲过。还算机灵,“是蚕丝都会泡下水的。所有的蚕丝在这么干燥的环境里,一百年后都会变扎手的。(起毛了)至于做工,倒还是一个好手绣的,针脚还算是整齐,用线细腻,配色也还自然。最主要的是,这鱼的尾鳍,绣的栩栩如生,好像真的会摆动。要不是这两笔,这个屏,绝对上不了千两的行列。”
“你不是说有针孔底下的纱也有线结吗?”
“是绣品都会有针孔,是纱,都会有线结。”
“那你要两千俩。你,你,这不是讹人家吗!”
“刚刚我说的很清楚,这屏的成本。一两三百两黄金的蚕丝,那是对我们这些普通人的,绣品店老板拿货的价钱比这个低得多得多。最多两百两黄金一两。加上那些杂七杂八的这费用那费用,加上他赚的那部分额外的利润,这屏的成本也就是一千三四百两黄金,他不可能给那些绣娘超过五十金的工费的。”
“那这么说,他起码也赚了几百两黄金了,为什么还是一副要晕倒的样子。”
“他是得晕。这价钱他起码亏了两、三百两黄金。”
“我不明白,你刚刚不是说两千两就稳赚吗?”
“那是在没有响马,没有平安利的情况下。让你多上上街,出来走走,你不出来。你现在居然都不知道现在这年景平安利要收多少银子。这些响马们每件东西可是要收六七成的税钱的。这税可比朝廷让我们收的高出多少倍去。但这些商人,为了在运输的路上不被这些强盗们抢个干净,交这个平安利很是积极哟。高赋税,卖的东西自然价格也就越高。这些商品的水分也就越大。我自然就更好砍价了。”
“那么刚刚那位商家亏得两、三百两黄金怎么办呀?这可不是小数呀。”
“这些商人,经营多年,多少也有些家底。可是时间长了,可就不成了。一天亏个一千两黄金,再多的家产,也成不了多久。呵呵,想想,这响马在鱼文也有个十几年的时间了。估计这平安利也交了不下十年了。”
“那,那岂不是……”
“呵呵,那位老板没有多少家底可以败了。可是,就算这样。他也不肯向官府寻求帮助。我想,就现在鱼文快要被耗干的商户,不止这一家。你至今都没有接到任何一起状告响马的状纸吧。你说,这不是这个鱼文郡最大的悲哀吗?”
“……那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停下脚步慢慢回头,盯着他的眼睛,小声说,“剿匪呀!现在的当务之急当然是剿匪呀。”
微笑着,摸摸他的脸,轻声说,“不过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放大声音,“现在是陪我逛街买东西的时候,走,我们去前面的乐器行看看。我的琴有点走音。还有再买一把新琵琶。好久没弹琵琶了。”
“琵琶!”这小子有时候真傻。
拉着他的袖子,“走啦,走啦。”
这样的大肆采购一共持续了五天,几乎所有的老板,看见我们一行人就腿软。好吧,我心好,暂且放过他们吧。
不过,这五天里,有一位鱼文老友到府衙拜访这位新的商业街神话思琦小姐。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安塞图路斯。
他抵着我内室的木门上,依旧是用那种嘴角45°的微笑,看着刚逛完街,正在拆头发卸妆的我。
“你不知道,男人是不能随便进大轩女子的闺房的吗?特别还是在主人打扮的时候。”从镜子里看着这位金发男人。
“大轩女子的闺房,我是没胆量进。但是你的闺房,我什么时候进都可以。这个府里,没有人会阻拦。”
这群臭下属,以为我真的是某人的宠物,和某人有着什么非同一般的关系。估计现在整个后宅一个人影都见不到,纷纷去前面识大体去了……
“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不会是来这里看我,怎么梳头,怎么洗脸的吧。”说完事情,赶快走。
“当然是来看你的啦。来欣赏一下闹遍鱼文的思琦“小姐”的倾国倾城。”
从头上取下发簪,解下头发,用梳子轻轻整理,“那你有什么感想呀。”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可惜知道你的真实后,不知道多少无辜少年要伤心了。不过,安塞我倒是无所谓,你这就是投我所好呀。”
“你不怕怀雯记恨。”放下梳子,拿起丝巾沾上一点水,轻轻擦拭眼睛上的妆粉。
“是你的话,没有关系。怀雯很喜欢你哟。”
斜眼瞟了他一下,“你今天很闲?”
“真是,越来越不讨人喜欢。”
喂,我本来就不想讨你的喜欢。
“好啦,好啦。真是的,连谎都不会撒一下,逗我开心一下有什么大不了的。”他靠在门口,并没有进来。“小东西,我不管你在玩什么把戏,但是记住永远不要损害商人们的利益。如果你真的做了什么坏事,我可是爱莫能助哟。”
果然,这家伙是为这几天我轰轰烈烈的杀价行为来的。
叹了口气,严肃的看着他的眼睛,“放心,不会的。这几天的杀价,只是为了教育一下那个死心眼的小孩。而且,我头两天的疯狂行为,应该让那些商人,没有亏本才是。这点你应该最清楚,账单都在你那里呀。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里面的水份。”
安塞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看了我一阵,一个人慢悠悠的走出去,就像他不请自来一样。
***
计划还在继续。每天拉着“三白眼”逛街,贻害商户之后,就一起钻进鱼文县城东面一个比较幽静的小庙里。当然,逛庙可不是我真的信什么神佛,只因为在这个鱼文城里,那些受西域风俗影响的女孩子们,会在这里和他们心仪的人约会。
今天的小庙很热闹,也许是近几天我和三白频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吧。
“喂!我说你是不是暗恋我呀!”三白眼最近很自恋,“天天拉着我来这种地方。”
无视他……
“难道是你不喜欢安塞那种结了婚的老男人,决定找一个和你一样大的倒霉孩子?!”三白这个角度看很像全白……
“……要找也不会找你的……”真让人有失败感……“如果非要说的话,从京城到鱼文,小嵩嵩几乎无时无刻的陪着我,就算找他也不会找你的……”严嵩呀,你不会计较的。对不对。
三白的眼神更加诡异,“这个世界上也只有你,脸皮这么厚。看看你身后人家严统领的表情!你就算不能好好的尊重一下你的下属。真是没有礼数!!”
……看了看严嵩不变的木头脸……就知道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呵呵,你难道没有听说吗?那个病秧子老五可是一个胸无点墨的浪荡子。这么长时间才知道吗?唉,我还以为你接旨的时候,那家伙告诉你了呢……”
“你居然敢这样称呼你的父亲……”三白难以置信,“辱骂陛下,就算是他的直系血亲也难逃重责,你这人根本不是什么浪荡子,是疯子。”
三白在我耳朵傍边叫嚣。
唉,溜个大街也不让人安静……不过,这个举动好像看起来比较像情人间的相互低语……好吧,姑且继续忍耐……
“福儿,我刚刚买的小点心呢。”
一脸苦相的福禄,在一身粉红衣裙的映衬下,更显苍白……他极不情愿的奉上点心盒。
喂,穿裙子有这么疼苦吗……
算了,点心盒在手还怕堵不住那臭孩子的嘴巴?!自动忽略掉,某穿裙子的人“妖”。
思琦这人其实是一个很儒雅的人,说话温声细语,举止温文尔雅,就连吃东西都是细嚼慢咽,只是最近才开始变得毒舌起来的。但是所幸遇到的是我,要是其他的人,估计只能这么忍下去了。唉,我只能牺牲小我,来保全思琦这后半辈子的清誉了,多么完美的翩翩公子形象,怎么能因为这一时半会儿的放纵而毁于一旦呢?
思以至此,痛下决心。在他微微张嘴,欲说下句话的一霎那,我两指夹起一块红豆糕迅速塞进某张正好张开的嘴里。
这个世界一下子安静了~~
思琦脸色有点发青,嘴巴虽然被塞得满满的,但还是不住颤抖,而且由于我的过错(捡了个最大的红豆糕),没有完全进到嘴里的点心,正在像雪片一样,纷纷掉落在那孩子的前襟上。
唉,帮人要帮到低。拿起手绢给他轻轻弹着前襟的点心屑。
那孩子的脸,迅速发黑,黑里还带点紫,尔后又往红里发展。恩,可以去做指使灯了。
正在全神贯注欣赏思琦精彩表情的我,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的那个正欲扑过来的黑影。
只是隐隐听到后面有一阵急速的脚步声,闻到一股不大好闻的味道。
那个黑影便被挡在了严嵩的剑下。
似乎我要等的来找我了。
很淑女的回过头,保持着刚刚调笑时的表情。好奇的看着那个被严嵩挡在剑下,衣衫褴褛,满脸污垢的乞丐。
虽然预料中会出现一个乞丐或者是什么人,但是他的出现还是让自己一惊。自己精心算计了这么长时间,浪费了这么多钱财力气,耗了这么久,为的就是引起他的注意。从没有想过他会亲自来侦察打探。
呵呵,没错。趴在我脚下的那个人就是勾三。那个烧成灰都能认出来的人。
在这个人的面前,我根本掩饰不了恐惧。好在女人的身份为我提供了保障,不被识破的保障。
扑到思琦身上,搂着他的脖子。也许是被突如其来的事情吓坏了,也许是我身上微微的颤抖被他感觉到了。他没有推开我,反而是单手环住了我的腰。
这样的姿势太尴尬,最终是我先摆脱了这样的窘境。只是自己太过懦弱,面对这个男人,依旧会让我害怕。有时候觉得自己很可笑。面对死亡,我不会害怕,甚至连眼都不会眨一下。面对那个人时,我很害怕,但还是能够有所掩饰,虽然很拙劣。当我面对着眼前的这个土匪头子的时候,我全身的每块肌肉,每块骨头,都告诉自己,逃走,那是危险。
狠狠抓着思琦的手,小心翼翼的向前走了一小步,蹲在满脸污渍不停磕头求饶讨饭的土匪头子跟前,细声细气的问:“你要吃这个点心?”我很庆幸,自己还没有开始变声。
他疯了似的点头,不停的磕头,发出唧唧呜呜类似火星语的怪声。
我松开拽着思琦的手,站起身,合上食盒盖子,亲手从福儿那里递到他手上,“给你的。拿着。”
向旁边的严嵩命令道,“给他点钱。送他离开。”
严嵩按着命令给了他二两碎银,打发他离开了小庙。
思琦过来拉我的手,没有说话。
这才缓缓回过神,“回去。带上东西回去。明天不用出来逛了。”
大伙不明所以,不解的看着我。
我没有再说话,拽着思琦往回走。
回到郡府,打发福禄去更衣。自己随手就把头上的珠花抓了下来,扔进寿喜的怀里。散了头上的发髻,甩了甩头发,就这么披散着也比那个什么花蕾髻好看。拿过福禄手里的半干布巾,抹了几把,看看铜镜,确定脸上已经没有什么彩粉,就把甩给了福禄。抓了件素色男衫,裹在身上。
看见严嵩最后一个进来,自觉看了看门外,把书房的门轻轻关上。
四下里都是亲信,都是在这个鱼文,自己能够依靠的人。
深吸了口气,看向严嵩“严统领,刚刚可看清楚了,那个乞丐的面容?”
严嵩略微一愣,“属下,看清楚了。”
转头看着思琦,“你呢,可看清楚了?”
思琦点点头,答:“恩,很清楚。”
“能否把他画下来?”
“啊?!要画吗?倒是画的下来,就是……”
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对严嵩说:“把思琦画下来的画像,私下里传给咱们自己的兵士看,让他们牢牢记在心里。从明天开始,城中的守卫巡逻任务全部由咱们自己人单独完成。相信这么长时间,大家对鱼文的每个角落都比较熟悉了。我需要知道这个乞丐在鱼文城内的全部动向,包括他什么时候出城,朝那边去的。”看着严嵩的眼睛,“我不希望这位武艺超凡的乞丐,察觉到后面还跟这个人。严嵩,这点能够做到吗?”
“是,属下明白。这就去吩咐。”
“还有,我希望今天发生的事情以及这些命令,没有其他的什么闲杂知道。”看着他们疑惑的表情,心里头估算了一下,“恩,先不要问我要做什么,等我让你们捉人的时候,那个人自然会告诉你们的。”看了看严嵩,“千万不要让这个人在我想见他之前,就有所察觉,切记切记。”
现在还不是能够全盘托出的时候……
半晚时分,我拿着一本小册子走进了思琦的书房。手里的小册子,薄薄几页写着关于鱼文郡内无家可归者的收容计划。这当然不是为某人准备的。虽然这座小城以它的富有而闻名天下,但是那些不为人知的小街小巷里面依旧藏满了无家可归的人。这些人当中有做生意破产的失败者,也有不愿意跟随土匪的善良牧民,有来淘金的外乡人,也有失去家园的本土人。老弱病残,无人帮助的最底层百姓。当然,还有土匪头子的眼线,黑市上的人贩,以及街上的流氓小偷。救助那些需要帮助的弱小,限制那些地痞流氓的自由。希望有朝一日,鱼文城里再也见不到这些衣衫褴褛的乞丐。
轻轻放在他的桌子上,转身悄悄离开。
***
不知不觉已是深秋,这个荒漠戈壁上,几乎没有什么秋天,昨天还烈日炎炎,今天就已经是寒风呼啸,冰冷刺骨。
蜷缩在狐裘中,挨着炉子,捧着暖茶。软榻边的小几上,摞着这段时间的城门登记簿。随手翻了翻,日子差不多了,再拖下去,就得等到明年开春了。
所幸趁着这会儿难得的空闲,把后续计划充实一下。勾大官人的脸,全府衙的禁军已经都看过了。盯他抓他只是我的一道命令。布置了这么久当让不只是打掉土匪头子这么简单。鱼文的这群商人,已经嚣张到想要想要大逆不道了。不知道方会长栽到自己养的狗手里,会作何感想。勾三,一个死囚出身的土匪头子,这个天下他还会怕什么吗?眼前有这么大的利,不图的就真的是傻瓜了。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商人们都会养些自己的武士。更别提京城那位知道到手的鱼,被狗叼了,会采取什么行动。两方这么一斗,我这个小渔翁就可以得利了。嘿嘿,土匪商会一次性全部解决。最主要的是土匪一除,我这不能单独出城的限制也就没有了。
我都佩服自己怎能想出这么卑鄙阴险的主意。
商业计划书,鱼文环境改善计划书,灾难预防计划书,私学计划书,以及已经递给思琦的那册乞丐收容计划书,这五册东西应该能够保住这些侍从丢失皇子的过错了吧。
上辈子虽然不是学政经出身的,但毕竟生活了三十几年,依葫芦画瓢还是能有模有样的。就算这些东西只是纸上谈兵,但是我这个有前科又有心保人的问题儿子发话。那位老爹就算很气愤,也不会太为难他们的。然后,从此隐居深山,再也不出来了。
远离变态,远离是非。
心向往啊~
***
勾三出城的消息终于在冬至前传来。随后几天里,整个鱼文都震动了,两百车的运输队伍,浩浩荡荡的开出河坝城。出城的当天,我穿着女装拉着思琦的手,站在城门上看着脚下连绵不绝的队伍,微笑不语。
那时候满心期待着自由的生活,满心盘算着鱼文计划的可实施性。却忽略了藏在身后的阴谋……
所以当商队在沙子口遇匪的消息由严嵩急急慌慌报来的时候,我开心的无法言表。一切似乎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果然如殿下所预料的,土匪们在沙子口出手了。派出去跟着的探子回报,货物全部都藏在了沙子口的豁口里了。押护货物的武士全部被绑在货物傍边。这帮土匪在商会里也有内线,这些武士都是在休息的时候集体被迷晕的。”严嵩跪在地上,情绪有些激动。
思琦严肃的看着我,不,是整个屋子里的人都在看我。
“动手了。真的动手了。勾三还真是贪呀。不过,截了这批货勾三的日子可不会好过了。你说,他下一步将会怎么做呢?”看着满屋子的眼睛,我这样发问的。
“这……”
屋里的人相互张望,没有做声。
“严嵩,叫你盯着的那个乞丐呢?”
“这个,自从出城后,就再也没回来过。估计到别的城里去乞讨了。”严嵩一脸疑惑。
“别的城镇去乞讨了?!不,他还会回来的,就在近期。只不过这回,我不要你去跟着他了。我要你在他一进城,神不知鬼不觉的把他和他的那些跟班,一个不留的抓到牢里来。记住,要神不知鬼不觉,我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鱼文城里出过这样的事情。好了,今天就这样吧,别都在我这凑着。天怪冷的。都回各屋烤火去吧。”
招呼他们走后,躺在软榻上,继续做我的美梦……
***
鱼文的第一场雪,下的很早。积雪过了膝盖,才依依不舍的出了太阳。想着如果那批货物不被劫,现在也许已经过了老赛口,怎么也不可能赶上这场大雪了。沉寂了这么长的时间,商会那边该有消息了。
四个太监裹着棉服,双手冻得通红,抓着把破竹扫帚妄图把这厚厚的积雪消灭掉。唉,京城地处南方,就是在冬天下点雪也不会有这么厚,不能怪他们。
脱掉狐裘,找了件厚袄,打开了门。四个太监看见我出来了,连滚带爬的奔到我跟前。
“主子,您怎么出来了,路上湿。”
“福禄去那几把铲子来,你们这样玩,我明天早上也出不去。”拉着寿喜的手,淌出一条雪沟。
鱼文的雪晶莹剔透,以前从来不知道这个荒芜的地方的雪,会是这样的美丽。没有现代催雪剂后的粘腻,也没有夹层里的黑色沙子,干干净净,清清透透,白茫茫一遍,好似雪国。
突然有一种冲动。
角落里抓了把小铲子,指挥太监们把所有院子里的雪集中在中央。畾高,夯实,再畾高,再夯实,直至垒成一座一人多高的雪山。
让寿喜去搬了把梯子,高度正好将将够到雪顶。打发走了太监们,回屋换了身方便点的衣服。拿了把小铲,找了把合适的无韧的装饰银刀揣在怀里。
爬上梯子。再次压了压雪顶,磨了磨周围的松散雪渣。
做点什么呢?
这梯子的高度正好可以看见出来晒太阳的言儿。被红扑扑小脸,藏在虎头帽子下面,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四处张望。
呵呵,有主意了。
首先铲出大轮廓。由于没有搭架子,雪很松,几乎是一碰就散。只能一边轻轻压实,一边小心翼翼的休整轮廓。高耸的虎头帽子,圆呼呼的小脸,埋在厚袄里的小脖子,以及一双支着脑袋的小手。
掏出怀里的装饰银刀,再次爬上梯子。帽子上的老虎耳朵,圆圆的虎眼,呲着虎牙的虎口,有虎皮斑纹的帽檐。帽檐压着的几缕碎发,淡淡的剑眉,杏核大眼,小而翘的鼻子,合不拢还会淌口水的小嘴,几颗刚刚长出来的乳牙。肉圆的小手,支着胖嘟嘟的小脸。领口的翻毛,袖口的刺绣。再用粗布擦园刀子的痕迹。蘸上点水把脸和手的部分,擦得更圆润些。
搬开梯子,离远看看。没想到几十年没有做过的东西,来到这个世界又有机会重新拿起。隐隐约约又想起那个激情澎湃的岁月,自己曾经有过的梦想,自己曾经以为能够追求一辈子的东西。一时间,有些落寞。
院子中间的雪雕,言儿迷糊又可爱的形象已经显现出来,只是似乎缺少着什么。很久以前一直觉得圣洁银白的雪是雕刻孩子,或者是女性形象的最好材质。今天,才真正发现自己的肤浅,身边的这些很纯粹,很美好的事物,只有活生生的真实,才是最完美的。无关乎技艺,无关乎表现,无关乎材质。
小家伙看人的时候,喜欢挑眉毛。虽然不是很喜欢笑,嘴巴却是向上微微翘起的……
全身心投入创作,可以让我忘掉繁琐无聊的烦恼,忘掉复杂险恶的环境,忘掉自己的拙劣……
来到这偏远的鱼文,短短数月,接二连三不断上演出这么多是是非非。其实早就已经厌恶了吧。做安塞的所谓宠物,接受下属们带有颜色的眼神,以及自己来到鱼文本身所造成的风言风语。装作不知道,装作不在意,装作没有事。只是我……很早以前就……装不下去了。还有方会长的叛乱,猖獗的土匪,鱼文百姓的愚昧容忍,这些全是包袱,压在身上的包袱。但是,不在其位不谋其职。从来鱼文的第一天,我就尽可能的在回避这个让我讨厌的位置,尽全力不去管这些事情。所有的责任,所有的职责,全部丢给那个十三岁的孩子一人承担。知道自己很自私,也很无耻。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就因为包裹着一张十三岁天之骄子的躯壳,就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做出这么无能的事情。自己的确无能,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大丈夫。我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为了自己,为了自己能够重获自由。于是,就可以忍气吞声,可以厚着脸皮去挂宠物之名,可以穿着女装招摇过市,吸引土匪的注意,同样也可以留下一个烂摊子,让这些属下们去收拾。这样还不够,我还很虚伪。为了掩盖自己自私卑鄙的本性,撤了一大堆冠冕堂皇的理由。疯狂准备逃跑物资,就变成了调查鱼文经济情况,促进经济发展。扫除逃跑安全隐患,就可以是除暴安良,勇除匪患。逃跑本身,也就能够成为淡泊寡欲,云游四海。最后,表面文章再做到位,剿匪,是身为皇子也是鱼文郡守的职责。平乱,身为皇室成员的责任。那五册子所谓的政念,足够让上下一起,念我几年好的。
这样的人,真是够讨厌的。可是,我自己就是这样。没有人逼迫,没有人威胁,自己生长成这个样子的。生长成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样子。
一个连自己母亲都照顾不好的不孝子,不管是上辈子的,还是这辈子的。如果没有我这样的儿子,上辈子的老妈,就不会守着一间空房子看照片过日子。这辈子的母亲,就可以大大方方的出宫,寻找自己的幸福,不用受婆婆的气,支起腰板做人。
这样恶劣的人,却在雕刻这个世界上最纯洁的孩子。真是讽刺。
难怪我会觉得有所缺失,那种清纯,清透的眼神,我永远也捕捉不了。
越是往下雕琢,越是灰暗。在这皑皑白雪面前,在这天真的面孔面前,我……却动不了手下的刀……
放下手中的银刀,爬下梯子。
正好迎面碰上,冲进来的严嵩。
“喂?!”
不由分说,一把被他抱在怀里,冲出后园,一阵急行,带进衙后的牢房中。
此时的牢房中,聚满了人。以思琦为首,一伙人脸色苍白,神情肃穆的注视着我。
严嵩顾不得擦去脸上的汗水,示意手下,打开地牢的入口。
鱼文郡郡守衙门的地牢,是由北塞军牢改建的。北塞人生性残暴,像一般的小偷小摸的犯人,就要处以刖刑;即,砍手砍脚。北塞人尚武,通常认为军规是军队的灵魂,是胜利的保障。所以对所谓犯了军规的人,严惩不贷,以儆效尤。手段也格外的惨烈,血腥。
时隔多年,这个地牢几经易主,早已经没有当年的恐怖黑暗,但是石壁上的深邃钢印,以及融进石头中的暗红印记,昭示着曾经这里发生过的残忍。
石道通向地牢的最深处。五步一隔的火把,把这个终年见不到阳光的地方,照的些许温暖。随着严嵩继续往里面走,一股湿烂腐败的潮气扑面而来。这里是地牢的最深处,上翻的地下水,把这里的牢房都淹没了。隐约可以看见锈迹斑斑的栏杆里面,锁着一个成年男人。这个男人头发盖在脸上,衣衫褴褛,身上的伤口还在滴着血,顺着衣服流到他膝盖下面的死水里。
严嵩亲自打开牢门,亲自趟进臭水里,把那个人拽了出来。亲自把他成大字型锁在牢门边的铁链上。这个男人似乎受了很重的伤,任严嵩随意摆弄着。只是能看见他被头发遮挡的脸上,散发出来的嘲讽。
似乎有些眼熟,这个人我一定见过。但是昏暗的光照,遮盖的头发,以及落魄血呼离啦的形象,让我无从分辨。
试图走近一些,却被四周的护卫阻止。
那个男人似乎发现我们的到来,裂开嘴露出满口的黄牙,放声大笑起来。
是的,这一刻。我知道我面前的人是谁。
我没有在试图靠近,也没有再说话。静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以及他身旁的严嵩。
就算落魄,也依旧嚣张的男人。不再是让我充满恐惧,浑身颤抖的男人。此刻兴奋异常,刺着黄牙,舔着干裂的嘴唇,冲着我大呼,“哈,看谁来了。我的小美人来看我了。哈哈”
狂妄的尖啸,被严嵩的巴掌打断。
严嵩的脸,似乎也有一些苍白,但是他的眼神很冷静,“属下于昨天晚上关城门前,捉到此人。他只身潜进城门的时候被抓。周围无人,并没有多余人知道此人进城,并被我们抓住的事情。”
昨晚上吗?昨晚上的雪还是很大的……
“辛苦你了,严统领。”
身后有一个护卫递过来两把椅子,分别置在我和思琦的身后。
哼,看来这些人等不及知道答案了。
思琦坐下后,我才安坐。伸手招呼那个被锁在墙上,嘴角淌着血的男人,“好久不见,我来看你了。”
“不,我想不久前我们刚刚见过。就在小庙里,想不到老子勾三阅人无数,尤其是美人无数,最终栽到你的手里。怎么你的安塞满足不了你,又勾搭上了郡守殿下?呵呵,小贱人。”
我阻止了严嵩再打去的拳头。继续发问,“我猜到最近勾大人会回河坝城看我,所以特地叫严统领他们等候大架。想必勾大人也知道,最近鱼文不太平。而勾大人你也保太平保了十多年了。我想很多事情,还得早您来商量,不是吗。就是这邀请的手段,有点过激,还望勾大人您海涵。”
“你也想要分那笔不义之财吗?想不到你这小狐狸精,也喜欢钱。就是不知道,你旁边的五殿下知道了那是一笔什么财,你这个贪心的小贱人,会有什么样的下场。”
“我的下场,不用勾大人您操心。就这件事情来说,我听天由命。现在我比较担心的是勾大人您的下场,身为大轩第一要犯的您,将会怎样呢?”
“哼,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我知道,勾大人您豪迈,是条真汉子。只是我为那些跟随您的手下们寒心,眼看寨子里,就要群龙无首,乱作一团。而身为主子的勾大人,却在我这样的小狐狸精,小贱人的手里逞英雄。唉,听起来,还真是有损英明呀。”
“你……死贱人,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呵呵,骂吧,继续骂吧。我不和失势的狗熊一般见识。”
勾三碎了口血吐沫,不再吱声。
“成,看您是一真英雄的份上。我们做笔生意,怎么样?您这一辈子做过不少生意吧,听听我这个,也许你会觉得不错的。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做。我这个人还是很讲信用的。怎么样,考虑考虑。”
“哼。”
“呵呵,只要你告诉我,你山寨的具体位置就好。就这么简单,我保证你在你的手下们的心目当中,依旧是大英雄,好首领。保证你死的英勇,保证你能够在土匪当中,流芳百世。怎么样?”
“呸,做你的美梦去吧!被男人捅死的小贱人!”
“呵呵呵呵,好吧。生意不成,仁义在。改日我再来看您。严嵩好好照顾他。别让他在牢里过的太糟糕。好好治治他的伤,好吃好喝的供着。再有把他洗干净点,这牢里关的是犯人,不是跳蚤虱子。还有,我不希望衙外的人,知道这位大爷被我供在这里。”
冲着思琦笑了笑,“走吧,有什么问题,咱们上面说去。这里的味道太糟糕了。”
拖着一行人,径直回到我的小院子里。刚进院门,就看见四个太监围着我的那个失败的雪雕支着帐篷。
唉,不省心的人呀。
“这是干什么呢?在我院子里野营啊。”
“不,这不是太阳老高的。怕您的这个…那个…雪像。化掉吗……”福禄对于这样的一个新玩意,还有点不知所措。
“撤了吧。雪做的东西,怎么可能不化呢。任其自然吧。”
“可是,您做的这么像,这么传神。化了可惜了。刚刚隔壁的安塞大人,也来看过了,赞不绝口呢。”常青一脸幸喜。
“刚刚安塞来过了?”安塞这时候来,有什么事?
“恩,他刚刚来找您叙旧。看您不在,就回去了。”丰华回话的时候,脸还有些微红。
唉……
“知道了,我晚上去找他。”这一伙人杵在院子里,可不太好看。
“撤了吧,这个雪雕,看的就是这短暂的一阵。呵呵,并不是长长久久的就是完美的。知道会逝去,才会珍惜,才能体味到里面的美。”看了看身后的一大群人,“寿喜,多台几个火盆进屋。这一天,冻得我半死。”
趁着太监们忙碌的空隙,我进内室,拿了一个小匣子出来。随手放到软榻傍边。
环顾四周,做回主座。
吸了口气。
“问吧,你们有什么疑问就说吧。我今天所有的问题都老老实实的回答。”
四周安静。
第一个发问的是严嵩,“您之前扮女装拉着我和思琦少爷上街,为的就是引勾三出来?”
“恩,是。勾三一个出了名的土匪头子,腰缠万贯,有权有势,在鱼文混的风生水起,却一身乞丐装扮。为什么呀?因为谁也不会记得一个乞丐的样貌,一般人不会,被他盯上的猎物也不会。只有当真正被他捕到的人才会知道,但是这样的人,在鱼文又有多少能够自由行动的。他很不幸,我就是其中的一个。”
“殿下,您怎么能够做这样的事情,万一出了什么事情,您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人怎么担待得起。”严嵩抓着我的手,跪在我的面前,身体不住有些颤抖。
“严嵩,我身边不是有你吗?当时,我的身边不是有你吗。放心,同样的错误,我不会再犯。”拉住他的手,坚定的看着他。“好啦。我们下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用纠结过去的事情。”
“下面的问题,谁还要问?”安慰他重新回到座位上。
“我要问。”说话的是思琦,“你放在我案上的那本小册子,为的也是这件事情吗?”
“不完全是。那些街头流民中有需要帮助的弱者,也有地痞流氓,土匪的眼线。为了鱼文,以及这个城市的长治久安。这些流民应该得到妥善的安置。但,这些事情,不是现在要做的。这件事情得慢慢来,当然是在眼下的这场风波过后。”
“你为什么要藏在背后,明明这些事情都应该是你的责任。是因为你和安塞的关系,还是因为我的存在。”
这个孩子还是问了。
“藏在背后,是因为我不适合在前面。不是因为你,思琦,你一直做得很好,比我要好。当然也不是因为安塞,我和他最多也就是相互利用。这些的确都是我的责任,郡守之职也好,繁琐公务也好。所以,我才觉得亏欠你。当然,如果你不想再做了,我能够理解。”
“谁说我不想做的。你亏欠我这句话,我可记住啦。你要还的哟。还好,你没有说懒得做这样的话。”他笑得有些奸诈。
我好像上套了……
“那么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关键问题,总算被人出来了。
“等。”敲了敲桌子,“等商人们坐不住了,和土匪纠缠不清的时候,我们坐收渔翁之利就可以了。”
“何以见得商人们会坐不住,按照以往的惯例,商人们就算被劫,也不会言声的。”严嵩的情绪总算恢复正常。
“是啊,以往不会。但这次不同。这次生死攸关,他们中间有人放不了心的。”
“什么事情?”
“事情完了就会知道的。现在说了,会打草惊蛇的。”
一阵沉默。
“好吧。我来反问你们,你们能做到心平气和的处理一切事情,甚至这件事情直接关系到自己的或者是家人的身家性命。能够当成只是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一样用平常心处理吗?现在的鱼文就像是草原上干裂的枯草,一有风吹草动就一发不可收拾。”
“是,属下明白。属下会严密监视两方的动静的。保证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事件。直到时机成熟。”
“恩。好。我等候你的回报。”拿起软榻上的小盒子,“思琦,严嵩,回去以后,你们两个看看这个。尤其是严嵩,有什么问题,及时和我沟通。我希望盒子里的事情能够在一个月只能办到。”
“那么,最后再问一次,还有谁有问题。没有问题的话,就回去,各自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散了吧。”
***
安塞这个男人不会无缘无故的来找我的。他一定是发现什么了。是方会长的货物被劫一事,还是那位大人被捕的事情?
自己有一段时间没有再穿过花园的小门了。最后一次来这里,好像还是和怀雯闹翻了的那次。这么长时间了,甚至连言儿都没有顾得上去看一眼。今天白天这么远远一看,还真有点想他了。
打发了个侍者进去通报。我还真的不好意思,再直闯图路斯府了。
跟着侍者来到后花园暖阁,还没有进去,就听见安塞说笑的声音。里面似乎还有别的什么人。拉开门帘,却发现里面除了安塞和言儿,没有其他的人了。
“你刚刚在逗言儿吗?”
“是啊,这个小东西太好玩了。”他回答的很迅速,边说边拉着孩子的小手。
言儿睡得很熟,手即便被安塞坏心眼的拉扯着,也没有苏醒。
“你白天来找过我吧。有什么事情?”
“唉。没什么事。就是找你去聊天。好久也没见你来这边了。”他有些犹豫。
“哦,没事就好。有什么事情,就直接开口。我们这么熟了。”
“这是当然,有事情一定第一个告诉你。”完美帅气的笑容。
“是啊,我好久都没来了。这小家伙真的是一天一个样子。”做到他的身旁。像他一样,拉起了小家伙的一只小手。
“你院子门口的那个雪雕,是你做的?”
小家伙似乎对两只手的拉扯,有点小意见,眉头微微皱起。
“恩,小玩意。”
“我觉得很不错。而且你的技法,让我很有亲切感。你在西域学习过绘画和雕塑?”
啊?!
“不,没有。怎么可能。我这辈子第一次去出国,还是前几个月的事情。你知道的。”不想让他再追问下去,“只是在鱼文看见了一些稀罕物件,无意中模仿了一下子。怎么?还入得了眼吧。”
“真的只是单纯模仿的吗?”
“唉,看到你现在的表情。我就知道模仿得很糟,明天我就让他们铲了去。想不到,第一次做得这么糟糕。”真是干什么老纠结这个……
“别。铲了,小东西会不高兴的。”他赶紧击掌,招出侍者,耳语几句,侍从点头退出。“好啦。我们来说正事。”
“哦。果然还有正事。我就知道,我亲爱的主人不会无缘无故来找可怜寂寞的小宠物的。”装着可怜兮兮。
他挑了挑眉,“是。我找你当然是有正事的。冷落了我的可爱小猫,我这个主人做得也太不够格了。今天我们就好好的叙叙。在暖阁吗?还是到里面去,你不是喜欢玫瑰味道的熏香吗?今天巴尔特老板送来了新货,去闻闻?”
果然,想把我支走……
“不要,里面有怀雯。熏香就该日再闻好了。”爬到他的腿上,搂在他的脖子,轻轻在他耳边吹气。“我们来办正事吧。”嘴唇若近若离的在他的脖子边滑过,双手紧紧交缠,挑起一两撮头发拉扯把玩。两腿叉开,正式骑在他身上。身子紧紧贴着他,可以感觉到他衣服下面正在膨胀的欲望,以及紧绷着的皮肤。
他有些气喘吁吁,轻轻的哀求,“喂,小东西。现在不是玩的时候。”
假装不理他,捧起他的脸,含情默默的看着他的眼睛,“不是时候?那什么时候是时候。”慢慢靠近他的嘴唇,伸出舌头……
突然脖领子一紧,整个身子腾空。眼前出现了一张怒发冲冠的冰山脸……
完了……这回玩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