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11-04

风浅: 狐狸殿下 17 - 32

[17]  恶魔一般的男人

  蓦的,她想起了不久前第一次来到这湖底的时候离清说的话,他说这片湖是几千年前一个大封印残存的幻象,都不是真的。那这个小屋,这个少紫,也定是几千年前的……幻象?
  她呆呆看着,跟他仅仅只有一步的距离。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摸到他的距离,却隔了整整五千年的时光。
  这是一种微妙的触觉,不可言说。
  少紫只在窗边站了一小会儿,脸色黯然地转过了身,走到了屋子里。古旧的窗台上只留下昙莲花的红斑,一个一个都快印刻到了窗棂上,只能用刀才能抠下来。
  “少紫,你听不见我的话吧。”她轻声说,“五千年前的你跟五千年后的你还真是判若两人,到底是什么才让你变成那副混蛋样子?”
  “五千年?”一声戏谑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啊……啊?!”叶深深惊得下巴快掉下来了:刚、刚才那个声音是……少紫?!难道那不是幻境?
  “晚饭,怎么不回头?”
  “……”
  声音来自身后,不是前面的小屋。不知道为什么,叶深深忽然感觉松了一口气。她回头咧嘴笑,意料之中地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一脸笑容眼睫弯弯的少紫,顿时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你……你想干嘛?”
  “怎么每次见你你都得问上一遍这个问题?”少紫眯起眼,饶有兴趣。
  叶深深忍不住白眼:还不是每次见你都没好事!
  “你来干什么?”她小心地回头看了一眼,才发现随着少紫的出现,身后的小屋居然不见了踪影,连同周围的水域都一同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碧绿的草地,顶上是蔚蓝的天空。
  “我?不是你在叫我么?”少紫抓过她一缕发丝在指尖绕了几圈,凑到她耳边轻道,“晚饭你是救完小祭祀,特地来找我的对不对?”
  “……”
  俗话说,要积累对一个人的好感不容易,但要毁掉却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刚才在湖底小屋昙莲花丛里见到了那个美人少紫才累积起来的那么一点点好感,随着他一句很欠打的话喀吧一声,碎得噼里啪啦。
  “喂,你有没有看到刚才的那个小屋?”她好奇地问。
  少紫摇摇头,盯着她若有所思,忽而迷眼一笑说:“晚饭,你答应过我一件事,现在兑现好不好?”
  他笑的时候很好看,眼睛眯成了月亮。当然,再好看的笑容安在他少紫脸上,叶深深想到的只有四个字:毛骨悚然。能做的反应只有一个:快速后撤,越远越好。
  “怎么,你不愿意?”
  少紫的笑明显变味,叶深深只好干笑:“嘿嘿,愿意愿意~”愿意个鬼!
  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好女不赖混球帐。既然今天运气背成这样,迷个路都能闯进幻境,闯进幻境出来还能到自个儿把自己送到人家地盘上去任人宰割,这亏啊,她吃定了。
  于是还能怎么着呢,乖乖跟着少紫走人。
  只是走着走着,不知道为什么脑袋越来越晕眩,眼前的景致也越来越模糊。她才记起,为了替那个冰块木头找解药,她已经整整两天两夜不吃不睡了!这会儿一安静向来,脚底就开始发软,一步都走不动了。
  少紫走在前面,明明一开始只隔了几步的距离,却越走越远,她越来越跟不上他的脚步。
  “等、等一下……我……”
  话还没有说完,人已经晕了过去。
  ***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叶深深都在昏昏沉沉中度过,不知道应该算是昏迷还是呼呼大睡,反正仅有的意识只能感觉到自己沉重的呼吸和身下的草扎在她背上那微微的痛疼。除此之外就再也提不起精神睁开眼睛。
  隐隐约约,有人在身边轻声低笑,笑声有些沙哑,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却因为实在是累极了困死了,怎么都睁不开眼睛。等她再醒来,睁开眼见到的已经是夜幕深沉,漫天的繁星了。
  晚上了?
  叶深深揉揉酸痛的胳膊,扭了扭脖子,歪头就见到了坐在身边的少紫。他难得的安静,只静静地坐在她边上。天上只有繁星没有月亮,他的侧影被勾勒得模模糊糊让人看不真切。现在的他,倒有几分像白天在幻景里见到的那个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他似乎是在发呆,被她醒来的声音惊醒了,扭过头来就又变成了那副混球样。
  “晚饭,你醒了?”
  “……不许叫我晚饭。”叶深深咬牙。
  “那叫什么?”少紫嬉笑。
  “……叶深深吧。”混蛋。
  少紫于是沉思,半晌开口:“还是晚饭比较顺口。”
  叶深深于是白眼:“勺子!”
  湖眉的晚上有些凉,叶深深缩了缩手脚。好在有个少紫斗斗嘴,没多久就忘了哆嗦。
  今天的少紫看起来跟以往有微微的不同,他似乎……很高兴。虽然平日里他也是一副随时笑眯眯的阴险模样,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觉得今晚的他看起来发自内心的高兴。不由地,她忽然觉得他似乎没那么可怕了。
  “喂,你被关了五千年了?他们说你是叛徒?”不用说,此等没脑子的问题非叶深深问不出来。
  少紫难得的沉默,似乎是在回想些什么,又似乎只是在发呆,半天没有反应。最后居然顺势往地上一躺,躺倒了她身边,用手支着脑袋侧着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
  就在叶深深没抱什么希望他会回答时,他闲闲地开了口:“时间太久,我不记得当年做了什么罪不可赦的事情了,兴许是杀人放火,兴许是烧杀抢虏,呵,谁知道呢?”
  五千年都被关在同一个地方,足以让人把之前的短短岁月忘得干干净净。无论是成王败寇还是英雄美人,皆成云烟。
  “那你,”叶深深挠挠头,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慌乱不救,“一定寂寞死了吧……”妈哎,酸死她了……
  少紫在听到她话的一瞬间眼睫缠了缠,马上又弯了起来:“怎么,晚饭你打算陪我?”
  叶深深无奈叹气:这个人,已经不可救药了。
  “喂你……喂?!”
  让她惊叫的原因无他,是少紫忽然凑了上来,二话不说地搂住她的腰,制住她的手脚,随后脸贴了上去,找到她的唇,眼波流转,吻了上去。
  “唔……混……春……神……死……”
  ——混账你突然发什么春你神经病啊去死!
  “晚饭,配合一下嘛,”少紫搂着她的腰,吻她的空隙凑到她耳边轻道,“不然……”
  哆嗦。
  叶深深瞪大眼不敢动了,少紫说,不然你今天就得回到蛋里去再出来一遍。换言之,你要是敢动老子就杀了你。
  少紫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眼里写满了“这才乖”。她不敢动了,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她的唇上,眯起眼辗转。一面吻一面喘息,手也不老实,轻轻地划过她的脸,眼眸中的光彩越发流转。
  混蛋。
  叶深深气得不行,就等着他放松警觉的一瞬间。看着他眼色有些迷离的时候,她卯足了劲儿狠狠一口咬下去,死也不松口。
  少紫似乎没有防备,唇上被她一口咬出了血。他愣了愣,警觉地看了看周围,忽而一笑,松开了她。
  一躲开少紫的束缚,叶深深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恶狠狠地瞪着他:“你干嘛发春?!”这只死色魔狐狸,到底想干嘛?
  “只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减少伤亡与消耗罢了。”
  “你什么意思?”
  “刚才有个小麻烦,现在解决了。”
  少紫笑了笑,不经意间眼睛往不远处的岩石后扫了一眼,眸中光芒一闪即逝。那里刚才站着一个人,一个算是不大不小的麻烦的人,那个小祭祀。不过托刚才的举动的福,那个人似乎被气得不轻哪,只一会儿就看不下去走了,替他省了不少解决问题的精力。
  跟这等混账在一起,简直是挑战。为此,叶深深决定开溜,溜得越早越好。于是乎趁着少紫不注意,她开始一点一点往后撤。不出意外地,被发现了。
  “走吧。”少紫说。
  “去哪里?”叶深深干笑,“嘿嘿,我好忙啊。”我不去……
  “去实践你答应过我的承诺。”
  少紫拉过她的手,不管她愿不愿意就拽着她往前走。他走得很快,叶深深跟得跌跌撞撞,好不容易跟上了他的步伐却吓得面无血色。
  “哇!我说你这个勺子不是有病吧?前面、前面是悬崖!!”
  那个勺子,居然把她往悬崖边上拉,他他他发什么病?那个悬崖好眼熟啊好眼熟,可不就是第一次跳崖第二次重伤的、那、个!此时此刻回荡在她脑海里的就三个字:孽缘啊孽缘啊孽、缘、啊!
  少紫头也不回,拽着她一直走,到了悬崖边忽然把她拦腰一抱,纵身跳了下去。
  于此叶深深唯一的反应只有——
  “啊!!!”老天爷啊要死人了!!……幻象?


[18]  命运的转折

  嗖,出去了,悬崖。
  ……
  叶深深很没骨气地闭上了眼睛。
  “啊!!!”
  “别叫了。”少紫的声音。
  额?
  难道……没有摔下去?
  她的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还有少紫很欠打的声音,好一会儿才鼓起勇气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少紫的怀里,下面是一片云雾,望不到尽头。而悬崖断壁,就在不远处,他们现在是……腾空……
  “你、你会飞?”她哆哆嗦嗦问少紫。
  少紫笑了笑,说:“怕不怕?”
  “我……不怕!”
  “那你为什么在发抖?”
  “……我高兴!”
  “呵……”
  这个少紫,到底想干嘛?
  叶深深终于发现,原来她恐高,不是一丁点儿。现在飘在半空中还能干什么呢?只好用力抓着他的脖子,把眼睛死死闭上,默念着:我在秋千上我在秋千上。
  “叶深深,我要你做的事情是当把称心的钥匙。”少紫在她耳边轻声说。
  钥匙?
  “湖眉的那几个老头儿在断崖上设了个封印,你看,就在那儿。”
  少紫在空中转了个身,选好了角度让她刚好可以看到断崖中间那个位置。叶深深顺着望去,只见着断崖上有个红色的图腾悬挂着,闪着红光,样子狰狞得有些恐怖。那个就是把少紫关在这小小一块地方的东西?
  “几千年了,我一直在等两样东西,一个是带着千年精魄的萃心,一个是——”他轻声笑了几声,稍稍调整了抱着她的姿势,才慢慢开口,“还有一个是能替湖眉祭祀的天命之人。叶深深,你说过你会帮我的是不是?”
  “额,是啊。”她一时反应不及,傻傻地应了一声。
  接下来的事情她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去面对,她甚至忘了尖叫。——少紫冲她笑了笑,然后手一松,竟然把她从空中摔了下去!
  她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松开了自己,从怀里掏出萃心,向她砸了过来。萃心在空中划过一道碧绿的痕迹,最后落到了她的身上,而她却不断下坠下坠……
  她的身下是那个闪着红光的封印,越靠近它,那股灼烧的感觉也越来越强,她疼得发不出声音,只是抓紧了少紫砸在她身上的萃心。萃心是冰凉的,透骨的凉。
  最后的记忆,是少紫在一片日光中朝她微笑,脸上春光融融,眼眸里却是露骨的寒。
  “少紫!”
  到最后,唯一出口的竟然是这两个字。叶深深不知道这有什么意义,只是活到最后,居然很单纯地想叫他一声,看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少紫显然听到了,他有一瞬间的慌乱,慌忙间伸出了手似乎是想抓住她,但是两个人的距离早就不知道隔开了多远,再怎么抓都抓不到了。
  掉进封印里面的一瞬间,叶深深傻乎乎地想,要是这一辈子就这么完了,她该怎么去跟阎王爷交代呢?是不是该问问阎王爷,她这一辈子是从蛋里面出来的,究竟是个什么妖?是不是……该求求阎王爷,玄歆那块木头其实命挺硬的,就别派黑白无常去勾他魂魄了呢?
  封印里面很热,热得像是要把人烤熟,她一直迷迷糊糊倒也没有受多少痛苦,直接晕了过去。
  ***
  “叶深深?”
  少紫站在云端眼睁睁看着她掉进那个奇热无比的封印里面,一向带笑的脸上有了几分动容。
  他轻轻抚上自己的胸口,那里面的心跳得有些纷乱,让他不解。
  明明打从知道她是湖眉祭祀选定的那个人开始他就一直在策划着这一刻,或许是更久之前,打从知道终有那么一个人出现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时时等待着了,为什么刚刚的一刹那,他……居然想抛下所有的计划拉住她。
  为什么?他扪心自问,忽然想起了刚才她最后的那声呼唤。
  ——少紫!
  哪里听过这样的声音呢?就是这声呼唤,扰乱了他的心神。
  “叶深深,我不管你是什么人,”他冷笑,“反正你也百死一生,就算你倒霉。”
  轰——
  一声巨响从湖眉断崖上响了起来,紧接着是一阵山摇地动,万年安详的湖眉山上一直缭绕着的云雾散了开来,泥流滑坡,巨石崩裂。之前一直裸露的断崖上尘烟弥漫,最后整个儿像是被一把巨大的刀拦腰斩了一刀似的,整块下落砸向了山下。
  少紫一直冷眼看着这一切,直到尘埃落定才慢悠悠朝着山下行去。临别他最后望了湖眉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笑。
  “呵呵……五千年,好个湖眉一族,此仇不报,少紫誓不罢休。”
  ***
  湖眉山上的湖心小筑是狐族长老的议事重地,平日里人烟稀少悠哉得很,只是今天却处处弥漫着诡异的气氛。
  思凡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溜进了湖心小筑,东张西望地探头探脑,结果一不小心撞到了迎面而来的那个人身上,扑通一声摔到了地上。他眼泪汪汪抬起头,就看到了一身白衣的玄歆,顿时吓得赶忙站了起来。
  “族、族长,您来了嘿嘿……”
  玄歆的眉头本来就有些皱,这会儿都快皱成了山。他说:“你学她做什么!”
  “族长?”
  思凡呆呆地看着难得发怒的玄歆,鼻子一酸眼泪啪啦啪啦往下掉:“呜呜……族长,我看到你回来了,想找找姐姐嘛呜呜……昨天她浑身脏脏的,还好多血去找陛下,后来,后来就不见啦!”
  “她……”玄歆的脸上一僵,“她身上有伤?”
  “是啊。”
  ——玄歆,不管怎么样,你总得先治好伤再说啊……
  ——混蛋,早知道你不稀罕,我就不该糟蹋自己的性命给你找解药!
  那个人她……
  “呀,我们的大族长大祭司怎么成了这副落魄样子?”
  嬉笑的声音出自跟在离清身后的明砂,她一路娇笑,到了他面前挑了挑他的下巴说,“族长,哪个人把你惹成这副委屈样了?”
  玄歆的脸沉了下来,在断崖上见到的景象倏地闯入了脑海中,交叠是身影,还有她意外的柔顺……
  “玄歆?”离清见他发呆,叫醒了他,“少紫破了封印。”
  “什么?”
  六大长老已然等在了湖心小筑之内,脸色凝重。看到离清与玄歆走近屋子,纷纷围了上去。
  囚禁了五千年的凶灵突破结界,后果不堪设想。湖眉,怕是大难将至啊。
  ***
  湖眉山位于人间青云国与朱墨国边境。
  同日,湖眉山崩,毁朱墨良田万亩,房屋无数。人间传闻是妖孽作祟。朱墨定国王亲自前往查探,却在湖眉山下……额,捡了个宝贝回家。


[19]  捡了个帅爹爹

  叶深深掉进了那个炙热的封印之中,却稀里糊涂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来到了一片沙滩上,沙滩外是碧蓝的大海。漫长的海岸上没有一个人,连飞鸟小蟹之流都没有,整个世界除了海浪翻卷的声音就再也没有其他声响。而她一个人奔跑在漫长的海岸线上,寒风吹得她直打哆嗦,长长的衣服在风里被撕裂得磨碎不堪,手腕上也被划破了一道伤口,上面的疤不知道被挣破了几次,已经结成了黑紫色。
  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要奔跑?
  她知道自己在做梦,但是无论如何都醒不来,只能待在梦里的女子身体里,跟着她不断在海边奔跑。
  忽然,一个浪头打来,顿时浑身湿透了。她跌跌撞撞后退,却不小心撞到了身后的一截巨大的枯木,狠狠摔在了地上。海水像是有了意识一般,源源不断地朝她包裹而来……
  她无计可施,只能抓起垫在手下的石头用力扔去!
  ***
  一片柔软。
  叶深深迷迷糊糊地醒来,四周一片安静。
  ——她,又死了?——不像啊。
  身下是软绵绵的一片,她伸手抓了一把,撑着积聚起来的毅力猛地睁开眼——眼前的黑暗霎时光亮,她总算看清了眼前的景象,顿时感激得几乎泪流满面了:老、老天爷,你果然还是向着我的啊呜呜,这样都死不成呜呜……
  她在的地方是一张床,不是一只蛋也不是一面悬崖,这已经让她激动得无以言表了,更何况这还是间装饰精美的房间。床是雕花香木的,桌椅屏风无不精细至极,连房里的垂纱都飘逸得一看就知道是高档货,总而言之,这是个相当额……富贵的房间啊呜呜……
  她叶深深,在经历了玄歆那只不知好歹的冰块狐狸还有少紫那个混蛋狐狸之后,终于、终于回到正途了么?死里逃生后,她终于可以摆脱提醒吊胆担心给人当蛋花汤的威胁了么?
  一时间,她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根了。
  吱嘎——
  门被人轻轻推开了,从外头进来一个人。两个人都没做好准备,傻傻僵持住了。
  那是个二十八九,英气勃勃的男子,身上穿的是绫罗绸缎,眼如星眉如剑,贵气非凡。他手里拿着一把镶着金边的折扇,扇上大大刺刺地用写着四个狂草大字:一世风流。正好陪着他一双桃花眼,风流倜傥。当然,如果不是他此刻呆若木鸡的状态下。
  “你……”叶深深尴尬地出声,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了。
  那个风流男子听她出了声,忽然两眼放光,像是看到了什么宝贝一样冲进了屋子,三两步冲到她床边,把两眼呆滞的叶深深一把搂进了怀里。金边的扇子早就被丢到了一边,腾出来的手用来按住她的脑袋把她死命往自己怀里压,一边压一边揉。有那么一瞬间,叶深深觉得他的眼睛都绿了。
  “喂,你是谁啊?放、放手啦!”
  风流男子抓着她的肩膀把她送出几寸距离,盯着她眼泪汪汪,如同一只被丢弃的小狗一般。
  “你,你是谁啊……”叶深深的汗下来了。
  风流男子可怜巴巴望着她,眼神之凄楚,眸光之纯情,堪比……思凡。
  “你到底说不说?”叶深深发火了。
  风流男子定定地看着她,眼神越来越凄凉,越来越悲愤,越来越……让人心疼。然后,他爆发了,一把抱住了她眼泪鼻涕一起掉。他说:
  “女儿哇~你怎么被湖眉那座妖怪山上的石头给砸傻了哟呜呜……连爹爹都不认识了哟……女儿哇……”
  “……”
  他一面哭一面把鼻涕眼泪往她身上抹,末了哭累了发现没人理,惨兮兮地抽抽鼻子抬起红肿的眼:“女儿……”
  叶深深不是不想理,而是——吓傻了。
  眼前这个怎么看怎么只有二十八九岁的男人,居然喊她女儿?这是什么情况?不要告诉她那蛋是他下的!她她她打死都不信!!
  “女儿哇~你记恨爹爹也是应该的。想当年爹爹年少不懂事,跟你娘亲私定了终生,十七年过去了啊……爹爹一直在找你跟你娘亲,可是,可是前几天找到你娘亲的时候她已经奄奄一息了,临终把你托付给了爹爹,是爹爹照顾不周,让你被湖眉山上滚下来的巨石砸中了脑袋啊呜呜……大夫说你可能记忆错乱了,可、可你不能连爹爹都不认得啊呜呜女儿哟……”
  “……”
  “女儿哟……”
  叶深深忍无可忍,卯足了劲挣脱那个奇怪男人的束缚,整理出两点:一,这个男人抽疯了,十七年前的女儿决不可能是出生没一个月的她;二,这个男人不打算把误会解释清楚,因为他此刻正闭着眼死命往她身上蹭,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我就是不知道你告诉我我也不知道”。
  这个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喂,你先安静下……”好吵,从醒来就被他这么烦,她快疯了。
  “女儿不认爹不认爹……”
  “……”
  “女儿哇……”
  俗话说的好,烈女怕缠郎,叶深深直到此时此刻才知道,谁说烈女更怕的不是缠郎,是缠爹!最最铁证如山的便是,她被他实在烦得不行,终于气息奄奄地趴在了床上,干笑着叫了一声:“爹……”
  “诶……乖女儿!”
  风流男子两眼放光,阴霾一扫而光,揽过她的脖子大笑:“哈哈,女儿你认了为父就好,记着啊,你姓墨,叫墨……墨什么啊?”
  “听说你是我爹?”叶深深于是白眼,你会不知道我名字?
  宣称是她爹的男子顿时正色说:”为父与你娘分离十七年,你娘记恨为父,连你的名字都不屑告诉为父,为父想起来真可以抹一把辛酸泪啊……女儿哇……”
  “停!!”
  叶深深再也没有力气陪他吓耗了,既然他认定了她是他女儿,反正她也是父不详母留空,捡了了个爹爹当垫背也不错。
  “我叫深深。”
  “墨深深!好名字!”男子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记住哦,你是我女儿,人家问起你父亲是谁,你就说是墨晔的私生女,母亲叫白染,最近刚刚去世知道了不?”
  叶深深无力地叹气。漏洞太大,她想装作没发现都难了。她扯扯“爹爹”的袖子,忍无可忍地告诉他:“我不是母亲养大的么,为什么连她的名字和什么时候死的都要‘爹爹’你来告诉我?”
  “这个……”
  阴谋,一定有阴谋,而且还是个蹩脚的阴谋。
  墨晔干笑,忽然一个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门口,边走边说:“为父忽然想起来有要事要处理,深深乖女儿你先歇着啊。”一出房门就开始吼,“来人,备轿,准备接小姐回府!给我动作快点!”
  叶深深坐在床上,看那个理论上的爹爹飞速逃离房间,想到的只有四个字:做、贼、心、虚。
  他这不是摆明了强买强卖么?
  ***
  此后的两个时辰内,叶深深的房间里总共发生了三件事情。一,一群女孩子进来,二话不说把她往澡盆子里一按,然后整个儿开始搓洗,洗完之后把她往梳妆台上一丢,开始往她脸上涂抹些个杂七杂八的东西。二,又一群女孩子进来,清一色地捧着个套衣服,问她哪个好看。她才犹犹豫豫点了一套,半盏茶后那套衣服出现在了她身上。三,一群家丁模样的人进来,齐刷刷地在她面前一跪,然后她就莫名其妙地上了轿,朝着不明方向的地方去了。
  摇摇晃晃坐在轿子上,叶深深很悲哀地想,怎么到了这个世界就这么背呢,做什么事情都是赶鸭子上架……不过这个“爹爹”看起来倒不像是个有心计的模样,跟他去应该没问题的吧?他比那个混蛋勺子看起来纯良很多。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没地方去啊,吃睡都成问题,有那么个白吃白住的爹爹或许是她唯一的选择。
  轿子在很久之后停了下来,叶深深下了轿,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她面前的是个气势壮观的大门,门口两只奇形怪状的野兽石像,门柱大得她两个手都环抱不过来。大门之上悬着块镶金大匾,上面写着四个大字:荣亲王府。
  她一下轿,门里面的丫鬟家丁侍卫鱼贯长龙一般走了出来,齐齐在她面前跪下了,齐声道:“恭喜小姐回府。”
  郡、郡主?
  ——那个一看就是风流大少的自称她爹爹的家伙居然是个王爷?
  ——现在已经彻底远离妖怪世界了?
  “深深,还满意么?”
  墨晔从后面的轿子走了下来,在她身后站定了。
  “到我家不会让你吃亏的。”
  不会吃亏?笑话!叶深深干笑,这皇族可不是闹着玩的,里面随便一次小争斗就可以要了她的小命,她才不想玩命!
  “嘿嘿,爹爹啊,我还是去找间客栈住吧嘿嘿~”她边说边后退。
  墨晔慌忙拦下,在她耳边咬牙切齿:“小妖怪,你要是走我就把你是妖怪的事情告诉国师,在朱墨抓着妖怪可是要被火活活烧死的。”
  “你!”
  她咬牙切齿,回头冲着朝她傻笑的墨晔瞪眼。她看错了!这个人不仅不傻,而且聪明得很!


[20]  墨晔爹爹的秘密(上)

  她咬牙切齿,回头冲着朝她傻笑的墨晔瞪眼。她看错了!这个人不仅不傻,而且聪明得很!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压低声音问。
  墨晔咧嘴笑,折扇啪地一挥,扇得自个儿鬓发直飘。他说:“小妖怪,本王从湖眉废墟堆里把你挖出来,可是你的再生父母,要你叫声爹爹不亏待你吧?”
  “当了你的女儿后呢?”想虚晃过去,没门哼哼。
  “当了女儿爹爹负责保护你啊,”墨晔拉着她压低声音说,“本王护着你,谁敢抓你去火烧?只要乖女儿你帮爹爹挡了那个恐怖的女人……”
  “……”原来居然是抓她来当拖油瓶让人家姑娘家知难而退?
  墨晔一看她脸色开始松动,马上加大火候:“深深哪,这交易很划算的……爹爹负责你吃喝玩乐摸爬滚打横行乡里,你只要帮爹爹挡了那个恐怖的女人就行了~”
  看着墨晔一副打算耍赖到底的模样,叶深深只觉得越来越没有力气,越来越百口莫辩,到最后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了。有个白吃白住的地方也不错。
  “为什么选我?”看他才二十八九不到而立的模样,怎么看都是找个三四岁的孩子比较可信点吧?
  墨晔贼头贼脑地说:“你是妖怪嘛,皇族争斗肯定伤不了你。要是是个普通人家的孩子,我怕会伤及无辜。”
  “……”
  “走吧走吧~”
  墨晔二话不说摸摸她的脑袋,拉起她的胳膊就往里走,边走边吆喝:“从今往后,深深就是我荣亲王府里的小姐!都给本王记住了,不然通通拖出去打!”
  此等架势,就算十个叶深深也反抗不了。
  就这样,一路给墨晔拽着,叶深深跌跌撞撞进了荣亲王府。王府里面景致之豪华虽然她早就有了底,但是真见到了还是被吓了一跳。难怪人人都卯足了劲儿往上爬当官,荣亲王府就是比起离清的狐王殿还要豪华上好几分。
  墨晔见她发呆的模样嘿嘿一笑,讨好地靠近摸摸她的脸:“女儿哇……你爱什么就拿什么,爹爹啥都缺就是不缺奇珍异宝~虽然你是个妖怪,可能手一挥就可以变出来……”
  墨晔的手一直在她脸上,一会儿捏捏她头发一会儿摸她脸蛋。照叶深深的脾气,要是换了别人敢怎么轻薄她,她早就一拳打过去了。只是墨晔的眼里没有半分猥亵的意思,只要自己看就可以看得出来,他那压根就是摸小猫小狗满眼爱意的眼神……他压根没把她当人看。她捏了捏拳头,对上他发亮的眼睛,还是打不下手。
  “妖怪?”
  叶深深总算注意到了他一直口口声声说她是妖怪,虽然她的确是从蛋里面孵出来的没错,但是她现在这副模样,从头到脚跟平常人没有不同的地方啊,墨晔却一口一个妖怪,这是怎么回事?
  墨晔点点头,满眼的莫名其妙。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
  她自己都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呢,他怎么那么确定地喊她妖怪?
  墨晔谄媚地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本王平时除了打仗之外没什么爱好,单单有个收集奇珍异兽奇花异草的爱好。这次听说边境的湖眉山倒了一大块,就问陛下要了去查看的灾情的任务。嘿嘿,湖眉山自古就是仙山妖山的说法都有,本王就想去捞个仙兽妖兽魔兽什么……然后就在山脚下捡到了你,赶紧就装怀里跑回客栈了。”
  “装怀里?!”叶深深嘴角抽搐了,不是该是抱怀里么?
  墨晔咧嘴笑,伸手比划出一个圆圈:“当时你就那么点大,翅膀都耷拉着,伤得挺严重,我就把你抱回客栈了。没想到你在床上躺了一天,第二天居然变成了人。要不是我前一天闲来无事在你的头发上绑了根小红绳,我还真以为是有人偷换了我的宝贝。”
  本来想着捡个妖兽回家就已经够他乐半天了,没想到可以捡到妖怪,差点没立刻摆架回府大宴三天。
  喀吧——
  叶深深最最粗的那根神经崩断了,她的脑海里只剩下一句话,不断反反复复纠缠着飘荡着缭绕着——翅膀都耷拉着,翅膀都耷拉着,翅膀都耷拉着……
  她忍无可忍,一把揪过墨晔的衣襟吼:“你给我说清楚!!”
  一声怒吼,绕梁三日,自此,荣亲王的宝贝算是住下了,名义上是女儿,实则……
  ***
  在荣亲王府修养了三四天好后,叶深深终于忍不住上街了。
  根据墨晔爹爹的说法,他捡到她时是个不知名的鸟,后来才变成了人。这不要紧,反正她也早就有了是妖的自知之明,问题是他居然真把她当宠物来养。怎么说她名义上也是他荣亲王的女儿,是个人,他今天早上居然缠着她变鸟好带出去跟丞相家的利嘴八哥比聪明!
  于是乎,她一气之下跑出门散心了。
  朱墨是个强盛的国家,但看这都城的繁华程度就可以估量得出来。
  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上街,确切地说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多活生生的正常人。顿时叶深深激情澎湃,想着湖眉山上一群狐狸都当她死了,而她可以从此自由自在在人间逍遥啦……再也不用去理会那群死狐狸哼哼。
  只是不知道……玄歆的伤怎么样。——混蛋想这些干嘛!
  叶深深皱着眉头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忽然被不远处围着的一堆人吸引去了注意力。前面好像是间酒楼,有淡淡的酒香从里面飘散开来,沁人心脾。这股酒香跟寻常的酒不同,她好像在哪里闻到过。
  “来来来,都来看看啊,仙山湖眉上采下来的传说中的昙莲花酿的酒啊,百年难得一见的啊。”
  酒楼里传出的叫卖声彻彻底底地把叶深深吸引了过去,拨开层层围观的人挤到了前面。在酒楼里面的叫卖的是个掌柜模样的人,手里拿着一个酒坛子,正一脚踏在桌子上吹得口水直冒:
  “众所周知,这昙莲花啊长在湖眉山顶,可湖眉山上地形奇怪,至今还没人顺利上得了山顶过。要不是前两天山上塌陷,咱小老百姓可是一辈子都见不到这个传说中的长生之花啊!喝了可是延年益寿百病全无啊!”
  叶深深听得有些抽搐:湖眉山的昙莲花,那漂亮得诡异的花还可以吃?会不会中毒啊……
  “哟,这位小姑娘看起来好像不信的样子嘛。”卖酒的男人吹胡子瞪眼,啪地一拍桌子。
  叶深深老实摇头:“不信,这是昙莲花吗?我见过昙莲花,你拿出原来的花来我就认得。”都酿成水了还怎么看得出来是什么东西酿的。
  “小姑娘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男人火了,从酒楼里面取了个碗砸到桌上,从酒坛里倒出一碗酒来,“你不信,喝喝看!”
  “……不要。”
  “喝!”
  “不要!”
  开什么玩笑,喝那个东西,万一死人怎么办?
  “我看你是故意来捣乱的!来人,抓住她给她点教训!”
  男人一挥手,酒馆里面一群打杂模样的男人就团团围了上来。叶深深看得后背直冒冷汗,干笑着后退。
  “有、有话好说嘛嘿嘿……”
  “没什么好说的!给我打!”
  ……
  ……
  混蛋。
  “老板……有事好商量嘛嘿嘿……”
  “没得商量!”
  “啊!!”
  叶深深第一次出门上街,下场可谓是悲惨至极。正当她撩起袖子打算好好干一场时,声后一声带着怒意的声音传了过来。那个声音说:“本王的女儿也没得商量?”
  一瞬间,她几乎忍不住泪流满面了,这声音她这三四天来烦死了,现在听起来却亲切得让她泪流满面,墨晔爹爹!
  卖酒的男人回头见了一派威武的墨晔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连连磕头:“王、王爷?!这个小姑娘是您的……小的错了,小的该死!”
  “哼!”
  墨晔一声冷哼,酒馆里的百姓跪了一地。
  “女儿,跟为父回家!”墨晔的气息微微不稳,似乎是赶得很急。
  “嗯……”叶深深含泪抬头:他是为了她不见了才急得到处寻找么?
  “跟为父解决那个恶女人去!”
  “……”
  原来,不是他好心,只是用她的时候到了。
  ……


[21]  墨晔爹爹的秘密(下)

  到朱墨的第一天,莫名其妙出现了个爹爹,然后被坑蒙拐骗到了荣亲王府。
  到朱墨的第二天,胭脂眉笔腮红学上妆,结果被鉴定为没有天赋。
  到朱墨的第三天,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试,师傅说这孩子还是打架利索些。
  到朱墨的第四天,酒馆管闲事,被恐吓,险些被打,然后被墨晔爹爹救下。
  朱墨的生活呵……
  “乖女儿你在嘀咕些什么?”墨晔见一路上叶深深都在嘀嘀咕咕,忍不住问。
  叶深深叹了口气:“没事。”
  “乖女儿哇~”墨晔忽然感慨起来,“你不是妖怪吗?怎么会被些个地痞地头蛇欺负呢?哎。”他捶胸顿足,一副儿大不成器的模样,“我拉你当女儿,就是想你去对付那个恶女人啊!”言下之意就是:你这个妖怪这么这么不争气啊!!
  叶深深白眼。
  这个捡回来的爹爹,传说中的威震四方的荣亲王,居然是这副样子。一开始以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阴险小人,相处了之后才发现,他压根就是个惹、事、精!他是开国功臣,老皇帝为了保江山社稷革去了他的将军职位,封了他一个清闲的王爷做。本来他大可以安安分分吃喝玩乐歌舞升平,却不知好歹地去招惹了老皇帝的宝贝女儿,结果人家一个公主死活要下嫁给他,他却避她如蛇蝎。最后被逼得没办法,居然想出了拐个女儿来当挡箭牌这阴险招。而她叶深深,不巧是他老人家选中的“最强大的女儿”。
  “谁让你去招惹人家的。”活该。
  墨晔哭丧起脸,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他说:“你爹爹打了半辈子仗老了想过些清闲日子容易么,当初逛青楼的时候也没想过那个恶女人居然会女扮男装逛青楼啊。女扮男装也就算了,关键是扮得还不像啊!你爹爹不就喝多了点,以为她是楼里那个姑娘玩的新鲜玩意儿,就、就轻薄了一下子嘛……”酒醒后他还想着大不了被抄家贬为庶民就了事了,没想到居然被那个公主给缠上了,这才想起了带个拖油瓶让人家主动退让的主意。
  老了?他这模样算老?
  叶深深实在忍不住白了他一眼:“墨晔爹爹啊,你到底几岁?”
  “三十有五。”
  “……”妖精,绝对是妖精!这副模样怎么看怎么只有个二十八九岁,居然三十五了?
  “我跟你娘相识在十七岁,十八有了你。”墨晔笑眯眯。
  “你……”还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叶深深才想好好争辩,目光却不经意扫到了街头一脚,顿时整个身子像是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了了。
  街角行着个轿子。正直夏日,轿子是敞开的座椅样式,顶上悬着垂纱,隐隐约约见得到里面的人影。里面的人倒是很惬意地倚靠着,身影让她熟悉得心慌。
  一阵风吹过,吹起了轿子上的垂纱,有那么一瞬间,轿中人的脸在一瞬间露了出来,又马上被遮盖住了。但这短短一瞬间对叶深深来说就足够了,她终于看清了那个人的脸,腿脚都忍不住战栗了,倏地后退。
  那个人是——少紫。
  她不会认错的,他化成了灰她都认得。那个人几天前才把她从湖眉的万丈深渊中扔下去,封印那灼烧一切的热度她现在都闭上眼清晰地感觉到,那种烫得整个人会化掉一样的痛楚……全是拜他所赐,少紫!
  她今天不冲上去把他掐死她就不叫叶深深!!
  “女儿你怎么了?”
  墨晔发现了她的异常,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看到坐在轿子里的人脸色一边,拉起她就走。
  “你干嘛?”
  叶深深回头就看到了墨晔一副大敌降临的模样,不解,被他拽了几步又不甘心地回头去看少紫,想挣脱他的手冲上去。最最直接的结果是——啪——脑袋上墨晔狠狠一记脑瓜。
  “快走!”
  好不容易见不到少紫了,墨晔才缓下了脚步,大口大口地喘气,又是捶腰又是揉肩。
  叶深深看着有些歉意,主动凑了上去替他捶捶背。顿时墨晔眼睛闪闪发光,眼里写着大大的三个字:乖女儿。
  “为什么要跑?”叶深深奇怪地问。她还没跑呢,他担什么心?
  “那个是新上任的国师。陛下前两天上郊外打猎,碰着妖怪作乱,刚才那个男人救了陛下。听说他非常擅长辨识妖精,捉妖杀妖更是一抓一个准,宝贝女儿你被他看见了还有命?”
  “国师?”
  叶深深呆呆傻傻看着来时的方向,百思不得其解,他少紫一个狐狸精,怎么就成了人家国师。只是她还来不及仔仔细细想个明白,就被墨晔连拖带拽地地拖到了王府门口。
  墨晔向来自视威震四方无人敢犯,荣亲王府平日里只有几个家丁看门。此刻居然在门口整整齐齐站了一排铁甲的侍卫,架势之大,让叶深深起了怯场的念头,只是还来不及实施就给墨晔逮了个正着。只好乖乖跟着他进了门,沿着窄窄的花园小径往后园走。
  这芳草萋萋,柳枝依依,亭台楼阁,花草芬芳,一看就是个人约黄昏后的好去处。加上到了后园,那密密麻麻的守卫都纷纷不见了踪影,叶深深不怀好意地看了一眼:嘿嘿,来见人家公主吧?
  墨晔狠狠回瞪她一眼:不孝女,幸灾乐祸!
  “墨晔爹爹,你约会总不至于拉上我吧?”她退后一步划清界限。
  墨晔一把拽住,干笑:“女、儿、哇,你不要告诉爹爹你不打算负责了。”
  “怎么会呢,爹、爹。”
  正当两个人你来我往不亦乐乎的时候,一声清脆的声响从不远处的亭子里传了出来。随后叶深深就发现,有那么一瞬间,墨晔的脸僵硬了,像是木头人一样地转过身,冲着亭子方向挤出个干笑:“公主有礼了……”
  果真是那个公主?嘿嘿~叶深深幸灾乐祸地瞟了亭子一眼,嘴角才扬起的笑马上随之僵住了。呆滞地看了亭子里的人许久,终于忍不住万分同情地看了墨晔一眼,跟着他一起僵硬。
  在这呆滞的空挡里,她总共总结出了三件事:一,亭子里是个女人;二,亭子里是个公主;三,亭子里的……是个不怎么像女人的女人不像公主的公主。
  宫主叫墨采薇,这她早就知道。这几天来每当墨晔爹爹提起这个公主的时候,她脑袋里面自动代入的都是个楚楚可怜娇柔万分的大美人儿,现在一看原来是她理解错了,不是紫薇花一样的女人,不是墨采薇是莫采薇啊!
  那公主剑眉,方脸,不着脂粉,不梳发髻,简简单单找了几根彩绳把头发绑了。穿的是粗布质地的麻衣,脚上踩着爽沾满泥浆的鞋,背上是一把大刀。一见墨晔,她脸上顿时笑开了花,直冲他而来,脚下生风。
  ……这哪里是个公主啊!!
  叶深深忍不住拽了拽墨晔的衣角,偷偷压低声音说:“墨晔爹爹,你这样都会认错来调戏?你的眼光咳咳……”
  墨晔瞪眼:“说了为父当时喝醉了!”
  “晔哥哥……”公主终究还是靠近了。
  墨晔一个激灵,咳嗽了几声,终究还是弯腰行礼,捎带着把叶深深也拽了下去,狠狠掐了一把她的手腕。
  “咳咳,公主,您可以直呼墨晔名字,或者不嫌弃的话可以跟着其他皇子一样,叫臣一声皇叔……”
  公主把眼一横:“我不要,反正晔哥哥是册封的王爷又不是亲叔叔,等本公主嫁了你还是得叫晔哥哥。晔哥哥……”
  “公主……”求求你饶了我吧!!
  墨晔一哆嗦,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直接导致的是一直憋着笑的叶深深终于破了功,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是谁?”墨采薇斜眼。
  敢情她这才注意到她?叶深深咧嘴笑笑,点了点墨晔。墨晔如释重负两眼放光,赶紧把她拽到了面前,继而往公主面前一推,再抬头时已经是一副泫然泪下的表情。
  “公主,这个是小女墨深深。”
  “晔哥哥,你怎么多出了个女儿?”公主大惊。
  墨晔扭头抹了一把辛酸泪,颤抖着伸出手抚上叶深深的脸颊:“想当年,臣年少不更事,十七那年与她娘私定了终生。后来因为两家人反对,她娘怀着她跑了,我不知情,以为是她娘负心,伤心欲绝之际恰逢朱墨与青云征战,就参了军上了战场。一晃就是十多年啊!如今我战功成,陛下厚爱还封了我个王爷做,我回到都城才知道她娘当初是怀着她离开我的。再去寻找……早就佳人无处寻啊……只找到了这唯一的血脉。臣自觉亏欠她们母女太多,这辈子只求与女儿相伴,别无所求了……”
  “爹爹……”
  “女儿……”
  ……
  “晔哥哥,没想到你是这么个至情的人,我果然没有看错人!”
  嘎?
  墨晔呆住,叶深深的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墨采薇无限爱怜地摸了摸叶深深的脑袋:“深深,我当了你的娘一定疼你。”
  “……”
  “我们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
  “……公主妹妹,我觉得我们的年龄不大适合当母女……”这个公主丑归丑,年纪倒很小啊……
  “是啊是啊!”墨晔赶忙插话,“公主你想想……”
  “不用想了!本公主决定了!”
  墨晔:“……”
  叶深深:“……”
  天、亡墨晔……
  墨晔呆呆站着,头上是青天,脚下是大地,中间是他飘摇的小灵魂。
  好在,这场约会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家丁忽然来报,说国师他上门了。


[22]  狐狸国师(上)

  朱墨人人都知道,国里新来了一个国师,不仅擅辩妖精法力无边,而且长得跟画里出来似的,一时间声名鹊起。而荣亲王墨晔与采薇公主的姻缘也是他卜算的,听说是“天作之合”。于此,这荣亲王啊,可以说是把这新国师记恨到了骨子里,而这国师今天居然自个儿送上门来了。
  “乖女儿,你一个女儿家可别给来历不明的陌生男人看去了,进屋去。”
  “哦,好。”
  不管来的是不是少紫,叶深深也不想现在跟他打上照面。既然墨晔发话了,她自然乐得少惹麻烦,揶揄地看了一眼原地站着目光灼热的采薇公主,在国师走到后园之前进了后园的别院里。说来也巧,别院的院子虽然是个独立的小院,但是院门正好对着墨晔所在的亭子,窗户又正好对着门,这样一来,她在里面打开一丝儿窗户缝,就可以看到亭子里发生的事情。两边隔得不远,只要竖着耳朵仔细听,还是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亭子里的人声。
  叶深深一走,墨晔第一个反应是畏畏缩缩看了墨采薇一眼,随后理了理被他悄悄揪得有些凌乱的衣服,咳嗽了几声。墨采薇娇柔一笑,倚进了墨晔的怀里。有那么一小会儿,在屋子里偷看的叶深深觉得,她的墨晔爹爹可怜的脊背一瞬间绷直了,他纤瘦的身影风一吹就可以迎风倒下,尘土飞扬。
  再然后,该来的终于来了。
  叶深深隔着窄窄的门缝,首先看到的是一个白色的身影慢慢走来。那个身影似乎一点也不心急,一步一步,衣袂飘荡,长长的衣摆拖在园子里的白玉石铺成的小径上,划过碧绿的草芽。
  墨晔明显是等得不耐烦了,抢先两步朝他行了个礼,换来那个国师迷眼一笑。
  叶深深在屋子里看得直磨牙:混蛋,装什么斯文!
  屋外亭子上,上演的戏码倒是文雅得很:
  墨晔弯腰行了个礼,问道:“不知国师大驾光临,微臣有失远迎,失敬失敬。”
  国师笑得眼睫弯弯,轻声说:“朱墨国师不受官品,王爷多礼了。”
  “得国师关照,替微臣指引天定姻缘,微臣自然是要大礼相待的。”要不是你乱点鸳鸯谱,我哪里会那么麻烦!
  “姻缘天注定,我不过是成人之美,为朱墨多凑上一对天作之合,王爷毋庸多礼。”
  “……”你、狠!
  “嗯?王爷似乎有话想说?”
  “嘿,微臣只是想问,国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墨晔的话说得是客气得很,只可惜不大会掩饰表情,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脸上大咧咧写着: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本王砍了你!
  只可惜这招似乎对国师不管用,他不以为然,状似不经意地朝别院里瞥了一眼。
  叶深深在屋子里面侧着脑袋贴着窗户听国师与墨晔你来我往,脸早就憋笑憋得通红,被他忽然看了一眼,却忽然浑身发凉。如果刚才她还看得不大清楚的话,那刚才他一回头的空挡里,她彻彻底底看清了他,那张精致得不行的脸,还有那时时刻刻都好像在笑的眉眼,除了少紫还能有谁呢?那个在湖眉断崖上巧笑威逼的少紫,那个在幻境里哭泣的少紫,那个……把她活生生往火坑推的少紫。
  “谁!”
  国师冷颜,不知道使了什么步伐,一下子进了别院,手一挥,啪——别院里面的窗被打开了。
  “啊——”很不巧地,砸中了某个偷听得不亦乐乎的某人鼻子。
  两个人,四只眼睛,一双眼眼带桃花眯着笑,一双眼红红肿肿颤抖得不行,最后由叶深深的一声嘶吼打破了僵局:“爹爹!!”救命啊!!!
  “你是?”国师淡然一笑,问得风淡云轻。
  “我……”叶深深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呆滞地看着他的眼。少紫,他不认得她?
  “他是本王的女儿。”关键时刻,墨晔走了过来,毫不客气地插到了两个人中间,挡住了国师的视线:“国师,你再看的话,小女怕是要不好意思了。
  “爹爹~”叶深深立刻会意,隔着窗户把脑袋往墨晔肩上一靠,娇羞地躲开了国师的视线。
  国师没有说话,只是站着原地浅浅笑着,不动声色。
  也只有叶深深自己知道,她的心跳已经凌乱得不行了。少紫,他知道了她没死,怎么办?他会不会……不行,这时候打死都不能露出马脚!
  “国师,你到晔哥哥府上来有什么事?”关键关头,墨采薇夹了进来。
  “陛下下个月寿宴,举国欢庆,我夜观星象发现这荣亲王府祥云笼罩,特来看看。”
  “真的?”墨采薇大喜,“那一定是我要嫁给晔哥哥的事情被老天爷知道啦~嗯……今日天气正好,国师整日闷在请神殿里怕是闷坏了,不如我们去郊游?”
  额……
  叶深深与墨晔无奈地抬头对望一眼,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绝望。所幸国师没有这个兴致,他微微笑了笑,退了几步行礼说:“我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不能陪公主与王爷游玩了。”再一抬头,对上叶深深的眼,眼睫都眯了起来,他说,“王爷好福气,小姐好样貌,必定大富大贵一生衣食无忧啊。”
  “嘿嘿,承蒙夸奖。”墨晔扬眉笑。
  只有叶深深在原地腿都发软了。
  他这么说到底什么意思?他……不记得她还是假装不记得?
  在湖眉的时候,她没有梳妆的习惯,衣服也穿的是湖眉山上一致得不行的白色纱衣,其实到了王府这几天,她的装扮是天壤之别的。第一次照镜子,她自个儿都愣了半天,如果……如果硬要说他认不出来或者干脆他不是少紫的话……
  “既然国师有事,本王就不多留了。”
  墨晔瘪瘪嘴,躬身行礼——是个人都看得出来,自家女儿很怕那个国师,那个国师都把他家深深吓得发抖了,当爹的不就是要在这时候出头么。什么国师,不就是卖假符的道士嘛。
  轰隆隆——青天白日里起了个响雷。
  战功显赫的墨晔大将军很没骨气地打了个冷战,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了眼白云飘飘日光明媚的天空,哆嗦。
  国师嘴角勾起一抹笑,把袖子一甩飘然而去。叶深深埋头在墨晔的肩膀上偷偷看,眼睁睁看着他都快走出花园了又回过了头,才慢慢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干嘛?!”墨晔出头:想调戏我家女儿不成?!
  国师回头笑了笑,清声道:“三天后是朱墨的请神节,我看小姐气色不佳,最好不要出门。”说罢就再没回头,离开了后园。
  后园里,又只剩下三个人,只是气氛好像发生了一丝丝奇怪的变化。墨晔依旧是汗涔涔地看着墨采薇,墨采薇却饶有兴趣地看着叶深深,看着看着忽而挤出个笑来,害叶深深打了个冷颤。
  “女儿,你说,我长得怎么样?”公主发问了。
  “……我不是你女儿……”
  “我长得怎么样嘛……为什么那个国师就看你都不看本公主?”
  “……因为公主您已经看上我爹爹……嗷——”
  嚎叫的原因无他,源自墨晔爹爹掐在她腰上的手。
  “可、可我还没嫁嘛。”
  “公主说的是,”墨晔两眼放光,“微臣老了,哪里配得上公主,公主花容月貌,也只有国师般宛若天人的才子才能配得起啊。”
  轰隆隆——
  “……”
  “……”
  “……”
  一场浩劫,公主心满意足地回宫了,剩下两个精疲力尽的人瘫软在花园里。
  “结束了……”叶深深语。
  “一次而已。”墨晔语。
  “……”
  ***
  再接下来,天色就泛黑了。
  墨晔爹爹家的饭菜丰盛得很,那天晚上叶深深却意外地没有大快朵颐。她正很努力地咬着筷子考虑着一件事,一件不知道缠着墨晔爹爹能不能成功的事情。
  墨晔瞥了她一眼,对她脸上露得太白的意思翻了个白眼:“不行。”
  “为什么?”
  “朱墨的请神节请的是神!”墨晔一个脑袋瓜子砸了上去,“你一个小妖怪去凑什么热闹?等着被人烤啊?”
  “我带足侍卫,然后把爹爹你的什么令牌挂脖子上。”叶深深笑嘻嘻地建议,这朱墨国内,谁不知道他荣亲王的大名?谁敢抓她?
  “那……”墨晔的意志明显松动了,半晌憋出一句:“那万一那个恶女人到府里来……”
  “那我立刻赶回来~不会让爹爹你被公主给蹭了豆腐去~”
  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到朱墨的第四天,遇见了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少紫的国师。
  于此叶深深下的定语是:孽、缘。
  既然是孽缘,她就一定要去搞个清楚,如果他不是少紫,那就算了,如果是……她非咬死他,拔光他的毛不可!


[23]  狐狸国师(下)

  传闻说,朱墨的祖上出了个仙人,这个仙人啊每隔三年就会降临一次,出现在朱墨都城里最为繁华的街上的请神台上,为黎民祈福。那时候漫天的繁星都会隐没,月亮也会消失不见,整个街上唯一的光亮就是每个人手里提着的花灯。传说,当花灯汇聚成河流一样的时候,那个几百年前的仙人就会被感动,从天上下凡来。
  对于叶深深来说,这次请神节课不是来看神的,她是来看狐狸精的,确切的说,是看那个不知道是不是国师的国师跳大神的。只要想到那个人顶着少紫的脸,光着脚丫子,在头上系跟红纱,光着膀子跳大神,她就忍不住想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她手里的灯本来就颤颤巍巍的,被她甩啊甩,噗嗤一声撞到了路上的小摊,灭了。
  照理,请神节上被灭了灯可不是什么好兆头,但她叶深深又不是朱墨的百姓,自然不信这个邪。如果老天爷可以给她个机会让时间倒流的话,半个时辰后的叶深深会穿越到半个时辰前灯还没灭的时候,揪着她的耳朵大吼一声:你给我小心点!让它灭了就完了!
  时间不可能倒流,她命中注定会发生之后的那些个让她恨得牙痒痒的事情。
  ***
  街上的人每个手里都提着一盏小小的花灯,灯纸统一用红色的砂纸糊的,在黑夜里汇集成了一条长长的小溪,一路蔓延着看不到尽头。
  叶深深很后悔没有带个家丁出来,而是仗着自己记性不错不会迷路偷偷溜出来的,到了这会儿她才确信,在这个只有灯光与人流,其他一切都看不清的黑夜里,她很不信地,迷、路、了。
  唯一能做的,就是沿着长长的人流灯流往前慢慢挪动,走啊走,不知道过了多久,人流终于渐渐停滞了下来,渐渐地围成了一个圈。
  叶深深个子矮,看不到人们围着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就一直拼命往前挤啊挤,越往前,人越松散,直到一声惊呼打断了她发誓挤到最里面看个清楚的进程。
  那个声音是个妇女发出来的,尖锐得刺痛耳膜,她尖声喊:“她的灯灭了!!!”
  额?
  叶深深一阵不安,谨慎地抬头四处张望,然后眼睁睁看着那些个拿着灯的人把她围了个团团转,眼色诡异。
  “嘿嘿,那个……一不小心……”
  “她的灯灭了,她就是今晚的灾星!来人,把她架到台上去!”
  “喂喂喂,你们等——等一——下啊!!”
  毫无意外地,她被几个大汉架到了人流中央。原来人群中间是围着个很高的看台,上面架着个巨大的火盆,火盆里放着些个不知名草,明明只有稀稀疏疏的几捆,却烧的异常旺盛。
  ——不会……又是……下锅被人当饭吧?
  叶深深忍不住哆嗦,一看那几个架着她的人松开了手,她抓着机会就想往看台下跳,临到台边却停下了脚步。
  台下站着个人,白衣黑发,眼睫弯弯,对上她的目光,他眯眼一笑。
  ……
  少紫。
  他那个眼神简而言之就是两个字:活该。
  ……
  “他,”叶深深扯出一抹笑,用手点点台下笑得很欠打的人,“他没灯。”不是灯灭了,而是没灯,哼哼。
  “国师来了!”
  人群中爆出一声欢呼。
  少紫模样的国师抬眸一笑,轻轻松松跳上了神台。叶深深这才想起,他这次可是请神的主角,跳大神来的!
  “不会要煮你下锅,”国师眯着眼笑,“这个只是个仪式,你只要站着好了。”
  “少、少紫?”
  每一个细微的动作,甚至一次微笑的弧度,能这么狐狸的除了少紫她想不出还有人可以做到。
  “嗯?”国师稍稍低头仔细听。
  “少紫?”混蛋你到底是不是?!
  “小姐,我记得我警告过你,今晚别出来吧,”他凑到她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还是这么不安分,晚饭。”
  ……混蛋少紫……
  叶深深气得浑身发抖,抬头对上的是少紫闪着戏谑光芒的眼。这副样子,天知道他是怎么变成的百姓口里温文儒雅的国师,这分明就是个痞子无赖色魔!
  “我没想到你还活着,”少紫在她耳边说,“你还真是让我——意外。”
  叶深深咬牙:“你也让我惊讶。”居然有无耻成这样的人……
  “怎么,气我拿你当钥匙?”
  “嘿嘿,不气不气。”我只想咬死你。
  “真的?”少紫挑起她的下巴。
  “你觉得呢?”叶深深挤出一抹灿烂的笑,看着他纤白的手挑着自己的下巴,磨牙霍霍,趁着他因为自己忽然灿烂的笑脸发呆的空档,张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了下去。
  肉感,唔……挺细腻的,红烧最好。
  “好吃么?”少紫不叫不吵,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不错,待会儿你跟我回家,我让张妈烧个糖醋的。”
  “好。”
  “我反悔了。”
  “……”
  神台上的人你来我往窃窃私语,神台下的人们等得有些焦急了,开始窃窃私语。
  少紫扫了一眼台下,又朝叶深深抛了戏谑一眼,从火盆旁边捡起跟绳子,二话不说往她身上一捆,打了个死结,牵到了火盆的扶手上,固定住了。动作之快,让叶深深傻眼看着,瞪眼都来不及。
  “只是个形式。”他笑笑。
  叶深深只能眼睁睁看着,心里跟着身边的火盆直冒火。
  只是这把火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接下来所见的事情让她看得傻了眼。
  她从来没想过,请神前的仪式会是这副样子。少紫脱去了他厚重的国师服,露出里面穿着的一件水蓝色的衣服宽大衣服,一跃上了火盆边缘,赤着脚在站在上面,慢慢摇曳出了几个诡异的步伐。
  稍过片刻,一群穿着深蓝色衣服的蒙面人也上了神台,在火盆外面围成了一个圈,跟着他跳起了那诡异的步伐。他们围绕的方向跟少紫正好相反,一圈一圈,越来越快,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咒语,最后尽数扑向了火盆。
  而火盆之上的少紫的动作却越来越迟缓,他的脚已经成了红色,不知道是血还是什么……
  叶深深看得心惊肉跳,嘴巴半天没有合上。
  火盆上的少紫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细的汗,他就像是从地狱里挣扎出来的恶魔,漂亮的面孔,和令人不寒而栗的手段。她早就知道他对什么人都狠绝,但是却没想过他连自己都下得了手。
  火盆之上,少紫忽然凌空一跃跳到了地上,长长的袖摆划过一个优美的弧线。穿着深蓝色衣服的人便接二连三地倒在了台上,滚动不止。
  台下有个孩子奶声奶气地问娘亲:“娘,哥哥们在演什么?”
  “哥哥们演的啊……”
  孩子的娘耐心地跟孩子解释,叶深深竖着耳朵仔细听,不知不觉地,陷进了故事里,不可自拔。
  传说千年之前人间发了一场大水,那场水几乎淹没了所有地方,到最后只剩下了朱墨一个国家。水势之大,就好像把整个汪洋大海搬到了地面上一样,死了不知道多少人。就在所有人都流离失所,民不聊生的时候,朱墨境内出了个仙人。那时候仙人还不是仙。大水就快把朱墨这最后一块土地淹没了,仙人挺身而出,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去对抗肆虐的潮水。
  朱墨境内有一种石头,叫草卒石,据说是见水则吸,方圆十里之内如果有那么一颗石头,十里的草都会枯死,故名草卒。
  仙人想方设法收集了整个朱墨的草卒石,用火加以炼制,最后尽数投到汪洋大水之中,历时三年,终于让击败了洪水,抱住了朱墨这最后一块生养之地。
  “那哥哥们演的就是好仙人和坏洪水喽?”孩子天真无邪地问。
  “是啊,仙人最终大败了洪水,从此就有了咱们凡人的好日子啊。”
  仙人……打败了洪水么?
  叶深深呆呆地听着故事,忽然想起了不久之前做的梦,梦里的人一直在逃,逃避着肆虐的浪潮……
  仙人真的打败了洪水吗?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控制不住地喃喃:“仙人最后……死了啊……”
  仪式怎么结束的,身上的绳子是什么时候解开的,叶深深一点记忆都没有。她只记得回过神的时候,已经是整个世界的彩灯都灭了。
  少紫的眼色如琉璃,被盆里的火光映衬得明明灭灭,看不到尽头。
  “少紫,你的命那么长,你说,那个仙人最后真的大败了洪水骂?”
  少紫似乎没料到她有此一问,愣了片刻,忽而笑靥如花。他说:“千年前好像是有那么一次大水,只是岁月太长,世事变迁,我不记得了。”
  岁月太长,世事变迁,妖怪也会嫌命长?
  叶深深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竟然忍不住战栗。
  “刚才,我代表的是什么?”她问少紫。
  “海妖。”
  “那你呢?”
  “打败你的仙人。”
  “……滚。”
  好好的诡异气氛,被少紫一句欠扁的话打破了,把叶深深拉回了现实。
  松了绑,回过了神,叶深深做的第一件事是一拳朝狐狸精少紫砸去,没中;第二件事是一脚朝狐狸精踢去,差点儿;第三件事是一记白眼扫去,中了,可惜不痛不痒。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等着!她气呼呼转身跳下神台,身后出来少紫悠悠的一声:“晚饭,路上小心哪。”
  “你才小心!”
  哼哼。
  这梁子,结大啦!


[24]  放到妖孽(上)

  如果要叶深深用两个字来形容少紫:妖孽;如果要叶深深用三个字来形容少紫:狐狸精;如果要叶深深用一句话来形容她对少紫的感受,那就是:妖孽狐狸精你去死!!
  此番言论出自朱墨请神节吃亏后三天,皇帝大寿前四天。
  朱墨的老皇帝是个五六十的老头儿,这次寿宴摆得听说是排场大得很。那天墨晔很高兴,上朝完还特地去喝了场花酒庆贺好运,不仅自己去了,还把宝贝女儿拉了去,说是带她一个不懂世事的小妖怪见识下人间逍遥美人在怀的感觉。
  什么事值得他开心成那样呢?
  叶深深追问之下,墨晔才乐呵呵地说,那个恶女人改口了,说国师也不错,想让他跟国师之间较量下,哪个更好嫁哪个。
  “然后?”她追问。
  “然后嘛,”墨晔点点自己的脸,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你爹爹我人老珠黄年纪一大把了,人家国师年纪轻轻长得又俊俏;你爹爹我打了十多年的仗身子可都是伤疤,那个国师看脸蛋都知道那叫一个细皮嫩肉啊……”
  “墨晔爹爹,你这叫人老珠黄?”如果三十五的年纪,二十八九岁的脸蛋叫人老珠黄,那全天下大半的人就垂老将死了。
  “嘿嘿,乖女儿,咱们给陛下选寿礼去~”
  墨晔的好心情是破坏不了的了,喝完花酒说要去给陛下选寿礼,把都城大大小小的古董店逛了个遍,逛得叶深深两眼发花两腿发软眼冒金星,最后在一家古董店柜台前一座,再也走不动了。
  只可惜墨晔兴致高昂,再逛个几条街都不成问题。于此,叶深深决定晓以大义:
  “墨晔爹爹,你一个王爷成天逛大街,不成体统。”
  “没关系,功名在外。”
  “你小心采薇公主出现。”
  “……不就是累了嘛~”墨晔笑得很奸诈,“要不……乖女儿你变回小鸟?爹爹带你去丞相府上气死那养了个八哥就得意忘形的老不死的~”这才是他的最终目的。
  “什么鸟?”叶深深莫名。
  “就是我第一次把你抱回家的时候那个啊,”墨晔一提起奇珍异兽就两眼发光,两个手兴奋地乱比划,“那个小小的,可爱的,两个翅膀耷拉着,一碰还会扑通扑通闹腾的还会瞪人那个啊!!”
  叶深深咬牙:“……我不会。”
  “乖女儿你是妖怪啊。”
  “……”
  “你就满足一下爹爹嘛~”
  “墨、晔!”
  两个人,一个两眼冒火苗,一个两眼冒光,在古董店里僵持上了。古董店的老板颤颤巍巍看着柜台前的人,一个是威震四方的,正耍赖的……王爷,一个是气得喷火王爷千金,手抖个不停,生怕一不小心得罪了一个以后这店啊,开不安稳。
  “深深姐姐……喵……”
  就在两个人僵持的时候,一团雪白色的东西串进了古董店,扑到了叶深深身上,抬起毛茸茸的笑脸朝蹭了蹭,“喵。”
  咣当——
  “妖怪啊!!”古董店老板手里的铜樽掉到了地上,两眼一闭晕了过去。
  “妖怪……啊嘿嘿~”墨晔兴奋地直搓手,被叶深深狠狠一瞪。
  “思凡,你怎么来了?”是玄歆发生了什么事么?
  思凡还是小狐狸的模样,在她怀里抬起脑袋眨眨泪汪汪的眼睛说:“姐姐,族长以为你死了,都变了一个人呜呜……思凡、思凡不信姐姐死了,找了好多天呜呜……”
  照思凡的意思,玄歆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少紫的血毒对他并没有多少危害。只是狐族天灯快灭,他忙得有些转不过弯来,就没多理思凡。思凡死缠烂打,被玄歆好好修理了一顿。小狐狸生气了,偷偷溜下了山。
  其实湖眉与朱墨都城并不远,只是短短的距离,却是隔着妖与人的界限。不管湖眉山发生了什么事,叶深深是不打算回去了。思凡倒没有再哭闹,只是跟着在王府里住了下来。
  ***
  这天天气真好,阳光明媚。
  荣亲王府里的两个宝贝妖怪闲来无事就想出门逛街,只是还没出门呢,就给门口的家丁拦下了,家丁递上来一封请柬,说是有人差人送到王府里,点名了是给小姐。
  叶深深自认为在朱墨人生地不熟,哪来的人送请柬呢?
  请柬之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字:晚饭亲启。
  叶深深顿时恨得牙痒痒,这等无赖语气,不是那个混蛋勺子还能是谁?他把她接二连三害成了这样,居然还有脸送请柬来?!
  “退回去。”
  “是。”
  “等等,拿笔来。”
  笔墨备齐了,叶深深咧嘴,在晚饭二字上打了个大大的叉。旁批二字:勺子。划掉亲启二字,小注一个:滚。
  打发了送请柬的家丁,叶深深心情大好,拉着思凡就想往街上冲。临出门遇到了墨晔爹爹,又给拦了下来。
  墨晔选好了寿礼,正兴致勃勃地往府里赶,正好遇着想上街的两个妖怪宝贝,赶紧拽回了屋子里。
  “什么宝贝那么兴奋?”叶深深也忍不住好奇了。
  墨晔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个锦盒,掀开盒子是一块锦缎,锦缎下面又是个锦盒,锦盒下面……还是锦缎。叶深深翻了个白眼,把盒子从墨晔手里抢了过来,掀开了最后一个锦盒。
  在那个小小的锦盒里面躺着颗小小的碧绿色的石头,却不是玉石,在暗处泛着微微的荧光,摸着是冰凉的,一丝丝从指尖往上透。
  “这是什么东西?”
  墨晔神秘兮兮地关上门窗屏退侍女,才小声开口:“草卒石。我花了大价钱加威胁抄了人家全家才给弄来的嘿嘿。”
  草卒石?
  叶深深好奇地拿起石头打量,这个就是传说中在土地里埋一颗,方圆十里的草木都会枯死的那个草卒石?看起来比玉石还难看那么一点点,居然那么宝贵。
  “墨晔爹爹,你舍得送人?”照他的脾气,不像是为了区区皇帝大寿就舍得把稀奇古怪的东西拱手送上的啊。
  墨晔被说中心事,满眼的辛酸,捶胸顿足。最后终于还是叹了口气:“这东西对涝灾的地方有用啊,爹爹我再怎么喜欢还是国家社稷重要,哎。”
  无奈敲定了贺礼,接下来等的就是皇帝大寿了。
  ***
  照理,叶深深是荣亲王的女儿,这皇帝大寿她是必然要去的。她也对皇宫好奇得很,当然,如果不是那天有个肯定要见面并且肯定会是个大麻烦的人的话,她会更兴高采烈些。
  皇帝大寿,万民祈福,国师自然是个重要角色,怎么都躲不了的。
  想到要去见那个混蛋,叶深深无奈之下,特地去做了准备。
  听墨晔爹爹说,都城里有个出了名的道士,做的符咒是相当厉害,抓妖怪一抓一个准。她自己当然是不能出面的,就找了个丫鬟碧水去道士那儿买符咒,说是相公被个狐狸精给缠上了,求制服的办法。那道士就给了碧水三包朱砂粉,说是遇妖杀妖,遇魔灭魔。
  少紫这种狐狸精,少一个是一个。临出门参加寿宴那天,叶深深奸笑着把三包朱砂粉都带上了。当然,是小心翼翼用纸一点点包了起来,在墨晔看怪物一般的眼光下塞了一包在袖子里,一包在口袋里,一包备用,放里层口袋。
  墨晔说:“女儿,你到底想干什么?”
  叶深深嘿嘿笑:“我去抓妖怪。”
  那个死勺子,不放倒他她就不叫叶深深!
  ***
  坐上轿子,一路颠簸,皇宫总算是到了。
  朱墨的皇宫其实还不如荣亲王府来的豪华气派,于此叶深深甚是鄙夷地看了她那个肤浅的暴发户爹爹一眼。
  墨晔回了个猥琐的笑,眉毛一挑:怎么样,还是爹爹家气派吧?
  ……
  宫里的寿宴其实也不过是一群白胡子老头儿相互寒暄,请些歌姬舞姬来助兴,再摆张大桌子说是神台,集体跪下了磕个三五个头说是为老皇帝祈福。到最后还是聚在一起大吃一顿最实在,这才是所谓寿宴的重头戏。
  皇亲贵族自然是聚在一桌吃的,入座的顺序也很有讲究。采薇公主本来是该与公主们做一块儿的,看到墨晔,她乐呵呵地挤到了墨晔身边。墨晔的第一反应是赶紧抬头找叶深深,只可惜找了好几圈都没有找到。
  这关键时候,她去了哪里呢?
  墨晔急得额头直冒汗,一边朝着公主惨笑,一边急急搜索,只可惜偌大的宴场力哪还有叶深深的人影呢?
  “墨晔哥哥……”
  “叫……皇叔吧……”
  ——宝贝女儿啊,你快出来啊!
  墨晔心里的呐喊叶深深自然听不到,她这会儿正轻手轻脚地漫步在皇宫后花园的小道上。
  今天的筵席少紫并没有出现,她刚才拉了个侍卫问了,才知道少紫躲到后花园去了,说什么吸天地之灵气,鬼才信!她今天非把他放倒了,拔光他的毛不可!哼哼。


[25]  放倒妖孽(下)

  找到少紫的时候,他正喝酒,酒香淡淡地弥漫在静谧的花园里。
  他没有穿着那件厚重的国师服,而是穿着以前的白色衣服,懒懒散散地趴在花园的石桌上,手里闲闲地举这个杯子。月色如水,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虫鸣鸟叫,还有默不作声的他。
  叶深深大气也不敢出,有那么一瞬间,她依稀看到了在幻境里的那个少紫,那样的目空一切,却流着泪。
  “谁?”少紫冷道。
  “姑奶奶!”
  叶深深大大咧咧走了上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毫无顾忌地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晚饭?”他眯起眼。
  “勺子。”
  “怎么不去赴宴?难道是想我了?”少紫笑得越发灿烂。
  “想你啊,”叶深深也扯出一抹笑,倏地起身朝他靠了上去,“人家自从把请柬退给了你,后悔得肠子都绿了~所以就来找你啦~”
  转身,扬眉,笑眼,下药,一气呵成。
  少紫对她的投怀送抱惊讶得很,不过白捡来的豆腐不吃白不吃,既然她自己撞上来,他自然笑眯眯地受用了,一手搂过她,一手举起酒杯。
  “好香。”叶深深感慨。
  “上次遇见你的时候在街上撞到了个人,说是昙莲花酿的酒。”
  “……”那次他果然看见她了……
  “你要不要喝?”
  “我不会喝酒,嘿嘿。”叶深深吓得脸色发白。
  “晚饭你特地替我加了佐料,怎么不自己尝尝?”
  “……”混蛋。
  “喝吧,可别浪费了。”
  少紫的眼里闪过几分冷厉,忽然一把扭住了她的下巴,拿起杯子往她嘴巴里面一倒。混着道士给的朱砂的酒就这样一不小心下了她的肚子。他松开她,笑眯眯地看着她从他怀里窜了起来,跑到路边想把喝进嘴里的酒吐出来。
  酒早就进了肚子,哪里那么容易吐出来。
  “你!”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这个少紫哪里是狐狸啊,他分明是只披着狐狸外皮的狼!
  朱砂的味道她不是没有尝过,很久之前还没上湖眉的时候,她就想给玄歆下过。只是那时候她是自愿咽下的,这次却是少紫灌的。混了道士给的朱砂的昙莲酒有股特殊的味道,喝了之后肚子里火辣辣的疼,像是有一团火在燃烧。手脚却凉得直发抖。
  “后悔了么?”少紫淡淡的声音从她的头上响了起来。
  “不……悔!”
  叶深深不知道为什么,听着他这种语气,心里咯噔一下,说不出的酸楚。似乎很久很久之前,他也曾经问过一模一样的话:后悔了么?
  “不悔?”少紫冷笑,手上一用力就把她的胳膊反扭了过来,把她压到石桌上,轻轻开口,“悔不悔?你这样是要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这个玄歆都毒不死!”你这个千年妖怪怎么可能会被毒死?
  少紫没有说话,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叶深深痛得眼泪都出来了,干脆放弃了挣扎,任由少紫抓着贴着冰冷的石桌,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滴在石桌子上没有声响。
  “哭了?”
  “你才哭了。”在那个幻境里。
  “那,悔不悔?”
  悔你个头!
  叶深深彻底火了,肚子里的灼烧感越来越重,痛得她呼吸都凌乱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眼睛一闭,放松了身体。
  ——不悔不悔就是不悔,你有种杀啊。
  “晚饭,你是真不想活了,嗯?”
  少紫轻笑着,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会喝下那杯酒。不是担心会中毒,而是他惊讶自己居然对她这么放松,这在很多时候可能是要命的。
  这回轮到叶深深没有声响了,她浑身发软地躺在他的手下,没有任何动作。
  “晚饭?”
  少紫不知不觉松了手,俯下身去看她。就在他弯腰的瞬间,叶深深忽然睁开了眼,猛地一甩袖,藏在袖子里的朱砂就彻头彻脑地朝少紫飞洒了过去。少紫情急躲闪,却还是沾到了一点。那粉末沾到他的脸上竟然马上就渗了进去,消失不见了。
  “你!”少紫的脸霎时阴沉了下来。
  叶深深有些心虚,不安地退后了几步,撞上少紫前所未有阴沉的脸,她心跳加速,气息不稳。
  “我、我阴险我卑鄙我狡诈我伪君子,怎么样?”她强挤出一个笑,“你还不是可以把我随便丢下山去?我、我信任你才跟你走,你……你先混蛋的!”
  “叶深深……”
  少紫的脸色忽然苍白了起来,忽然捂住了胸口,眼神冷得如同冰封千年的河水。
  ——他想杀了她!
  叶深深的脑海里闪过的只有这个念头,她慌了,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最后一包朱砂粉朝他洒了过去。这下是正中脑袋,少紫整个脸都惨白无比,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只是冰冷地看了她一眼,然后骤然倒在了地上。
  “少、少紫?”
  叶深深胆颤心惊地叫了一声,少紫躺在地上没有半点反应。她的手还在发抖,肚子也很疼,咬着牙靠近几步蹲下身摸了摸。
  少紫的身体冰凉,完全不像是活人。再探探他的鼻息,好好的一个人,居然没有一点儿呼吸。
  叶深深两腿一软,啪地坐到了地上。这个死勺子他……真的死了?
  这个朱砂,连她都挺得住,他怎么会……死了……
  “喂,勺子,醒醒啊,你杀我一次我杀你一次,我们扯平了……你,你可以醒来了……”
  “喂,勺子,你那么容易就可以打败玄歆,你的血那么毒,你好歹是个为祸了几千年的狐狸精,不会被人界的假道士给解决了吧?”
  “少紫!”
  无论她再怎么叫,少紫都没有声响了。叶深深浑身发软地瘫坐在地上,呆呆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少紫。这只狐狸,永远都是一身的白,一副纯良的模样,却干着很多心狠手辣的事情。他不是什么好人,但,但她也不至于当杀人,不,杀妖凶手啊……她只是想小小的报复一下他摔她下悬崖而已,哪里会想到悬崖上那么厉害的少紫到了人界变得那么不堪一击啊。
  月亮高高地挂在半空中,昏黄昏黄的。月光投射到地上,树影斑驳,随风摇曳。
  她忽然想起了玄歆的话,玄歆说妖的道行如果高了,就可以抵挡得住人界的一般符咒什么的。那次玄歆喂她喝他的血也是因为这个,这次她熬过了符咒,是不是说明她的血也有用了呢?
  “勺子,我可不是心软啊。”
  她嘀嘀咕咕,不情不愿地捡了跟树枝把心一横,戳破了自己的手指,用力挤了挤,放到少紫嘴边去。
  血顺着手指滴到少紫的口中,一滴一滴,不知过了多久,他的眼睫颤了颤。叶深深于是兴奋地贴上去听,发现他已经有了微弱的呼吸。
  ——这么说,这办法还真的管用?
  她呆呆坐着,眼看着少紫好像又活了过来,实在忍不住白眼:这个妖怪的世界还真是奇特,碰到自个儿打不过的东西,喝点人家的血就可以保住小命,真是……够野蛮。
  这少紫的小命呢看起来是保住了,可是左想右想,好像也没那么便宜的事情吧?好不容易放倒了这只狐狸精,哪里能那么容易。她叶深深有恩必报,有仇也必报哼哼。
  狐狸精嘛,不就漂亮了点妖媚了点,勾引人厉害了点嘛,嘿嘿~
  她贼头贼脑四处张望了一会儿,这时候所有人都在筵席上,整个花园静悄悄的,正所谓月黑风高报仇夜。地上躺着个楚楚动人的公狐狸精,嘿嘿~这可是老天爷不帮你哦。
  于是乎,二话不说,扒衣服。
  少紫穿的衣服看起来不多,扒起来可是一层一层,扒了一层还有一层。
  俗话说做贼心虚,叶深深一边干着些个猥琐的事情,一边时不时抬头看看有么有人路过,间或还得照看下少紫会不会醒过来,不一会儿就满头大汗了。
  那么多衣服,看起来仍然那么瘦,脱下了好几件衣服的少紫看起来简直瘦得不像话。
  “你该不会是饿了几千年吧?”
  叶深深喃喃,用手戳了戳他的脸蛋。唔,手感不错,值得调戏。
  脱啊脱,脱到亵衣的时候她汗涔涔地停下了手。虽然少紫是个公狐狸,把一个脱光光的狐狸精放后花园吧,总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思来想去,她脑海里忽然浮现了那个采薇公主闪光的眼睛,终于还是替他留了件衣服。
  最后从地上拔了把杂草,哦不,可能是带着泥巴的奇花异草,一起塞进了他的衣襟里面。拍拍手,完工走人。
  可怜的勺子哟,她临走的时候回头望了躺在地上衣冠不整的少紫一眼,脸上笑开了花。
  清冷的月光下,昏暗的花园里,一个漂亮得不像话的睡狐狸躺在树影丛丛的花园里。风吹过,月亮投射下来的光随着树影摇曳在他身上照出了一块块斑斑驳驳的光影。
  这场景呵……
  叶深深抹了一把鼻子,悬崖勒马,走人。不能再看下去了!阿弥陀佛,盗亦有道!不能见色起意啊不能啊不能!


[26]  妖孽杀来

  接下来的几天,叶深深都非常开心,荣亲王府上上下下也跟着过得很滋润。不过整个荣亲王府里,最开心的要数王爷墨晔,原因是自从皇帝寿宴后,听说采薇公主酒意正酣之际逛花园,结果看到了朱墨年轻的国师大人在园中小憩,顿时惊为天人,临时改了口,说是要嫁给国师,凑成一对神仙眷侣。墨晔听说了,在府里悄悄摆了几桌筵席,关上门来把家丁丫头侍卫请了个遍,说是荣亲王府的要打扫打扫,重新振作一飞冲天。
  而叶深深高兴的呢,自然是如愿报了仇,捎带着把少紫推给了那个英雄豪杰公主缠着,既解了墨晔爹爹的麻烦,又可以大大地扬眉吐气出了那个死勺子的丑,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可喜可贺呢?
  总而言之,是一对不安好心的父女各自幸灾乐祸,蛇鼠一窝抱头笑。
  不过,好日子却没有过多久,所有的开心日子并没有持续几天,所有的逍遥生活都结束在仇家少紫找上门来的那一天。
  “墨晔爹爹,怎么办?”叶深深哆哆嗦嗦问。
  墨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深深叹息:“女儿啊,谁让你有事没事去扒了人家衣服呢?你扒了也就算了,你连豆腐都没吃到口啊!你这哪里像爹爹当年朱墨三大风流才子的名号呢?哎。”
  “……墨晔爹爹,您没参军那会儿,好像是位列朱墨十大混混,而不是三大才子吧?”这个可是家里最老的管家亲口说的。
  “谁告诉你的?”墨晔脸上一红,凶神恶煞。
  “嘿嘿。”叶深深打哈哈,“墨晔爹爹,你先帮我解决那个国师吧,被他抓到我死定了啊!!”
  那个阴晴不定的勺子,随便说几句话都可以起杀气,这次她玩那么大,又是下药又是扒光人家衣服,还捎带着把他“许配”给了采薇公主,他现在找上门报仇了呜呜……她死定了死定了死、定、了!
  “女儿,镇定。”
  墨晔看着在原地急得团团转的女儿,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替她顺毛,最后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我为什么要抓你,嗯?”
  一声温柔的声音从客厅门外传了进来,叶深深木头人一样僵硬地扭过头,干笑:“嘿嘿,少紫,你来了~”
  墨晔以同样的弧度扯起笑脸,赶紧统一战线:“不知国师大驾光临,有何贵干?”
  少紫轻笑:“不打算请我坐下么?”
  墨家父女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比雷雨前的天空还阴暗。很悲惨地对望了一眼,心照不宣地干笑,异口同声:“嘿嘿,国师请坐,来人,上茶。”上茶毒死这祸害!
  侍女自然是没法明白自家老爷小姐此时此刻心里回荡着的声音的,所以端上来的茶水是王府里最好的,惹得墨家父女的眼神又哀怨了几分:可惜了那上等的茶叶啊。
  三个人,两个纠结地端着茶杯,一个有一口没一口地呷着茶,沉默。
  墨晔先开了口,“国师,您此番来访,究竟……”
  叶深深呷了一口茶。
  少紫悠哉游哉喝完最后一口茶,才慢悠悠开口:“我这趟来,是来找王爷与小姐谈一下,负责问题。”
  “噗……咳咳……”
  叶深深口中的茶毫不留情地喷了出来,一不小心呛进了鼻子里,顿时难受得泪汪汪地,拼命咳嗽起来。墨晔满眼的惊恐,赶忙上前又是拍背又是顺气,过了好一会儿总算是缓了过来。
  “那个,国师啊嘿嘿,”墨晔干笑,一把拽过叶深深,“就我这呆瓜女儿,身为女儿家家,长得还不如国师您呢,哪里配得上国师您啊!”配你这人渣就该那个丑八怪公主!想我宝贝女儿?做梦。
  “无妨。”少紫垂眼。
  “可是……”墨晔急了,“我女儿许配人家了,十八年前我就给她定了娃娃亲,嗯,对方是,是……”
  “无妨。”
  墨晔火了,口不择言:“我说你一个男人有点出息好不好!居然缠着人家女儿家负责你你你……”
  “无妨。”
  窗外的鸟儿叽叽喳喳叫着,外头的阳光烧烤着大地。荣亲王府里气氛忽然向着奇怪的方向发展起来。
  就在僵持的时候,沉默许久的叶深深忽然抬起头,朝着少紫挑挑眉毛,扬起一抹笑。
  “好啊,我负责。”她笑嘻嘻地走过去,挑起少紫的下巴,“美人儿,瞧你那楚楚可怜的模样,大爷我就收你当个小妾暖暖床如何?”
  “你觉得呢,晚饭?”少紫的颜色如琉璃,里面光芒闪啊闪。
  顿时,叶深深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唰地跑光了,她彻彻底底地了解到,什么叫做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她嘿嘿一笑:“……我觉得不大好,嘿嘿,当我没说。”
  “晚饭,陪我去个地方吧。”少紫忽然说。
  “不去。”
  “别去!”
  墨晔与叶深深异口同声地否决。笑话,跟个狐狸精出去,鬼才知道他会要求干什么,上次就是他一脸笑眯眯地对她说,跟我去个地方吧,最后,最后把她从悬崖上丢了下去。
  “你不去,我可就去找陛下赐婚了。”少紫垂眸一笑,“就说你我……”
  “……”
  还能怎么样呢?叶深深与墨晔交换了一个拔凉拔凉的眼神,叹气,点了点头。
  ***
  少紫要带她去哪儿她不知道,只是拖拖拉拉跟在他身后上了街,然后一步一步回头,三步一徘徊磨蹭着时间。少紫也不着急,慢悠悠在前面走着,时不时还停下来面带笑意地等等她。
  他越是这样她越恐惧,比起这种奇奇怪怪的态度,她宁可他直接杀上门来,然后用妖怪最擅长的,使个什么法术让她动不了,最后拿把刀直接架在她的脖子上,说你居然这么对我把我扒光了,我要你偿命!最后一刀解决了她,或者一刀没中墨晔爹爹把这个死国师给扳倒了,从此过太平日子啊!!
  少紫的脸色很奇怪,看不出来是生气还是郁闷,从头到尾一直是淡淡的。走啊走啊,最后在一家酒馆面前停了下来,叫了一坛子酒,在个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
  叶深深磨磨蹭蹭走过去,不情不愿地坐到了他对面。
  小二上了酒,附赠一叠玲珑糕,两个雕花的烤瓷杯子。
  “为什么你的杯子比他们的高档?”叶深深指着邻桌问。明明其他人都是一般的瓷杯,就他们两个是雕花烤瓷的。
  少紫不说话,慢条斯理地斟了一杯酒,凑到嘴边却不喝,慢悠悠地转。
  酒馆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唯有这靠窗的位置气氛诡异。
  这叫什么?叶深深问自己,得出的结论是:这气氛,好像是出墙被抓谈判期……少紫的葫芦里卖得什么药她从来就没抱希望可以猜透,只求到时候别死的太惨就好。可是等啊等,等得一壶酒都快喝完了,也没有听到少紫有半点声响。
  “喝酒。”终于,少紫出声了。
  “额,好。”对于这诡异气氛的结束,叶深深感激涕零,忙不迭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灌下。
  酒香弥漫。再斟,再灌,一壶酒见底了,某人总算鼓起了贼胆:“那个,前几天的事情,对不起啦,嘿嘿,不过你也没亏啊,你还捡了个公主呢。你肯定不会复我的吧嘿嘿~”一出口她就恨不得扇自己两耳光,混蛋你在说什么啊!
  少紫笑了笑,摇摇头。
  叶深深顿时眼泪都快横飞了,啪地一拍桌子,热泪盈眶:“这才是有气量的人啊!小的佩服!来来来,我们干一杯,从此以后咱就是好兄弟,把奇奇怪怪类似于扒衣服额……之类的前尘往事都抛掉!”老天爷啊,这就是人品啊……好人终究是有好报的,扒人衣服是偶然的,救人才是本质道理啊!
  “兄弟?”少紫迷眼。
  叶深深猛点头。
  “可我比较倾向于你负责。”
  咣——当——————
  绝望。
  死一般的绝望。
  这股绝望的感觉直到很多年后还一直徘徊在叶深深脆弱的小心肝上,蔓延了千年之久,某天无意间被人提起说她年少之时偷吃不成被少紫抓了辫子要她负责,而她居然傻乎乎地负起了责,她气得手上的力道失了准头,湖眉山上的湖心小筑被她毁了一半。
  负责吧负责吧负责吧……
  酒馆里的客人全部都望了过来,视线在她和少紫之间转啊转,最后得出了结论:她的错。
  “你到底想什么啊呜呜……”给她死个明白吧……
  少紫看着趴在桌上装死的叶深深,嘴角露出一抹笑意。
  自从从结界里出来,他就发现新生的身体连一般小妖都比不上。只需一个人界的道士就可以要了他的命,这也是他费尽心机混到皇宫里的原因之一。欲盖弥彰,谁会去怀疑堂堂国师呢?若不是她那天晚上误打误撞带了道士的朱砂粉进来,他会把这个秘密保存到力量恢复的那一天。本来他没抱什么希望可以活下来,只是后来他在花园里醒来,发现嘴角有血迹。
  竟然是她救了他。
  他的血对她不管用,而她的血竟然可以治疗他原本永远不会好的伤,这是怎样的关系?
  他在湖眉被关了千年,千年前的事情他早就不记得了。难道他跟她在千年之前有什么关系?
  “少紫啊……我们好好再商量一下……”叶深深讪笑。
  少紫看着心里想的全写在脸上的叶深深,忍不住想笑,喝了一口酒,轻轻松松吐出两个字:
  “负责。”


[27]  国师府记事

  “负责是干什么?”
  小小的童声在街道一个小拐角响了起来。思凡托着下巴,水灵灵的眼睛眨啊眨,专心致志地看着酒馆里的闹剧,碰到了个不懂的词汇,抬起头问头上的墨晔。
  墨晔的金边扇儿摇得欢快,一世风流几个镶金大字字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
  “负责的意思就是吃人家豆腐忘了擦嘴的人被豆腐的主人发现了,非逼着那个人把豆腐渣也一起吃了,捎带着还有豆芽什么的。”
  “哦~那深深姐就是吃了少紫的豆腐忘了擦嘴喽?”思凡眼睛一亮。
  墨晔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摇了摇扇子摆摆手:“你深深姐那不叫忘了擦嘴,她是吃都没吃到,却被豆腐追杀上门了!搞不好还会被一块豆腐给吃了,悲剧啊!”
  ……
  风过,落叶卷地,好好的一个夏天顿时苍凉了起来。
  “深深姐姐会娶少紫吗?”思凡又问。
  娶?墨晔想了想,如果不是嫁是娶的话……国师当宝贝女儿的小妾?嘿嘿~这样还是比较可行的嘛。
  “可能吧。”
  “不行!”思凡忽然激动起来,“姐姐要嫁族长的!我就是怕姐姐跑了才下山的我……”
  “你不是说被你家族长打了一顿才离家出走的吗?”
  额……
  思凡汗涔涔地直笑:“族长喜欢深深姐姐嘛~可是族长太笨了,深深姐姐跑了都不知道追,思凡是怕姐姐把族长丢了……”
  “所以你来追了?”墨晔饶有兴致地看着一副人小鬼大模样的思凡。
  思凡狠狠点头。
  “那你家族长怎么不亲自来追?”想娶他宝贝女儿居然不来拜会他这个岳父,太没前途了!
  “少紫冲开封印的时候,天灯又暗了些,族长为了保护天灯受了伤,来不了啦。”
  “你小子倒会推脱嘛。”墨晔眸光一闪,一把揪过思凡的脖子,“果然是狐狸精啊,在深深面前装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哭哭闹闹,在我这儿却人小鬼大。”
  这个小狐狸精,在他家女儿面前别提有多乖了,整天眨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当个纯情小孩,哪里知道深深一走,居然态度来了个天差地别。
  “小子,你多大?”听说妖精的年龄可跟长相不搭边。
  “一百七十岁。”思凡认真想了想。
  “深深呢?”
  “变成人形大概是一百岁的样子,姐姐刚变成人形不久,大概一百来岁。”
  “……你别告诉她,她会哭的……”
  “好。”
  街角的一大一小君子协定叶深深自然是听不见的,她此刻正悲哀地看着少紫。
  沉默。
  再沉默。
  最后重重地叹气:“你开条件吧……我做。”
  少紫会心一笑:“到我府上住半个月,我查清楚一些事情,自然会放你离开。”
  果然,这个狐狸精要的东西从来都是拐弯抹角达到的,为的就是不付出任何代价乖乖逼人就范。叶深深这次毫无意外,又、输、惨、了。
  ***
  于是乎,某位王爷千金住进了国师府。民间传闻说这位小姐长得是美若天仙,被北边山头的妖怪大王看上了,小姐别无它法,只好搬到了国师家里,以躲避妖怪骚扰。
  朱墨的国师是出了名的年轻俊美,这个消息不知道打碎了多少官家小姐的玻璃心。只要想着有个女人可以跟俊美温柔的国师朝夕相对,诗词歌赋弹琴唱歌,打翻的醋坛子就够朱墨百姓吃上几年的份了。也只有国师府里的丫鬟们知道,那两个传闻的主角啊,过的可不是神仙眷侣的日子,而是步步为营处处提防随时随地小心翼翼的敌营卧底日子。
  国师府里的日子,四个字来形容最为恰当:鸡、飞、狗、跳。
  ***
  这天清晨,晨雾未散。
  叶深深贼头贼脑地往门外溜,却在门口被侍卫拦下了,打不过,无奈回头,却看到少紫那个狐狸精居然还在花园里慢条斯理地喝茶。
  “我也渴了!”怒极,吼。
  少紫迷眼:“来人,替小姐上茶。”
  “……”
  两杯茶,一张石桌子,隔开了一个悠哉悠哉的少紫,跟一个火冒三丈的叶深深。
  “你耍赖。”叶深深控诉。
  “何以见得?”
  “你软禁我!”三天了,都已经三天没让她出门了!这才到国师府的第六天啊,他居然已经不让她出门了,岂有此理。
  “第一天早上,你干什么了?”少紫微笑。
  “额……”第一天早上,想去国师府的井里面下迷药,结果被抓。
  “第二天的中午,你干什么了?”少紫继续微笑。
  “额……”第二天的中午,吃午饭的时候不小心跟少紫起了争执,结果隔着桌子把碗砸了过去。仗着他现在力量大减,她想好好打一场,结果被抓。
  “第三天的晚上,你干什么?”少紫的笑容越发灿烂,笑得眼睫弯弯。
  “额……”第三天的晚上,偷偷溜进少紫的书房里,想去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偷来威胁他放人的,结果被抓。
  没错,都是被抓,被抓被抓被抓,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是一种体质。倒霉体质。
  “晚饭,没拿绳子把你绑起来,我对你已经不错了,或者,你想换我比较喜欢的方式?”
  “嘿嘿,不、不用了……”
  少紫的笑容很暖和,但这种暖和对于叶深深来说却是阴风阵阵。如果他再伸个手什么的,她就想抱头逃窜了。
  “喂,我说,这都六天了,离半个月不远了哦,”她不怀好意地提醒他,“到时候你我两不相欠,你再提负责的事情我……”
  “怎样?”
  “……我不负责!”
  混蛋混蛋,哪有这样的事情,扒了几件衣服而已,居然让一个姑娘家负责,这个少紫狐狸精,想象力可真是可以。偏偏她还莫名其妙地被他牵着鼻子走……
  少紫轻轻叹了一口气,叹得叶深深浑身发毛。
  接下来又是难耐的沉默。
  早茶喝完了,少紫取了一把剑出门,叶深深看得目瞪口呆。她一直以为少紫就该是白衣飘飘,手一挥炸倒一大片的妖怪,这会儿居然拿起了剑?他玩什么把戏?
  不用说,她毫不迟疑地大摇大摆跟了上去。可能是因为有少紫陪着,侍卫们这次倒没有阻拦。她一路跟着少紫出了国师府,走过熙熙攘攘的大街,沿着街道尽头的一条羊肠小道走到了朱墨都城里一处很偏僻的小河边。河水清清浅浅,河上开始碎碎点点的不知名小花,河旁垂柳蔓蔓,衬着朝阳苍翠欲滴。
  少紫在河边站定了,闭上了眼睛。
  叶深深忽然觉得自己贼头贼脑站在边上怎么看怎么别扭,正在犹豫要不要上去打个哈哈说好巧啊你被跟踪啊的时候,少紫忽然挥手出剑。
  他的身法非常的轻盈,一柄雪亮的剑在他的手里成了一道光晕,配着他衣衫如风,让叶深深看呆了。以至于等到他已经站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呆呆傻傻站着,反应不过来。
  “怎么,不好看?”少紫微笑着问。
  “好看。”叶深深傻乎乎答。
  “可是我就只剩下这点本事了,呵,你说好笑不好笑?”
  少紫的语气本来是戏谑的,但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却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叶深深蓦然抬头,望进的是他寒潮翻涌的眼。这时候的少紫与她平日里见到的不同,他面无表情,眼神凌厉,一字一句带着寒意,让她不敢出声。
  诡异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少紫的脸色在瞬间后消融了。他轻轻叹了口气,在河边坐下了。
  “萃心还在不在?”他问。
  “萃心是什么?”叶深深咋咋呼呼。
  “狐王的那块护心玉。”
  “哦,那个啊。”
  叶深深从怀里把那个萃心翻了出来。说来也奇怪,那天少紫把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推下去,然后才把这块玉朝封印丢过去,明明隔了挺久不可能在一块儿,等她醒来后墨晔却把这块玉交给了她,说是掉在她的身边,她变成人之后就一直把它抓在手里死活不肯放手。于此,叶深深解释为:这块玉太值钱了!
  那个叫萃心的玉躺在她的手心,闪着红光,流光溢彩,一时间看得她有些眼花。
  “拿过来。”少紫说。
  “不给。”叶深深义正言辞地拒绝,“我答应过离清,好好保管这块玉的。”
  少紫饶有兴致地抬眼:“那上次怎么肯给?”
  “上次是为了救玄歆冰块的命啦。”平白无故送宝贝给仇人,她还没那么傻。
  “你倒是多情得很。”少紫的眼里露出一丝讥诮。
  叶深深懒得申辩,她正专注于手上的萃心。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几天没仔细看它,它似乎又变得红润了点?照理来说不应该啊,它在离清手里几千年了都只有那么红,要是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变红,那几千年下来它早就黑不溜秋乌黑发亮了。不知道它越变越红到最后变黑会不会掉价……想到这儿,她拿出手帕很小心地擦了擦萃心,阿弥陀佛千万不要宝贝变废渣啊。
  “晚饭,你……”少紫眯着眼,懒洋洋地看着她,似乎是有话要说,到嘴边却临时住了口。
  “我什么?”
  “我要那块玉。”他淡道。
  “哦……啊?!”叶深深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怎么有那么无耻的人啊!!我要那块玉,这么简单一句话就想要萃心?这跟“对不起啊兄弟最近缺钱花,大哥你让我抢劫一下吧”有什么区别?
  打死也不给!
  “你不给?”迷眼。
  “当然!”瞪眼。
  “听闻荣亲王平日里作风颇为放浪,但实际上却在囤积兵力,配置私人势力,陛下早就有了查实之心。”
  “你!”卑鄙!“你又不需要那块玉了,干嘛要啊?”那个不是跟她一样就是个钥匙而已么。
  “我喜欢。”
  “……”
  这个少紫,真是……混蛋。
  叶深深皱着眉头,恋恋不舍地看了手里的萃心一样,壮士断腕般伸出手:“拿着。”混蛋混蛋!
  少紫接过萃心,终于笑开了眼。


[28]  采薇公主

  一,少紫用玄歆做威胁,抢了她的萃心;二,少紫骗她上了悬崖,把她从悬崖上推了下去;三,少紫把她骗上神台,出了她的丑;四,少紫用墨晔爹爹当威胁,又、把她的萃心抢走了!
  综上所述,她叶深深不把这个勺子给制服了,她就不叫叶深深!
  只是,叶深深的报复计划一直在未遂状态,没办法,少紫的防备实在太好了,她下手了无数次,然后无数次被——反整。
  再然后,在距离半月之期只剩下五天的时候,国师府里来了个意想不到的客人,帮了她一个大忙。这个人不巧也是墨晔的死角,墨采薇。
  少紫对上墨采薇,嘿嘿~
  ***
  采薇公主不愧是采薇公主,标准的淑女姿势站着,却能给人以英雄豪杰大汉气质,宫里明明堆满了绫罗绸缎,却一个麻袋解决上衣下裙,草鞋一双,走路不打滑,此等阵容,让国师府里的一干侍卫和丫头掉了下巴,眼珠子也一直处于濒危状态。
  这样的豪杰公主,终究还是逃不过一般女儿家个性,居然主动来找朱墨有史以来最年轻英俊的国师啦~
  叶深深乐得直偷笑,蹑手蹑脚地趴在客厅屏风后面,笑得嘴巴都咧到耳根了:嘿嘿~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彪悍公主缠上狐狸精少紫,这配对哟哈哈,看看到底谁的缠功比较厉害~
  屏风前面,墨采薇一脸的娇羞,两只手捏着麻布袋衣服直打转:“那个……国师啊,人家呢,最近对夜观星象起了点兴趣,不知道国师肯不肯教人家这个笨徒弟呢?”
  少紫温柔一笑,低头喝了一口茶:“公主肯学,我自然乐意教。”
  “啊,真的?”墨采薇喜笑颜开,“紫哥哥你真是个好人。”
  紫、哥、哥?阿噗……
  叶深深在屏风后面把自个儿的手背塞进了嘴巴里死命咬着,只是为了憋住差点爆发的笑。紫哥哥,亏她想得出来……
  少紫定力可好得很,只是在她偷偷看的空档里,他脸上可是没有一点儿爆笑的表情。他除了在她面前会笑得很猥琐,在朱墨的人面前一般都是一副又温柔又儒雅的圣人微笑,一如现在他脸上的表情,恬淡得想是晨曦时分残余的星光。
  “能为公主尽心,是少紫的福分。”
  “那紫哥哥我们今晚就开始好不好?”
  墨采薇脸上一亮,是个人都看出来她整个儿那叫一个居心不良见色起意。叶深深看得兴致高昂,乍听到这一句呆了一阵,还没感想呢,府里的丫鬟已经做出了反应,几个人围在那儿窃窃私语,时不时朝客厅里投怀送抱的公主投去鄙夷一眼。
  少紫笑了笑,柔声说:“男女有别,夜晚见面恐伤礼教,少紫不愿公主美名受到伤害。”
  “紫哥哥,你真好。”
  ——恶……
  叶深深忍不住打哆嗦,神哪,她在干什么?偷听人家调情?她又不是少紫那个色魔,才没这奇怪癖好……
  墨采薇软软地依偎了过去,少紫不动声色地闪过,朝她露出个暖洋洋的笑容。他说:“陛下召我有点事情,真是……不是时候啊。”
  “没、没关系!”墨采薇被他的笑容迷得晕晕乎乎,忙不迭摇头,“我找深深陪我就好了。”
  “多谢公主体谅,少紫告退。”
  简简单单几句话,狐狸精少紫全身而退,只留下叶深深在屏风后面直冒汗:被、被点到名了……
  少紫走的倒是干干脆脆,叶深深讪笑着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朝墨采薇傻笑:嘿嘿,嘿嘿嘿,嘿嘿嘿嘿~
  “深深,我美不美?”墨采薇劈头就问。
  叶深深惨笑:“美啊。”
  “你真诚实。”墨采薇赞叹。
  “谢谢啊。”……
  ……
  ……
  “深深,我们出去玩。”墨采薇的眼里放光。
  “我出不去。”叶深深无奈地点了点门口拦着的侍卫,忽而眼前一亮,“对了,你可以带我出去!”
  “那当然。”
  墨采薇高傲地一仰头,拉过她的手大大咧咧地走出了国师府,那些个侍卫居然真的没有一个阻拦的。两个人就这么轻轻松松除了国师府,昂首阔步在街上。
  “你的侍卫呢?”半路上叶深深问墨采薇,一个公主出门,怎么可能不带侍卫。
  墨采薇吐吐舌头:“甩了。”
  “我们去哪儿?”
  “小山坡。”
  小山坡是哪儿,初来乍到的叶深深当然不会知道。如果是朱墨当地的百姓就不可能不会知道,这个小山坡是朱墨出了名的闹鬼地方,什么怪事儿都会发生。
  不过对于叶深深来说,这世上没有哪个地方比国师府恐怖的了。
  墨采薇说,那个小山坡上的风景是整个朱墨最漂亮的,小山坡上还有个地方有个岩洞,岩洞里面有面镜子,可以照出人的心。她叶深深虽然没个女孩儿样子,但是多少还有那么一点点女孩儿脾气的,一不小心就被这个勾引了,就跟着墨采薇出门了。墨采薇带着她来到了城门口,在那儿雇了辆马车,两个人就上了马车往郊外赶。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小山坡下。
  叶深深看着墨采薇无语,指着面前那个小小的土丘直喘气:“这、这个就是小山坡?”这也太小了点吧?虽然是没想过这个所谓小山坡可以跟大得出奇的湖眉山相比,但是这……这个小土丘也太没有气势了点吧?
  “是啊,”墨采薇点点头,指着前面说,“那儿有个岩洞,岩洞里就是镜子。深深可以去看看。”
  镜子啊,叶深深饶有兴致地往山洞走了好几步,嘴角勾起一抹笑,忽然一个转身扭头就跑!
  一上马车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墨采薇的脾气,居然只缠了少紫那么一小会儿,不对劲。再说她看上了墨晔,以为墨晔是她爹爹所以对她没有敌意倒还有可能,看上少紫,却对莫名其妙出现在少紫府里,外面传得沸沸扬扬的她友善成这样,她还真以为她是白痴啊?怕是从一开始,她的目标就只是她吧!把少紫支开,然后把她骗出国师府,带到这荒郊野外来,天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来人,抓住她!”
  墨采薇忽然喊了一声,紧接着就从路边冒出来很多带着黑衣人把她团团围住了。
  “你想干什么?!”
  叶深深怒不可遏地瞪着墨采薇,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墨采薇长年只有花痴表情的脸上,精明一点点泛了出来。她这才记起,她其实一直被墨采薇奇形怪状的打扮吸引去了注意力,竟然从来没有自己看过她的长相。其实,墨采薇长着一张漂亮的脸蛋,还有一双平日里看到墨晔与少紫就放光,现在却睿智地过分的眼睛。
  “我找你来商量件事。”墨采薇说。
  她的声音与以往发嗲的声音不同,此刻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低沉,或许这才是她本来的声音。
  “什么事?”
  “我要荣亲王手里的暗卫势力。”
  嘎?
  叶深深呆了片刻。
  这个暗卫她曾经在街上听百姓议论过,说是朱墨国中除了正规军队,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由各门各派奇人怪人组合而成,被一个不参政的大臣掌握着。这股力量就像是一批野马,有朝一日脱缰而出,势必毁及朱墨皇族。
  对于这个,叶深深只想仰天长笑,果然自古以来王爷就没有省油的灯啊,总得搞个暗卫影卫红盟紫队的,百试不爽哪。
  “嘿嘿,什么暗卫啊?”她决定装傻到底。
  “不用装蒜,你不就是墨晔笼络来的最强的人才么?”墨采薇冷笑,“我都不知道墨晔竟然有这能力,居然连湖眉山上的妖精都可以笼络到。”
  “……公主,你想象力真丰富。”汗下来了……
  “呵,这可是我安插在墨晔身边的眼线亲眼所见,一只飞鸟幻化出的女儿,本公主倒真的有点好奇,你原来是什么样子。”
  “嘿,绝对没公主你英雄气概。”
  叶深深讪讪地笑,慢慢在原地打了个转儿,发现那群黑衣人早就把她围得密不透风。完了,玩大了……本来是想着将计就计到了目的地就开溜,没想到她请了那么多帮手,这个墨采薇搞什么鬼!
  “如果你助我一臂之力,等我日后登基,功名利禄随你挑,”墨采薇盯着她的眼睛说,“如果你执意站在墨晔那边,今天到场的可都是降妖捉怪的高手,任你再厉害也休想活着回去。”
  叶深深算是听明白了,原来还以为这个采薇公主是错把他当情敌了,没想到她压根就是对墨晔没兴趣。她是怕墨晔这个大将军囤兵造反,特地接近他来的!好好的漂亮脸蛋穿成这样,是为了让人掉以轻心?
  居然把她当成墨晔造反的武器,她的想象力还真是……特别。
  “嘿嘿,我不要。”
  “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很好,又是个威胁的,她叶深深是不是走到哪儿就被人威胁到哪儿啊?!“我就喝罚酒怎么了?什么皇族嘛,打不过墨晔就求饶嘛,耍阴谋诡计算什么英雄?墨晔爹爹早就准备好了,你们就等着江山易主吧!”
  敢利用她墨晔爹爹,活得不耐烦了哼哼。
  比气人,还怕了你不成?
  “好,既然你不打算跟我们合作,就不要怪我不留情面!”
  “情面?你跟我有情面?你还真想当我娘啊!”一记眼神杀过去,很好,墨采薇的脸青了。
  “动手!”
  “哇——”


[29]  悲惨的宠物生涯(上)

  荒郊野外,四下无人,一群黑衣人,围着个……妖精,确切的说是个不知名的妖精。论实力,谁上谁下?
  小妖精叶深深欲哭无泪,缩头缩脑站在原地。
  “嘿嘿,大、大哥们,我不是妖精啊……”
  “兄弟们,上!”
  “啊!!!”
  砰——一拳,砸中了刚冲上来的那个人。叶深深莫名其妙地看着自家拳头,又看看倒在地上呻吟的黑衣人,呆滞。
  又一个黑衣人袭来,她抬腿一脚,踢中了,那个人应声倒下。
  嘎?那么容易?
  叶深深忽然记起来,这里是人界,是什么法术都没有的人界啊。这代表什么呢?这代表她叶深深是夫子口中的“打架很利索”的武林高手啊嘿嘿~她叶深深别的本事没有,打架可是一等一的,虽然跟那些个狐狸精是不能比啦,区区凡人那还不是几拳了事的?
  心里有了底,打起来也就利索多了,三下五除二,一群人打趴下了。
  “嘿嘿,我说公主啊,你确定他们是来降妖除魔的?”她不怀好意地笑,“你路上不是说那个小土堆上有个什么东西可以照出人心么,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你是不是狗熊转世。
  “墨深深,你好大胆子!”
  “哼哼。”
  “你别得意,”墨采薇冷笑,朝不远处望了一眼,冷道,“还不出来!”
  还有?
  叶深深警觉地回头看,只看到黑影一闪,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揪了起来,脚离开了地,朝着不远处的小土丘飞了过去。
  “啊!”
  搞什么玩意儿?!
  叶深深早就知道自己有点恐高,却从来没有像今天那么深刻体验过……
  最后的记忆,是被那股力量丢到了小山坡上,然后一直下坠一直下坠,坠到差不多着地的时候也还没停止,她睁开眼睛,直直地瞪了两眼,很干脆利落的——晕了。
  墨采薇想挖个洞把她埋了也不用那么深吧混蛋!!
  她叶深深,这次是彻底玩完了,居然还不是死在那群狐狸手上,而是被个莫名其妙的采薇公主手下的不知名的高手给咔嚓了,最最难看的是,她竟然连那个人的脸都没见过……太,太丢脸了……
  ***
  墨采薇站在原地,冷眼看着叶深深被丢进了岩洞中,直到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她才冷笑出声。
  “挡我者死。”她冷道。
  “是么?”
  有个声音淡淡的,从她身后响了起来,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有一抹冰凉贴上了她的脖颈。她急急寻找刚才的侍从,却发现那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倒在了草地上,胸口的衣服都被血染透了,两目怒睁,死相极惨。
  “你是谁?”她惊恐地问。
  “她呢?”那个声音说不出的柔媚,听在耳里丝丝入扣,却让人忍不住浑身起鸡皮疙瘩。
  是一种动物,狐狸。
  “国师?”墨采薇总算听出了声音的主人,竟然是他?
  “在哪?”
  墨采薇不说话,只觉得脖子上的冰凉越来越刺痛,有什么液体黏黏的往下流淌,是血。
  “那里。”她点点小山坡。
  少紫手上的力道瞬间加重!
  “你不能杀我!”墨采薇在最后关头尖叫了出来,感到脖子上的力道有所减轻,她趁热打铁,“你不能杀我,少紫,你不要忘了你跟我父皇的协议!我要是死了,父皇绝对不会遵守协议!”
  一时间,万籁俱静。唯有冷风丝丝过耳,明明是夏日,却透骨的凉。
  少紫终究还是放下了剑,本来不打算留下这个女人的性命,幸好这次用的是剑,否则她的命只怕早就丢了。
  “叶深深……”
  他到了山洞边上,却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边上喃喃了一句:“有没有必要?”
  山风凛冽,吹得他的衣衫凌乱。
  那晚醒来的时候,嘴边有血,是她用自己的血救了他。虽然衣服少了,但……他却意外的没有生气,反倒是说不出的……轻松。就像是河边风,路边花,湖眉的漫山昙莲开放的时候,轻松得理所当然。
  早就知道墨采薇不怀好意,本来他该任由墨采薇把她逼到极点,看看她究竟是个什么东西的,只是……
  ——叶深深,你到底拿什么东西让我觉得理所当然?
  “呵,算了。”
  他笑笑,转身就走。
  走了数十步,却还是回过了头。
  当是时,天朗气清,万般伊始。
  ***
  酸。
  很酸。
  酸得骨头都散架了。
  叶深深挣扎着睁开眼睛,见到的是一片清水蓝的垂幔。
  在她的记忆中,好像只有少紫的房间才会这么装纯情地用这种垂幔啊,她不是被那个采薇公主陷害然后掉那个奇奇怪怪的山洞里去了么,怎么现在怎么看都怎么像是在……床上?
  转个身,几缕发丝在耳边。
  一张精致得不像话的脸近在咫尺。
  少紫?
  少紫!
  是他救了她?
  叶深深很小心地控制住没让尖叫脱口而出。
  少紫的脸非常的纤白,黑发如墨,缭绕着枕席上。浓密的眼睫微微开合,却明显没有醒来。他侧着身子,呼吸有一下没一下地扫到她的脸上,让她的心跳一下子乱了……
  此情此景,叶深深狠狠吸了吸鼻子:虽然说也不是没有近距离看过他,虽然知道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公狐狸精,但这这这也太鼻血了吧?!
  时间一点点流逝,阳光斜斜地照进房间里,落到地上,慢慢攀爬到了床上,跳跃到了少紫脸上。
  安静的少紫,才像是在湖眉幻境里见到的那个人。
  ——狐狸精,你要是一直不醒来该多好。
  这么美的景致,叶深深很没出息地差点儿忘了这个死勺子的深仇大恨。他的眼睑下投射着淡淡的阴影,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擦掉,她也那么做了,只是——
  嘎?这是什么?
  她看到了一只毛茸茸的东西,确切的说,是一只白色的翅膀。
  怎么最近的狐狸脸上还会长羽毛?
  叶深深不怀好意地想伸手去抓,却发现手一挥,没反应——倒是翅膀动了——等等……这个翅膀这个翅膀好像……是长在她身上?是她的手?!发、发生了什么事情啊啊啊!
  没有手了没有手了……那身体呢?
  转个身,跳,扇扇翅膀——“啾啾——”
  不、是、吧……
  “你醒了?”
  少紫戏谑的声音传来。叶深深循声望去,就看到了少紫一副美人初醒发丝凌乱的模样,眯着眼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眼睛眯得越来越细,最后眯成了一条弯弯的线。
  “啾啾——”
  ——混蛋你对我做了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呵呵……”少紫垂眼直笑,笑着笑着又躺回了床上,侧着身子面向她,“我在岩洞里见到你的时候,你就是这副样子了,不是我做的。”
  ——你!!
  少紫百无聊赖地抬起手,摸了摸在床上气得直跳的小家伙,在小家伙张嘴啄人前捏住了它的喙。小家伙立刻气得瞪圆了眼睛,翅膀乱扑腾。见到她这副样子,少紫忍不住想笑。
  昨天最终还是跳下了岩洞,一眼扫去却没有她的身影,最后在地上发现了……一只鸟,一只带着她的气息的已经晕过去的……鸟。
  那只鸟只有手掌般大小,浑身雪白的羽毛,连喙都是白色的,只有一双脚是红色的,躺在他的手心里乖巧得很,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了他一眼,又闭上了眼。
  原来这就是那个聒噪的丫头的原形?他不禁失笑,带着她回了国师府。直到天黑她都没有醒来,未免不测,他就把她放到了床上,这一晚,睁眼就可以看见叶深深软绵绵趴在床头,他睡得居然异常的安稳。
  再然后,就被一阵聒噪的鸟叫吵醒了。
  叶深深继续暴跳:“啾啾——”不是你是谁?只有你才干得出这种事情!
  “不是我。”少紫轻笑,“你掉进的那个岩洞的关系。”那里好像是曾经被人下了显形的结界,虽然很弱,但她没什么能力更没经验,难免中招。
  ——那还是你动作太慢!
  “你饿不饿?”少紫不怀好意地笑。
  叶深深这才发现,从昨天上午到现在,已经一天多没有吃东西了,肚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呜呜……
  “啾啾——”
  ——饿,当然饿!
  “虫子?”少紫笑得越发灿烂。
  “……”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少紫这个狐狸精,是压根就没打算让她吃饱肚子。这种事情,也只有这只混蛋狐狸才干得出来!靠人不如靠己,她决定自力更生。好在墨晔爹爹那儿听说过她原来是鸟这件事,这会儿她已经可以接受现实了,肚子饿了,她自己找吃的去哼哼。
  既然是只鸟,咱就可以用翅膀~
  叶深深主意定下了,用力一阵扑腾,从床上嗖的出去了,然后咚的一声掉到了地上。
  ……
  脸,丢大了。
  阳光照在她的脑袋上,暖呼呼的。她晕晕乎乎抬头看,少紫那副憋着笑的模样尽收眼底。
  “啾啾——”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晚饭,你说我是蒸了你好呢,还是煮了你好?”
  “啾啾——”叶深深瞪眼,你敢!
  “晚饭,这样子挺适合你的。”
  “啾啾——”
  作为一只鸟,也是有尊严的!少紫的脸上写满的笑意那叫嘲讽,不怀好意的嘲讽,幸灾乐祸!
  叶深深决定逃跑,被射成马蜂窝也要逃跑,她再也,再也不要在这个色魔狐狸精家里待下去了!


[30]  悲惨的宠物生涯(中)

  一只不会飞,或者说还没学会飞的小鸟想飞出一间关上了门只有窗户开着的房间会是什么样呢?
  以前没人设想过,叶深深今天算是彻彻底底地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做欲哭无泪。从床到窗户的距离其实很短,只有几步,但是她却在原地扑腾了半天,还是没有如愿飞上那个窗台。跌了又跌,再回头看看少紫,居然还坐在床边笑靥如花。
  “……”你混蛋。
  少紫笑了笑,下床从地上把她抱了起来,放到了桌上。
  这么轻易就给人用一只手揪上了桌子,叶深深用力回头瞪了一眼,却对上少紫戏谑的目光。
  “不饿?”
  嘎?
  她跳了跳,转过身才看到桌上放了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几块玲珑剔透的糕点,只要一靠近,芳香就扑鼻而来。
  这个是——
  她回头瞅瞅少紫,少紫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到了桌边,在桌边斟了一杯酒,正笑吟吟地看着她。
  “玲珑糕。”他说。
  又是玲珑糕?
  叶深深本来是早就扑到了盘子里,听到少紫的话却停下了动作。玲珑糕是朱墨的特色小吃,上次吃还是初上湖眉的时候,玄歆冷着一张冰块脸,从客栈里买来的就是这个玲珑糕。还是热腾腾的,在马背上,玄歆的怀抱也是带着暖意的,玄歆不知道,思凡也不知道,连她自己都选择性忘记了,那天趴在玄歆的怀里在马背上昏昏欲睡,怀里抱着的是玲珑糕,心里眼里看见的是那个冰块的脸,想着什么时候可以看到他的笑呢?
  时光匆匆,多久没见着玄歆了?思凡说他受了伤,照他那冰块个性,天知道会不会找人救治……
  她下山那么久,居然只有一个思凡来找她,想到这儿她又忍不住想跳……
  桌上的玲珑糕不是现做的,当然没有上次玄歆给的那么热腾腾。她埋头啄了一口,甜甜冰凉的味道在嘴里弥漫了开来。
  “不好吃?”少紫见她只吃了一口却没有接下去吃,轻轻把杯子搁了下来。
  玲珑糕点旁的小鸟却没有反应,红豆一样的眼睛呆呆看着盘子里的糕点。
  少紫的眼里闪过一丝阴霾,却马上被笑意掩盖。
  “想什么?”他轻声问。
  “啾?”叶深深侧过脑袋。
  少紫眯起来支着下巴看着她:“晚饭,你成了这副样子,可怎么负责?”
  “……啾啾!”那就不用负责了!
  “不、行。”两个字,被少紫隔开了说,以表坚定。
  跟这个狐狸精讲道理那是没有希望的,叶深深决定无视他,就把他当作一张凳子一张椅子,或者更恰当的是一个花瓶一盆花,他爱在桌边坐多久就坐多久,什么事都不能打扰她吃饭~只是他那玩味的目光却忽略不了,假设有个人在你吃饭的时候从你头顶开始打量到脚上,一直盯着你盯着你,相信没几个人吃得下去。叶深深当然也不例外,于此,她的应对策略是叼了块玲珑糕扑腾到了地上,走到角落里蹲着,开吃。
  少紫有些压抑的笑声在房间里不断地回荡着,一点一点挑拨着她作为一只很容易暴跳的小鸟的耐性。
  叶深深仰着脑袋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断告诫着自己:淡定,你要淡定,不要被这只狐狸气疯了,作为一只鸟你是不可能跟他对打的,要啄死他也得先学会飞啊,你还是只不会飞的鸟……
  一块玲珑糕下肚,肚子已经胀得不行,翅膀当然是摸不到鼓鼓的肚子的,叶深深很没出息地在地上躺了下来,还是用两脚朝天这种对于鸟来说挺不容易的姿势。舒服倒是舒服了,只可惜爬起来有点困难。当少紫从桌边站了起来向她走来的时候,她一阵乱扑腾,一不小心把翅膀扭到了,顿时疼得眼泪直打转儿。
  再看看少紫,他已经到了她跟前,哦不,是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实在忍不住,她翻了个白眼,却换来少紫轻柔一笑。他说:“你居然不会飞?”
  “……”
  ***
  作为一只鸟……它也是可能不会飞的!
  不会飞的鸟当然逃不了,所以叶深深踏踏实实地在国师府里住了下来,伺机……整垮那只公狐狸精。
  然而距离半月之月只有五天了,到现在为止吃亏的却从来都是她。少紫那只狐狸精明得让人咬牙切齿,却偏偏还披着一副“我是温柔良善国师”的模样,以至于上到国师府,下到平民百姓,一致认为是她占了他们的纯良国师便宜。
  国师府的日子非常的平淡,平淡中带着鸡飞狗跳,哦不,是鸟飞鸟跳。当然,平淡的是少紫脸上万年不变的微笑,又飞又跳的是每每恶整不成被反整的区区小鸟,叶深深。
  一大清早,例行太阳晒屁股。叶深深例行地吃完早点,例行地没有见到早就出门去练剑的少紫,例行地练习飞行,例行地连飞带爬地上了看守得相当严格的院子里的花架,例行地:
  “啾~”
  ——翻译: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啾~~”
  ——翻译:我要变回人啊啊!!
  “啾~~”
  ——翻译:死勺子都没用成这样了玄歆木头怎么还不来把他封了啊!!!
  “小鸟,你又在叫什么?”
  一个丫鬟拿着把扫帚在花架底下坐下了,抬着头笑眯眯地望着她。
  “啾啾~”
  ——我叫你家国师去死!
  丫鬟看着一只肉嘟嘟的小鸟停在花架上朝她直叫的模样忍俊不禁,带着笑说:“你一定是在感激国师对你那么照顾吧。”
  几天前的傍晚,国师从外头带回来一只受了伤的小鸟,神色居然难得的阴沉。一回来就把自个儿连同那只鸟关进了房里,直到夜深沉才叫了厨子送了些清淡的餐点进去,听送餐的丫鬟说当时他神情疲惫,累极了的模样。于是乎,国师善良仁慈的风评是更上一层楼。
  “啾!”
  ——感激那只狐狸?做梦!
  “哦呵呵,你这只小鸟真通人性,怪不得国师把你疼得到心坎里。”
  “啾……”
  ——你哪只眼睛看到那只死狐狸把我疼到心坎里了……如果天天练剑回来带个一两条虫子,每天故意把她“忘记”在房里,隔三差五就把她抓到怀里翻个个儿把玩算是疼爱的话……
  “小鸟,你要是变成个漂亮小姐的话多好啊,国师一定很高兴。”
  叶深深不叫了,直接白眼:你家国师看我变不回原来的样子可是高兴得很,哪里有半点失落?
  这些个丫鬟侍卫,都给少紫那个狐狸精蒙蔽了眼睛了,她决定不跟他们计较。当一只早起的好鸟儿,对着初升的太阳继续骂骂少紫泄泄恨。
  等到晨雾散了,太阳升上高空的时候,出门练剑的少紫也回来了。
  恶狐狸归来,总共做了三件事:
  一,朝花架上骂人的小鸟露了个笑脸,眼睫弯弯。
  二,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纸包里裹着几块玲珑糕。
  三,朝她勾勾手指头。
  于此,叶深深鄙夷地把尖尖的小嘴巴往天上一戳——哼,你见过这么容易就把一只聪明的鸟儿骗下来的事情么?
  少紫在花架底下呵呵一笑,她忍不住偷偷往下瞧。这一瞧正好瞧见了少紫轻轻松松地把纸包里的玲珑糕丢进了花架下面的井里。轻轻飘飘地甩甩袖子回房了,留下叶深深在花架上摇摇欲坠,气得羽毛都竖了起来。
  “啾!”混蛋!
  只可惜少紫早就回了房里,听不到她愤怒的叫声。为了提醒一下他做狐狸精不能做得这么绝情,叶深深跳下了花架。本来打算飞着去他房间的,只是想起了昨天力道没把稳最后撞了柱子这等丢脸的事情,于是决定走着去少紫房间。
  一只小鸟一步步在地上艰难地挪动着小爪子,路上的丫鬟侍卫通通绕道,此等奇观也只有国师府里才见得到。
  不远的路,叶深深花了好久才到。
  不出意外地,少紫的房门紧掩,就留了一扇窗户开着。她在原地歇息了好一会儿,一鼓作气猛拍翅膀飞了上去。
  房间里,少紫正在手里把玩着一个物件。飞近了她才发现,他手里捏着的是萃心。
  萃心在他的指尖流光溢彩,看得叶深深的小心肝都颤动了:那本来是她的啊!是少紫那个无赖用无赖的办法抢走的,每每思及此她就恨不得飞上去啄死他。
  “啾!!”还我!
  少紫抬眸朝她一笑:“你想要?”
  叶深深在心里暗暗咒:如果他敢说想要你求我啊,她一定跳上去啄他的眼睛。
  “定情信物?”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少紫的笑带了那么一丝丝凉气。于是她很明智地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个东西是离清送的,她跟离清又不熟,怎么可能算作定情信物呢,如果硬要把这个算作什么信物的话,那也是她跟少紫的定……仇信物!
  “我送你,算不算?”少紫笑得更猥琐了。
  算什么?
  叶深深侧着脑袋看他。
  “你要不要?”少紫把玩着萃心。
  这么便宜的事情?
  叶深深很怀疑,上上下下扫视他。
  “不要?”
  “啾!!”要要要,当然要!不要白不要!
  少紫于是笑了,风轻云淡。
  可恶,一点也不猥琐。
  叶深深恨恨地想。


[31]  悲惨的宠物生涯(下)

  日落,星光满天。
  叶深深正躺在一个枕头上面,不,确切的说是蹲在一个枕头上面。大好的晚上,她白天上蹿下跳了一天又累得要命,好不容易到了晚上照理说会一沾枕头就呼呼大睡。只是那是建立在一个人舒舒服服霸占整张床的基础上,退一步说,怎么也不可能建立在一只狐狸精躺在你身边的基础上的!
  没错,这就是少紫给她萃心的代价,半个月余下的五天,朝夕相对。
  她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想反问这几天来难道他们不是一直都是朝夕相对么?早上大眼瞪小眼,傍晚也是大眼瞪小眼,结果一不小心就栽了,原来这个狐狸精说的朝夕相对居然还包括同床共枕。
  一只鸟,一只人形的狐狸,同床共枕的情谊还是非常纯洁的。
  只是叶深深有心病,那种病叫做勺子恐惧症。只要对着那只狐狸精的脸,她就坐立不安,闭上眼睛整个儿人想哆嗦。放这么个妖孽在枕头边上……鬼才睡得着……
  “晚饭,你想加餐?”
  少紫本来已经闭上了眼,听到她在枕头上活动的声响又睁开了眼,伸出一只手挑起她的……尖尖小嘴。
  “啾。”
  用她小鸟的脚趾头都猜得出来,就这个色魔现在泛光的眼睛,他脑袋里想的是指不定是什么什么的事儿,哼哼。
  “嗯?”少紫凑近了脸。
  “……啾……”哼哼,我现在是小鸟你能拿我怎么着~
  “呵,你确定不睡?”少紫脸上的笑容变了味儿。
  “啾~”叶深深拍拍翅膀在枕头上跳了跳:是啊,哼哼,你能怎么着啊怎么着~
  “……”
  终于,妖孽少紫无语了。叶深深有史以来第一次获胜!
  “呵呵……”少紫笑着舒了一口气,又闭上了眼睛。
  叶深深呆呆看着他的睡颜,听着他渐渐放平稳的呼吸,小心肝跳得飞快。他睡着了么?那是不是意味着……可以逃跑?这阵子的朝夕相处,她早就知道少紫的能力早就大不如前,前几天更是不知道为什么受了重伤,胸口破了个大伤口。他换药的时候一直是偷偷的,还以为她不知道,其实早就被她瞧见了。
  从刚才开始,他的一只手就一直按在胸口上,表情也有些僵硬。如果,如果是对准他现在最脆弱的伤口攻击,然后……
  虽然她现在什么都做不了,但是这些日子以来看他用各种简单的数术,隔空搬个桌子椅子还是不成问题的。再加上天天练习飞行,用尽全力,然后拼着最后的力气飞走,只要逃离了这里到墨晔爹爹那儿,就不信现在的少紫还可以对她怎么样……找到了墨晔爹爹,让他派人十二个时辰跟着她……
  对,就这么做。
  主意定下了,叶深深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脚步,屏气凝神小心操控着自己的意志。屋子里的椅子一点点飘了起来,只要她再用一些些力道,它就可以砸中那个与其说是睡着了,不如说是半晕半睡的人。
  睡着的少紫很安静,像是在湖眉幻境里见到的样子。每每看到这样的少紫,她就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那种只要看着,就想哭出来的无力感。
  真的要这么做么?
  最后的关头,她还是很没出息的犹豫了,她想起了少紫偶尔真心的笑,还有幻境里那一滴泪。
  ——算了……这种卑鄙的事情她可做不出来,她从来只敢干猥琐的事。
  叶深深轻轻舒了一口气,把椅子搬回了原地,想回头赠个泄恨的白眼给那只睡美人狐狸精,却没想到一回头就见到了少紫清明的眼睛,吓得她浑身一颤从枕头上滚了下去。
  “你再用力一分,现在就不会活着。”少紫的声音很温柔,眼神却是冷的。
  “啾……”
  好险……这个妖孽……
  “你不是一直偷偷摸摸地查这伤是怎么来的么,”他冷笑,“这是上次救你的时候被岩洞里的轮回镜伤到的。”
  叶深深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这个伤,是为了她?
  “啾啾。”对不起啦。
  “或许我该杀了你。”少紫说。
  “……啾。”……变态。
  “可是……”少紫垂下眼,“我总是好奇,为什么你跟我奇奇怪怪的联系那么多。”
  “啾~”那就别杀我啊嘿嘿~
  一只讲人话的狐狸和一只只会啾啾叫的小鸟怎么沟通呢?也只有小鸟自己觉得她已经沟通成功了。
  “你啊……”
  少紫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住了口,脸色怪异,比往常苍白了几分。一只手轻轻捂上了胸口。
  “你出去吧。”少紫说。
  叶深深还沉浸在做坏事被抓包的恐惧中,突然听到少紫轻飘飘的一句吓了一大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让她出去?没有加个什么你要是敢跑我就咔嚓了墨晔全家这些个威胁就这么轻轻松松让她出去?见鬼了,会不会是什么阴谋?
  “出去。”
  少紫见她一副呆呆傻傻的模样赖在床上,强扯出一个笑容:“或许……你是想留下来跟我同床共枕?”
  “……”
  出去就出去。
  叶深深挪了挪胖嘟嘟的身子,扇扇翅膀从床上跳了下来,打算稳稳重重地一步步靠小脚丫子走出房间。临到门口,她贼溜溜地侧着脑袋往回望了一眼:少紫的脸上居然是满脸的狰狞,时时刻刻带着笑容的脸这会儿苍白得吓人。他的手扶在床上,眉头紧锁,似乎是承受了不少痛苦,额头上布满了细细的一层汗珠。
  “啾?”
  这个妖孽怎么了?伤很重?
  “出去!”少紫的语气从未有过的冷厉。
  越是这样,越发让她好奇了。她小眼珠子转了转,拍拍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才一落地,身后的窗户就被一股力道啪地一记,用力甩上了。
  ——难道妖孽终于落魄了?
  作为一只好奇向上的小鸟,叶深深当然是悄悄扇着小翅膀飞上窗台,拿嘴巴往窗户纸上戳了个小洞,然后睁着绿豆大的小眼睛偷偷往里头瞧。
  这一瞧可不得了,居然看到里面的少紫从自家胸口伸出手,满手的鲜血。
  于此,叶深深的第一反应是:有毒的!好多毒!
  第二反应是:妖孽快完了!要跑趁现在,还可以把国师府卷得干干净净的!
  第三反应:好像是为了她哦……
  怎么办,跑,还是不跑?为什么每次她都面临这样的抉择啊……
  怎么说伤也是为了救她烙下的,她叶深深好歹也算半个有情有义的侠女之流,虽然说刚刚还打算趁人之危,可毕竟还是没动手嘛……
  房间里的少紫已经躺倒了床上,他似乎不打算去请大夫,也没打算疗伤什么的,只是静静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就好像是没有知觉一样。
  叶深深暗暗下了决心,有仇报仇有恩报恩,先去看看再说。
  窗户是用纸糊的,她个子小,啄破了窗户纸,轻而易举地就从里面钻了进去,晃晃悠悠飞到了少紫床上。一不小心,力道没刹住,冲过头了,落到了他身上,还结结实实打了个滚儿。
  ……
  完了……
  叶深深绝望地闭上了眼,等啊等,等了很久不见少紫有反应,她小心翼翼睁开眼睛。
  少紫的双眼紧闭,额头上的发丝已经湿透了。
  难得见到这个妖孽这么脆弱的模样,叶深深壮着胆子在他的胸口大踏步走了几步,到了他的下巴边上,歪着头看着他。
  少紫慢慢睁开了眼。
  叶深深浑身僵住了……
  “啾。”小声打招呼。
  少紫的目光却有些茫然,看着她的眼神倒是清澈得很,没有以往半点妖娆。
  他吃力地开了口,他说:“姜寐。”
  如果一只小鸟毛茸茸的脸可以有表情的话,叶深深觉得,她自己脸上这会儿的表情一定是呆滞的。她僵在那儿不敢动,只能呆呆看着少紫这会儿难得清澈的眼,听他轻飘飘地接下去:
  他说:“我在东海之滨等了一百年,直到离清与我动手……你……去了哪儿?”
  少紫的声音很轻,一点也不像平时的丝丝柔滑,反倒带着几分涩然。
  叶深深越听越无力,恨不得拿嘴巴把她啄醒:这个狐狸精,认错人就算了,她当他是病得昏昏沉沉,他这是认错鸟啊!对着她现在这副样子都能认错,真是神了。
  “寐儿……”
  叶深深白眼:寐你个头。
  “你……”
  “啾~”
  叶深深算是明白了,怪不得少紫刚刚那么急着赶人呢,原来是因为他啊,一生病就会变傻。
  才浑浑噩噩想着,少紫的眼睛却越渐清明起来,到最后,眸光都快凝结成了冰。
  “我刚刚,对你说了些什么?”他眯起眼问她。
  叶深深正儿八经地抬起小脸,正儿八经地回答他:“啾,啾啾,啾啾啾……”
  “……”
  少紫明显不想再多做纠缠,支撑着从床上坐起身,吃力地打开了窗户。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笼成了淡淡的一个光晕。
  再然后,叶深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狐狸精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儿,嗖地跳出了窗户,然后居然凭空消失了?
  都半条命没了,居然还有胆量玩命?
  喂——
  叶深深想也没想,追了出去。
  阿弥陀佛,狐狸精因为丢了脸受刺激过度了,可别干什么譬如一把火烧了墨晔爹爹全家来惩罚她刚才笑话他这种傻事!


[32]  冰块的温柔

  少紫就这么嗖的一下不见了,叶深深跟了出去,跌跌撞撞飞了好一阵子终于发现——跟不上了。想她长了两个翅膀的家伙,在天上居然还追不上一个四条腿的,实在是侮辱。
  飞啊飞,飞了很久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她干嘛追着那只狐狸精跑?在这个人界,她关心的就墨晔爹爹一家人而已,直接飞到荣亲王府去不就得了嘛~干嘛还傻乎乎地去追少紫,她从头到尾图的可就只是简简单单地逃出他的魔掌一件事而已嘛~
  于是乎,她立马掉头,往荣亲王府飞。
  国师府距离荣亲王府其实不远,只是黑灯瞎火的,只有个月亮灰溜溜地照着,再加上她刚才追着少紫一阵乱飞,天上的路又没有什么标志性的东西,于是乎……迷路。
  不知道飞了多久,隐隐约约,她听到地上有声响。有个童声说:“看,天上有只鸟。”
  叶深深无奈叹了口气:鸟就鸟呗,我早就接受了这个现实。
  那个童声接着说:“快把它射下来。”
  叶深深一个踉跄,翅膀一下子没有掌控好,慌乱之中忘了怎么飞了,不用人教射,自个儿从天上很没出息地不断往下坠往下坠……
  完了,她会成为史上第一只被弓箭吓得忘了飞掉下去摔死的妖怪鸟……
  噗通。
  落地的时候响起了小小的声音,却不疼,反倒是软软的。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个稚嫩的童声又恨欠打地响了起来:“族长呀,怎么有那么笨的鸟?”
  叶深深当场暴跳:你才笨!你全家都笨!
  等等,族长?
  暴跳中的小鸟安静了下来,转过脑袋张望。原来她居然落到了一个人的手上,啊不,是一个人的手在她下落的时候接住了她,那个人衣服黑黑头发黑黑,只有一张脸白得人神共愤——居然是玄歆?!
  玄歆的脸色还有一点点的苍白,眼睛里依旧没什么表情,似乎是无意中伸手接住她似的,等她一站稳就把她往地上一丢,拉紧缰绳骑马走人。叶深深在地上打了个滚儿,看到的就是玄歆与思凡策马远去的背影,气得直跳脚。玄歆就算了,思凡一个小孩子居然也骑得飞快,还有没有天理了?
  “啾!”天然呆!!
  翅膀疼得哆嗦,她只能在地上追了几步,发现小爪子跟马蹄的区别后对天干嚎:天然呆你等等我啊!
  然而无论她怎么喊,玄歆与思凡听到的都只是一只鸟的叫声罢了。就在她心灰意冷缩在路边的时候,刚才渐渐远去的马蹄声又折了回来。玄歆骑在马上,狐族族长兼祭祀特有的长衫散漫地垂挂在马侧,风一吹飞扬起来。
  他的眼神很清冷,落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探究,却不急于下马,只是静静地拉紧缰绳停在了路边。
  月色似水,洒在他的脸上,皎洁如霜。
  叶深深睁着绿豆眼瞅着马上的玄歆,心里像是被纱幔盖了似的,迷蒙得紧,只是傻傻地朝他拍了拍翅膀,抬起小脑袋。
  “叶深深?”玄歆有些犹豫,却还是开了口。
  一瞬间,叶深深说不清是什么感觉,只是忽然莫名的想哭。这种感觉湖眉山上奔走伤痕累累的时候没有过,被少紫丢下悬崖的时候没有过,今天见了他却鼻子发酸。
  “啾……”
  她不知道怎么表达,直到玄歆伸出了手,她才很险险地拍拍摔疼的翅膀,小心地飞上了他的手。
  “你真的是?”玄歆有些惊讶。
  叶深深狠狠点头,就怕他族长大人一个不高兴又把她往地上砸。
  怀疑得到了验证,玄歆微微皱起了眉头。手上的鸟儿身子圆圆脑袋圆圆,浑身雪白的羽毛,像一颗球似的。要不是她身上带着叶深深的气息,再加上离清夜观星象查出她就在朱墨国都境内的这个方向,他差点就错过了。想到这儿,便有些恼怒。
  “怎么成了这副模样?”但凡妖精成人形,一般不到特殊情况是不会变回原形的,她看起来不像是受了重伤或者性命垂危的模样,不知为何变了回去。还是一只鸟?
  怎么成了这副样子呢?叶深深在他手心里歪着小脑袋想啊想,最后很悲凉地抬起头看着他:我那是……失、误、啊……
  玄歆自然是听不到小鸟心里的声音的,他正紧锁着眉头,不知道该把她怎么处置。陛下交代的任务还没完成,不能耽搁。想了想,他把她交给了思凡,思凡似乎是早有觉悟,一结果她就把她放到了脑袋上,策马驰骋。
  叶深深一路晕晕乎乎,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现在的状况,眼里开始冒火星:这个天然呆,好久不见了也没有半点兴奋的样子,她上次可是被他气跑的!就不能加句你总算回来了吗?还把她丢给思凡……
  为了表达出小鸟的愤怒,叶深深拍拍翅膀上了玄歆的肩膀。玄歆耳鬓边的青丝如锦,顺滑得不可思议,她很没出息地用小脑袋蹭了蹭:唔,舒服。
  冰块不出意外地皱起了眉头,抬手把她赶了下去。
  叶深深跌打滚爬地落到了地上,抬起头愤然瞪眼,拗劲上来了,拍拍翅膀又飞了上去。
  玄歆再拍,她又很难看地落地了。
  ……
  ……混蛋!
  第三次,她毫不留情地飞了上去,却没有踏上他的肩膀,而是飞到他的眼前,恨恨地扇子小翅膀——给了他一个脑瓜,转身就往别处飞。
  ——哼!
  “叶深深。”
  玄歆的声音清清凉凉地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明明镇定得不得了的声音,却不知道为什么听在耳里有些狼狈。
  叶深深高傲地把小脖子扭了过去,就看到玄歆的脸阴沉得不像样子,看见她回头,他张了张嘴,最后把手伸了出来,定定地看着她。
  ——玄歆,在沐浴斋戒前,你可以先试试拉着我的手走。这是人类表达信任的方式。
  一瞬间,叶深深呆了,她好像看到了满天的桃花,溪水清清,晚霞似锦。
  桃泽的一潭深水恰似他的眼,那天的傍晚,她一不小心在桃泽边上丢了心,就是因为那个人也是这般伸出了手。
  “啾。”
  心里是欢喜得不得了,这面子上还是不能让人的~叶深深慢悠悠地飞上他的手心,看着他清澈的眼睛,扭过了小脖子。良久不见他有反应,她又忍不住偷偷回过了头。这一回头,她差点忘了呼吸。
  如果有那么一种东西可以形容玄歆,那一定是春日里最最葱翠的竹子,直得硬朗,绿得沁心,入眼则两分雅,三分凛,五分清。
  那样的玄歆居然笑了,他一笑整张脸就剔透起来,眉宇间的清冷全都化成了水,眼若桃花。
  叶深深知道自己非常没有出息,却没想到自己没出息已经到了一个境界。看着玄歆的笑,居然迷迷糊糊地忘了生气,忘了这个人刚才还把自己丢到地上,只是傻傻地在他的掌心两眼放光:
  果然、果然没有不魅惑的狐狸精啊!!
  原来一直觉得玄歆不像狐狸精,不过是他一直很正经,正经过了头而已啊!他这一笑,别说是女人了,男的见了恐怕都没几个忍得住鼻血的吧!
  “怎么?”玄歆问她。
  叶深深站在原地直打哆嗦,兴奋地眨眨眼:冰块木头天然呆,原来你才是最漂亮的啊!离清算什么陛下,靠边站靠边站~
  只是玄歆的笑如同昙花一现,发现她奇特的目光,他外年皱着好不容易舒展了一下子的眉头又拧了起来,脸上有微微怪异的神色。
  “走吧。”他淡道,把她移到了自己的肩膀上,拉紧缰绳。
  叶深深受宠若惊地站在他的肩膀上,脑袋里回想着他的笑容。虽然很漂亮,却说不出的眼熟啊……到底哪里见过呢?
  小脑袋飞快地运作着,最后定格在一个画面上:少紫那个狐狸精。虽然一个清澈一个妖孽,但是妖孽的偶而不妖孽笑起来的样子,跟玄歆刚才出奇的像。难不成,所有的狐狸精笑起来都是一样的?
  “抓紧。”玄歆淡道。
  嘎?
  叶深深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有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她才知道,玄歆这是在——加快马速啊啊啊!抓什么紧!你见过翅膀可以抓紧东西的吗?!
  在她刚在纠结要不要张嘴咬着人家头发来固定自己不摔下去的时候,玄歆的马速明显放慢了。
  他把她从肩膀上又给捧了下来,把她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叶深深又想跳脚了:把我抓在手里就翻来覆去捏着玩,你这都给谁学的坏习惯啊混蛋!
  “陛下交给我还有任务,这样赶路不是很方便。”玄歆说。
  叶深深心里警钟大作:难道他想把她给丢了?
  “先变回人形吧。”他说,“我帮你。”
  “……”
  那、那么容易?
  玄歆对她不可置信的眼神了然于心,他说:“这是个简单的咒法而已,一般人都会。”
  “……”
  叶深深忍无可忍地咬牙切齿:也就是说,那么多天,少紫那只死狐狸精,他是故意让她保持着这副样子的?!他还骗她同床共枕……
  很好,这梁子,又结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