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4-30

一条虫: 官家嫡女的奋斗日子 15 - 28

15、金氏生子

  又过了几天,林勤听了自己姐姐的话,找了一个空把颜贺问他的话偷偷地告诉了林琳,林琳听后面上不漏,并没有问颜贺说了甚么话,只是看了林勤一会,才问道:“勤弟,告诉二姐姐,你有把这事告诉别人么?”

  “没有,连姐姐我也没说过,颜大哥只是让我偷偷告诉你,我答应了他,就要做到。”林勤大眼眨巴了两下,说着谎话有些心虚模样,但仍是讲得很顺溜。

  “真的么?”林琳看林勤那样子似是没说谎,可她仍是不放心,问道:“我听下人说你一下学就去找姐姐了。”
  
  林勤一听,不由地有些紧张,只是重复道:“没说,没告诉姐姐。”

  本林琳还有些信林勤,这会见他紧张,心下便明白这林勤是对她说了谎,才会因她那一问紧张,终究是个小娃娃。既然林勤撒了谎,那姐姐必定知道颜贺找她的事,到时候又不知道她会在爹爹跟前说些甚么话了。
  
  “好了,我已知道了。勤弟记得别把这事说出去,若我知道有人传,我可不依。”林琳心里转了几回,又见林勤如今对她很是防备拘谨,便不想再说下去,转身又随手拿了一个出府淘来的小玩意儿,递给林勤,“勤弟,这小泥人会转圈圈,二姐姐送给你,当你替我保密的报酬。”

  林勤看着那个精致的小泥人,孩子心性一起,也就伸手接了过来,与林琳道了谢,就出了芳华院。
  
  林琳看着林勤消失的背影,双眼晦暗不明,自从被林老爷罚过之后,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处境,这里不是前世那个地方,并没有那么自由,连八九岁的孩子都能算计自己,全是因为自己的轻视和大意。

  娘亲说得没错,她还有许多地方要学,总不能吃了一次亏便这么认了。既然爹爹要她有大家闺秀的样子,那她就做给大家看,从今天起,她不能再任性为事,免得让一个小女孩给看扁了。
  
  林勤自芳华院出来后,知道自己方才在二姐姐面前做得不够好,二姐姐好像也一点都不信他的话一样,便匆匆赶去竹逸院。

  竹逸院里,林蓉正悠闲地给花浇水,一边与奶娘许氏,绿竹绿菊说着话,见林勤过来,才把水壶递给绿菊,看着林勤,问道:“勤儿,你这是打哪来?”
  
  林勤把去找林琳的事三言两语告诉林蓉,小脑袋垂着,一脸做错事的模样,林蓉噗嗤地一声笑了出来,伸手摸摸林勤的脑袋,道:“这不是甚么大事,你又何必撒谎。”

  “姐姐,不是你让我偷偷告诉二姐姐么?”林勤脸红不解地问道。
  
  “嗯,告诉她就好,我知不知晓这事没甚么大干系。”林蓉轻声道,她并不想拿这事做些什么,林琳既是知道林勤告知了她,又能如何。

  纵使林琳防着也是白防,她现在只想为弟弟与自己日后好好打算,趁金氏还未有心力理府中之事时,做好一些准备,要不了两个月,金氏便要生了,若真生了一个男孩,她总要为弟弟着想。
  
  林蓉心里想到,又暗想这金氏若生了个女儿,那就更好了。

  “姐姐,真的没事么?”林勤拉了拉林蓉的衣袖,把她唤回神。

  林蓉笑着摇头,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对林勤说道:“勤儿,姐姐有些事交代你,去与表哥商量。”
  
  林蓉与弟弟林勤商量了事情,姐弟俩又一块用了饭便散了。

  接下来日子过得很快,这期间除了林琳闭门不出学着女红描花,金氏也修身养性,偶尔林琳在跟前伺候着,便把府中的事全让林蓉与林府方管家管着,赢得林老爷的赞许,连带着见林琳这么争气,对林琳所生的气也淡了,怎么说也是疼爱了这么久的女儿,如今这般听话懂规矩,又有甚么不满。
  
  林蓉小小年纪,管着一个大府,也累得很,但终究有着打算也硬是咬牙撑了起来,让弟弟与表哥沈子皓商量,得了回信,便用了自己攒了多年的月钱还有积蓄,连着林勤的私房也一并托了沈子皓替他们姐弟置了一处房产,还让表哥动了关系,瞒着自己的爹爹,把房子记在林勤名下。
  
  林蓉做了这些,心里有些放心,她日后是要嫁出林府,若弟弟在府中过得不好,也终是有个遮风避雨的地方,但沈子皓替这姐弟俩做完这些,只让林勤带回了三个字,便是一声叹:“何苦呢。”

  林勤知道自己姐姐这些打算全是为了他,又见自己爹爹又天天往那沁梅园跑,人也越发成熟了起来,自表哥说过林蓉那三个字后,林勤心里记得紧,念书也更加用功,听他表哥说过,只要他日后有功名在身,谁也欺不了他,到时姐姐若嫁了婆家,也有个凭仗。
  
  林府的日子看似平淡无波的过着,林琳自讨回林老爷的欢心后,便被允了与林蓉一起管着林府的事,林蓉知道后虽皱眉,但终究甚么都未说,因有人分担,她也可在百忙中歇息一会,却被在侯府时交好的向月儿突然上门拜访给搅乱了。
  
  向月儿想着这个合心意的闺阁密友,心血来潮便带着丫鬟药儿来了林府,恰好林老爷不在,金氏又在安胎,向月儿也便直接由下人带到林蓉面前。
  
  她一见林蓉,看她面带疲色闭着眼睛,又见一旁正在看着账簿一脸严肃的林琳,便好奇地问道:“蓉姐姐,怎么了?”

  林蓉听到声响,迷糊地睁开眼,看着向月儿,才清醒喜道:“月儿,你怎么来了?”
  
  向月儿跑过去拉着林蓉的手,告诉她今日上门只是想找她玩,可见林蓉这般累了,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听林蓉是管家累成这样,向月儿不满道:“蓉姐姐,你也只比我大半岁年纪,怎么就要管府中的事了?咦,林夫人呢?”
  
  林蓉拍拍她的手,轻摇头,“金姨要养着身子,这事是我自己揽过来的。”

  向月儿闻言也不好说什么,对林蓉道:“林姐姐,我给你缓缓筋骨吧,提神。”

  林蓉疑惑地看着她,只见向月儿抬起她的手揉捏一拉,又拍着她的肩膀,来回几下,身子骨差点散架,便躲着笑道:“月儿,你这力气真不像是女儿家。”
  
  因与向月儿笑闹一番,林蓉反倒消了些疲倦,倒是正在看账簿的林琳见状皱着的眉头越来越紧,终于忍不住说道:“姐姐,你们别吵,我还要看账。”

  林蓉闻言停住,对林琳道:“妹妹,我带月儿回我院里。”
  
  “姐姐,这账簿许多处还需你指点,你如何走得?”林琳沉声道,头也未抬,仍继续看账。

  林蓉拉着向月儿的手顿住了,“妹妹,你不是说已经无事,不需我再看了么?”

  林琳抬头,看着林蓉,“姐姐,现在不需要,不是说待会不需要,这账簿自娘亲未管后,一团糟,如今没有姐姐,怎的理得清。”
  
  林蓉一听,这林琳话里有话,分明就是说自她接手后府里的账管得一塌糊涂,心头一堵便说道,“妹妹既然这么说,那还是等金姨自己来看吧,我是无能为力了。”

  本这看账之事吃力不讨好,自她接过手后,才发现府里错帐漏账一堆,京城面铺,京郊庄子账记得不清不楚,全是金氏之前留下来的,如今这林琳好意思是因她接手过后,弄成这样!问过爹爹,爹爹想着金氏如今怀着身子,只是告诫几句,这林琳若说不知道那才是笑话。
  
  林蓉想着便气,这回一下便把这事全推回给林琳。

  “林琳,蓉姐姐也才刚学管家,怎的你就把事全怪她身上,好生奇怪。”向月儿也说道。
  
  林琳看着这两人,忽然挑起唇角,说道:“我可说了甚么?我并未说姐姐甚么,倒是姐姐听了反应如此之大,莫不是心虚?我可一字都未提姐姐的名字,听你们二人一说,倒好像是我找茬似地。”

  林蓉,向月儿听到她这话,怎么听都怎么刺耳,向月儿向来不吃亏,见那林琳说完话,笑得一脸气定神闲的模样,咬牙一拍桌子,便要上前去与林琳理论。
  
  林琳见她一脸气势汹汹,倒退了一步,喝道:“姐姐,若你我二人不和,最闹心的便是爹爹!妹妹可不想的!”

  林蓉闻言,看了林琳一眼,拉住向月儿,“月儿,先坐下来。”

  向月儿怎么也看不惯林琳,冷哼了一声便坐回去,在林府她也不便怎么样,只好听了林蓉的劝,不再理会林琳。

  林蓉见向月儿不高兴,心里也不好受,便对林琳说道:“妹妹,你留下看账簿,我带月儿回院里。”

  说罢便拉着向月儿要走。
  
  林琳一脸无所谓,手指轻敲桌子,看着林蓉与向月儿的背影,好心情地又坐回椅子上,方要准备看账簿,便见一个小丫鬟脸色焦急,匆匆地进了院门,林蓉与向月儿都停了下来。

  “大小姐,夫人要生了!二小姐呢……”
  
  林蓉闻言,心中一紧,握着向月儿的手也下意识地用力,对那丫鬟轻点头,“知道了。妹妹在屋子里。”

  话方说完,便见一道嫩黄身影从她与向月儿身边掠过,林琳已经奔了出去。

  小丫鬟见二小姐已经跑了,赶紧跟在后头,喊着:“二小姐慢点,别摔着。”
  
  待着两人奔远了,林蓉才对向月儿说道:“月儿,我也得快些过去。”

  向月儿自知林蓉与她弟弟在府中难处,便点头,“我与你一道去,我还未见过人生孩子呢。”

  林蓉本来有些心焦,听了她这话倒是笑了出来,“咱们女孩子,怎么能讲这种话,快与我去看看吧。”

  “好的,蓉姐姐。”向月儿说着,拉起林蓉就往前头跑去。


16、终歇口气

  林蓉与向月儿赶到梅园时,方进院子,便能听到房里一个女人尖叫声,稳婆沉声吩咐丫鬟的声音,待走进去后,见丫鬟婆子从房里端出一盆血水,两个未出闺阁的小姐吓得脸色煞白。
  
  林蓉使劲地捏了一下自己,好清醒镇定一些,见林琳这会焦急地在门外踱步,时不时掌心合十,林蓉也不知该说甚么,便立在一旁,问可有人去告知爹爹金姨要生了的事,等听到丫鬟点头后,她便忍着房里那像撕裂肉般的惨叫声,没有离去。
  
  向月儿抓着林蓉的手指骨都泛白了,等林蓉吩咐完下人后,方看到林蓉的脸色,也是有些苍白,便说道:“蓉姐姐,生孩子这么痛,我,我以后都不生了!”
  
  林蓉拍拍向月儿的手背,心道早知便让她别跟过来,这会吓得都语无伦次了,其实这会连她都吓住了,“别说傻话,月儿,你先出去。”

  向月儿闻言,没有停留,跑了出去。
  
  林琳也顾不上林蓉这边,猛地听到房里金氏嘶哑的声音叫着:“老爷!老爷!”

  她急着瞪大眼睛,扒着门冲着里边喊道:“娘,坚持住,我这就去把爹爹叫来,我这就去!”

  方要冲出去,才想起她并不知道林老爷去了哪里,看到林蓉,跑过去摇着她的手臂,急问道:“爹爹在哪里?你是不是没去叫爹爹,爹爹怎么还没过来?”
  
  “林琳,别急!爹爹已经派下人去告知他了,再等会!”林蓉也回道,挥开林琳抓着她的手。

  “娘亲等不得!”林琳喊道,娘亲怀孕时动了胎气,虽说样了两个来月,但终究是伤着了,如今生产更是艰险至极,最想要见着爹爹,爹爹却还不来,这怎么能不让她着急!

  “好,我让人再去催催。”林蓉见林琳这模样,转身走去吩咐道。
  
  林蓉还未走多远,便见林老爷带着仆从正匆匆地往梅园这边走来,等走近了,林老爷脸带急切,问道林蓉:“可已经生了?”

  林蓉摇头,“爹爹,金姨正喊着你,要见你。”

  “胡闹,这产房凶煞之地怎是我能进去的。”林老爷闻言眉头一皱说道,人已往梅园走进去了。
  
  林琳见着林老爷,赶忙迎了上去,“爹爹,娘亲好辛苦!”

  许是林琳叫得大声,她话方停,便听到房里边金氏惨叫,“老爷!老爷!”

  林老爷听到那声音,眉心直跳,吩咐下人还有稳婆好生照顾金氏,便欲离开到屋子里坐着。林琳见状,暗恨爹爹无情,又阻止不得,只能跺脚泄气。

  正在此时,房里传来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声,接着便是稳婆大喜的声音,“老爷,夫人,是个少爷!”

  林蓉刚踏进院门,听到这一句贺喜,心头一空,整个人无力倚在院门边上,金氏终究还是生了个男孩。
  
  林老爷闻言,大喜,也不走了,转头便吩咐下人府里打赏,又正想等稳婆清理干净产房后,再进去看看新生的儿子,便立在那里,林琳整个人笑得像朵花似的,看到门边的林蓉,亲热地走过去,牵着林蓉的手,道:“姐姐,娘亲生了个男孩,以后我们又有一个弟弟了,真好。”

  林蓉努力让自己笑出来,“确实很好。”

  院外的人还未欢喜尽,就听到房里稳婆又叫了出来,道:“不好了,夫人血崩,快叫大夫。”
  
  林琳拉着林蓉的手猛地一紧,松开后人已跑到房门前边去了。林蓉疼得皱起眉头,此时也无意去怪林琳,她听到血崩时便想起奶娘曾对她隐晦的说过,若金氏生的时候血崩也算报应了。本她想再问下去,奶娘又说这些并不是她一个小姐家该知道的事情,她便停住不问。但也明白血崩并不是好事,听那稳婆着急的喊叫,也知道金氏这回生子是伤了元气了。
  
  因林老爷在,丫鬟婆子行事井井有条,府里也请了懂治血崩的妇人,早在那里候着了,稳婆一叫,便开始替金氏止血,等终于静了下来后,妇人出来告知林夫人血崩已止住,待会还需请个大夫诊治一番。这会林老爷与林琳放下心来,俩人等那稳婆说可以进去后,才一前一后进去看金氏。
  
  林蓉思虑了几番,还是跟了进去。走进那房间,还能闻到一股血腥味道,甚是不舒服,金氏累得睡着了,林老爷进去便接过稳婆手里的孩子,喜笑颜开地看着,林琳也很是高兴,轻轻用手指轻触着襁褓里的孩子。笑道:“爹爹,弟弟真可爱,那小鼻子像极了爹爹。”
  
  林老爷看着孩子轻蠕几下的小嘴,心生喜意,他只得林勤一个儿子,如今终于又有一个,怎么不开心,听了林琳的话,笑得更是得意。

  林蓉走过去,看了一眼红脸皱皱,浅淡眉毛的婴儿,倒真看不出与爹爹有哪点相似,林老爷见她过来,伸手把孩子递给林蓉。
  
  林蓉吓了一跳,“爹爹?”
  
  “蓉儿,抱抱你的二弟弟。”林老爷看着林蓉笑道。

  林蓉心里疑惑,脸上泛红,有些发热,其实她并不喜这个弟弟,但终究笑着伸手欲接过,便被林琳抢了先。

  “爹爹,我还没抱过弟弟了,我先。”林琳把自己的弟弟抱在怀里,笑嗔着说道。

  林蓉站在一旁微笑,与林老爷笑说了几句话,才从林琳手里接抱过这个弟弟,看着那红彤彤的小脸,心里倒是柔软成一片。
  
  她也没抱多久,便让稳婆抱回去,下人请来的大夫已到,她与林琳跟着林老爷去看金氏了。

  那大夫细诊了一番,眉头皱得死紧,待松开来后,才叹气对林老爷说道:“尚书大人,夫人这身子恐怕不能再生育了。”

  “怎么会这样,大夫你可看清楚了?”林老爷闻言,急问。
  
  “夫人怀孕前已伤了身子,这会是真的元气大伤,我也无能为力。”大夫摇头说道,他方才说的话还算往轻处说,其实金氏自这次后,身子骨已虚透,已经没有再怀上的可能。

  林琳眼圈红红,对大夫祈求道:“大夫,你帮帮我娘亲,好生养着一定会好的。”

  大夫只是摇头不语,到一旁开了方子,交待道:“这方子好生让夫人养着。”
  
  林老爷也叹了两声,吩咐下人送大夫出府,又让林蓉林琳各回自己院里歇着,想到方得麟儿心情又好起来。
  
  林府连着几日,从主到仆,全都浑身洋着喜意,金氏自醒来后,知道自己伤了底子,不能再生,但终生了一个儿子,仍是高兴,这高兴也只持续了几日,便因孩子有些毛病而心慌了起来。
  
  自孩子生下来睁了眼后,便发现了不对,这孩子只会哭闹,声音响亮经常半夜吵得金氏无法安睡,模样倒是越长越喜人,可眼神却呆滞,金氏初发觉异样,只想待几日后便好,却未想到孩子一直如此,她心慌了,派人去请了大夫。
  
  大夫看过后,才告诉金氏,这是她动胎气伤着了孩子头,这孩子是个痴傻儿。

  金氏闻言怒极,气得让人撵了那大夫出府,这边孩子又哭叫大声,心中更是烦乱!她居然生了个傻儿子?想到是方婆子害她动了胎气,才生了个傻儿子,心头更是气急,发话下去,欲找到方婆子,好生教训一番,也难解她心头之气。
  
  林府因那大夫的话个个收了脸上的笑,生怕犯了半点错便惹了夫人大发雷霆,第一个把小少爷是个痴傻儿的事传出去的人被金氏生生打个半死,拖出府去。那丫鬟因签了奴籍,即使死了也没人找事,因金氏这一发作,府中下人全被震住了。
  
  林蓉得知此事,只是垂眸想到,果真是报应,又让绿菊去打听爹爹是否已经知道这事,这回倒未想到会峰回路转,一个痴傻的弟弟,如何都威胁不到勤儿,金氏也不能再生,她终可放下一半心。
  
  林老爷知道这事后,恼了也怨了,还在祖祠那里呆了半天才出来,出来后脸色越发严肃。生了个痴傻儿,这事怎么说出去也是个丢人的事,本他还欲在孩子满月后大办满月席,如今只求出府不让同僚取笑就好了。
  
  叹了几回,又想到他仍有林勤这个聪明伶俐的嫡长子,心里欣慰了许多,罢了,他的子嗣少,心思还是放在勤儿身上,日后林府终是要靠这个孩子撑着。
  
  林琳是最晚得知同母弟弟是个傻孩子的事情,知道后还不信以为是下人造谣,待她赶去金氏那儿想亲口问自己的娘亲,见娘亲脸色铁青,不再是往日温柔面孔,心里一突,明白原来那是真的。

  又听到一旁弟弟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忍不住走过去轻拍起来,等拍了许久,弟弟还在哭,林琳心里也不耐烦了,挥手让人找来奶妈子,看好弟弟,才过去哄着金氏。
  
  金氏生子本事喜事,但喜意因她不能再生育,孩子还是个痴傻儿的事冲淡了,待她出月子后,又管着林府,仍是之前温柔模样,谁也看不出她自那次后心里有多恨。

  日子倒是一天天平静地过,林蓉与金氏算进水不犯河水,过着自己的小日子,每日关心弟弟,林老爷的脸色却是一天比一天严肃。
  
  时间如白驹过隙,大乾元历又过了四年,四年来除了林老爷因朝廷之事,降了一级,罚俸三年,府上的尚书府牌匾也被摘了下来,便没有更大的事。只这一事便让整个林府沉闷了下来。金氏对生的那个痴傻儿看得更加碍眼,这个孩子就是个扫把星,如今因生了他,她不能再怀上,老爷还出了事,全是这个孩子带来的。随意让丫鬟带着,偶尔才问上一句,林琳初是看不惯金氏的做法,但因被那个弟弟哭得心烦,也亲近不起来。

  这个林府二少爷长到三岁才得了林老爷许的一个名字,林池。这名还是林勤顶着林老爷的黑脸去问来的。
  
  林勤与这个弟弟异常投缘,弟弟两岁时林勤方见到他,平日都被金氏藏了起来,免得丢脸,林勤只在襁褓里见过这个弟弟,便没再见过,与金氏不亲近也不曾想过去见这个异母弟弟,那日还是听到梅园有小孩的哭声,他才顺着声音看到了这个被称为痴傻儿的弟弟。
  
  林勤疼这个弟弟无人理会,天天以去向金氏请安的由子去看林池,林池也就粘着他,后来金氏见状,向林老爷说了,让林池与林勤兄弟住一个院子,也能兄弟亲近。

  林蓉一听这事,摇头便是反对,若住一块,若林池出了甚么事,到时林勤如何说去!却终是磨不过林勤,又见林池一个小玉娃娃,呆呆模样,心软点头,应了林勤。

  只是平日因林勤要上学,多是林蓉带着林池,金氏因指望不上这个儿子,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心头的怨始终难消。
  
  这年春时,林勤以稚龄八岁过了童试,成绩虽只是中下,但也得了增生,是一名小秀才,又听了夫子的话,准备三年后下水,参加乡试,看能否求得一次中举,这一喜事终于为沉闷的林府带来了一些喜意。


17、静女其姝

  林勤过了童生试,如今也被称为林小秀才,为了三年后的乡试,天天勤勉不惰,刻苦用功,林老爷因林勤争气,脸上也多了笑容,不在常板着脸作严肃状。偶尔看到林勤带着林池玩耍,也只是说一两句,有时还会摸摸林池的脑袋,不再是以往的冷脸训斥。
  
  四年了,林蓉也已十三岁,到了该出阁的年纪,只是一直未定亲事,林老爷没说,金氏也未开口提,林蓉的奶娘许氏天天在念叨,林蓉长大了越发觉得这类事羞窘,许氏一提,她便推拒躲进房里,虽心里明白,定亲是迟早的事,可这事来了,金氏她不能指望,若爹爹不说,她一个女儿家脸皮厚着去到自家爹爹面前求,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林蓉也会想不知道爹爹在作何打算,或许是想等妹妹林琳与她一齐定亲出阁吧,她想想也就过,现在弟弟已经有了个秀才的名声,待三年后能一试得中,那是最好不过的事,她也能放心出嫁,现在并不急。
  
  大乾婚嫁习俗,姑娘家十三四岁便可定了人家,可定了人家便嫁,也可在家里留上几年,待长大些便嫁做人妇。能在家留上几年多是达官贵人家的闺女,若是农家女孩儿,只消亲家下聘,便可张罗婚事了。

  林蓉对这些还是知道的,是以满心打算待弟弟中了举,有了功名在身,她就能放心弟弟一人在府好好的,然后嫁做人妇。
  
  现在林老爷对林勤确是很看重,但也仍需勤儿自己争气。林蓉想到府里金氏,如今金氏不能再孕,看似是一心管着府里的事,可是林蓉一点也不信金氏能看着她与弟弟好,每次去梅园看到金氏那双眼睛她便不舒服,只是她现在有力无处使。
  
  林蓉想罢抬眸,看向正在凉席上淌着口水吃糖的林池,金氏本来是指望能生个聪明伶俐的儿子,可结果却生了个痴儿,指望不上便不再过眼,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也可这般不冷不热,当真是让人冷心。也幸好她生的是个痴儿,林蓉知自己这般想实在是恶毒心思,可若能不威胁勤儿,她这般想恶毒也认了。
  
  林池咬着糖,糊得满脸都是,林蓉走过去,轻轻拿帕子给他小脸擦干净,“池儿,姐姐并非狠心人,待你哥哥中了举,有了功名,池儿日后也能有照应。你生得如此,若日后能好,姐姐也是会高兴的。”

  林池愣愣地让林蓉擦脸,等一会发现手里的糖不见了,小嘴一扁,眼泪就一颗颗圆滚滚的滚了下来,已经要开始嚎了。

  林蓉已经习惯了林池的哭声,可也不想小孩哭坏了,便赶紧说道:“池儿,哥哥,哥哥。”
  
  林池一听到哥哥二字,嘴巴闭上不嚎了,只是眼泪还是啪啪直掉,可怜巴巴地看着林蓉,结巴地说道:“恪…恪,哪……”

  林蓉又让绿竹去拿了一条干净的帕子过来,细心地给林池擦眼泪,温声安抚道:“你哥哥待会就下学来看池儿。”
  
  说罢,轻轻地摸着林池的脑袋,林池听不懂林蓉的话,林蓉就反复地重复看池儿几个字,等他好像懂了,小脸会笑了,这才停歇,让下人做了一碗燕窝粥,哄着喂他喝下。

  林蓉看着他一边乖乖地喝粥,一边给他讲一些从前哄过林勤的志趣故事,林池模样长得也有些像林勤小时候,这也是林蓉心软的原因,对着林池,她并不会想要把对金氏的怨加诸在这个孩子身上,世间因果报应,却是报在一个孩子身上,林池是个无辜的孩子。
  
  “小姐,池少爷可真粘大少爷。”绿竹看着林蓉喂着林池,林池手里拿着一个光滑的小方块,坐着的前边还放着几块,方块上边写着个勤字,却是林琳送过来的。林琳知道弟弟能开口说几个字,反应也只是慢人半拍,心里也是有姐弟情的,便做了些益智的小方块,让林蓉有空能多教教林池。
  
  “他们是兄弟。”林蓉垂着长睫,轻吹着调羹的粥,待觉着好了才给林池喂下。

  “那也是。其实池少爷还是很可人疼的,只是那些瞎了眼的人才会这么糟蹋他。”绿竹自知道林池还未被林蓉带着的时候过得是什么生活,便心疼不已。
  
  “这些话以后都别说了。”林蓉说道,金氏的为人她清楚,若不是她的疏忽,林池怎么可能受到那么多冷落,对自己儿子都能心狠的人,她真的无法放心在林勤未能照顾自己的时候出嫁。
  
  “小姐,你就是顾虑太多。”绿竹说道,却没有继续说下去。

  “若能少那么多事,我又何必顾虑太多。”林蓉笑道。
  
  这时许氏从外边进来,看到林蓉正在喂着林池,便赶忙说道:“小姐,这怎么能让你动手,绿竹你怎的这般没规矩。”

  说着便要接过林蓉手上的碗,“小姐,池少爷连那头都不理,你这般好心,那头也不知能记得你的好不。”
  
  林蓉知道许氏说的那头便是指金氏,想想便说道:“我与勤儿又不是为了让她记着才带池儿好,奶娘,我来喂池儿,他现在只认我和勤儿。”

  许氏见林蓉执意,也不好再说下去,便立在一旁。
  
  “小姐,方才我去和府里方管家的婆子说了会话,”许氏想起方才刚听来的事,脸上有些笑意,“婶子说金氏在老爷跟前提了二小姐定亲出嫁的事,好似也提到了小姐。”
  
  林蓉舀粥的手一顿,抬眸看着许氏:“她真的这么跟你说?”

  许氏说得方管家的婆子自金氏那里的方婆子被撵出府后,方管家的婆子就去了沁梅园做活,这会应是听了梅园里传的一些话。

  “自是错不得。”许氏应道,“婶子说那日她正在梅园伺候,过一会就见那人的大丫鬟出来,与另一个丫鬟咬耳根,说是有关两个小姐的婚事。这会也只大小姐和二小姐俩人的婚事。”
  
  林蓉脸上红霞飞过,状似无意地问道:“还说了什么。”

  说完便低头给林池喂粥,掩饰自己的窘迫。
  
  许氏见林蓉这摸样,知道自家小姐又害臊了,便笑着说道:“这她也没听多清楚,我待会再去好好打听,一定听个清楚明白。小姐也不必这般害臊,女孩儿出阁是大事,自己总是要懂一些的。”

  林蓉轻轻点了头,笑而不语,奶娘说得没错,但是懂了还是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懂多了也无甚用处。
  
  林池用手推着林蓉伸过来的勺子,不要吃了,林蓉被他一挥措不及防,粥还有些烫全撒在林池的小手上,白嫩的手背霎时红了起来,林蓉赶紧把碗放在一边,与绿竹一同替林池擦着,许氏已跑去端冷水了。
  
  等擦干净后,林池才呆呆地看着小手,过了一会才哭起来,林蓉这回也顾不得什么顾忌,赶紧把他搂在怀里好生安慰,许氏端了冷水把林池的手浸泡在里边后,林池才慢慢停了哭声。
  
  “绿竹,快去我房里拿药膏出来。”林蓉看着林池的红通通的手,皱着眉头说道。

  绿竹会意,也快步跑进房里。
  
  却见这时,一道男童的声音响起,“姐姐,池儿怎的又哭了?”

  林池本来已要停了哭声,听到林勤的声音,小嘴一张,就又嚎了起来:“恪…恪…”
  
  “勤儿,快些进来。”林蓉说道,轻拍着林池的背,把林池想从水里伸出来的手又塞了回去。
  
  林勤从外边脸色焦急的跑进来,却见林池哭得这般凄凉,正担心是哪里伤着了,但听了林蓉的话,才知道是烫着了,便拿出从外边买回来的小玩意拿到林池眼前晃着,哄道:“池儿不哭,哥哥给你买了好玩的。”

  说着,便让林蓉歇到一旁,他来哄林勤。
  
  只不过一会,林池就乖乖不哭了,拿着林勤给他的小玩意就咧嘴傻笑,林蓉见状,笑道:“弟弟,池儿还是听你的话,我天天带着他,哄他不哭还得费很大功夫。”

  林勤调皮地冲着林蓉笑道:“池儿可比弟弟我小时难哄,姐姐辛苦了。”
  
  “可不是,少爷,二少爷也就只听你话,要让他不哭,只要拿你的名儿哄他,过一会就不哭了,方才他听到你声音,还会向你撒娇呢。”许氏也说道,伸手接过绿竹拿来的药膏,蹲□子替林池抹药。
  
  林蓉林勤听了俱是笑开了,大家方说着话,便听到守在外头的绿菊快步走了进来,见过林勤林蓉后,对他们说道:“少爷,小姐,夫人正带着人往竹逸院走来了,芳儿现在院门口迎着。
  
  林蓉闻言挑眉,看了一眼弟弟林勤,“勤儿,带着池儿与我同去迎迎夫人。”
  
  金氏这四年甚少来竹逸院和竹轩院,自从林池与林勤同住竹轩院,她本一开始想亲近林勤,便有了空就去竹轩院,可是久了却发现林勤对她恭敬有余却并未有任何亲近,连她的儿子林池每次见了她也要哭上一回,久了她也死了这份心,现在也只是一个月去上两次,不让下人说道,林蓉这儿竹逸院就更是少来,几乎是从不踏进,今天却突然听到金氏过来,心里有些诧异,不知她来意为何。
  
  金氏带了两个贴身大丫鬟,四个二等丫鬟还有两个婆子,二等丫鬟手上还拿着一些东西,一群人婀娜袅袅,往着竹逸院走来。

  到了竹逸院,芳儿燕儿俩人在门口迎着见过夫人好,进了院子,也没有走多远,就见林蓉与林勤走了出来,林蓉的奶娘还抱着她的儿子林池。

  看到他们,金氏也就停了脚步,等着林蓉林勤俩人上前给她见礼。


18、浅谈亲事

  林蓉林勤给金氏见过礼后,正要把她迎进屋子里去,被许氏抱着的林池这会看到金氏,嘴巴方要张开来哭着,就让林勤给握住了小手,哄道:“池儿不哭,待会哥哥带你去玩。”
  
  又怕林池听不懂,重复道:“玩儿,哥哥带池儿去玩。”
  
  林池呆呆地让林勤哄住了,金氏攥紧手里的帕子,抬步越过林勤林池,却冷不防瞥见林池手上的伤,便转头缓缓地对一旁的林蓉说道:“蓉儿,我知你最懂分寸,池儿手上的伤是怎么来的。”
  
  说着便带着丫鬟,由林蓉领着进房了,坐在最上方的椅子上。林蓉这才回她道:“金姨,池儿是不小心被烫伤了,下回我会当心些。”
  
  金氏等绿竹给她上了茶,方端起茶杯,垂眸喝着茶水,听到林蓉的话,嘴角勾起一丝好看的弧度,却说道:“蓉儿,你院里的丫鬟也太不当心了,池儿这般小,还可怜见儿的被人欺负了也不知道找谁哭诉,现在受了伤,我这当娘的心里也不好受。”
  
  “金姨,池儿不喜欢让丫鬟们喂,都是我亲自喂他。”林蓉低头温声地回道,看你怎么拿丫鬟们说事。

  金氏闻言,柳眉一扬,不再好继续说这事,便道:“蓉儿,今日我过来是有事找你。”
  
  “金姨有甚么事让丫鬟过来告知一声便行,怎么能让金姨亲自走上一趟。”林蓉柔声笑道,“只金姨过来,确实让蓉儿很开心,勤儿也真是,怎的就抱池儿去玩耍了,让池儿与金姨多亲近亲近,也是好的。”
  
  金氏听着林蓉说的这话,心头有些气闷,林蓉这话里有话,分明就是说她平日连自己的儿子都不来看看,如今还需要他们姐弟俩担着,母子才会亲近。若不是那个痴儿每回见着她便哭,又生得痴傻只亲近这对姐弟,生生一只小白眼狼,她可会气得舍了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那块肉么!
  
  金氏想着如今又拿这对姐弟没法子,老爷的心现在全放在如何栽培林勤身上,若她还能再生一个孩子,怎么会让这姐弟俩得逞,想到那死去的沈氏,更让她心焦。
  
  这回娘家哥哥过来说了,让她的表妹过林府来当妾室,好让金家女为林府生个男孩,本她见过自己那个表妹,生得好样貌,娇媚可人,只是却是想来林府抢老爷对她的疼宠,她是万不会答应的,可如今又见了林蓉林勤,又听了林蓉这话,看来她还是应了娘家哥哥的话,让那个表妹过来,待她生了孩子把孩子抱到身边来样,这般养着自己也能多个凭仗,至于那个表妹,到时候她也是争不过自己的!
  
  林蓉看到金氏听了她的话,脸色几经变换却不知打的什么主意,便开口问道:“金姨,今日过来我院里,有甚么事儿么?”

  金氏被她这么一唤,方回过神,笑道:“确实有大事。”
  
  说完便从头到尾地打量着林蓉,把林蓉看得好生不自在。

  “金姨有甚么事便说吧,别让蓉儿好猜。”林蓉像是羞着被金氏打量,有些撒娇地说道。
  
  金氏听到林蓉这话,又想到自己的女儿,林琳现在也争气,琴棋书画,女红也样样拿得出手,规矩也学得一等一,丝毫不比林蓉差,只是身份终究还是打上了庶女的印记,她得为女儿好好争争。

  “蓉儿也是大姑娘了。”金氏掩嘴笑道,“这不知不觉的,蓉儿一下子就长大了。”
  
  林蓉听到金氏这话,心里一突,就明白金氏接下来会说什么了,许氏也明白,一般说女孩子是大姑娘了,下边那句也就是该嫁了,她天天盼着老爷能想到小姐的婚事,如今被金氏亲口提起,心里仍是比林蓉还紧张。

  “金姨说的什么话,蓉儿还小呢。”林蓉撒娇道。

  金氏笑笑,便说道:“蓉儿不小了,也是该嫁人了。”
  
  “金姨!”林蓉羞着轻跺脚,有一半是装的,有一半是真的害羞了。

  “这也不是什么羞人的事,今日我过来找蓉儿便是为了这事,老爷如今可上心了,金姨和老爷必会为蓉儿找个好夫婿。”金氏笑着说道。

  林蓉嘴角抿着笑,脸上却是羞红,听到金氏说她爹爹对这事上心,心里也是很开心,便说道:“金姨,蓉儿会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事我已知晓了。”
  
  金氏闻言,笑着点点头,这林蓉确是在这点比林琳懂事,在来竹逸院前,她已去了林琳的芳华院,告知了林琳这事,可女儿却是脸上微有不满意,还撒娇求她可以让她自己婚娶自由么。幸好是母女二人说话未传出去,若真说出去,老爷要知道了还不气得罚了林琳。这婚娶向来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林琳却敢对她这么说,当真是宠过了头。
  
  只后来林琳告诉她,她与颜氏侯府的大少爷已有了情,她方大惊,本以为这两个孩子几年前就断了,未想如今仍旧倾心,如今要定亲的人家也有侯府这家,只是林琳的身份若与林蓉放在一起比较,定是输给林蓉的。要让林琳如愿,那还是得她费一番功夫。
  
  金氏对林蓉这般顺从模样愈发满意,届时若林蓉不满意婚事,那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意如此。
  
  “蓉儿懂事便好,这些日子可有甚么缺的?”金氏嘴角含笑,面容也很是可亲。

  “金姨,未有缺的,都照府中份例,已是很好。”林蓉应道,看着金氏这作态,她就知道金氏对她的婚事肯定有什么不好的打算。
  
  金氏闻言,笑着点头,满意便好,俩人又说了几句,金氏方说要回去了,林蓉送她到了院门口,福了福身子,待她转身走后,方带着许氏,绿竹,芳儿燕儿回院里去。
  
  林勤已抱着林池回了竹轩院,林蓉的院子显得安静了许多,许氏方才听了那金氏的话,现在回到屋子了便一脸欣喜地对林蓉说道:“小姐,老爷这可是想起给您定亲了。”

  林蓉嘴角轻扯,颔首道,“嗯,这些全凭爹爹做主。”
  
  许氏一听,又想到方才那金氏听到小姐这种话时满意的态度,心里竟生出些忐忑不安出来,道:“小姐,虽说定亲之事需听父母之命,只是……”

  林蓉见许氏话中有犹豫之意,疑惑地看着许氏,“奶娘,可有甚么话不能对蓉儿说?”
  
  许氏眉头微皱,“小姐,并非奴婢对夫人不敬,她方才说话确实让奴婢生出些不安来。替小姐找个满意的夫婿那自是天经地义的事,可小姐别忘了二小姐与你只差不了半岁,她如何会那般好心。怎么看都不像。”

  林蓉闻言挑眉,看了眼一旁的绿竹,问道:“绿竹,你看怎的?”
  
  “小姐,二小姐如今也到了出阁年纪,阿嬷说的确也有些理,只是自古嫡庶之别,二小姐如何也越不过你,老爷是不会准的。”绿竹微笑道。

  林蓉点头,“奶娘,你担心蓉儿,蓉儿省得,只绿竹说的却是我心中所想,不妨金姨会使些什么坏来,万事都越不过爹爹。”若她真敢乱来,那么她怎么也会让爹爹做主,爹不会不顾林府脸面。

  许氏见林蓉这般说,也只能略了心里的担心,小姐定亲出嫁的事如今是她最着紧的事儿,如何也要让小姐能嫁个好夫婿。
  
  次日,林蓉一早起来,绿竹绿菊在旁伺候她梳洗装扮好后,便移步去了梅园,给休沐日在家休息的林老爷请安去。

  林蓉带着绿竹绿菊,离开竹逸院,一行人走到府中园子凉亭时,便远远见到迎面走来的林勤,还有抱着林池的林婆子,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林蓉见到弟弟,微笑止步,等着他们走过来,便可一齐去那梅园。
  
  林勤自也看到自家姐姐,快步走了过来,唤道:“姐姐。”

  “勤儿。”林蓉唤道,又看向林池,伸手轻摸了一下他昨日受伤的小手,问道:“池儿昨夜可会疼哭了。”

  林池认得林蓉,听到林蓉说话,咧嘴就笑,逗得林蓉也忍不住捏捏他脸蛋。
  
  林勤摇头道:“昨夜他没闹,一夜睡得安稳,手上的伤已不碍事了。”

  “那便好。”林蓉闻言安心。

  既已等到一起,姐弟三人便一齐走过梅园,林勤昨夜已听得林婆子告知他,金氏找他姐姐是为了定亲的事,只是还未知定的是哪家,今日去见爹爹,怕会提起。本想问问姐姐,可如今又不甚方便,一路上想着事儿,连林蓉唤了他几声都未听到。
  
  “弟弟,沁梅园到了。”林蓉唤住还欲往前走去的林勤,不知弟弟在想甚么入了神。

  林勤一惊方回过神来,抬头一看便见院门上沁梅园三个大字,“姐姐,勤儿失态了。”

  林蓉轻掩嘴角,弟弟自长大后越发大人模样,如今露出小儿神态,确实有些逗趣。
  
  沁梅园的丫鬟见大小姐,大少爷和小少爷都到了,赶紧迎上来,请他们进去,待走进屋子时,林老爷已经坐在首位,面带微笑地看着他们了,一旁金氏也是一脸高兴。

  林琳早就候在那里,脸上也带着笑意。

  林蓉与林勤见过林老爷和金氏后,才立到一旁,等着林老爷说话儿。
  
  此时林老爷还抚着短须笑着,那头被林婆子抱着的林池已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引得众人都看了过去。


19、初定人家

  林池这一哭,倒让林老爷脸上的笑意僵住了,金氏赶忙使眼色想让丫鬟把林池抱下去,只那丫鬟一触到林池,惹得他哭得更大声,林婆子抱着林池也赶忙哄着。
  
  林勤不忍幼弟又惹爹爹不快,便欲让林婆子把林池放下来,他好牵着弟弟,只是林婆子方放下林池,一旁站着的林琳已忍不住一脸心疼地走过去,蹲下身子把林池抱住。

  “爹爹,二弟年纪小,只需哄哄便好,切莫怪他。”林琳抱住还在哭的林池,对林老爷说道。
  
  林老爷见林琳对幼弟还是关心疼爱,满意地点头,只是林池仍哭着让他心烦,又见这孩子一脸呆相心中有些不喜,下巴一扬便要婆子把林池抱下去。

  “爹爹,池儿我哄哄吧,他也算听女儿的话。”林蓉见林琳只是抱着池儿,并不知如何哄,心中叹了口气,说道。池儿平日想见爹爹不易,这会才见到面儿就要被抱走,怎么能行?又看金氏脸带心疼,只却毫无动作,更是心冷。

  待林老爷点头后,林蓉方走过去,搂过林池,轻言细语地哄了起来。
  
  一旁站着的林勤心里也急,只是在林老爷跟前,他不能学妇人女儿家去哄自己的幼弟,只好干着急,面上仍是一派平静,显出长子的稳重。待见姐姐走过去哄林池后,提着的心才放下来。对林老爷说道:“爹爹,池儿之前一直对儿子说想爹爹了,只多日不见,池儿如今乍见了你,许是想哭了吧。”

  林老爷闻言挑眉,“哦?”

  林勤见爹爹欲让他往下说,便又道:“也不怕爹爹笑话,池儿只是爱哭,喜欢便哭,不喜欢也哭,儿子与池儿住久了,便分得出来了。”
  
  “还有这种事?”林老爷只是微诧异,并不大信。

  林蓉这时也笑道:“爹爹,池儿确真如弟弟所说的那般。”

  又见林池已经不哭了,林蓉便哄着他道:“池儿,爹爹,爹爹,想爹爹了么?”

  林池睁大眼睛看着林老爷,愣神了好一会,见林勤站在一旁笑,小脸也笑出了花。
  
  林勤就站在林老爷身边,林池这一笑,便似对林老爷笑一样,这一会林老爷也奇道,原池儿也不单会哭,满意地一抚短须,对一旁的金氏说道:“池儿也会笑,夫人怎不告诉为夫。”

  林老爷这一说,金氏面上微有尴尬,这痴儿何曾对她笑过,便笑着点头岔开了话:“老爷,今日孩子们过来请安,老爷可有甚么话对他们说。”
  
  说完抿嘴笑,示意林老爷把方才与她说的那些话儿告诉林蓉,林勤。

  林蓉,林勤闻言也俱是立到一旁,恭敬地听林老爷与他们说甚么,林琳许是方才已知道了什么,这会虽也立到一旁,但心思并没全放进去。
  
  林老爷先与林勤说了些念书功名之事,见林勤一一听了后,才看过林蓉,笑道:“蓉儿,该许人家了。”

  林蓉双颊有些发热,听到爹爹对她说这样的话,与昨日听到金氏对她说的,是全然不同的感受,这会是真的羞了,低声点头应道,“嗯,全听爹爹的。”
  
  “好孩子,爹爹会为你做主,这些日子你好生听夫人的话,女儿家出阁是大事。”林老爷满意林蓉的态度,愈发温和可亲。

  林蓉听到林老爷的话,便知爹爹已经有了些打算,应是还未定,便轻点头,立到一旁。
  
  林勤听了,不见林老爷说是哪家,少儿心性一起,脱口问道:“爹爹,哪些人家能配得上姐姐?”

  林老爷闻言瞪了一眼林勤,幸而今日他心情不错,便道:“这些事并非你小儿家能理的。”

  “哦。”林勤闷闷道。
  
  惹得林老爷哈哈大笑,道:“你担心作甚么,蓉儿是咱们林府嫡女,爹爹必不会委屈蓉儿。”

  姐弟俩听得这一句话,心下高兴。

  “可二姐姐呢?”林勤又问。二姐姐比大姐姐可只差半岁,若是定亲,二姐姐也是要一起订的,怎的不见爹爹提二姐姐的事。
  
  林老爷的脸这回彻底僵住了,抬眸见林琳站到一旁似并未不开心,低着头温顺娇美,心里有些愧疚,道:“爹爹自有主张。勤儿,你只需念好你的书,少理这些事儿。”

  金氏在一旁也附和道:“一切都有老爷做主,必不会委屈蓉儿和琳儿,妾身也很是放心。”
  
  林蓉从沁梅园出来后,又细想了方才林老爷的话,林琳也并未有甚么奇怪的地方,只是姐妹俩应是一齐说亲,为何如今爹爹只说了她的,却对林琳的亲事没有提呢?连金姨也并没有甚么异样,却好像林琳还未到定亲年纪般,实在奇怪。可她与弟弟到梅园时,爹爹,金姨,林琳三人分明就是在说笑,林琳仿佛被爹爹漏了一般,为何还笑得出来。
  
  “小姐,你在想甚么入了神。”绿竹在后边轻声唤道。

  林蓉回过神,摇头道:“没甚么。”
  
  回到竹逸院时,许氏已等在那里了,见到林蓉便迎了上去,“小姐,今日老爷可有对你说那事儿。”

  林蓉闻言会意,道:“说了。”
  
  “那是哪户人家?”许氏又问道,忽的想起老爷怕是要定下亲后,才会让金氏告诉小姐,便罢了嘴。

  “爹爹并未说,横竖都不会委屈了我。”林蓉说道。

  “小姐说的没错,可奶娘不放心,总是要知道小姐定了哪户人家这心里才安啊。”许氏皱着脸说道,“不行,这些天我要好生打听一下,老爷定亲的人家总有些风声漏出来的。”
  
  “奶娘。”林蓉见许氏这般说,忍不住笑唤道,“我有些累了,想歇一会,让绿竹在这儿伺候我就行。”
  
  许氏闻言应了声,便福了福身子,从房里退了出去,出外边打听去了。
  
  又过了几天,倒真让许氏打听了一些事来,初欲与林府定亲的人家有侯府长子,将军府的五少爷,还有李御史的二少爷,许氏告知了林蓉,又看了这三家少爷的身份家世,那侯府长子因身份高,且是侯府嫡子,确是最不会委屈了林蓉,至于将军府的五少爷,便是向月儿的五哥哥,许氏对武将并无甚好感,言语间倒是对这位五少爷略而不谈,至于御史家的少爷,虽说是嫡子,只门第清貴,又听人说御史家风,那李御史夫人是京城有名的彪悍婆娘,林蓉嫁过去若吃了苦头那可不行。
  
  左右能选得上,配得上林蓉的也就那侯府长子,虽说是高嫁了,可嫁高娶低自古都是有的,许氏把这些话都告诉了林蓉,便一心等着看林老爷定的是那户人家。
  
  林老爷并不用如何头疼,他其实属意将军府五少爷,虽然让女儿嫁给一个武将,并非他所愿,可如今要定亲的人家不多,也只得这几户人家可选,看朝廷这些年的变化,武将渐渐崛起,向府家风一向不错,那么多兄弟却都兄友弟恭,个个都有出息,至于那颜氏侯府,虽说门第高贵,只他还记得当初侯府夫人如何对待林勤落水之事,心中有道刺在那儿,便揭下不提。
  
  只林老爷万万没有想到,居然会让颜侯府捷足先登,颜侯府的嫡女颜妍也到出阁年纪,那颜侯爷也是看过了几家,最终定下了向府五少爷,任府里的夫人和女儿哭天抢地,为了侯府未来,他也是大笔一挥,与向府定亲了。

  本来颜侯爷更欲儿子娶了那将军府的女儿向月儿,只是将军府并不想替女儿定亲,便无这机会,只好让女儿嫁了过去。
  
  林老爷知道时,对那侯爷咬牙切齿却无可奈何,想了几回,便欲与李御史家的少爷定亲,他见过李家的二少爷,并非酸儒,且也是嫡子,配得上林蓉,只在挑时,却不想李家已经定了另一户人家,正在这关头,皇上圣意下来,确是让林府与颜家联姻。
  
  林老爷如何都想不到这次居然引起皇上插手臣子婚娶,林颜两家联姻丝毫没有好处,反而是互绑在一块,两府没有得益,便是皇上得益,在得知侯府与将军府定亲后,皇上便欲插手这几家重臣的子女婚娶。
  
  皇上这些年身体渐不大好,太子有德行,只终究年纪还太小,皇上并不安心撒手离去,留下几个野心兄弟给年幼太子去应对,前些年安王,靖王都遭了打压,林老爷因与那靖王走近了些,受了牵连,虽然如今又坐回尚书位子,可圣上的信任也剩不多了。
  
  如今再想想皇上这番动作,便心下有些清楚,颜府一直与那靖王关系好着呢,即使这些年,也从未断过,皇上怕是对颜府与将军府定亲不满,如今拖上林府,是想以姻亲平衡他们这些臣子,待哪天三府,哪府犯了事儿,牵连也甚广,想脱身全都得看皇上的意思。
  
  林老爷想得冷汗淋漓,可终是无法,只能听了圣意,与那侯府定了亲。他心里总归觉得这不是一门好亲事,况且林蓉若嫁过去,还不知道会被侯府夫人怎般错待。

  到底只是口头上定下,还得拖着,看可会有什么变通。
  
  林蓉的亲事定了下来,便是那颜氏侯府长子,许氏听得这消息时,脸上笑得嘴都合不拢,一路踮着脚走回竹逸院,把这事告诉了林蓉。
  
  林蓉听后并无甚感觉,本她并未见过那些公子少爷,知道自己嫁的是何人便可,若说旁的,她竟是全然没有别的感觉了,何况听到侯府,她心里就惴惴不安,当初侯府之行发生的事她是忘不了的,侯府夫人不是一个好相与的,便道:“奶娘,蓉儿知道了。”
  
  说罢又想到林琳,既然她的亲事已定,那林琳的也该定了吧,便问道:“妹妹的亲事可定了?”

  许氏闻言,嘴角一撇,道:“二小姐当然定了,小姐可还记得当初来府上说祖上婚约的李家,老爷是不曾食言,让二小姐与那李家李傲言定亲了。”
  
  “却是这般。”林蓉喃声说道。

  “可不是,那金氏可该难受地紧,本二小姐就一个庶女,嫁与个农户也不丢林府的脸面。”许氏脸上有些幸灾乐祸,道。

  “奶娘,这些话可千万别在外头说。”林蓉闻言,奶娘得意无形了。
  
  确如许氏所想般,虽金氏一早便知林老爷给林琳定的便是那户人家,让林琳去应了祖上婚约,可她终究心里不甘,又听林老爷替林蓉定的便是那颜氏侯府,待笑脸送走林老爷后,转身便狠狠摔碎了一个茶杯。
  
  “去把二小姐叫过来。”金氏发泄了一通后,对一旁的低头垂眸的大丫鬟说道。

  “是,奴婢这就去。”碧翠赶忙应道,福了福身子,便匆匆地出了门。


20、想通心事

  碧翠听了金氏吩咐,出了梅园便往芳华院赶去,进门时,恰好撞上林琳的贴身丫鬟紫衣,紫衣踉跄几步,从身上掉了一个东西,气骂道:“哪个不长眼的!”
  
  赶忙把弯身把掉地上的东西捡了起来,方抬头发现是金氏的贴身大丫鬟,这一吓气焰又低了下来,碧翠眼睛往紫衣把捡起的那个香囊瞥了一眼,就见她慌张地往怀里塞好,道:“碧翠姐姐,有什么事要您亲自过来呢?”
  
  碧翠也不甚关心那紫衣的动作,倒是对她似要出门感兴趣,便道:“夫人有话让我带给二小姐。紫衣,你这是要往哪去?”

  “二小姐吩咐奴婢去拿昨日在胭脂铺订的胭脂。”紫衣脱口说道。
  
  “哦,那你快去吧。”碧翠说道,“我去请二小姐到夫人院里。”

  “是,碧翠姐姐,我先走了。”紫衣福了半礼,才往门外走去。

  碧翠看着她的背影,微皱眉摇头,她倒不曾听说过昨日芳华院有去胭脂铺订胭脂,二小姐的脂粉一向都是有夫人管着,若是买了,应该能知道一些。她想着便转身要往里走去,只猛地一回头,被来人吓了一跳。
  
  “二小姐,奴婢有礼了。”碧翠见二小姐不声不响站在自己身后,吓得拍了拍胸口,二小姐怎么能这么吓人呢。

  “碧翠,你来作甚么。”林琳脸上并不大高兴,见碧翠方才看到自己那吓着的模样,心里倒是觉得堵着,便有些冷淡。
  
  “二小姐,夫人让奴婢过来让您过沁梅园一趟。”碧翠低着头,二小姐这样子怕是不高兴了。说着话又想到如今府上两位小姐的亲事,大小姐定了侯府高门,而二小姐却是因祖上之约,要嫁与那李家农户,虽说是庶女,可总归也是官家小姐,这嫁得还不如一般富庶人家。要说二小姐能看开,倒真是难。
  
  “知道了,我这就随你去。紫如,跟上来。”林琳瞥了一眼碧翠,叫过站在一旁的丫鬟紫如,转身便往门外走去。

  碧翠见状,赶忙跟在身后。
  
  走过后院小道,远远见到林蓉的贴身丫鬟绿菊,芳儿往她们这边走来,到了跟前后,绿菊芳儿矮了矮身子,面带笑意地给林琳见了礼。

  “姐姐又让你们去干甚么了?”林琳挑了眉,看过芳儿手里挽着的篮子,走了过去。
  
  篮子里是些小衣裳,应是林蓉绣给林勤与林池的,不出林琳所料,便见绿菊恭身说道:“二小姐,这是大小姐给两位少爷缝的一些衣裳,说入了秋,怕两位少爷着凉。”
  
  “哦?”林琳闻言,心想这林蓉还真会做,连着她那个天生痴呆的弟弟的心也要收拢,光会做给下人看了。手里拎起一件小衫看了看,觉得无甚好的,放回篮里,状似无意地问道:“姐姐这可是想着要出嫁了,学做贤妻良母?”
  
  绿菊,芳儿听到她这话,哪里敢应,这般当着二小姐面说自己主子的话,且这话也不该是她们说的,当真是让人为难。只好俱是低头垂眸不语。
  
  林琳自知这两人是不敢应她的话,也觉无趣,垂下眼睑,对那绿菊道:“待会去告诉姐姐,我有空便会到竹逸院给她道喜。”

  “知道了,二小姐。”绿菊,芳儿赶紧应道。
  
  林琳这才带着碧翠,紫如又往沁梅园走去,到了沁梅园,看到金氏坐在那里等着她,心里的委屈一下子就涌上心头。

  “娘。”

  说着,人已扑进金氏怀里。
  
  “我可怜的女儿。”金氏伸手揽住林琳,心里也是酸涩,看到碧翠与紫如站在一旁,便喝道:“让你过去请琳儿过来,怎么到现在才来?”

  碧翠赶忙请罪,道自己不是,惹得那紫如也一脸小心模样。
  
  “好了,都下去吧。”金氏脸色不虞地说道,把这两人打发下去后,才让林琳从她怀里起来。

  “琳儿,陪娘亲到内房去,娘有些话要与你说说。”
  
  “是,娘亲。”林琳用帕子擦擦眼泪,应道。

  母女俩到了内房后,林琳方眼泪又流了下来,金氏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娘,女儿不想嫁与不爱之人!女儿不为荣华富贵,只想嫁与爱我之人!”林琳声音有些哽咽,“可爹爹就因女儿是个庶女,便让我嫁与那李家。可……可娘你知道女儿与贺哥是真心相爱的啊!”
  
  “娘知道。”金氏见自己女儿哭成这样,已不忍指责她私相授受之事,“可琳儿啊,自古以来子女婚约大事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是傻啊,若让你爹爹知道,定会气死的。”

  林琳摇头,“娘,我已听了您的话,爹爹告诉我婚约时,我面上笑着,可是娘,你该知道我心里在哭啊。林蓉只是一个嫡女,但她有哪样胜过了我,爹爹却这样对我。还说一直很疼我,他这般做,是疼我么?”
  
  金氏听到林琳的话,虽是林琳这话是大逆不道,可也说道了她的心坎上,“琳儿,娘会为你做主的。”

  “娘,我真的不是为了侯府的门第,也不是嫌弃那未曾听过的农户。女儿从未见过那个定亲之人,且有了心上人,如何能嫁与他人!且姐姐若嫁进侯府,贺哥心中有我,她也不会幸福的。娘,爹爹这么做,是要让俩个女儿都痛苦啊。”林琳见金氏已有些松动,又委屈地说道。
  
  金氏本就觉自己女儿这门亲事是真的委屈了,又听了林琳的话,至于林蓉过得不好倒是合她心意,只关乎自己女儿,心已全然偏了。且侯门这般豪门大户,若林琳嫁过去,定会过得比她这般还好,以后靠着女儿,她在林府的地位也是不容挑衅的。
  
  “琳儿,听娘的话,你爹爹那边你万不可让他知道你对这门亲事有甚不满,连那林蓉你也不可让她知道,娘会让你嫁得如意郎君的。”金氏道。
  
  林琳擦干眼泪,脸上终有了笑容,“娘,女儿自然知道如何做,就算娘不替女儿做主,女儿也会为自己争取。”

  “哦?”金氏闻言诧异,本她还以为女儿需她出手,未曾想到这孩子自己已经有了主意,“可与娘说说么?”
  
  林琳笑着点点头,一一把自己心里的打算与金氏说了,金氏听后,倒是为女儿的主意感到开心,又说了一些让林琳顾及的事。

  待说了许久后,母女俩方面带笑容从内室出来,唤过丫鬟伺候,又在屋里说了一些话,吃了些点心,林琳才想起她要去竹逸院一趟。
  
  “娘,女儿待会要过去给姐姐道喜,就不陪着您了。”林琳撒娇道。

  金氏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好罢,娘让碧翠也送几样礼去,本是要亲口告诉蓉儿,定亲定的是哪户人家,今儿林琳替娘带话便好。”

  “知道了,娘亲。”
  
  林蓉自知道自己定亲的事后,整个人倒是更显娴静温雅了,学着奶娘教于她的那些女儿家该学的事,日子过得也算欢快。绿菊从竹轩院回来后,便告诉她,林琳待会会过来竹逸院,说是道喜。
  
  听后她心下便疑惑,她和妹妹这些年来,倒是不冷不热,且林琳在爹爹跟前表现得愈发懂规矩,有大家小姐风范,总能压她一头,这回姐妹二人定亲,妹妹定亲的人家是一农户,若像妹妹这般要强之人,真心对她道喜,真说不过去。
  
  不过她倒是想看看,林琳到底如何来与她道喜。

  只林蓉放下自己的事,等着那林琳来,却左等右等都不见她人,眼看天色都快黑了,林蓉便搁下这事,心道林琳怕是忘了这事,便让绿竹去备饭。
  
  “小姐,二小姐真与奴婢这么说,会亲自到竹逸院道喜。”绿菊见自家小姐等了这么久,心里也有些焦虑,她可不曾对小姐说谎,眼看着小姐要压上二小姐一头,作为奴婢的她心里也觉出了一口气,想看看二小姐如何到竹逸院来道喜,却不想二小姐竟然没来。
  
  “她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算了,你先下去与绿竹一块备饭吧,我先歇会。”林蓉觉得自己这般等着妹妹过来也无甚意思,倒真觉得有些肚饥了。

  “是,小姐。”绿菊见林蓉并无恼意,便福了个礼,出去了。
  
  许氏一旁正在替林蓉绣成亲用的红内衫,见光线暗了下来,才放下手中绣活,揉了揉眼睛,起身走到林蓉身边,道:“小姐,二小姐哪好意思到您跟前道喜,这是打她和那头的脸面。”

  林蓉闻言微点头,略过此时不提,又问道许氏:“奶娘,明日我想去一趟祖祠,您看可适合。”

  如今她已定了亲,不知成亲前去祖祠可会坏了什么规矩。
  
  “哪里会不适合,小姐您是想和夫人说说,您定亲的事吧,奴婢这满心的话也想和夫人说,终能看到小姐有了好归宿。”许氏说着,便有些心酸,小姐终于定了人家,她也算对得起夫人了。
  
  林蓉见许氏应了,心下也有些感慨,如今她定了亲,过些日子爹爹就会与颜府定下文书和出嫁的日子,若她想留府三年,爹爹未必肯应,可弟弟还未考试,这么嫁了她还真有些不放心,总想看到弟弟平安长大心里方安啊。
  
  许氏当了林蓉奶娘这么些年,见她面上微愣,便知她又在想着心事,便宽慰道:“小姐,您可是担心嫁了后,顾不上少爷?”

  林蓉抬眸,确被奶娘点中了心事。
  
  “少爷如今也大了,眼看有出息,老爷又看重他,您担的什么心。再瞧瞧那头虽说生了个儿子,却如何都争不过少爷的,想使甚么坏也要看老爷肯不肯!”许氏道。
  
  林蓉一听,果真是有些道理,心事便被许氏的话冲淡了不少,只仍不知为何,有些忐忑。

  “奶娘,你也累了大半天了,先去歇着吧。我自己能想明白的,娘亲让我照顾弟弟,总是想看到他出息后,心里方安,这才会想这些事。”
  
  “是,小姐。奴婢先下去。”许氏见林蓉这么说,想想也该让小姐自己想清楚,照顾少爷这么些年,小姐要出阁总是会放心不下,又道:“小姐,大少爷如今也是个小秀才了,有甚么事多和他说说,少爷也未必没甚么主意。”

  林蓉听了默然不语,等许氏出门后,想了一会方笑了出来。奶娘说得并无错,她是看了弟弟这么些年,总还是把他当成那个粘着她的小娃娃,弟弟今也大了。
  
  “小姐,二小姐来了。”芳儿匆匆从院门处跑了进来,对林蓉说道。

  林蓉闻言,脸上的笑意止住,原来妹妹还真是过来了。


21、林琳道喜

  芳儿这边刚告知了林蓉,林琳那头已走进了院子,待守门的燕儿给她见了礼后,身后跟着的紫如方道:“燕儿,二小姐带着夫人赏的礼来找大小姐了,大小姐可在?”

  林琳听紫如说后,嘴角含着笑意,站在那里不语。

  燕儿赶忙道:“芳儿方才已进去告知了大小姐。二小姐,燕儿先带你进屋里。”
  
  林琳闻言,瞥了一眼燕儿,俏脸微侧,对身后的紫如道:“咱们快些进去,姐姐怕是等急了。”

  “是,二小姐。”紫如拎着许多东西,俱是金氏让林琳带上的,只那紫衣今日被小姐遣出去办事,方要她一人提着,这时早就有些提不住,听到燕儿带路,便使了个眼色,想让燕儿帮忙。
  
  燕儿却转身便领着林琳往屋里走去,气得紫如暗跺脚,心里骂道:“只是个小丫鬟,这就摆起谱来了,大小姐还没当上侯府媳妇呢!”
  
  林琳走了几步,见紫如还没跟上来,眼神微冷,回头道:“怎么还不跟上来。”

  “是。”紫如赶紧应道,却打定主意待会要把这燕儿告到大小姐跟前。
  
  听到芳儿的通传后,林蓉就坐在屋子里,等着林琳进来,未有多久,便见妹妹面带微笑,由燕儿领着进来,便起身迎道:“妹妹,怎么过来了?”

  林琳一听林蓉这客套话,心里冷笑,这也需要装?她不是早让林蓉的丫鬟带话过来了么,这么想着,脸上倒是不显,“姐姐,妹妹不是一早就让你的丫鬟告知你了吗?怎么姐姐不知道妹妹要过来?”
  
  “绿菊说倒是说了,只妹妹迟迟不至,姐姐还当妹妹说笑呢。”林蓉也笑着回道,却直指林琳并未及时过来。

  “哦,姐姐,妹妹只说会过来,并未定了时辰,怎的那绿菊怎么传话?可冤枉死妹妹了。”林琳这时眸中有些委屈,看着林蓉道。
  
  林蓉闻言,拿着帕子的手微紧了一下,绿菊告知她时却是说过会林琳便会来,虽未说时辰,但却不应让她等这么久,林琳这会倒好意思说被冤枉了。

  “原是这样,倒是我听错了去。”林蓉不欲与林琳在这上边说太久,便要揭下不提。

  林琳笑着看着林蓉,心里有些得意,自己这个姐姐肯定是听到她要过来道喜,等着在她跟前炫耀,却没料到是一场好等。
  
  林琳只笑不语,并未给林蓉台阶下,她身后的丫鬟紫如见状,逮着了机会站出来道:“大小姐,应是传话下人的错,怎能怪到你身上。方才奴婢与二小姐进竹逸院时,那燕儿也在偷懒着,大小姐这般菩萨心肠,全把错处拢在自个身上,可不正让这些偷奸耍滑的丫鬟下人钻了空子。”

  “紫如,住嘴!”林琳忍不住轻喝道,这个丫头真是丢她的脸!
  
  燕儿还未出去,站在一旁不知怎的会被扯进去,一听被紫如说偷懒儿,吓得赶忙跪了下来喊冤:“大小姐,奴婢没有,奴婢方才一直在门口守着,紫如她她害我。”
  
  “燕儿,先起来。”林蓉说道,转身便走回椅子上坐着,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看向林琳,“妹妹,竹逸院的事甚么时候轮到你的丫鬟来插嘴?”
  
  “紫如,还不向姐姐赔罪!自己去领几个耳光!”林琳脸上有些怒意,冷声地道。

  紫如被林琳这摸样吓了一跳,小姐何事这么对过她,赶忙磕头给林蓉赔罪,自己给自己打了两个耳光,那啪啪的声音倒让听着的人觉着肉疼。
  
  “好了,就这样罢,别闹得难看了。”林蓉见差不多,方对林琳说道。

  林琳听了,暗自咬牙,微摆了一下手中的帕子,道:“既然姐姐不追究了,紫如你起来罢。”
  
  “今日妹妹是过来给姐姐道喜的,别让这些事闹得姐姐不快。”林琳这时也坐到一旁的椅子上,道:“姐姐,娘亲也让妹妹送了一些衣裳缎子,和胭脂首饰过来,俱是给姐姐贺喜用的。”

  “金姨有心了。”林蓉闻言,看了那些礼盒,“有甚么喜可道,这都还只是定亲罢了。”
  
  “姐姐,既然定亲了,日后你也就是侯门的长媳妇,这喜不该道么?”林琳道,“姐姐,妹妹听到姐姐能够觅得良人,心里替你高兴着呢。”
  
  林蓉微皱眉,妹妹这话怎么听着这般不顺耳,倒是有些阴阳怪气的,又想到林琳与李家定亲,心里会不舒服那也不奇怪。

  正想着,就听到林琳说道:“姐姐,妹妹有些话想和你私底下说说。”

  “哦?”林蓉这下更奇怪了,这林琳还有甚么话要对她说,便道:“这里不方便么?”
  
  林琳摇头,“姐姐,去你的房间,妹妹有很重要的事要和你说。”

  林蓉见林琳不似说笑,便道:“好吧,你随我来。”
  
  说着,便起身领林琳进房。待进房后,就见林琳转身啪地一声关上了房门,林蓉倒是吓了一跳,“妹妹,你这是?”

  “姐姐,妹妹只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林琳见林蓉的脸色,笑着说道,从自己怀里拿出了一个香囊,“姐姐,这是颜府大少爷托我的丫鬟送与你的。”
  
  颜府大少爷不就是定亲的那人么?怎么他会送香囊与她?林蓉心里有些吃惊,即使受人之托怎么会托与林琳的丫鬟?“妹妹可别乱猜,我与颜大少爷并不识得。”

  “姐姐,你就别害羞了,你们都已经定亲了,私下送些东西又会怎么样?”林琳满不在乎地说道,“我丫鬟昨日出府去买胭脂时与那大少爷遇上的,许是觉着你们二人已订了亲事,便欲送你些小玩意儿,也算是有些心思。”
  
  “妹妹!”林蓉面带怒容,低喝道:“即使我与颜少爷定了亲,可私相授受之事我也绝不会去做!且这等事怎么能胡乱便让人拿进府里来!”

  这等事关乎女儿家的名声,那颜少爷怎么能如此做!林蓉对那未见过面的侯府世子更加着恼,更别提还有那么一个侯府夫人端在那。嫁入侯府不是她所愿,若非圣意,不想让父亲为难,她早就去求父亲了。
  
  “姐姐,妹妹自知这事不妥,可是应了,且是妹妹亲自带与你,自不会说谎,这确是颜少爷送的香囊!”林琳道,“若非如此,我何须与你到房里说!”

  “妹妹,请替姐姐送回与颜少爷。”林蓉听后想道。
  
  “姐姐,妹妹出不得府,有心无力,你且先收下,待有丫鬟出府,交与她们罢。”林琳说道。

  “妹妹,这是谁带进府里的,那个丫鬟在何处?”林蓉细想这事,不放心道,若被胡乱传出去,可真的会污了她的名声。
  
  “她今日被娘亲唤出府去拿昨日放在胭脂铺里的胭脂了,姐姐且放心,紫衣是个嘴巴严实的丫鬟,妹妹本也想圆了颜少爷的心意,未曾想姐姐这般严词拒绝。这如今放在妹妹这儿也不是啊,姐姐,你且先收下。”

  林琳说罢,便把香囊塞进林蓉怀里。

  “妹妹发誓,若把这事说出去,必天打雷劈不得好死。姐姐还信不过妹妹吗?”
  
  林蓉听到林琳发如此毒誓,皱着眉头却不肯接过这个香囊,道:“姐姐并非信不过你,只是这香囊真的收不得。”

  “好了,那妹妹替你收着,有甚么事,都不关姐姐的事!你可高兴了?亏得我还这般关心。”林蓉有些不满道,伸手把香囊取了回来。

  林蓉心里终是松了口气,点头,“谢谢妹妹。”
  
  “我也无事了,姐姐能嫁得好,妹妹也替你高兴,却不知你还这般小心。”林琳又说道。

  “妹妹,姐姐并非小心,这只是女儿家的本分,私相授受这名声可当不得……”林蓉正要解释,便被林琳给打断。
  
  “姐姐,你们二人已定了亲,你就不想知道一些颜少爷的事么?他都已先示好了,你若这般拒绝,若日后嫁过去,他不高兴那可就麻烦了。”林琳眨巴着眼睛说道。

  林蓉听了虽然知道林琳说道也有一番道理,只是这事她真的不能去做,便摇头道:“侯府世子想必会懂的。”

  林琳心里一酸,手上捏紧那个香囊,“罢了,既然姐姐这么想,那妹妹也不劝你了,这会也晚了,我先回自己院里了。”

  “哦,好的。”林蓉点头道。
  
  姐妹俩人从房间里出来,绿竹绿菊已经在那里候着了,绿竹见过林蓉林琳,道:“大小姐,饭已备好了。”

  林蓉闻言,看向林琳,问道:“妹妹可要一齐用饭?”

  “好啊。”林琳笑道。

  林蓉见她应得爽快,也吩咐下去拿多一副碗筷上来,姐妹俩移步去用饭了。
  
  许氏见林蓉与林琳从房里出来,甚是奇怪,但也没多想什么,这会听到林蓉欲与林琳一齐用饭,倒是觉得奇了,莫不是因为可怜了二小姐嫁个农户,今日听到二小姐来道喜,反而心软示好?

  小姐应不会这样。许氏猜着,跟到一旁伺候两位小姐用饭,见她们用饭间倒是一派融洽,也就搁下心里的奇怪。

  待林蓉与林琳用完饭后,林琳方告辞,从竹逸院离去。
  
  许氏在吩咐丫鬟收拾碗筷时,却发现林琳坐着的位子有一个香囊,便拿着去找林蓉,到了林蓉跟前便说:“小姐,方才二小姐的位子上掉了个香囊,可要让丫鬟送回去?”
  
  林蓉一见那个香囊便知是林琳之前要拿给她的那个,心道莫非林琳是故意留下的,便让许氏把香囊拿给她,这回捏在手里,却发现里边另有玄机,似装着什么。她心里有些好奇,又从林琳处知这香囊是颜府少爷送与她,心想若她这会看一眼便亲自送到林琳手上,应也不是甚么大事。

  “奶娘,这香囊我会亲自拿还给妹妹,你和绿竹,绿菊先下去歇着吧。”林蓉说道。
  
  待见许氏,绿竹绿菊走后,林蓉才有些紧张地打开那个香囊,却见里边装着锦帕,上边有些字,“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林蓉看了脸上一红,这却是一句情意绵绵的诗,伸手抚了一下脸,又小心地看下去,脸却煞白。

  “致吾爱琳儿”那几个刚劲有力的字体写着的却并非她的名字!这分明就是送与妹妹的!
  
  怎么会是这样?林琳怎么会说是送与她?她未来的夫婿喜欢着自己的妹妹,怎么会这样!妹妹莫不是早与颜家少爷认识,可若认识为何要让她知道他们居然有了私情?她与颜少爷已经定了亲,林琳自己也订了亲,为何还这般不知羞耻?

  妹妹和自己定亲的人有了私情,妹妹故意拿香囊来折辱自己,好让自己退出去?林蓉恨自己为何要好奇看了这个香囊,林琳分明就是故意的!
  
  看林琳之前在房里的模样,装作全然不知情,如今再想,那分明就是骗人的。林蓉越想越难受,但心里仍抱着一丝期望,这帕上的字若不是颜家少爷写的,林琳拿来捉弄惹怒她的,若是这样,她心里也不必像如今这般膈应着。


22、金氏表妹

  林蓉拿着香囊,心里千般万般想过,却想出了气来,把锦帕放回香囊,便起身唤来丫鬟绿竹,“陪我去趟竹轩院。”

  “是,小姐。”绿竹应道。

  天色渐黑了下来,林蓉却不顾许氏阻止,硬是带着绿竹往竹轩院赶过去。
  
  到了竹轩院时,林勤已经用完饭,正在书房温习功课,林池在离他不远处玩着一个锦绣小球。林勤见自己姐姐面带着急的来找自己,赶忙站起身,问道:“姐姐,怎么这么晚了,还到竹轩院来?”

  “弟弟,姐姐有事找你。”林蓉见到亲弟弟,心里的委屈涌了起来,可却不想让弟弟知道。挥退了绿竹和一旁守着林池的小丫鬟,才走到林勤的前边。
  
  林勤见姐姐拿出一个香囊,奇道,“姐姐是要拿香囊给弟弟?”

  林蓉摇头,把香囊的锦帕拿出来,掩住林琳名字,让林勤看着锦帕字体,问道:“弟弟,你看这字可眼熟?”

  林蓉这般问确是有些依据,林勤与那颜贺同为沈夫子的弟子,颜贺笔迹林勤应是见过。
  
  林勤认真看过了,细想了一回,“倒是很眼熟,是颜大哥的字。”说着,林勤抬眸看着姐姐,“姐姐,颜大哥送你香囊?”

  林蓉脸上心里羞怒交加,却不想让弟弟知道,便把香囊收起,说道:“不是你想的那般,既然你说这是那人的字,那便是真的。”

  林勤知道必是有事发生,姐姐不肯告诉他,那锦帕上的诗句确是闲诗,听同门说过一些情人诗句,便有那句,姐姐手里这东西到底哪来的呢?

  “姐姐,有甚么事不能告诉弟弟么?”林勤试着问道。
  
  林蓉看着弟弟,本是想说,但终还是把话咽回肚里,“你该好好念书,这些事不必你理会,姐姐自会去办好。”

  林勤知姐姐不想说之事,他再问下去,姐姐也不定会说,只好点头,走到林池身边,把林池想咬着的锦球拿了下来,又晃动两下,逗逗林池。
  
  林蓉看着林勤陪林池玩耍,自己一旁想着事情,慢慢的人也冷静了下来,又问道:“颜少爷他为人如何?”

  林勤冷不防听到自己姐姐这么问,愣了一下,才答道:“颜大哥为人还不错,夫子且称他是个刚柔并济之人,表哥也说过颜大哥值得相交,只是有些儿女情长。弟弟与颜大哥同门这些年,也觉得他是个有担当的人。姐姐,颜大哥与你定亲,弟弟觉得他这般性子是会对你好的。”

  林蓉听后心里发苦,颜贺再好,心里却装着自己的妹妹,日后他会如何对自己好,只能满怀心事对着弟弟点头,“知道了。”
  
  林蓉如今心里乱糟糟,不知要作何打算,与弟弟道了别后,从竹轩院走出来,不知不觉走到了林琳的芳华院,看着那院门上的三个字,终是咬牙走了进去。
  
  林琳正哼着曲,让紫如替她按摩,看到林蓉进来,已经知道她是来做什么的,便笑道:“姐姐,怎么妹妹才从竹逸院回来,姐姐就又来找我了呢?”

  林蓉见林琳那脸上的得色,已是明白香囊之事是她故意为之,想起在她房间时林琳装作对她的关心,此时心里怒火更甚,她深吸一口气,拿起香囊便扔到林琳脸上,“不要脸!”

  林琳接住香囊,笑道:“姐姐何必生这么大的火儿呢。紫如,先下去。”
  
  “小姐,这怎么行?”紫如看着大小姐一脸怒意,又见二小姐满脸笑意,怕大小姐把火撒在林琳身上。

  “让你下去便下去!”林琳道,使了个眼色给紫如。

  紫如一见,便福了礼退下了。

  林蓉瞥了一眼,也对绿竹道:“绿竹,跟紫如一道下去,我要和妹妹好好说话。”

  林琳听到林蓉这话,挑了挑眉毛,又满不在乎地躺在软椅上,“姐姐和妹妹,还有什么话好说。”
  
  紫如与绿竹已经退下去了,林蓉看着林琳那模样,心里委实难受,道:“香囊的事你如何说。”

  “姐姐不已看见了么?林琳笑道。

  “那、那你为何要说是送与我的!”林蓉气道。“你这般不要脸,若是让爹爹知道,要你好看。”
  
  “若不说是姐姐的,姐姐会忍不住好奇去看里边的锦帕么?”林琳说道,“爹爹纵使知道,罚了我又如何?我和贺哥已经心心相许,爹爹却将你许配给了他,同他定亲,若是知道,他也只会后悔害了两个女儿的幸福!”

  “你当真有脸说了,私相授受这种事你怎么做的出来?”林蓉被林琳的话气得满脸通红,“你这些话为何不到爹爹跟前说去!”
  
  “姐姐,妹妹不欲爹爹气坏了身子,让姐姐知道,只是想姐姐和妹妹一齐想想法子,这该如何是好?”林琳笑着垂眸,手里把玩着香囊。
  
  林蓉捏紧手里的帕子,生怕自己一个忍不住,便会扬手给妹妹一巴掌,“亲事已定,你如今倒是想膈应我,纵使你们有了私情,我的亲事也是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将来正经明媒正娶的是我,私相授受终是让人看不起。我林蓉,堂堂林府嫡女又怕了什么,若你硬是要搅和,那好啊,堂堂侯府长子有个妾室倒也不会如何,我倒是要看妹妹肯不肯当这个小妾了。”
  
  林蓉说到最后已是冷笑,她就不信林琳真的会不要脸到即使作妾也甘愿。
  
  林琳听到林蓉的话,脸上也一阵红一阵白,攥紧香囊,看向林蓉:“姐姐,我和你比到底哪里差了,琴棋女红哪样不如你,为何我争不过你?”

  “因为我才是林府嫡女!而你,只是个妾室所生的庶女!”林蓉直直地盯着林琳的眼睛,一字一句说道。
  
  林琳轻拍手掌,哈哈一笑:“说得不错,不就是身份比不上你么?可是姐姐莫忘了,我娘已经是林府夫人,我也占着嫡女的名分,而且即使你与贺哥定了亲,只要还没成亲,也是一样能改的。”

  林蓉也冷笑道:“好,若你能让爹爹不顾林府脸面,改了这门亲事,我便认了,嫁与那李氏农户!”

  “姐姐可记得今日所说之话,别到头来哭着不认啊。”林琳眯了眯眼睛,眸中精光一闪而过。

  “你当我与你一样么?”林蓉轻蔑道。
  
  “那我便放心了。”林琳笑道,“姐姐,天色已晚,妹妹想歇息了,慢走不送。”

  林蓉忍着怒意,最后瞪了一眼林琳,甩袖转身便走。
  
  绿竹见林蓉出来满脸怒意,一言不发便往前走去,赶紧跟上。俩人一前一后出了院门,往竹逸院走了回去。

  回到竹逸院,林蓉左思右想,知道林琳与那颜贺的私情,且要防着金氏和林琳又要使什么坏,好让她毁了这门亲事。
  
  如今她虽心有不愿,可纵使她去与爹爹说了不想嫁与那侯府少爷,又能如何,圣上下的旨意,两府姻亲,定了如何能再改!林琳身为庶女,嫁过去侯府定会以为是林府打他们脸面,林蓉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又被自己在芳华院说的意气话逼着,只能硬撑着不让自己矮了气势。

  虽与许氏说了这事,得到了些许宽慰,只是终心中郁郁,一整夜都无法入眠。
  
  翌日清晨,林蓉早早便起身,欲去找林老爷说这事,却被管家告知林老爷早已出府,因要事要到宛城一趟,只得作罢。

  去宛城一趟来回也要三四天,总是要等着爹爹回来她才能把这事告诉他,实在是烦心不已,对金氏与林琳更是不喜,心里想着这些事,又定了今日去祖祠看看,便让绿竹备好拜祭娘亲的物甚,带着丫鬟到祖祠去了。
  
  一早上很快便过去,待林蓉从祖祠出来后,回到竹逸院,却听到芳儿,燕儿和一起守门的婆子在说着闲话,林蓉听到这三人说着夫人的表妹,挑眉便问道:“夫人哪里来的表妹?”

  “大小姐,夫人今早娘家表妹过来了呢。”芳儿见是林蓉,赶忙和燕儿,守门婆子见过礼,才回道。
  
  “原来如此。”林蓉点头,已经会意过来是金氏的表妹,心里早就无甚好感,便不再说了,转身走回屋里去了。

  未过多久,就见许氏从外头回来,把她打听到金氏的表妹的话全告诉了林蓉,“小姐,那头的表妹也生得一副狐媚样子,听沁梅园那些丫鬟口气,竟是要在林府住下来。”

  许氏对那金氏看不惯,在林蓉跟前向来用那头代指沁梅园里的金氏,林蓉一听便明白。
  
  “呵,道林府是甚么人都能住的么?”林蓉不满道。

  “小姐,这其实也无甚大不了,只是奴婢看那头对她表妹那样,说住下来怕是不简单。”许氏在林蓉耳边低声说道,“怕是给老爷作妾的。”
  
  “甚么?那头她为何会如此做?”林蓉却不觉着金氏会舍得让别的女人争爹爹,绝对不会是好事。自林琳香囊之事,林蓉是对这对母女越看越厌,凡事都不想往那好处想了。

  “小姐,你到底还是太嫩了。那头不是不能生了么?找个娘家表妹当老爷的小妾,她自能更加放心,等日后生了抱到身边养,还不一样是儿子。”许氏一下子就把金氏的心思道了出来,何况去母留子自古都有,金氏也不是做不出来这事。
  
  林蓉听后直皱眉头,这金氏自己生了林池却不养,如今倒是想替爹爹纳妾,若日后那个金氏表妹真生个儿子出来,那还了得,且林府一下子便有了俩个金氏,弟弟的日子还如何能过得轻快。心里已做了决定,“奶娘,我想把她的表妹送出府去。“

  “请神容易送神难,且她把表妹弄进府里,哪是能让你赶她出去。”许氏说道。
  
  林蓉也觉自己想得太简单,如今林琳惦记着自己的与侯府少爷的亲事,她娘也不安分,惦记着亲养个儿子,着实可恨,“罢了,待我找机会见过那个表妹再说,总要做些什么,我方安心。”


23、林蓉打算

  林蓉正想着如何找机会去瞧上一瞧那金家表妹,以便探探其秉性如何,未曾想第二天早上到金氏院里去请安时,就见着了这位金氏表妹。
  
  看到的第一眼,林蓉心里浮现的第一句话便是果然是表姐妹,就那狐媚模样,眉眼间都缺了端庄,怪不得会应了当以色事人的妾室。想着这样的话虽没说出口也足见她对这对表姐妹的怨气,否则她不会顾不得大家闺秀的规矩,用这般鄙薄的话去形容一个刚见面的人儿。
  
  林蓉对金氏以及金氏的娘家确实很看不起,许阿嬷曾对她说过,金家已经是一个小官人家,好好的闺女养在家里,不找个好婆家嫁出去,却偏削尖脑袋要送往达官贵人家当妾室,这已经不是正经人家会做的事。
  
  “蓉儿,这便是我那表妹,金柔,你可唤她表姨。”金氏仍端着她温柔可亲的架势,似乎只是单纯地向林蓉介绍她的表妹。

  林蓉垂眸忽视金柔眼里对她的无礼,翘弯嘴角,并没有让人看到她眼底的讥讽,“蓉儿的姨母俱是沈家闺秀,何来一个她姓小姐。若要蓉儿称她为表姨,那日后柔小姐怎么才能换别的称呼?金姨,您说是吧?”金姨二字,咬得格外重。再府外人面前,林蓉会给金氏脸面唤她母亲,可是这回偏偏就叫了金姨,以提醒她曾经的妾室身份。

  林府的丫鬟婆子们也指责不了她,原本金姨这个称呼也是金氏本人赞同的,更何况林蓉的母亲是望族沈家,连林老爷也只当不在意,免得儿女深究当年事。
  
  金氏闻言手中抓着的帕子越发扭曲,却没发作,林蓉这是想用称呼上的事来搪塞她让她不把金柔给老爷当妾室?什么只有沈家闺女才是她的姨母,她金家就算不上什么!在林府当家的可是她金玉梅!莫不是以为可以嫁入侯府,便自以为高她一等!这才只是定亲还不是嫁了人!
  
  “大小姐,金柔只是区区小官之女,自是当不起大小姐一声表姨,表姐,这事可别再说了,不然柔儿还有何脸面在林府住上一段日子?”金柔见金氏气着,低声细语地开口。
  
  呵,合着就说她不懂规矩,看不起金家人,不想让金柔住进府里?林蓉嘴角翘得越高倒是显得她越高兴,谁知道她现在心里有多怒。她从八岁那年懂得被金氏设计后才会让爹爹厌恶,就不会再那么冲动行事了。这回以言语激金氏和金柔二人,也只是想从言行上看这位金家表妹的品行。
  
  从她方才说得话,先是自贬再牵扯到金氏身上,便已经是让林蓉直接与金氏对上,又以只是住上一段日子来暗地里提醒众人,她还只是客人。话里还有一番意思就是金氏想让她入府为妾却为何还不明面表态,当然这其中最主要便是提醒金氏,早些让她入府的事过了明面。
  
  单一句话,足见她的心机之深。林蓉自然是高兴,若金柔真的入府,金氏的好日子也到头了。看到金氏瞥向她表妹的目光,还真是有好戏看了。
  
  林琳自林蓉来请安后就一直安静坐在那里,目光晦涩看着林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会听到她那位要为妾的表姨给她母亲解围,也只是鄙视地看着要当妾室还如此向往的女人,并不觉得感激,不过她是不会放过让林蓉难堪的机会,“姐姐,莫不是你瞧不起我和娘亲,才不肯唤我表姨?还是你以为已经攀上高枝了,便可以不认我们了吗?”
  
  “妹妹,姐姐莫不是说错了什么?你且细想我方才说的那番话,若有一丝错处,你便明说,我可没你想的那番意思。至于攀了高枝?我乃林尚书府嫡长女,与侯门嫡子门当户对,何来高攀之言,此话万万不能让父亲听到,不然父亲可是会认为妹妹说林府低人一等。”林蓉直视林琳,丝毫没有退让之意。
  
  林琳只要细想,她的前半句话没有说错,后半句话只是推拒金柔入府为妾,何来错处?
  
  “好了,蓉儿你先回去吧,今儿也有些晚了。”金氏不想再看到林琳与林蓉针锋相对,免得多说多错,用一个眼神制止林琳,让林蓉退下。
  
  林蓉转身出去时,在金氏看不见的位子给金柔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才大方离去。
  
  林蓉一走,屋里便只剩下金氏母女和金柔还有一干丫鬟。金柔这时矮了矮身子,刚对金氏道:“表姐……”

  “好了,你也先下去吧。”金氏怎么不知道她接下来想说什么,不过她对金柔很不耐烦,直接挥手让她退下。
  
  金柔一下子愣了神,领会金氏那意思,便知道自己表姐并不是很想自己入林府,心里有些不满不过她忍惯了并没有让金氏看出来,很快便有礼地告退。

  “娘,这个女的不是什么好的,你怎么会想让她给爹爹当妾?”林琳等金柔一走,就爆发了。
  
  “住嘴!”金氏气道,“本来这段日子娘以为你已经学会大家规矩了,没想到还是这般不上不下!”上不了台面。金氏忍着后边那句话没讲。
  
  “娘,女儿可是为你好,难道你想让别的女人分享爹爹?”林琳也不高兴了。
  
  “这是娘的事。”金氏怎么会不知道她表妹的威胁,她也是从妾室走过来的,当年也是如金柔这般隐忍,最终夺了老爷的宠爱,正室的位置。看到金柔就好像看到另外一个自己,金氏对金家把这个表妹送入府中非常的不满,莫不是金家人以为她已经不中用了?居然如此算计她!
  
  “娘的事不需要你理,你管好你自己,今天不是让你别说话吗,怎么就和林蓉对上?你又不是没在她那里吃过亏?”
  
  “为什么不能和她对上,难道我就是比不过她?瞧她那个得意的样子,分明就是做给我看的!我以前对她就算有再多的善意现在也早就磨没了!”林琳想起方才的事就感觉透不过气来,被人用身份压住,还抢了亲事的感觉钻心的难受。

  “是苦了你。娘也看不惯她那轻狂样!”金氏也恨恨地咬牙,“跟娘进内室,娘有话对你说。”
  
  林蓉最近的心情都不错,许氏让她绣出嫁的贴身衣物她都不再推拒,原本因为知道林琳与侯府少爷有私情,林蓉虽然在林琳那里表现强硬,但是对于颜贺这位侯府少爷也是从心底抗拒。她从来没有忘记过娘亲临终对她说的话,别走娘亲的老路。
  
  颜贺对林琳的私情,绝对会影响日后她嫁人为妇的生活。因此林蓉在为自己是斗气嫁入侯府还是顺着让林琳算计失了这门亲事二者徘徊,最近心平气和想了一番,便倾向后者,可是又不想让林琳如愿。
  
  越是烦恼越是不想认真对待这门亲事,因此许氏让她绣出嫁衣物她总是寻了借口推卸掉。这回因为让金氏和林琳不好过,倒是有了心情,还想通了,如果现在这门亲事真的被毁了,她总还能嫁出去,虽然可能嫁得没有现在这么好,这些东西总要准备的。还有娘亲留下的嫁妆,她一定会全部从金氏那里拿回来。
  
  “姐姐,在干什么?”林勤由着小丫鬟打帘子,笑着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让林阿嬷抱着的林池。

  “怎么这么晚了还过来?池儿没闹腾吧?”林蓉见状放下手中的绣品,看看外边的天色已经快暗下来了。

  “过来看看姐姐。还是池儿先闹腾要过来的,池儿渐长,现在懂得也多了。我常说弟弟只是长得慢,以后肯定不比常人差。”林勤伸手捏了捏林池的脸蛋儿,夸道。
  
  “好了,别又惹哭了他。”林蓉把林池从林阿嬷怀里抱过来,对这个金氏生的虽然她不喜欢他的母亲,但总不至于厌恶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最近林池确实比往常长了灵性,认的物也多了一些,也让她相信这孩子以后不会变成什么都不懂的痴儿。若日后池儿长大,资质能和常人一般也不枉弟弟从小疼他,见他现在对弟弟这么亲热,孩童由心,也能看出长大后的一些性子。到时候,还不戳金氏的心肝。
  
  想到金氏这么急着想让自家表妹为妾生个儿子,好做打算,林蓉就忍不住心里冷笑。千般算万般计,却丢了自己身上割下的肉,也是活该。
  
  “姐姐,后天我的一些同窗要过府聚聚,弟弟先告诉你,免得到时候姐姐不小心被一些小厮什么的冲撞了。那日少些走动,等弟弟给你传信,你再出去。”林勤笑眯眯,给林蓉一个你该知道的眼神。

  “都有谁呢,看你这副模样。”林蓉好笑,弟弟还是很少这般作怪模样。
  
  “有表哥,向府五少爷,荣府荣二少,当然还有侯府颜贺……这是主要的几位,总有十一人。”林勤小心地观察姐姐的神色,颜贺二字喊得轻。

  “你要传的信可是指……”林蓉挑眉望望林勤。“若是那位,就不必了。”

  “姐姐,若他真的与他人有什么,弟弟必不放过他。”林勤咬牙,又低头啜道:“这回想这个法子只是想让姐姐你看上他一面而已,若真看不上,弟弟就想法子帮你把这事给搅了。”
  
  “呵呵,”林蓉低笑,“府里想把这事给搅了的人可不止你一个。”

  “除了我和姐姐,还有谁?”林勤拧眉,猛地想到:“难道那个与颜少爷有……是二……”很隐晦地暗指,却见林蓉笑笑点头。
  
  “真的是欺人太甚了,上回你给我看的那纸条也是她给你的?”林勤气得扬眉,虽然年纪还小,但也有一股凌厉气势。

  “你气个什么,姐姐都有了打算,那头正准备抢了这门亲,姐姐倒是现在不稀罕了,不过是和二斗气打了个赌,许阿嬷还不知道我的意思,到时候怕她空欢喜一场。”林蓉低声说道。
  
  “我也不稀罕!什么侯门公子!哼!”林勤很愤慨,很快又冷静下来,想到了一个人,反倒是眉开眼笑,“姐姐,要是能换了亲,弟弟倒很是赞同。”
  
  “好了,你也别白担一份心,姐姐只是有嫡女的身份,便要担着府里的责任,也有些腻了,倒是随那边折腾,只要不害到咱们姐弟俩,我理她们作甚?姐姐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在府里好好的,不求你有多出息,只要平平安安。”

  “姐姐。”林勤闻言,眼圈有些红了。
  
  “天已经晚了,回去让丫鬟们打多几盏灯,免得路不好走。快回去休息吧。”林蓉笑笑,别过头看看在一边玩的林池,天真可爱。


24、计中之计

  林蓉知道最近两天沁梅园那边,金氏和林琳母女二人都很平静,就是太平静了,反而让她心生不安。要知道离她定婚嫁之日也没几天,爹爹眼看着就要从宛城回来了。若林琳再不动作,那就没多少机会可以再设计自己。

  就如林蓉所想,林琳虽然脸上一派气定神闲,其实心里早就焦躁不已,只是她也练就了一张让人看不出情绪的脸,任谁都只能看到她表面柔和甜美。但是在金氏面前,她还是忍不住对林蓉的愤怒。她不会忘了林蓉对她说过的话,若她无法毁了林蓉这桩婚事,她根本不可能和贺哥成亲,让她做妾室,还被林蓉压一头,那是要了她的命。

  “娘,竹逸院到现在都没什么动作,你让我等,等到什么时候,难道让我眼睁睁看着她出嫁吗?”林琳咬牙恨道,手里的帕子扭曲不已。
  
  金氏悠然地端起一杯茶,轻啜了一口,方道:“这两天我还以为你性子沉稳了,怎的还是这般急躁不懂事。”

  她的话方停,就见在一旁立着的金氏表妹金柔接话道:“表姐,琳儿的性子已经够稳了,只是在您这个母亲面前,方松懈一些,您就放宽心吧。”

  金氏瞥了金柔一眼,“该宽心的时候我自然会宽心,我吩咐你的事,你只要办好了,姐姐我自然不会不给你机会。”
  
  金柔闻言,垂下眸子,嘴角笑意浅浅,“妹妹怎么会信不过姐姐。您吩咐的事我自当照办。”不过就是设计陷害大小姐么,在金家众姐妹中,那些个手段她怎么会不知道,只是林府一个大小姐而已,为二小姐抢亲毁大小姐的名声,她的这位表姐果真是恨前夫人入骨啊。

  “知道就好。”金氏把茶盏放到桌上,又看向林琳,“你且再忍一天,明日竹轩院要置宴,府里会热闹许多,到时候人多手杂,发生什么事不可能?且不说到时候行事,能传到多少人嘴里,还怕林蓉有脸面结亲事?呵呵,最妙的就是,你爹爹明日也会回来,最好让他撞上。”
  
  林琳用食指和中指敲了两下桌子,心里思虑了一番,暗想,明日行事后林蓉声名扫地,侯府必然不会再与她结亲,而因圣上旨意,林颜两家的婚事仍要继续下去,那就只有她林琳才能担此重任,到时候也算有情人终成眷属。虽然有些对不起林蓉,但这也是林蓉自找的。当初她已经让林蓉退出,林蓉却贬低她的身份,明明她已经有嫡女的身份,在林蓉口中,仍把自己看成上不了台面的庶女。所以,这一切后果都是林蓉自找的。
  
  “娘,就找你所说。可是到时候怎么把林蓉引出竹逸院?一开始想法子要在竹逸院做手脚,可是竹逸院被她防得密不透风,可见她有多谨慎了。怎样才能让她入局呢?”林琳皱了一下眉头。

  “这就不愁你担心,看你表姨了。娘已经把一切吩咐好了,你到时候在荷花苑那边等着林蓉便是。”金氏看了一眼毕恭毕敬的金柔,眼底深沉一片。
  
  沈慕容,我要让你的女儿不仅声名狼藉,连府里也呆不下去,更别说嫁人,只能当姑子去!金氏心底冷笑,当年生完林琳,被沈慕容灌下绝子药,那时她有多绝望。好不容易又有了身孕,想趁老爷松懈一些对林勤下手,却未曾想没让林勤受寒没了,反倒害得自己生了个痴傻儿。想到这里,她就恨,恨着沈慕容这个女人,恨她留下的一双儿女,每次见到他们,就像是在戳她的心肝,提醒她沈慕容的存在!
  
  “姐姐,表妹一定能引出大小姐。”金柔顺从地表着决心。

  “那便好,老爷快回来了,我也很想向他引见表妹,你向来多才多艺,想必你们会言交甚欢。”金氏笑笑说道,可惜笑意到不了眼底。

  林琳听完这些事,早就厌烦听到母亲为自己丈夫介绍女人,便起身告退。
  
  金柔见状,也不想再打扰金氏,免得继续戳自己表姐的眼,也起身告退。
  
  金柔回到自己住的小侧院不久,就看到一个下等丫鬟打扮的人悄悄地从侧院出来了。
  
  竹逸院,林蓉坐在上首,下边一个丫鬟回着话。
  
  “哦,除了这些,你的小姐没说别的了?”林蓉听到眼前这个丫鬟的话,对话里的内容愤怒至极,可是面上一片淡然。金氏可真毒啊,居然想毁了她的名声然后毁了这桩亲事。她林蓉怎么会让她如愿。

  “没有了。小姐说让大小姐早做打算,免得中计。”丫鬟回道。
  
  林蓉细想了一番,让绿竹上前,对她耳语一番,让她对那丫鬟吩咐。尔后说道,“你小姐的这份情,我林蓉承了。”

  不多久,这个丫鬟就离开了。
  
  绿竹等这丫鬟走后,方上前对林蓉不解道,“大小姐,你难道真信金家表妹让人带的话?”

  原来方才的丫鬟是金柔派来的,把金氏与金柔说的设计传给了林蓉听,以示合作。
  
  “信,怎么不信。金柔与我合作可比与金氏合作要有利得多。金柔的心可大着呢,怎么样对她最有利她怎么会想不清楚?”哼,金氏也只以为金柔入府只能靠她这个夫人,才能与爹爹接触。怎么知道金柔自己的想法?
  
  听了金柔所说的设计陷害之事,林蓉虽觉心寒,但很快便想了计中之计,她要看着金氏栽一个大跟头,金柔想在府里立足,并不可能完全依靠金氏,何况金氏不可信。所以金柔找上了她,而她也正需要金柔的助力。
  
  金氏现在一定以为,她林蓉除了自己院里的丫鬟可信,别的丫鬟婆子只要是府里的她就会怀疑,只有金柔这个陌生的,她林蓉猜不准来意,以一个客人的身份,更易让她中计?可惜金柔暗怀心思,若计中之计成功,不仅林琳会自找苦吃,连金氏在父亲心中的地位也会被动摇,到时候金柔让位可就容易多了。
  
  林蓉翘起嘴角,知道了沁梅园的一些打算,她反倒心安起来,金柔的心与金氏肯定是不齐的,她又是一个金氏,不过明日要让她完全相信金柔或是金氏,都是不可能的,她会走一步看一步。
  
  毁她名声,无非就是让她和一些男子或小厮接触,然后被传遍整府,听说爹爹还要回来,到时候让爹爹撞见,她即使死也洗脱不掉这般罪名,何况金氏要坐实她的所言所行,更加不可能给她翻身的机会。

  而她既然知道,那么被毁名声的人,她只好换一个人了,林琳,很合适,不是么?
  
  “绿竹,你把我给勤儿做的香囊送去竹轩院,再把方才之事告诉他,明日让勤儿多多帮帮我这个姐姐。”

  “是,大小姐。”绿竹应道。自家小姐被人这般设计,还能气定神闲,倒真让人佩服。不过她这个丫鬟可也气不过,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人,居然想让自家小姐声名狼藉,毁了一生。幸好许阿嬷不在,要是让她知道这回事,没准会直接冲杀了沁梅园那头,实在是太过分了!
  
  第二日很快便来了。因为林府大少爷宴客,同窗相聚,林府热闹起来,丫鬟婆子小厮们忙得团团转,不过沁梅园,竹逸院倒是安稳得很。

  林蓉正在自己的房里专心地写着大字,似乎丝毫没有受到府里的氛围影响,心平气和地描写大字,好生磨着自己的心性。

  知道事情始末的绿竹反倒时不时有些不安,害怕今天会发生别的意外,害得被蒙在鼓里的许阿嬷和绿菊不停地看着她,还问道:“绿竹,你今个儿是不舒服么,怎么这般难受?”

  绿菊不待绿竹回话,便道:“绿竹想来是想出院子去看看前院少爷宴客吧。今天听说来了许多公子爷,连小姐的表哥沈家少爷都来了,肯定很热闹,我也很想看呢。”
  
  “绿菊,少说些胡话!前院现在那是后院丫鬟仆子乱去的地儿吗?人多热闹又怎的,人多了麻烦也多了,别去给小姐惹麻烦。”许阿嬷斥道,“不过听说侯府少爷也来了,小姐,可要阿嬷悄悄去瞧瞧他的品性。”

  她的话刚说完,绿菊就翻了个白眼,还说她爱凑热闹,原来阿嬷也喜欢。不过许阿嬷的话刚停,林蓉握着的笔也顿了一下,留在白纸上的字墨色格外浓,看着刺眼。
  
  林蓉淡淡应道:“阿嬷去做甚么?有勤儿在,你还不放心?”

  许阿嬷一听,多少还是不放心的,大少爷人还小,看人怎么有她看得准呢,不过林蓉说了,她也只好点头。况且她若真的去瞧了人家,被发现了,可会影响小姐的闺中声誉,为了小姐着想,她怎么也不会这么做。
  
  林蓉见许阿嬷先是犹豫后又坚定,心中好笑,有些自嘲地说道:“您若真的去看,若是看着人家不好,又能怎么样?”

  “若是不好,自然不让小姐嫁过去。”许阿嬷下意识答道。

  “呵呵,你小姐我是甚么名头的人?还能阻了圣上旨意?”林蓉又笑道。

  许阿嬷怎么说也是奶大林蓉的人,听了林蓉这番话,多少有些不安,又瞧了瞧绿竹绿菊,见她们脸色也不是很好,心里更是忐忑。
  
  就在这时,守门的婆子传信说沁梅园的丫鬟来了,林蓉听到,眉梢一挑,把手中的笔放好,心道:“终于来了。”


25、私情曝光

  林蓉慢吞吞地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一身三等丫鬟打扮的小丫鬟,嘴角微扯,心中了然。
  
  “金姨有什么事,让你这么匆忙传信过来。”林蓉扬了扬下巴,对来的小丫鬟问道。

  “夫人让小姐去沁梅园一趟,说有事要说。”小丫鬟垂头答道。即使是三等小丫鬟,她也知道来竹逸院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不然怎么也轮不上她。因此面对大小姐,答话越发恭谨。
  
  “有什么事就让人过来传话,我今天身子不适,不适宜出院,免得过了病气给金姨,这可就不孝了。”林蓉轻巧就找了个借口。随她信不信,既然沁梅园过来试探,她怎么也要给些反应。

  “是,大小姐。”小丫鬟听到大小姐的话,心知大小姐是睁眼说瞎话,但是也不敢反驳,赶忙应道,出了竹逸院。
  
  小丫鬟很快就回了沁梅园,把林蓉的话原原本本带给了金氏听。
  
  金氏听到林蓉话里的敷衍之意,气得摔碎了一个杯子,“哼,好大性子!这还没当上侯府少奶奶,就这么拿架子,要真上她当上了,她可就真以为我拿她没办法了!”

  林琳也气不过,不过转念一想,便道,“娘,现在离嫁期越近,林蓉果真是越草木皆兵,谨慎得很,和我们所料得不差,那么就不怕她不入局。”

  “二小姐说得不错。”金柔低眉顺眼地迎合道。
  
  金氏和林琳母女俩对视一眼,看着金柔,金氏温和亲热地走过去拉起她的手,“表妹,咱们表姐妹是一家人,日后我们金家人要在府里做大,可还是要靠表妹出力啊。”

  “表姐言重了。妹妹也只是做自己该做的,表姐就放心吧,只求表姐日后赏妹妹一口饭吃。”金柔也忙道。

  “那是自然。既然你已经想清楚了,姐姐自然不会去阻拦妹妹,妹妹就去请人家大小姐吧。”金氏也笑着看向金柔,只可惜听到金柔说赏她一口饭时,金氏拿帕子的手倒是更用力了。
  
  金柔浅浅矮了一下身子,便从沁梅园出来,往那荷花苑去了。

  看到金柔走后,林琳方对金氏说道:“娘,您真的放心这位表姨?她和林蓉也只见过一面,林蓉真的会信她吗?”再说,若金柔背叛她们母女俩怎么办?

  “你可是担心她窝里反?”金氏抬眼看了林琳一眼,并不把她的话放在心上,“当你的爹娘弟弟都在别人手中的时候,你可会做错事?”
  
  “娘是说,您握住了表姨的把柄?”林琳一听便明白了,这下也放心了。

  金氏闭上眼睛,点点头,养神去了。林琳也不免对自己母亲的手段感到佩服,她要学的还多着呢。
  
  很快便有消息传来,林蓉从竹逸院出来了,被金氏表妹以病多宽心,赏景易愈请去了荷花苑,探讨女红之道。金氏一听到这消息,便垂下眼睑,这个大小姐果然心大,当初她介绍金柔给她认识时,还一脸不屑,可是转头却给金柔意味深长的笑脸,她就知道这个大小姐有打算。不就是想让金柔和她作对么,可惜大小姐不知道的是,金柔被她死死抓在手里,翻不出浪来。呵,果然现在被一诱惑,便去找金柔了。
  
  林蓉一出院子,便让绿竹偷偷去找林勤,她则带着奶娘和绿菊去了荷花苑。走到荷花苑,她就知道金氏为何会选在这里,这里地处开阔,守苑的丫鬟婆子最多,到时候一出事,能聚起来的人更多。

  只是,林蓉四下望了眼,若要毁她名声,怎的没有别的小厮仆役?待看到荷花苑亭子不远处,几座假山嶙峋,她方了然。
  
  金柔早就在那里等着,看到林蓉一来,便挥挥手中的帕子,迎了上去。

  “大小姐,让你走这么一趟,怕是累坏了吧。”说罢还亲热地上前牵了林蓉的手,林蓉并不僵硬,反倒回握了上去,脸上一片笑意。

  顺着金氏看向假山的方向,林蓉笑笑不做声。
  
  就在这时,林琳的声音响了起来。“姐姐,原来你在这里!怎么我娘让你去沁梅园一趟,你便是病了,现在反倒来荷花苑看花,倒是精神。”

  声音之大,让守着荷花苑的丫鬟婆子们侧目,好让下人们知道林蓉对她母亲的不敬。
  
  林蓉闻言,嘴角泛起冷笑,在给她不洁罪名之前还要给她按上一个不孝的名声。许阿嬷早就不满了,看到小姐示意,便高声说道:“二小姐,大小姐身体不适怕过了病气给夫人,夫人不是知道了吗?听说最近二小姐常待自己院里,夫人可是想二小姐了?”快回去沁梅园孝顺你亲娘吧。

  “都住口,高声阔论,是怕别人听不到你们说话吗?还有没有规矩!二妹妹,你怎么说也是林府二小姐,怎的学那些婆子声高大喊,还要不要闺阁规矩了!”林蓉转身对着迎面而来的林琳训斥道。
  
  金柔闻言低头用帕子掩住嘴边的嘲笑,她果然没有看错,大小姐比二小姐可高多了。
  
  绿竹得了林蓉的话,偷偷去前院找了林勤。林勤听了后,眼睛一转,便悄声对绿竹说了一番,然后对自家表哥,还有同窗们说道,大家一起去荷花苑赏荷,那边已经空出来了,肯定不会影响大家的兴致,荷苑风景甚美,谈诗颂词,雅致至极。

  一行人都被他说得心动,纷纷移步荷花苑。
  
  沈子皓倒是走前了一步,走到小表弟身边,拍了他一下肩头,给了他一个疑惑的眼神,表示不解。林勤笑得殷勤,却没解释,反倒很亲热地拉着侯府世子颜贺,给他介绍路边风景。

  大家看着林勤表示了然,同行的公子哥们都只得林颜二府定亲之事,颜贺定的便是林勤的胞姐,如今林勤这番表现,可是要探颜贺颜大少爷了,大家自然很会做人,让给他们机会。
  
  绿竹已经悄悄回到后院,对荷花苑的大小姐,二小姐还有金家表妹便道:“大少爷正带着同窗往荷花苑来了,小姐们都快回院子回避吧。”

  林蓉听到后点头,与金柔林琳说了一声,便要回院子。
  
  林琳见状心急,赶紧给金柔使眼色,让她快点行动,奈何金柔愣是装没瞧见她的眼色,让她又气又急,居然在这个时候,金柔不听话了,她难道不怕母亲握着她的把柄,对她家人不利?

  林琳自然舍不得错过这次机会,何况林勤居然带了同窗过来,真的是天助她也,听闻贺哥也在,到时候也能让她看看林蓉的秉性!现在可不能因为金柔坏事。
  
  一想到,林琳指望不上金柔,冲那假山那边暗打了个手势,便一个箭步抓住林蓉的手,“姐姐,你还不肯原谅妹妹吗?”

  林蓉被林琳拉扯,感到一股推力,心中一紧,喝道:“妹妹说得什么话!莫非疯魔了不成!”

  眼看林蓉已经在栏杆边了,林琳一不做二不休,伸手一推,喊道,“我就知道姐姐你还不肯原谅我。”

  林蓉早就心中惊醒,在林琳推她那一刻,矮下身子,眼睁睁看着林琳因为推她的那势头往栏杆翻了出去。心道,活该。
  
  “啊!”林琳只尖叫了一声,便是一声落水声。

  林蓉见状赶忙大喊,“快来人啊,二妹妹落水了!”

  “快来人啊,二小姐落水了,落水了!”绿菊绿竹在林蓉身边看得格外清楚,这回喊得也有些幸灾乐祸。

  不过金柔倒是显得焦急真诚得多。
  
  早在假山候着的粗使仆役,因为听了金氏的指使,本来是要救大小姐然后咬定和大小姐有私情,毁大小姐名声,到时候他能在金氏的帮助下得了钱财出府。不过因为害人,所以精神一直绷得紧紧的,一听到有人落水,便立马冲了出去。可惜因为蹲得久了,腿脚发麻,反倒慢了别人一步。
  
  而这个别人就是颜大公子。颜大公子被林勤缠得有些不耐烦,他心仪的是林府二小姐,虽然对不起林府大小姐,可是他也并不想结这门亲事,见林勤这么亲热,倒是很别扭,因此心不在焉走到荷花苑这边,却猛然听到林府二小姐落水了,那不是林琳么?

  心中一急,甚么也顾不得,直接就冲了出去救人。
  
  林蓉见林勤他们这行人来了,赶忙掩面带着丫鬟们走了,而金柔也趁乱走了。
  
  颜贺救人闹得很大,一个情不自禁心疼地喊着琳妹,一个哆嗦着湿淋淋的身子躲在男人怀里喊着贺哥,任谁一听都知道他们是有私情的。

  “好啊,原来你们早就有了私情!”林勤一声怒喝,才惊醒他们。同行的公子哥们也赶忙依礼避视,不过都各有看法。沈子皓也是咬牙切齿,这不是明晃晃打自家表弟表妹的脸吗。

  不过这事决不能任人流传,便扯住林勤,使眼色把那些下人们喝住遣散,他则带着同窗们离开荷花苑。
  
  颜贺和林琳被林勤怒喝惊醒,立马发现场合不对,后悔莫及时谣言已经传出去了,这边守苑的丫鬟婆子们耳尖的听到他们的话,虽然都吓得四散躲开来。可惜,人多嘴也多,任林勤,沈子皓不许他们乱说,荷花苑发生的事还是守不住。
  
  林琳的私情彻底曝光。


26、掌掴林琳

  “颜世子,我希望到时候你给我一个解释,我的大姐姐不是任你这般轻辱的!”林勤怒瞪着颜贺和林琳,虽然早有心理准备,可亲眼看到,心里仍然止不住愤怒。

  说罢,他转身离去。
  
  颜贺听到林勤的话,知道已经瞒不住也想趁此机会与林府大小姐解除婚约,便扶起受惊的林琳,让已经吓傻的丫鬟把林琳护送回去,好生派大夫诊治。
  
  等颜贺回到前院的时候,前院只剩下林勤和沈子皓,还有已经从宛城回来的林老爷,其他的同窗都已经走了。

  看到林老爷一脸怒气,颜贺便知道林老爷也听到了,上前便去请了个罪,“林老爷,……”

  林老爷抬了手阻止道,“颜世子,你不必说了,事情始末我都知道了,我想你还是回府与侯爷说罢,我就不送客了。”

  颜贺闻言讪讪,今日他一时冲动,让他和林琳之间的私情被发现,他到不会受到什么责罚,最怕的就是林老爷罚林琳,仍止不住替林琳求情。

  奈何他越求情,林老爷越是生气,一拍桌子,“林府的事还轮不到颜世子插手!方同,送客!”

  一旁候着的方大管家赶忙把颜贺请了出去。
  
  待颜贺走了,林勤才面带委屈地看着自己的父亲,“爹爹,你道我是编排二姐和颜贺吗?莫说今日颜世子不顾自身安危跳水救二姐姐,单说他方才让爹爹别为难二姐姐,你便可知道他们如今到了何地步!难道还要让大姐姐受委屈嫁过颜府吗!”

  林老爷怎么也想不到林琳会与颜贺有私情,明明在她听到林蓉与颜贺定亲之时,还上前去恭贺林蓉,莫非她藏得这般深!如果这回她和颜贺的私情没有曝光,那么林蓉嫁过侯府,不仅要受侯府夫人的刁难,还要受那颜贺的冷落,林蓉可是林府的嫡长女!他怎么会让自己的女儿这般没脸!

  林琳实在是太不知羞耻了!闺阁之中,居然私相授受,还和男人有私情!他林家书香门第家风严谨,怎么会出了这么一个败坏家门的女儿,实在是太让他难堪了!
  
  “传我的话,二小姐禁足祖祠,面壁思过,任何人都不许去看她。今天的事哪个丫鬟婆子敢再乱嚼舌根,乱棍打死!”林老爷气急道。
  
  林勤却不关心林琳到底如何,他关心的是他姐姐的婚事,见爹爹并没有回他的话,有些着急地看着表哥沈子皓。沈子皓给了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对林老爷道,“姑丈,如今出了这事,罚不罚二小姐已经无关重要,而是现在大小姐的闺中声誉怕也会因为这事受到影响。至于与侯府这门亲事,我想表妹也高攀不上,还是成全他们有情人吧。”
  
  林老爷被沈子皓的话说得青筋暴起,虽然知道沈子皓说得有理,这回林琳声名扫地,肯定会连累待字闺中的林蓉,那么对于这个大女儿他可真的是对不起太多了。可让他成全这对所谓的有情人,他难道不要脸面吗,传出去谁不会想些什么,何况今日看到的人太多,阻都阻不住。

  “这事我自有主张。”林老爷冷着脸道。
  
  沈子皓装作不知道林老爷的怒气,只是轻飘飘一句话,“圣意虽难违,却可通变。姑丈还是拿出皆大欢喜的解决之道,方能消了留言。定亲一事,定亲之人也只二府口头之约,还未真正下定,姑丈再琢磨一番吧。”

  见林老爷已经在琢磨了,他也不便再留,便起身道,“姑丈,今日二小姐落水受寒,林府丫鬟婆子举措不当,害了二小姐名声,子皓也不便多扰,便先回去了。”
  
  林老爷一听,心中一动,便摆手让林勤送他出府。沈子皓的话他自然听明白,要快刀斩乱麻,免得连累林蓉的名声,只能把过错推给下人,是下人救治不当,害林府二小姐落水受寒,混乱之中多有谣言,很容易说得过去,虽然对于心知肚明的人只是遮羞而已。可也只能这么做。
  
  前院这些事,金氏已经来不及理,她现在已经气得焦头烂额,还不知道待会要怎么样安抚老爷,看到林琳受寒,她心里是怒其不争,更对突然脱离她掌控的金柔恨之入骨,还来不及发作金柔,面带焦急地让大夫给女儿诊治时,前院就来人要带林琳入祖祠面壁思过。

  这个时候她怎么肯,正纠缠着,就见林老爷怒气冲冲地来到沁梅园。
  
  林老爷现在不仅对林琳看不上眼,更对教导林琳的金氏迁怒至极,果然不能信这小家子气出身金氏,否则怎么会养出这么一个女儿!

  金氏根本不知道自己在林老爷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看到林老爷来,她赶忙上前去迎,却被推开。

  林老爷冷冷地说道:“那个不孝女在哪里?”

  金氏情知他是来发作林琳,赶忙求情,“老爷,琳儿落水受寒,这会正躺在床上,怎么能再受罚,若罚出个好歹,真的是要妾身的命。妾身知道琳儿给老爷丢脸,可这一切琳儿都无法控制,阻止不及啊。她如何会知道发生这些事。”
  
  “哼,你养的好女儿!如何不会知!与人有私情公然躺在男人怀里的便是她!”林老爷被她这么一说,怒火反倒更甚,这个时候还想推脱责任,“林府因她,日后还有何声誉!”

  说罢不管不顾,便进了内室。
  
  林琳本来苍白着脸躺在床上,听到外边林老爷的怒喝,心里有些害怕,想要装睡混过去,可是林老爷并没有给她机会。

  “起来,你这个不孝女!”林老爷的声音一响起,林琳闭着眼睛打了个寒颤,也装不下去,赶忙从床上爬起来。
  
  林琳一爬起来就忙着认错,“爹爹,是女儿错了,女儿给你丢脸了。”

  “啪,啪!”响亮的两声,林老爷气得挥手就是两巴掌。
  
  林琳愣住了,等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被自己的爹爹打了,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动过她一根指头,如今却被待她掌珠的爹爹打了,一时间委屈愤怒涌上心头,喃喃地说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
  
  林老爷一听,心头更气,“我是你爹,我怎么不能打你,就是因为太宠你,所以才会让你做出这些不要脸的事来!”

  金氏见女儿被打,吓得赶忙上前抱住林琳,“老爷,琳儿这会子身子弱,您先消消气啊!”
  
  林琳此时却更加愤怒,不管娘亲如何说,她瞪着林老爷,“爹爹,你说宠我,是,平日你是宠我,可是到最后关头我才知道,你更宠的是林蓉!明明我不比林蓉差,规矩才行都比她强,可是最终和侯府定亲的人是她,而我呢,就要去顶祖上之约,嫁作农妇!你就是这么宠我的!我娘已经是你的夫人了,我也是嫡女,我到底比林蓉差了哪里!我与贺哥倾心,嫁入侯府自然会琴瑟相合,可是爹爹你做的是什么,你根本就不理解我,让我眼睁睁看着林蓉和贺哥定亲!你让我如何甘心!”
  
  林琳到最后是不管不顾地喊了出来,林老爷被气得面色铁青,这就是他曾经以为贴心的女儿,如今如此的大逆不道。

  “好,你不甘心,我也没你这个女儿!”林老爷抬起手又想打林琳,可是终究是因为方才被林琳气得失了形态,才会动手,这回倒是不想打下去,免得污自己的手。

  说罢,就要从内室离去,离去之前看到面色焦急的金氏,他黑着一张脸,道:“金氏,你教了这个好女儿,你就陪她禁足吧。等到谣言没了,再出来。”
  
  金氏一听,本来被林琳的话吓了一跳,这下更是软了身子,老爷这分明就是对她发怒了。

  “既然你那么想你女儿嫁入侯府,那也不是不可以,老爷我成全她。”说完冷着眼睛看了一眼林琳,便走了。
  
  林老爷没走多久,内室里就听到外边一个娇柔的声音,“林老爷,表姐可在内室?二小姐身子怎么样了?”

  声音焦急,很是担忧。

  “你是?”

  “奴家金柔,是夫人的表妹。”

  “放心吧,你也回去歇着吧,不会有什么大事。”林老爷的声音听出缓和。

  ……

  没多久,内室便没有再传来声音,金氏早已经怒得手指甲都要嵌入肉里,咬牙道:“好啊,好一个表妹!”
  
  竹逸院,林蓉早就回到自己的房里,听着绿菊从外边传来的消息,才知道爹爹回来了,正去找沁梅园的麻烦。嘴角翘起来,显示她的高兴。

  许阿嬷从荷花苑回来,就一直生着气,怒骂林琳还有侯府世子,若是可以,许阿嬷当时甚至要冲上去打死这对奸夫淫妇。
  
  “阿嬷,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其实我早就知道他们有私情了。”林蓉高兴过后,便安抚许阿嬷。

  “什么?小姐早就知道了?”

  “是,还是林琳她自己告诉我的。”林蓉想到林琳当时那得意的表情,眼底划过讽意,私相授受这等丑事,在林琳眼中却那么美好得意,当真是令人笑话。

  “真的是太不要脸了。那么今日之事,小姐也早有把握?”许阿嬷一听,便以为小姐一早就做好了准备。
  
  “不是,金氏和林琳今日确实是想害我声名狼藉,好毁了这门亲,只可惜千算万算,反倒把自个算进去。”林蓉暗下眸子。她本来是想让林琳在水里泡泡,好清醒清醒。
  
  却没想到颜贺居然会冲上去救人,这都是他们自己造成的,而她,只能旁观,连真正出手都不用。

  这次她自己也没落着什么好处,反而以后怕是会被林琳带累名声,而真正得益的怕只有一人,便是那金柔。


27、谁更委屈
 
  颜贺回了侯府,心里也忐忑不安,虽然他有心娶林琳,但也不是发生私情曝光后,时机不对,到时候对琳儿肯定不好,何况发生了这事,琳儿的名声肯定会受人污蔑,即使他有情,到时候娘作为侯府夫人也会容不下这个媳妇。

  想到这里,他也有些焦头烂额,为自己冲动行事而懊恼,他从来都不是这样不稳重的人,怎么遇上琳儿的事就乱了呢,现在回府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爹和娘应该很快就会知道。他得想想待会改怎么圆说过去。
  
  不出颜贺所料,林府发生的事,经侯爷的怒喝,颜贺身边的小厮顶不住压力,就把事给说了出来,无论他怎么拿话推脱,把事推到林府二小姐身上,免得世子爷遭殃都好,都挡不住一件事,那就是颜贺和林琳确实有私情,还是你情我愿的那种。

  侯爷脸上实在挂不住,一个下令就要让人拿下世子,家法伺候。

  侯府夫人当然不肯,和女儿颜妍哭着求着,揽住想亲自动手的侯爷,“老爷,您总该听听贺儿自己说说啊,莫不是被那劳什子狐媚的人给蛊惑了去。贺儿一直都是稳当的孩子,怎么可能做这事,你千万别冤枉了孩子啊!”
  
  侯爷听到自己夫人这话,也不好喊打喊杀,便一撸袖子坐回主位,瞪着眼睛看向跪在下位的颜贺,“就听你母亲的话,你自己说说,你和那林府二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颜贺知道自己的父亲,这么问是想自己给一个解释,给一个能把这事敷衍过去的解释,甚至是能把这事当做从未发生过的解释,可是他怎么也不能错过这次机会,“爹爹,今日之事已经发生,林府的下人都看到了,虽然下人的嘴能阻住,可是当时陪同的同窗数人也多是看见了,儿子也无法。”

  说罢,他就主动低头认错。
  
  侯爷这下子可是被气了个倒仰,合着颜贺这孽子是认定了自己和那林府二小姐的私情了啊!当初定亲之时为何不说!若说了,今日也不会因为早已林府大小姐定亲如今发生这事,害得两府更生份。这还是要结亲家的,到时候别变成了仇家!
  
  “老爷,这也不能怪贺儿啊,要说发生这事贺儿也阻止不及,只能怪那林府大少爷没事带人去赏荷干嘛,到后院赏荷发生这事,错不在贺儿身上。”侯府夫人又劝道,千错万错都不可能是自己儿子的错。

  本来她就不想颜贺娶那林府的大小姐,想当年那狐媚子沈氏总是压她一头,好不容易她嫁入侯府,当了侯府夫人可以扬眉吐气,却听到自己丈夫当初想要定亲的是那沈氏而不是她的时候,那心里更是有刺,等那沈氏被妾爬到头上还被气得病死了,她心头才出了那口气。
  
  可是偏偏圣旨要侯府和林府定亲,听到定的是那沈氏的女儿时,她心里更是觉得无比难受,只等着那林家大小姐入府,再好好看看她的威风,没想到又出了这事。
  
  想到可以不用让那林府大小姐来碍她眼,本来还有些高兴,可是又想到如何更改,到时候嫁进来的还是林家人,还是和男人私相授受的林家二小姐,虽然那个男人是自己的儿子,可她也不想要这样一个媳妇。
  
  这个林家二小姐反而让她更加厌恶,闺阁之中居然敢做出这样的事,不顾自己名声还带累自己府里的名声,着实可恨,若是圣意能改那该多好。
  
  女儿的婚事她不满意,儿子现在又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糟心,老爷太让她失望了。侯府夫人想着就有些埋怨地看着自己的老爷,未曾想侯府老爷更生气。
  
  “出了这事了,你还想着护短!贺儿会做出这样的事,和你太过宠溺他不无关系,你还好意思说那些话,你也给我好好反省反省!”侯府老爷气道,又对颜贺说道,“你这孽子滚回房间去反省,没我的命令,不许出来!”
  
  “老爷!”侯府夫人急了。

  “爹爹!”颜妍也难过。

  可是侯府老爷甩了袖子就走,他要去见林府老爷,事情一发生,他就派下人送了礼过去,只想让林府老爷先消消气,免得到时候商量事情时,俩人又杠上再出事端。
  
  侯府夫人等侯爷走了以后,看到儿子落寞地回房,对那见过一面的林琳更加愤恨,害得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这般,还受老爷责罚,当真可恨。

  “娘,您先消消气。”颜妍见自己娘亲脸色也不好,赶忙递上一杯茶水,“女儿待会就过去问问哥哥,当初他和那林府二小姐怎么搭上的。”

  “还问什么!定是那个狐媚子勾引你哥哥的!”侯府夫人把手中的杯子重重一放,更气。忽然她看向自己的女儿,心中一动。
  
  她对老爷给自己女儿定的向府五少爷这门亲事是大大的不满,这次侯府发生这事,虽然外人还不知道,但是当时那向府五少爷也在场,他是知道的,他肯定会对自己女儿的名声也有所怀疑,既然如此,不如就退了这门亲事。想到靖王太妃对她说的话,靖王妃入府五年都无所出,想来是没生儿子的命,靖王太妃有意给自己儿子找一名侧妃,虽然是侧妃委屈了妍儿这个侯府嫡女,但是妍儿若是与向府退亲,到时候因为退亲之事也谈不上委屈。
  
  若靖王有那运道,妍儿入府生了长子,何愁没有前途。
  
  侯府夫人越想越觉得自己比侯爷想得更深,看着在自己跟前孝顺的女儿更加满意,她知道侯爷必然是不肯与向府退亲,那么趁侯爷这会不在,她先斩后奏,到时候反悔了侯爷也没法说什么。

  自己总归是她发妻,所想的一切都是为了侯府的未来,也是为了贺儿,老爷就算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与她。
  
  侯爷正在与林老爷商量两府婚事,自然不知道自己夫人所想。侯府老爷因为颜贺心有愧疚,而林老爷更是因为自己的二女儿怒气黑脸,俩人都没什么好脸色,不过林老爷仗着是女方这边,愣是让侯府老爷把大部分的错揽过侯府那边。最后商量出的结果就是让林琳嫁入侯府。
  
  “不论如何,这是都发生了,再怪罪小辈,也挡不住悠悠之口。当初我们也只是口头订下亲事,如今更改了也没甚么大不了,侯爷您回府后下聘定下文书,这事就更改不了,也算有了结果,大家皆大欢喜。”林老爷嘴里这么说着,可是脸上一点皆大欢喜的表情都没有。

  侯爷也只能点头,“总归是要做亲家的,咱们俩同朝多年,多少也是缘分,别因这事让两府生分了就好。”
  
  “呵呵。”林老爷冷笑,当初你夫人在我儿子落水之时让大夫不至,两府就生分了,现在说那么多话干什么。“侯爷说的自然。可是老夫不得不提醒您一句,侯爷夫人的行事总归是对二府有些影响,既然要结亲家,咱们二府也算是有了牵连,那么老夫也要请侯府行事谨慎,听说你的夫人和靖王太妃很是亲近。上头在看着,老夫不想被揪着,如若真的出了什么事,一个女儿,老夫还是舍得的。”若是林蓉嫁进去,他自然不会说出这样的气话,但是现在是大逆不道的林琳,他气都气死了,什么狠心话都能说出口。
  
  侯爷被林老爷说得眼皮一跳,他自然知道林老爷对自己夫人不满,可是林老爷说他夫人与靖王太妃走得近,这是怎么回事?明明他已经慢慢断了和那王府联系,怎么会有这话传出。他心里这么一想,面上也带了些疑惑,看向林老爷,希望他给个解释。

  “回去问你的好夫人吧,侯爷。”林老爷倒是偏不肯说。

  看见侯爷茶也喝完了,就有心要送客了。
  
  等侯爷走了,早在一旁等着的一个竹逸院的二等丫鬟就等到了通报,赶忙进去见林老爷,“老爷,大小姐病了,想见老爷一面。”

  蓉儿怎么会病了?林老爷一听就皱了眉头,又想到林琳那私情,想来是被气病的,“好,你先回去,我一会就过去。”
  
  林蓉正在竹逸院,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眼圈红红,只要看过的人都会知道她哭过,大家都知道,她是在大少爷林勤来过后就病了。

  林府的丫鬟婆子们都心知肚明,知道大小姐为什么病了,都道大小姐这是可怜人,被自己妹妹抢了夫婿,不过没人敢说出来,一个个在自己心里乱想着,有林府老人扯得远了,就扯到大小姐的娘亲,被先在夫人抢了丈夫,果然二小姐和现在的夫人是母女,这抢男人的手段啊都比人高招,大小姐抢不过那也是没法子哟。
  
  “大小姐,老爷来了。”守在门外的大丫鬟绿竹传道。

  林蓉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被走进来的林老爷给扶住了,“都瞎了眼了,大小姐病成这样,请过大夫了没有。”

  看到林蓉哭红的眼睛,还有苍白的脸,林老爷也心软了。

  “爹爹,我没事。”林蓉阻止道,“只是有些累了。”
  
  “你这孩子,累了就好好歇着,想那么多做什么。”林老爷安抚道,想到刚刚与侯爷商量换亲的事,心里更觉愧疚。

  “爹爹,二妹妹……”林蓉有些哽咽说道,还没说完就被林老爷打断。

  “别提那个孽女!你好好养身子,爹爹会为你做主。”林老爷说道。
  
  “爹爹,蓉儿心里有话不得不说。二妹妹的事我也知道了,既然发生这样的事,蓉儿也高攀不上侯府那门亲事,爹爹,就成全他们那对有情人吧。虽然蓉儿对二妹妹私相授受引以为耻,但蓉儿还做不到去抢自己妹妹的有情人,蓉儿不想自己以后被自己的夫君还有妹妹怨恨。”说到这里,林蓉的泪水又流了下来,“二妹妹出了这事,蓉儿的名声想必也不好了,这辈子蓉儿也不想嫁了,就让蓉儿在府里吃斋念佛,为爹爹和弟弟们祈福吧。”
  
  林老爷听了,对不懂事的林琳更气,做出的那些事居然把自己的姐姐逼到了想出家的地步,实在是不孝。“蓉儿你放心,爹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狗屁不是的世子,你也不必去吃那劳什子斋,你的名声不会受什么损的,我林敬之的女儿怎么会嫁不出去!”
  
  “爹爹。”听到这里爹爹的维护,林蓉是真心呜呜的哭起来,本来只是想用被气病的借口求爹爹不要让她嫁入侯府,没想到爹爹确实有为她真心着想。
  
  “好了,别哭。到底是要委屈你的,爹爹心里也有愧。”林老爷自己也口中苦涩,林琳嫁入侯府,那么祖上之约也只能让蓉儿应了。

  “爹爹,只要不嫁入侯府,无论什么,女儿都应了。”林蓉也不想自己的父亲为难,哽咽道。

  “乖孩子,爹爹总是会让你风光出嫁的。”李家那边祖上那么风光,如今已经沉寂了这么多年,后辈又有才,总是能再起来的,到时候他再帮忙提携一番,蓉儿日后的日子也不会那么难过。


28、一起合计

  林老爷与侯爷商量的结果很快两府就知道了。

  侯府那边,侯府夫人本来已经派人去与向府退亲,那向府也二话没说,当即退了这门亲事,侯府夫人的心腹婆子乐颠颠办完这差事,准备回给侯府夫人知道,好得了赏,没想到回去就遇上了从林府回来的侯爷。

  侯爷看到那婆子,一眼就认出了是夫人身边的陪嫁婆子,看到她手中还捧着文书,心下起疑,把人给叫住。一问不得了,夫人居然不经过他同意,私下退了向府那门亲!
  
  想当初他多么处心居虑才抢先林府订下这门亲事,现在居然被自己的夫人给退了!本来因为林府颜府的亲事已经含着怒气,又听到自己夫人和靖王太妃相交甚密,再看到这个婆子退亲回来,他心里顿时火冒三丈。

  大喝一声,叫来仆役就把这个婆子往死里打,而他拿住那退亲文书就往夫人房里奔去。
  
  侯府夫人正在喝茶等着自己的陪嫁婆子回话,没想到看到侯爷拿着文书怒气冲冲的进来,她眼皮一跳,心里知道不好了,也赶忙起身迎上去。

  “老爷……”

  “我怎么会娶了你这么个脑袋糊涂的婆娘!”侯爷一把把退亲文书狠狠扔向侯府夫人,他实在气得要死。他为了府里的事忙活了大半辈子,好不容易想为儿女选好亲事,可是没想到自己的儿子,自己的夫人不停地拆他台,再好的脾气他也忍不住了。“你私自去退亲,你让妍儿以后还嫁什么好人家!有你这么个当娘的,她还要不要做人啊!”
  
  “老爷,我也是为我们侯府好啊,那向府武将粗鲁,女儿从小娇养长大,怎么受得了!”侯府夫人一看就知道事发了,赶忙劝道。

  侯爷被气得说不出话,只是狠狠地瞪着夫人,侯府夫人被他这么瞪着,心都虚了,根本不敢上前去说话。
  
  突然就听到侯爷很柔声地问,“夫人啊,你说妍儿现在退亲了,名声也受损了,她能嫁入哪家啊?”这种没脑子的事也只有他这个大半辈子心眼没针大,脑子也没多少的夫人会做的事,怪不得当初他的母亲在他成亲后一直叨念着给他选错人了。原本他还以为女人没什么大不了,如今看来,他的侯府都要被这个没脑子的女人给毁了!

  “老爷,那靖王太妃曾和我说过,靖王他要娶一个侧妃……”侯府夫人小心地看着自己丈夫的脸色,可是话没说完,就被侯爷甩了一巴掌。
  
  侯府夫人当下就懵了,她入府十几年,侯爷对她恭恭敬敬,根本不可能动手打她,今天居然打了她,回过神来,眼眶就红了,委屈地看向侯爷,“老爷!”
  
  “你知道我为什么打你吗?”侯府老爷气急败坏地来回踱步,他自负从来不对女人动手,可如今也忍不住给妻子一个教训,这回她闯下的祸事实在太大了,“我是要你清醒清醒!我早就警告过你,不要再和靖王府有过多的纠葛,你偏不听,现在为了一个侧妃位置,你居然私自去退了妍儿的亲事!妍儿是我侯府嫡女啊,你这是想毁了她一辈子!你脑子给我放清楚一点,从成亲到现在,你干过几次正经事!你说啊,你知道我为什么前年不让你给你族里的侄女与贺儿定亲吗,因为我不想贺儿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妻子!”
  
  侯爷不管不顾地把这些年心里的怨气给吼了出来,本来要过来和自己母亲说话的颜妍躲在外边,听到这些话,想到娘亲为了让她入王府当侧妃居然退了她的亲事,虽然她对向府的亲事有些不满意,但是听过哥哥对向府五少爷的印象后,也准备安心待嫁了,结果自己的母亲居然退亲,要让她入王府为妾!颜妍的眼泪唰一下子就留了下来,她以后该怎么办啊,根本没脸再见人了。
  
  颜妍奔出去时,被外边的丫鬟婆子给喊住了,侯爷和侯府夫人都知道他们夫妻说的话让女儿给知道了,一下子俩人都冷静了下来,侯爷冷眼地对侯府夫人说道:“看你做的好事!妍儿的婚事我不许你再插手!贺儿已经准备和那林府二小姐结亲,文书我今天就会送去林府,如果你再推三阻四,别怪我不给你侯府夫人的脸面!你给我再好好反省反省!”
  
  说罢,侯爷就转身出去找自己女儿,总归还是要他出面,好生安抚女儿。
  
  侯府夫人又悔又恨,听到颜贺的亲事时,心里对未来的儿媳妇更是厌恶至极,若不是因为那林府二小姐勾引自己的儿子,发生这么一档事,她怎么会胡思乱想做了这等糊涂事!越想越觉得不是自己的错,对林琳咬牙切齿,心里分明打了主意等她进门了就不让她好过。只不过是一个庶女,别以为那当妾的娘爬上了夫人位置,自己就是嫡女了!想要抓牢她儿子的心,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既然老爷说了不许她插手儿女婚事,那么她插手儿子房里人的事总归不会是错的。
  
  侯府不平静,铁板钉钉的亲家林府也一样不平静。金氏也知道林老爷的打算,自己的女儿虽然出了自毁名声的事,可是仍然抢了林蓉的婚事,可以嫁入侯府,虽然她为这次有些意外好的结果感到不安,但是依然挡不住那种欣喜。

  现在表妹金柔看似拢住了老爷,但是她还是林府的夫人,等女儿嫁入侯府,就是世子夫人,以后府里还有谁能撼动她的位置。
  
  她想得如此好,心里也准备好好为自己女儿准备嫁妆,林琳虽然还被禁足自省,但是也知道了这个结果,心里也一阵快意。为自己能嫁给心爱的贺哥,成为世子夫人,为自己能够压林蓉一头而感到兴奋快意。

  就算嫡女又如何,如今依旧要嫁入农户。
  
  没错,府里主子们跟前的人都知道了,林蓉是应祖上之约的那人,嫁期就在一个月后,已经和李家交换文书了。

  这一结果,除了林蓉,林勤姐弟俩是心平气和接受的,许氏和绿竹绿菊这等心腹丫鬟都忿忿不平,如果林蓉嫁入农户后,她们以后跟着林蓉去李家,到时候也没住的位置,谁知道李家有多穷啊。

  “姐姐,这回总是委屈你了,虽然弟弟仍然觉得那侯府世子不是好的,但是要你嫁入李家,你总还是要吃几年苦头。”林勤找了个机会,和自己的表哥沈子皓一起去结识了李家那个李傲言,印象还不错,因此林勤对这桩婚事持赞同意见,可是看到李家的家境,不会有多穷,家里也有三个小丫鬟,但是耐不住人多啊,姐姐嫁过去总还是委屈的,要熬出头,也不知道要等几年。
  
  “你愁什么?”林蓉好笑地看着自己的弟弟皱眉头,“怎么说也是我自己应了爹爹,既然答应了,便没有后悔的余地,再说了,姐姐在府里这么多年都过来了,又怎么吃不了别的苦。”

  “姐姐,都是我没用。”林勤还是有些难过。
  
  “好了,今儿个不是让你责怪自己,而是听姐姐说,咱们该拿回娘亲留下的嫁妆了。”林蓉点了点弟弟的脑袋,看到弟弟睁大眼睛,也忍不住噗嗤一笑,“娘亲当年嫁入林家,带来的嫁妆总共七十二抬,抬抬都满满实实,这还不算压箱底的银票铺子和田地,你难道一直都没有怀疑么?”

  “那如今那些在哪呢?”林勤一听也有些奇了,“难道被那头给收了?”
  
  林蓉点头,“娘亲当年的嫁妆,除了压箱底的那个妆盒让许阿嬷藏了起来,其余的七十二抬箱子全被那头守着,也是爹爹吩咐的,当年娘说了,我们姐弟俩每人一半。”

  “姐姐,弟弟就不用了,都留给你。不过被那头看着,能剩什么东西啊。”林勤想道,越发觉得他们姐弟吃亏了,现在二姐姐也要嫁入,没准娘亲留下的嫁妆也会被那头给用了。
  
  “娘亲的话,姐姐必是会听的。就是压箱底妆盒留下的银票铺子田地,也有五万银两之多,我当时接过奶娘给我的盒子后,也吓了一大跳,我一直以为全部嫁妆都被那头给收着,没想到奶娘能藏到现在才告诉我。看了当初娘的嫁妆账册,数目之巨由不得人不动心,所以娘那些嫁妆我们总归是要拿回来,不能白白便宜了她们。就算是爹爹,只要我们提了,他也不会说一个不字,毕竟是娘留下给我们的。”林蓉说道,她相信,爹爹这回必定肯的。
  
  林勤也点头,就照二姐姐气得爹爹不管不顾扇了她巴掌,也可知道爹爹让二姐姐嫁入侯府很不情愿,以爹爹的性子,你让我不高兴也我不会让你高兴,你让我丢面子我连你里子都丢掉,二姐姐的嫁妆肯的不会比姐姐风光,没准爹爹还会让人虚抬呢。不过这也只是他自己心里打着小九九,爹爹纵使再生气,也不可能做出让人虚抬嫁妆的事,但是嫁妆里边值钱的东西有多少,那就值得深思了。
  
  “姐姐,你说,弟弟一定照办,拿回娘的那些嫁妆。”林勤多少还是有些孩子气,摩拳擦掌,能给那头添堵的事他绝对二话不说。

  “过来,我给你说说。”林蓉笑道,小声地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听得林勤一阵低声叫好。
  
  “弟弟一定办好这事。”林勤拍着胸脯,很自信地保证。

  “嗯,姐姐信你。能拿回嫁妆也是为你好,亲事定了下来,可是府里以后有两个金氏,还不知道会有多乌烟瘴气,你总要有银子傍身,才好做别的事,更别说你还要带这林池。”林蓉看着弟弟的模样,欣慰的说道,以后弟弟一个人在府中,她还是要留多一些体己帮衬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