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听从了巫婆的话又如何?我的王子仍然不爱我,我什么都没有了,而他和公主的婚礼却正要开始。
我听到我的心破碎的声音。
我终于知道人鱼是不须要化为泡沫的。因为当她的心破碎之时,她也就跟着破碎了。
那把短剑就放在我的面前,而我却迟迟没有用它。
荆泰生
※ ※ ※
在方家,群美、叶罗和雪农正帮泰生试穿订婚宴上的礼服,四个女孩沉默的工作,竟然没有一点订婚的喜气。
泰生像个洋娃娃任由她们摆弄,苍白的脸和喜洋洋的礼服形成强烈的对比。
叶罗仔细的看她,好半晌她终于停下手边的工作:“现在抽身还来得及。”她说。
雪农放下泰生过长的裙摆凝视她的眼:“离星期六的订婚宴还有三天,你如果这时候就这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到了订婚当天你可能连走动都像个机器人。”
她没有回答,只是怔怔的看着自己身上的礼服。
群美反常的板着脸注视她二位好友:“这是她唯一脱离痛苦的方法,我不能再忍受她被那混账玩弄折磨。”
“嫁给你哥她只会更痛苦!”叶罗握着泰生冰冷的手:“听我说,千万不要嫁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不管他有多优秀都一样,那种痛苦我吃过,现在也还身受其苦,泰生,好好想想,这是你一辈子的幸福。”
“我哥哥爱她!”群美大喊!
“林文豪也爱我,看看我的下场。”叶罗冷笑。
雪农朝群美摇摇头:“你不能让她做这样的决定,不但害了她也害了你哥哥。”
“那我该怎么办?看她整天像个游魂似的?我哥哥爱她,他会好好照顾泰生的。”
泰生站了起来,走到窗口边:“那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不想再苦下去了,爱情那种东西只会让我生不如死,还不如一桩理智的婚姻来得安全。”
“就和走路一样安全,可是还是有数不清的人被车撞死!”雪农冷哼。
“秦雪农!”群美怒斥。
“我说的是实话!群美,你比谁都清楚她不会幸福的!已经喝过咖啡的人你让她再喝白开水她怎会快乐?”
“你们不要急了,这是我自己的决定,后果由我自己负责。”泰生的声音平静,身体却微微发颤。
叶罗和雪农对看一眼:“在结婚典礼之前你都还可以后悔,千万不要因为倔强而毁了自己一生的幸福!”
群美犹豫地看着泰生僵直的背脊。她错了吗?
如果今天换成自己……
她摇摇头挥去这样的想法,泰生和她不同,而且群智对泰生的爱她最清楚,他们会幸福的!
这是泰生最好的选择!
※ ※ ※
韩拓不耐而且极端厌恶的坐在咖啡座的椅子上。
安琪慢条斯理的喝着咖啡,丝毫不理会他混身上下散发出来的排斥意味。
“你到底有什么话要说?我没那么多时间和你穷磨菇!”
何安琪优雅的放下手中的咖啡杯,又拿起纸巾拭拭她的唇角,终于微笑地看着他:“我们订婚吧!”
韩拓想也不想便大笑起来:“你疯了!”
“我没有疯,这是很正常的根本啊!情侣到了一定的阶段不都是走上这条路的吗?”
“我们不是情侣,所以你别妄想!”他起身来准备离去。
“不听听我的条件?”她依然优雅。
韩拓停下脚步,憎恶地又坐回来:“我不会被你威胁,你听清楚,就算我身败名裂我也不会娶你!”他警告她。
“我知道。”她微笑地点头:“但——如果是荆泰生呢?”
韩拓变了脸色,何安琪满意的笑了起来:“这就是我的条件,一个订婚宴换荆泰生救你公司的证据如何?”
“免谈。”他简洁回答。
“你——”她微微变色:“你不顾虑她在商场上几年的心血?”
“你说出去最好,那方群智说不定会放弃她,而我正好可以开始追求她。”他希祈地微笑,邪恶的朝她压低声音:“其实就算你不说我也会的。”
何安琪冷下了脸,锐利的眼光恶毒的在韩拓身上扫过:“你比我想象的还——”
“聪明。”他迅速接口:“何安琪,那份合约还在我手里,我迟早会找出你伪造文书的证据,而关于是不是泰生救了我的公司这件事我的心里早就明白了。”他简单的朝她微笑:“总之现在牌全都在我的手里,你才是我的俎上肉!你可要弄清楚。”
出乎韩拓意料之外的,她并没有应有的反应,反而自皮包中拿出一份医生的检验报告:“这张牌如何?”
“没用的。”
“我会把它公诸于世!”她要胁。
韩拓笑着摇摇头:“我说过我不在乎是不是会身败名裂,反正这世上我只要荆泰生一个,现在她要订婚了我也没什么好指望的。”他拿起那张报告在手上把玩,朝安琪冷笑:“这张牌你打得太慢了,孩子不是我的,我甚至怀疑这张报告到底花你多少钱!”
“你——”她气急。
“我怎么样?我告诉过你别把我惹火,否则我也是可以六亲不认的,而你却处处欺人太甚!还有什么把戏你尽管使出来吧!”
何安琪阴冷的瞪他:“你不信?那华伯母呢?她也不信吗?如果她不信我就去把孩子打掉!她最痛恨人堕胎的不是吗?你不要脸,堂堂的华大律师可不会也不要脸吧!”
“婊子!”他怒极惊道。
安琪得意的笑了:“随你怎么说,反正我要一个订婚典礼是要定了,时间地点全和荆泰生他们一样,你们这对苦命鸳鸯等着在典礼上相会吧!”
※ ※ ※
“你真是糊涂!”华香梅叹息。
“才说了要你不能出状况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一个漏子!”韩奇风又叫又跳的,无奈到了极点!
韩拓酒一杯又一杯的喝着,苦涩的表情令人看了不忍。
“虽然你说孩子不是你的,甚至根本没有孩子,但是她有医生的证明,而且要胁如果星期六没有订婚典礼就要采取行动,我们冒不起这个险,那是一条生命,只有照她说的去办了。”
“我的天哪,我的天哪!”他大叫,冲向自己的房间砰然一声关上房门,在里面尽情的发泄他的怒气!
“看来真的完了。”韩奇风沮丧得无以复加。
“只有指望远达了,可是——哎!韩拓——”华香梅莫可奈何的叹息,难道就真的这样没有希望了吗?”
四十多年前,她不能和荆远达在一起,四十几年后,他们的儿女竟也无缘——
※ ※ ※
“都已经要订婚了才来征求我的同意?你们的心里还有我吗?”荆远达冷笑。
方世城、方群智和他的女儿坐成一列,在他的面前沉默着。
“泰生,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把你养大了,会飞了,你就可以事事自作主张了?”
泰生圆睁着眼,不明白她的父亲为何要生这么大的气。他不管她已有二十年了,难道在这件事上他决定要展现他为人父的权威?
“荆伯伯,你不要怪泰生,是我疏忽了——”群智开口维护泰生。
“住口!你是个什么东西?”他怒斥:“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
“远达,你这样不会太小题大作了吗?我都已经亲自来向你赔罪了,你怎么还这样不通人情?”方世城忍不住开口:“我们二家是世交,儿女在一起是很正常的,难道你不赞成这件婚事?”
“对!”
他们全都吓了一大跳。
“是不是因为我们太晚来向您请安了?我会改的!”群智着急的说着:“而且我会好好对待泰生的,您不用担心,我——”
荆远达举起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这件事我是不会答应的,不用再说了!”
“远达——”方世城大怒:“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方家什么地方对不起你?要让你这样三番二次的刁难?连儿女的事你也要阻止!”
“因为我就是讨厌你!我讨厌你故作正人君子的假姿态,我讨厌你当年没有极力争取红玉!你明知道她喜欢你,却逞强硬把她推进我怀里!”
“你——你——”方世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你根本就是胡说,如果红玉当年爱的不是你,我会让贤吗?而你现在却把红玉在你这里受的苦怪到我头上来!你根本就是个懦夫!”
荆远达赫然站起:“出去!你们给我出去!”
“不要吵了!”泰生满面泪前的大吼。
他们果然震惊的安静下来。
这是荆远达许多年以来第一次看到他女儿的泪水——他的泰生——他的女儿是从来不哭的。
荆泰生心痛无比,父亲反对这件婚事的理由只有一个,不是因为她的幸福,不是因为舍不得她,只是因为他们过去的恩怨。
只是为了死去的母亲。
他从来——从来没有替她想过、打算过,他只爱她那个不幸早逝的母亲!
“爸!我要和群智订婚,您阻止不了我的,二十多年来,你从来没有关心过我,现在我也不会让您阻止我。”她的泪水如泉涌出。
许多年了,她不曾在他的面前掉过泪,她的泪水总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刻独自吞进肚子里,只因为他不喜欢她哭泣,而现在她再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您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反正您只爱妈妈一个,又何必管我的死活?我受够了,我再也不要过这种被人忽视的日子!
“爸!我处处讨好您,想尽办法让您开心,让您过得舒适,可是您连正眼也不肯看我一眼!如果不爱我,当然为什么要生我?养我?妈妈死后,您把我当仇人一样看待,我为什么要过这种生活?为什么?”
二十年的压抑愤怒全在这一刻爆发出来,她握紧拳头,将心里所有的苦痛全部发泄出来。
这二十年来她不但没有母亲,她也没有父亲,他甚至不曾参加过她的毕业典礼,没带她出去玩过一次。在绝大多数的日子里父女二人连最基本的对话都没有。
她永远争取第一名,填志愿填他喜欢的,选学校选他喜欢的,甚至连穿衣服都穿他喜欢的颜色,可是他却吝于给她任何一句的赞美。
二十多年了!这种如隐形人般的生活她过了二十多年,她再也过不下去了!
“泰生——”荆远达低喃。
荆泰生早已泣不成声了,她伏在群智的身上难过得抬不起头来。
方世城满腔的怒火,他拉着群智和泰生:“不要说了!我们走!”
远达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离去,阿竹站在门口怨怼却又同情的瞅着他:“我也一直想说啦!你对荆小姐实在是太不好了啦,人家要是有像她这么孝顺的女儿哪,早就烧香拜佛感谢老天了啦,只有你喔还那么讨厌她。”
他没有答话,多年来在心底结成一层层暗无天日的冰墙被泰生的泪水一点一点的融化了。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的女儿也是会哭会掉泪的。他习惯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已经太久了,没有想过她是因为爱他,因为天性纯良的孝顺。
啊,他把一切都视为太理所当然了!
这二十多年来,他是如何残酷的对待他唯一的女儿!而如今她终于自他的生命中走出去了,她终于遗弃他这个无用冷血的老父了……
再一次,悔恨的泪水自荆远达的眼中流出,可是这次他为的是他拥有二十多年却不曾好好疼惜的女儿,为的是他再一次失去他生命中的珍宝。
“现在荆小姐都快要跟人家订婚了啦,你还让她那么难过,我哦!从来没看过像你这样的爸爸啦……”
不了!
这次他不会再枯坐二十年任他的女儿一辈子恨他!
过去的二十年多年他欠她,现在他要用他的残生去爱他唯一的爱女!
他拼了命也要让她幸福!
※ ※ ※
订婚宴如期举行,所不同的是在会场上他们见到了另外一对:韩拓与何安琪。
就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边,何安琪穿着喜气洋洋的小礼服,像花蝴蝶一样快乐得意的穿梭在她的宾客之间。
韩拓的脸色颓废而且不修边幅,他看起来像大醉三天才硬被拖进礼堂似的,和他一身凌乱的西装一样惨不忍睹。他的父母比他好不到哪里去,一脸的肃穆,仿佛他们参加的是丧礼而不是订婚宴。
泰生原本雪白的脸色,在看到他们之后转为铁青,她憔翠得不成人样,那一身原本很合身的礼服挂在她的身上,使她更显得楚楚可怜,反而是群智显得意气风发,在他的身边,泰生像个刚从街头捡回来的小可怜。
这是个很奇怪的订婚宴,由于礼堂只有一个,所以双方代表人同时上台宣布他们订婚的消息。
而泰生和韩拓在宣布他们订婚的同时看的都不是他们的未婚夫或未婚妻。他们四目交接,在对方眼里看到太多的苦涩与凄凉!
套上订婚戒,一切的仪式就算完成,当群智拿出他精挑细选的小订婚钻戒套进泰生的手指上时,她微微的颤抖一下,他的手稳稳的握住她的。
韩拓随便的拿了个戒指便往何安琪手上一套。
这样快速的行动,在泰生的眼中却像是慢动作似的,她手上的戒指闪闪发光,而何安琪的手上也套上了一个戒指,二只手放在一起,却是迥然不同的意义。
她看着韩拓痛楚的脸,群智快乐得发亮的脸……
一声哽咽发自她的口中,然后她便往地面栽去!
四周惊愕的叫声交织成一片魔网,在她最后的印象中,她发觉在她倒向地面之前,动作最快的却是何安琪的未婚夫。
她倒进韩拓的怀抱里。
※ ※ ※
这是什么样的一场闹剧?
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呢?只是因为她一时的心软让出了一份合约吗?或是因为她爱上了不该爱的人?
她只不过是渴望一副安全的肩膀罢了,这么难吗?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是上天待她太不公平?或是她的要求太多了?
她曾经发誓不当那尾人鱼的,那为什么看见他将戒指套进她的手里,她会那样难以忍受呢?是不是她已经长出鱼尾巴了而她自己不知道?
那她现在是不是快要化成泡沫了?她真的宁可化为泡沫啊!不必思想,再也不必痛苦了!
“泰生?”
她睁开眼睛,身边围了一群人。墙壁是白色的,味道闻起来像医院,她爸爸看握着她的手。
多么怪异的梦境。
群智低下头来,怜惜的看着她:“你这阵子太累了,医生说你严重贫血,疲劳过度,要在医院住几天才行。”
“泰生,爸爸对不起你——你——”荆远达困难又担忧的看着他脸色和床单一样白的女儿。
“爸?”她沙哑的开口,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您在说什么?”
“我——”
“泰生刚醒,别跟她说那么多,让她好好休息吧,”华香梅拍拍荆远达微微颤抖的背:“我们出去吧!”
“不要!我要在这里陪我女儿。”他倔强又脆弱的反抗。
“爸,您回去休息吧!出来太久对您身体不好。”她虚弱得快睁不开眼睛了。
“泰生——”他的老眼中饱含泪水,他的女儿在这种情况下竟还是挂念着他这残破的身体!
上天啊!我这二十年来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
方世城沉默的扶起他,众人安静的离开病房。
泰生闭上眼睛,任由自己跌入安全的睡梦里。
睡梦中她似乎看到韩拓,他的眼睛布满血丝,既痛楚又绝望,心疼地凝视她,牵着她的手,轻声的对她说话。
他到底在说什么呢?
他又为什么那么狼狈?他可以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了啊!何安琪那么骄傲,那么得意——她实在很难集中思绪。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她微微的感受到一股敌意,睁开眼,何安琪正坐在她床畔的椅子上。
“好动人的睡美人啊!”她冷笑。
“你来做什么?”她平静的问。
“当然是来慰问你,你的手段之高我真是自叹弗如,在订婚宴上晕倒?这倒是博取同情的好方法。”
泰生皱起眉头:“我博取谁的同情?你吗?谢了!”
何安琪不屑的哼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吗?一个方群智当然不能满足你的胃口!你这场戏是演给韩拓看的对吧?告诉你,我不会让你得逞的。”
她疲累的叹气,实在没力气和她争辩什么:“我为什么要韩拓同情我?你们的诡计已经成功了不是吗?你也和他订婚了,还想要怎么样?他已经是你的人。”
“你说慌!我才不会上你的当!订婚算什么?就算我和他结婚了你也不会放过他的!”她怒喊。
泰生不想理会她,索性闭上眼睛。
何安琪更怒,她用力拉起泰生:“少在我面前装成一副病恹恹可怜兮兮的样子,我不吃你这一套!别以为你已经得到群智了!我会把他抢回来的!我会!”
泰生赫然睁开眼睛,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原来如此!你一直在暗恋群智,所以你那么恨我!”
“终于明白了是浊?你不但夺走应该属于我的地位,你还夺走方群智,现在又想打韩拓的主决!我不会放过你的!”
何安琪的眼中闪着疯狂的光芒,泰生有些害怕的想挣脱她的掌握,就在她们纠缠不休的时候,一声暴喝自门口传来。
“何安琪!你疯了!”韩拓大步冲进来,将何安琪用力拉开。
何安琪冷笑地看着他们:“怎么?来英雄救美啦,‘我的未婚夫’。”
泰生连忙将衣服拉好,躲进棉被底下,眼中闪着受惊的光芒。
韩拓愤怒的扯着何安琪:“你给我出去!”
“好让你们情话绵绵?休想!”
“你——”他扬高手。
“你打啊!最好把我肚子里的孩子打掉,那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她大吼!
仿佛怕泰生听不清楚似的又加了一句:“反正这孩子你根本不想要,不想承认!”
泰生惊住,呆呆的望着韩拓和她。
“住口!”他暴吼。
“生气啦?”何安琪冷笑:“有种做没勇气承认?还是握在我们清高的荆经理面前下不了台?”
韩拓又急又痛的拉着她往外走,关上门前,和泰生交换的那一眼充满无尽的哀伤——
天哪!
何安琪怀孕了,而孩子的父亲是——韩拓?!
她完完全全的绝望了,虚弱的身体不住的颤抖,甚至连半滴泪水都流不下来。
这就是她的爱吗?这就是她倾尽所有的爱吗?她茫然的望着天花板。
老天向她开了一个好大的玩笑!
她终于不可遏抑的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且无限绝望!
※ ※ ※
方群智不是傻瓜,也不是瞎子,他看得出来,泰生爱上韩拓了。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而他也索性将自己蒙蔽起来。
泰生从来就不曾爱他,从小到大她一直把他当一个哥哥,一个朋友般看待,可是她也从来没有爱上其他的任何人。
所以他以为他只要更有耐心,更爱她一点,她便终有一天会属于他,可是现在知道他错了,像泰生这样的人,一旦她真正爱上了一个人,她便终其一生不会改变。
在法国餐厅那一次他就感受到了压力,泰生从来就不是会轻易动怒的人,而韩拓几句话便把她惹得怒火高涨,那时候他就知道他有敌手出现了。
可是他没想到自己会败得如此之惨!
他以为泰生终会明白最爱她的是自己,而韩拓,他与何安琪联手把她弄得那样凄惨,他是什么都无法给她的。可是泰生仍然爱他。
在礼堂上他知道泰生的痛苦、她的心疼,好想喊停,好想告诉她,她不必勉强自己和他订婚,可是——他真的很爱她,他不能想象把她推进别人的怀抱他会怎么样。
理何况是韩拓那种人,他怎么可以忍受把泰生交给他?
在泰生倒向地面的那一刻,他犹豫了。在韩拓不顾一切的冲过来时,在他的眼里那种全然没有保留的爱和忧心使他犹豫了。
原来他们是相爱的。
他不想不战而败,可是他的自尊和泰生的幸福到底是哪一个比较重要?
泰生和他在一起是因为歉疚,因为感激,但是终此生她也不会爱他,和他在一起她不会幸福的。
他不是圣人,他只是一个深爱她的男人,这几十年的爱可以说放弃就放弃吗?
可是和一个永远爱他的女人在一起,他又会快乐吗?他真的可以无私无欲的爱她一生吗?
他不知道,从认识了泰生之后,他的生命里一直只有泰生一个人,他一直是怀着希望的,而现在希望破灭了……
他到底该怎么做?明知此路不通仍执意走下去,或是在还没对双方造成伤害之前抽身?二种决定都是痛苦的,而他要选择哪一种?
方世城打量儿子阴晴不定的脸,他知道他在想什么,知道他正在和当年的自己一样在选择中挣扎。
这是他们父子共同的命运吗?
“群智。”
“爸。”他心不在焉的回答。
“放弃泰生吧!”方世城叹息般说道。
方群智一惊,猛然抬头:“爸!”
他摇摇头:“其实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了,只是你不肯相信罢了,和泰生在一起你们都会很痛苦的。”
方群智沉默不语。
“我了解你的心情,当年我也做过同样困难的选择,我一直很希望你和泰生不会再遇到那种事,可是现在我想,我们父子是注定了相同的命运的。”
“爸——我不能!”他痛苦的低语:“我没有办法放弃泰生,我爱她——我——”
“我知道,我也爱红玉,可是她不爱我,她只爱荆远达,如果我坚持要和她在一起,她会更痛苦,虽然她和你荆伯伯在一起并不快乐,但至少我成全了她,我问心无愧,而当时如果我娶了她,那我们会彼此怨恨的!”方世城注视他的儿子,语重心长的继续:“放弃自己的爱固然很痛苦,可是如此让你们彼此痛苦一生,不如就让她去吧,那样你至少会快乐一些,比起一生不幸,你会过得愉快些。”
“我不知道!如果我放弃泰生我会怎样,我无法想象,我爱她很多年了,我——”
“儿子,爱她就不要让她恨你,让她自由的选择吧,如果她选择了你,那你也不必觉得有所亏欠了。”
让泰生自由地选择?
她会选择他吗?
方群智苦笑,胜负似乎已经分出来了,他一直是个理智超越感情的人,而现在,他的理智告诉他:让她自由吧!
※ ※ ※
“我好像做错了。”方群美面对孙伟平,有些委屈又有点伤心:“我以为那样对泰生最好。”
伟平无语,他有太多的话想向群美说,但却不能,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韩拓颓废,荆泰生憔悴,或许他们这一对真是无缘吧!否则为什么吃尽了苦还不能在一起?
“现在连我哥都苦着一张脸,你别看他一副很豁达的样子,其实他也是很痴情的,现在连他也……”
“或许泰生和韩拓真的是没有缘分吧!我们旁观的人是帮不上忙的。”他感慨。
方群美既委屈又懊恼:“都是韩拓不好,谁叫他瞎了眼和那个何安琪在一起,那女人根本是祸水,谁沾上她谁就倒楣!现在好了!被她逼上梁山了吧!他活该也就算了,害得泰生好惨!”
伟平忍不住要为韩拓辩护:“他也很惨啊!那么爱泰生,却偏偏要和何安琪订婚,他老是被冤枉,其实他只不过是不小心去沾上何安琪而已,那也不是什么大错,更何况他如果不是为泰生着想,处处受何安琪的牵制,今天他也不会这么惨!”
群美想想也有理,她皱眉苦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这样下去吧?”
“女人真是可怕。”
她白他一眼:“只有何安琪那种变态的女人才会那样!你又没遇上过,紧张什么?”
“遇上?”他怪叫:“光是听就已经让我毛骨悚然了,更何况是遇上!”
“不要再瞎扯了好不好?快想想办法啊?!”
伟平干笑二声:“如果我有办法还用在这里和你瞎扯吗?除非你能马上替何安琪找出个丈夫来。”
群美眼睛一亮,她甜甜的笑了起来:“有何不可!”
伟平警觉地看着她:“你可别乱来啊!”
她朝他扮个鬼脸:“反正事情都已经这么着了,再补上一笔也算不了什么,何况说不定有效呢!”
※ ※ ※
韩拓狼狈的坐在方群智的面前,他看起来似乎已经有十多天没好好睡过一次,吃过一餐了。群智也憔悴了,但比起韩拓,他算得上是精神很好了!
“找我有事?”韩拓喝口酒,眼神毫不掩饰的射出敌意。
方群智打量着他,估量着他:“没什么,互相了解。”
“互相了解?”韩拓苦涩地笑了起来:“有必要吗?你已经和泰生订婚了,还有什么必要了解我?”
群智耸耸肩:“订婚可以解除,甚至结婚也可以离婚,只要威胁仍在,我就不会大意。”
“威胁?”他不太相信:“堂堂‘方氏’总经理居然将我视为威胁,我应该感到骄傲吗?”
“我永远不会再犯低估你的错误。‘拓伟’可以在短期内迅速窜起,成为‘方氏’的劲敌,可见你是个可怕的敌人,而泰生——”他顿了一顿,脸上首次出现难过的神色:“泰生的心意我更是了解,这些全是我太轻敌的缘故。”
韩拓挥挥手:“‘拓伟’之所以会那么快成为你们的劲敌是因为有何安琪的协助,她没事就喜欢透露‘方氏’的业务机密,至于——”
“何安琪?”群智瞪大眼睛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那不是你的未婚妻吗?”
“也是你们的业务副理啊!”韩拓斜睨他:“你那表情好像你根本不认识她,而她却暗恋你七年了。”
的确,在方群智的心里,这些年来除了泰生,其他的女人在他的眼里全是一个样子,他根本没去注意过。
“别告诉我你不知道你有这么个员工。”
“知道,只是——没注意过。”他有些尴尬。
难怪何安琪会恨泰生入骨,原来方群智对泰生的专情已使他对其他的女子不屑一顾,他整整七年没看过何安琪一眼——全是因为泰生,想不恨也很难。
“她爱你爱了七年,恨泰生也恨了那么久。”
方群智渐渐明白:“那份合约——”
韩拓耸耸肩:“我猜也是她的杰作,只是一直没找到证据。”
他不解的望着他:“明知道她那样你还和她订婚?”
“你以为我是心甘情愿的吗?她宣称她怀了我的孩子,若不和她订婚就把孩子打掉。”
“你——”他气忿的站起来:“原来你竟是——”
韩拓拉住他:“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孩子不是我的!我连到底有没有那么个孩子都很怀疑,只是她去向我妈告状,我妈很珍视生命,她无法狠下心来冒险,我只好和她订婚。”
“为什么不在泰生面前揭发她?”
“因为她威胁如果我向泰生说一个字,她就把泰生救‘拓伟’的事说出去,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荆泰生不可信任,你们年底有董事会,所以我——”
方群智理解的点点头,然后突然觉得好笑。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韩拓愕然:“你疯了?”
“不。”他笑着摇头:“你们之间实在好笑,这么简单的事情却弄得如此纠缠不清,到头来变成这个样子。”
“这也好笑?”他苦涩的瞪他,但仿佛是种传染病似的,他和方群智竟像对多年老友似地一样相视而笑!
好一会儿,群智停了下来,诚恳又认真的看着韩拓:“你爱她吗?”
他毫不犹豫的点头:“爱!”
群智喝口酒,深吸口气:“我会成全你们。”
那抹深刻的伤痛并没逃过韩拓的眼里,他严肃的摇摇头:“我无法给她幸福,何安琪已经缠得我脱不了身了,更何况我也不希望你忍痛割爱。”
“何安琪的事我会解决——”他黯然的垂下双眸:“泰生爱的是你,就算她嫁给我又怎么样?她只会痛苦一辈子,我的爱真经不起考验——”
是这样吗?一份经不起考验的爱情竟可以维持了十多年吗?
他们或许没有海誓山盟,却也是刻骨铭心!
“你专心照顾泰生吧!我会处理一切的。”他丢下这么一句话,在韩拓来不及说话之前便已离座而去。
如果换了自己呢?
韩拓扪心自问,他的选择必是坚持到底的,对于感情,他没有任何可以转圜的余地,他是个对感情锱铢必较的人。
而方群智——对他来说泰生的幸福才是最重要的吧?
为他,韩拓衷心感激!
※ ※ ※
最令他们担心的不是她的身,而是她的绝望,和她眼底那一抹认命的光芒。
即使是忽略了她二十年的荆远达也知道自己的女儿不对劲,她那种了无生机的的神情萧瑟得令他心惊,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华香梅每天都到医院去照顾泰生,而荆远达也是,倒是韩奇风,他总偷偷摸摸的来,偷偷摸摸的走,看起来不像来探病,倒像是来作贼似的。
泰生的改变让他们忧心,而她却是不说什么,反而笑他们太过多虑,只是那样的笑容勉强得叫人心疼。
这样的转变只是一天之内,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只是隐约的知道必是和韩拓有关,但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爸,你回去吧!待会儿群美就会来了,何况我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病,不要紧的。”
荆远达忧心的望着她:“你是不是不喜欢爸爸老是缠着你?让你心烦?如果是那样——”
“爸!”泰生大胆地牵着父亲的手:“怎么会呢?您来陪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这样您太累了,对身体不好。”
“泰生——”荆远达红了眼,声音也哽咽了:“爸爸——爸爸对不起你,这些年——我真是不配当你的父亲!”
“爸!”
荆远达摇摇头,示意她让他说下去:“你妈死后,我一直没注意到你,反而在心里怪你和你妈不像,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可是我太怎么了,总是在替自己找理由,这二十年来一直是你在照顾我,我这个做父亲的一直在依赖你,泰生,爸不是不爱你,只——晚真的不是一个好父亲——”
泰生听着多年来父亲对她说过最多的话,这一直是她殷切盼望的一天,父亲终于“看”到她了!
“爸!”她哽咽的搂着眼眶微润的父亲:“不要再说了,我知道您心里有我就够了!我已经很满足了!”
心结终于解开了一个,父女二人仿佛久别重逢,他们尽情的流泪,将多年来内心的伤痛一倾而空。
未来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虽然他们父女已重修旧好,但这不是童话故事,他们不可能从此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伤口的浓已经化出来了,可是要完全原复,那仍是一条漫漫长路。
泰生走过了过去二十年的困境,可是未来的二十年呢?她一生的幸福又在哪里?
对于韩拓,她是寒了心了,他们所给她的伤害,她要讨回来,她要彻底的讨回来!
她做得到吗?或者该说她到底有没有那个勇气去做?在绝望中她不断的思索着:该用哪一把利刃插进韩拓的心里?或是让自己化为泡沫消失在这世界上——他的生命里。
她不知道,对她来说这是个令她无论如何选择都会痛彻心肺的决定!
第8章
我完全的迷惑了,黎明就要到来,而我仍迟迟没有动手,巫婆的计策失败了,而我也失败了。
那尾人鱼在深海中悲凉的呼唤着她近千百年来不断轮回的凄凉命运,为什么就不能一次不同呢?
我想是因为爱吧!
当东方的曙光升起,我也将消失在他的生命里,这一次我仍是尾人鱼,化为水泡已是不变的命运!
荆泰生
※ ※ ※
何安琪迷惘的望着方群智。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把她找出来,更不明白的是他为何苦着脸,在酒吧上酒一杯接着一杯的喝,却是不发一语。
即使如此,她仍非常高兴有机会与他独处,就算他从头到尾不发一语,她也心满意足了,毕竟他终于注意到她了,不是吗?
“安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他低语,因喝酒而略带沙哑的声音对安琪来说有如魔咒。
“你说。”
方群智深吸一口气,眼中赫然闪出凶光:“我想——报复荆泰生和韩拓!他们欺骗了我,我不能就样放过他们!”
何安琪顿时哑口无言。
什么时候开始方群智变成一个这样的男人?他的宽大、理智和善良呢?
何安琪心生警惕,她怀疑地打量群智,同时小心翼翼的开口:“泰生已经是你的未婚妻了,你为什么——”
“朱婚妻?哈!”他嗤之以鼻:“未婚妻又如何?结了婚都可以戴绿帽子更何况只是订婚?她一直把我当傻瓜,我这么多年来死心蹋地的对待她,她竟然还背着我爱上别的男人!”
她仍不死心:“可是他们没怎么样啊!韩拓也和我订婚了,只要我看牢他,他们不会有机会的。”
“啊!我忘了!”他自嘲:“韩拓是你的未婚夫,你怎么可能帮我——”他说着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转身欲走。
“群智。”她连忙唤道:“你先别走,我们——我们慢慢商量。”
方群智的眼中闪着信任的讯号:“你?你不会骗我吧?说不定我把计划告诉你,你会出卖我,去向韩拓说。”
“不会的!我不会这样的,你可以信任我。”她连忙拉住他。
他犹豫一下方重新坐了下来:“你千万不能骗我——否则我就开除你!”
何安琪安抚地朝他微笑:“不会的,我绝不会像荆泰生那样对你。”
群智黯然的盯着酒杯,仿佛心中正在天人交战,半晌过后,他的眼神转为憎恨,安琪欣喜的看着,终于相信自己多年来的牺牲有了代价。
※ ※ ※
华香梅走进韩奇风独居的小公寓,里面凌乱得惨不忍睹,她不禁皱了皱眉头,她的丈夫虽然不是什么酷爱清洁的人,可是他也从来都不是一个如此脏乱的人。
她的心里顿时闪过千百个念头,他生病了?喝醉了?或者是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了?
她顿时有些惊慌:“奇风?你在吗?奇风?”她走进公寓的房间里,打开门,只看到一大团棉被堆在床上——还会动!
难道他真的生病了?
她走向前轻轻拉着被子:“奇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怎么躲在被子里?”
棉被里的韩奇风拉着棉被,执意不肯出去:“我得了天花,你别理我。”
“鬼话!”
从他郁闷的声音中,她知道了一项令她快乐的事实:她的丈夫正在生她的气,而且吃醋,这种感觉许多年以来都不曾有过。
她觉得快乐,却又同时觉得是又好气又好笑!
嫁给他的时候,他是个貌不惊人却又出奇幽默的医生,她并不特别爱他,只是当时只身来台的她身无分文,又无一技之长,结婚是她唯一的选择。
所以当时韩奇风是她在不得已中最好的选择,婚后她继续上大学,而他也过着他悬壶济世的生涯。
那样平淡的生活过了好多年之后,她才知道,其实她的丈夫是个很害羞的男人,他表达感情的方式是恶作剧,像个小男孩一样渴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于是她开始扮演严肃而不苟言笑的律师妻子,在他太过火的时候担任制止者的角色,没想到这一扮便是四十年。
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恋爱,只有多年来细细培养出不变的夫妻之爱。队的温柔体贴全藏在他那恶作剧的笑容底下,只有她才看得到他绵长的爱。
她是爱他的,这么多年以来,她虽然不说,却也以为他会了解她的心意,现在才明白其实他并不知道,否则不会为了她的一句气话而独自住在外面乏人照料。
“奇风,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她索性坐在床畔:“你一直怀疑我和远达之间有什么吧?你一直以为他是我的老情人,可是你从来没问过我,老是一个人瞎猜!”
棉被下的韩奇风蠕动一下,似乎表示他正在听,而且正在找一个更方便听的角落。
香梅轻叹口气:“我们做夫妻四十年了,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只是你一直不问,我也不好开口,今天我说都说了,索性把过去的事全都告诉你。当年我和远达学长认识,他大三,我才大一,在学校里他是有名的才子,人长得好看,学问又好,而我只是个新生,人笨又不会说话,谁也法律顾问称们会在一起。后来战乱,我父母花尽积蓄买了一张船票叫我走,当时我年轻,自以为可以为爱情而死,便把船票给一个也准备走的学妹,我知道红玉一直很倾慕远达,所以便要她好好照顾他。
“我父母知道这件事气得快疯了,把我痛打一顿,送到军队里,跟着他们一起撤退到台湾来,后来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华香梅站起来,走到了窗户边,声音悠远:“嫁给你是我福气,你一直以为我在怀念过去,其实谁没有过去呢?我们都老夫老妻了,总不好再学年轻孩子说什么爱不爱吧?”
韩奇风整个头探到外面来,听得痴了,好一会儿才傻傻的开口:“当年你嫁给我是因为你没法子生活,现在你又见到当年的情人——”
“什么当年的情人?!”她笑骂。
他瑟缩一下,讷讷地说:“本来就是啊!不然该怎么说?”
华香梅瞪着他:“我说了每个人都有过去的,难道你会没有吗?当年我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小女娃儿,现在我都快六十了,难道还学人家偷人?”
韩奇风沉默,她的话正说到他最害怕的事情上去了:“我一直没敢问,像因为我怕你的选择——”他坦承,然后鼓起勇气面对她:“我也知道你一直不喜欢我这脾气,可是改也改不了,如果——如果——”
“如果怎么办?”
“如果你想——想和他在一起,我——我会——会——”他声音越来越小,突然像消了气的皮球似的坐在床上:“我大概会成全你吧!”
“这么大方?”她微笑。
他苦着脸:“要不然怎么办?难道还打你一顿?你照顾我们父子俩三十多年,我总不能让你板着你过一辈子!”
华香梅失笑:“你以为我板着脸是因为讨厌和你一起生活?”
他丧气地点点头。
“你这个木头人!”她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板着脸是因为你们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皮,我要不板着脸还有谁制得住你们?”
韩奇风迷惑的眨眨眼:“你的意思是——”
华香梅朝他摇摇头:“怎么一遇上感情的事你就变成木头了?我懒得跟你说!”
她又好气又好笑的走出房间。
“喂!老婆!”他跳下床来:“等一等!你说清楚嘛——喂……”
※ ※ ※
有了方群智的承诺,何安琪果然失去了踪影,韩拓乐得轻松,全心全意放在泰生的身上,努力要使她回心转意,而他的这一仗却打得苦不堪言!
他完全见不到荆泰生,打电话到她家,总是阿竹无奈又气忿的告诉他:“荆小姐说她不在啦!”打电话到办公室,她不是在开会便是出去办公。
他每天守在她去上班的必经之路,或是她家的门口,她总是有办法像躲瘟疫似的远远躲开他。
荆远达替他传达了他的每一句话、每一封夜夜熬到天明才写出来的情书,可是没有得到任何回音,他集合了所有他的盟友,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动她的心。
韩拓沮丧得想自杀!
群美在无奈之余总忘不了刺他两句,说他完全是咎由自取,怨不了别人,事实上连群美也很难见到泰生,她似乎想把自己完全埋藏起来。
她会打电话向韩氏夫妇请安,可是只要话题一扯到她他,她便会有一千万个理由可以挂上电话!
他知道,她是极尽全力要将他关闭在她的生活之外,他该怎么办?在好不容易才发现他的真爱的现在,就这样无疾而终?
叫他如何忍受?!
他跌跌撞撞的冲到泰生的家,午夜十二点,他不相信她还能以她不在来躲避他!
阿竹有些不愿却又饱含同情的开了门让他进来,指了指泰生紧闭的门,然后回到自己的房间锁上门。
里面的泰生开口:“谁?爸爸吗?”
“是我,让我进去!”
泰生变了脸色,她蜷在床上的身体迅速僵硬起来:“我已经睡了,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吧!”
“以后?”他苦笑:“你还会让我们之间有以后吗?今天我无论如何也要见你一面!你开门。”
他用力的敲着她的门,那一声又一声在夜空中显得特别清脆的重击声一下又一下的敲在泰生的心坎上,敲在她理智辛苦筑成的墙上,她用力捂住自己的耳朵,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没有用的!你走吧!”
“泰生!我求求你让我见你一面!你不能这样对待我!至少让我把话说清楚,你不能就这样判我死刑!泰生,你开门!”
酸楚的泪水滴到棉被上,灸热得像是一锅沸腾的苦水,她的心呐喊着、哀求着,而她的理智,那被她废弃已久的理智却宣告着它的权威!
“泰生!你再不开门我会把门拆掉!任何人也不能阻止我。你听见没有?我真的会!”
荆远达走了出来,韩拓脸上那种饱受折磨的神情令他不忍,他无法坐视自己固执的女儿任幸福自她的指尖溜走,他默默的递给他一把钥匙。
门外的声音停了,她听到一阵沉重而且缓慢的脚步声渐渐远离。
就这样放弃了吗?她黯然的抱住自己。
咔喳一声!
她惊跳起来,韩拓的身影高高的耸立在她的面前:“我进来了。”他沙哑的宣布。
荆泰生迅速披上外衣,躲进棉被里,冰冷的神色和棉被上的泪痕恰成对比。“你很不懂礼貌。”
“在爱情面前礼貌不值一提。”他走到她的面前,坐在床沿上,贪婪地看着她,仿佛要补偿这些日子的相思苦:“为什么不肯见我?”
“没有必要。”
“为什么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我找了你好久,好像有一辈子那么久了,你忍心让我受苦?”
你不也让我吃苦了吗?你不也将我的心弃如敝履那么久了吗?
她沉默地盯着自己在棉被上交握的双手,理智将她过去所受的苦一件又一件的细数出来,坚定了她的决心。
“何安琪根本没有怀孕,就算有,那个孩子也不是我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如果那真的是我的孩子,我不会逃避责任的!”他认真的说。
她没有回答。该回答什么呢?每一个男人都会这么说:——如果他们不想要那个孩子。对泰生来说重要的不是何安琪是否怀孕的事实,而是韩拓和她上床的事实。
“你和她上床。”
韩拓坦白又懊恼的点点头:“我只是——”
这种事还有理由吗?做了就是做了,难道何安琪还能强迫他?
荆泰生闭上双眼,由他口中说出来的事实特别伤人!“你走吧!我累了。”
“不要!”他握住她冰冷的双手:“给我们一个机会!当时我并不知道我爱你,也不知道你为我做了什么,现在好不容易才认清彼此的爱,你不能因为我的一时冲动而全盘否定我!你可以处罚我,任何的处罚我都可以接受,只要不要就这样赶我走!”
泰生疲累的看着他,哀伤地笑笑:“没有处罚了,永远堵孙会有了,我累了。”她抽回他握着的手,放回床上:“你要说的话我都已经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韩拓难过不已的坐着:“你真的无法原谅我?”
泰生闭上双眼,将被子拉到半张脸上,打定了主意不再心软。
韩拓无言的坐着,双眼盯着她的秀发,心里涌上一阵又一阵苦涩的痛楚。他动都没有动,似乎打算就这样坐上一世纪,永远地守着她。
泰生虽然闭上双眼,却仍然能够强烈的感受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他悲伤疲倦的双眼、他高大的身躯,都好像刻印一样深刻的浮现在她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有他在身边的时候她怎能牌得着呢?没有他的时候,她总是边流泪边责怪自己的滥情,而如今他就坐在她的身边,她反而紧张得像在狐狸面前的兔子!
“睡吧!”他的大手轻轻抚着她的头发,绝望又哀伤地:“至少让我陪你这一次。”
泰生忍不住啜泣起来,就像那首老歌所唱的,当她明晨醒过来,她将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了,他们之间就只能这样结束吧!她的心再也无法完整了。
她又何尝不想坐起身来,投进他的怀抱里,告诉他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可是她又怎能拿自己脆弱的心再度冒险呢?她已无法再随任何一点伤害了。
更何况还有何安琪,还有方群智。
她怎么能背叛群智呢?手上的戒指仍留有他的指纹,她要如何向他交待?
太迟了!一切真的都太迟了。
荆远达在邻房中,和他不远处的那对小儿女一样无法阖眼,他们之间那困难重重的爱使他不自觉的想起了过去。
当年的他不也是那样沉溺在爱情之中而不可自拔吗?这四十年来他一直想不透的是当年的华香梅为何不肯跟他一起走?
那时兵荒马乱,战火熊熊的燃烧在大陆上的每个地方,而他是个穷学生,不要说船票,他甚至连一张车票也买不起,可是香梅不同,她的家庭虽称不上富有,却也是大陆上有名有姓的人家,她可以逃的。
但她却躲得远远的,不肯见他的面,不肯和他走,反而是苏红玉给了他船票,和他一起在仓惶中远离神州。
上了船他才开始后悔,他不该丢下梅儿一个人孤单单的在那个地方,她是那样的脆弱而害羞,这四十的来,他无时无刻不在悔恨自己当年的无情。
现在知道她和自己一样平安的生活着,他释然了,疑问却也同时再度出现。当年的华香梅为何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 ※ ※
幽暗的钢琴酒吧内,方群智一杯接着一杯的喝着,坐在他对面的何安琪宠溺而纵容的看着他,就好像母亲在看着她的儿子顽皮犯错时拥政爱民。
他烦得想将酒泼在她的脸上!这样恶毒的女人为什么在面对他时会有这种天使般的面孔?
她那种:你是我的唯一的表情叫他连最基本的谎言都无法开口,更别说是套她的话了,他有十足的罪恶感!
“还想不出报复的方法吗?”她柔声问道。
“我说过那么多种,你连一种也不同意。”他粗声暴躁的回答。
她纵容的朝他微笑:“把韩拓打一百顿也解决不了问题,开除荆泰生也不是什么好办法,何况你说的方法里面没有任何一种用得上我。”
“那到底要怎么办你说好了!”他顺水推舟的把问题丢给她。
“把荆泰生在董事会上除名如何?年底的大会快到了,我有她出卖公司的证据,我们当着她的面好好羞辱她一番!”
他暗暗心惊,如果他一直没相信何安琪有多狠毒的话,现在他算是见识到了!
“那韩拓呢?就这样放过他?”
“当然不是,把荆泰生和韩拓永远分开就是对韩拓最好的报复,原先我以为你会娶荆泰生的,现在——”
“我不会娶她的!你死了这条心吧!”
她甜蜜地微笑:“我当然知道你不会娶她,所以才要想啊!”
方群智直视安琪的眼:“你不是真的有他的孩子了?”
“我——”安琪迅速住口,仔细的打量方群智,这是她最后的一张王牌,如果方群智不是真心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他耸耸肩:“如果是真的有,那只好你嫁给他了,万一没有我们再另做打算。”
何安琪睁大眼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你要我牺牲一辈子的幸福当你的报复工具?”
“话不是这么说,反正你跟他有了孩子当然想要嫁给他,我虽然讨厌韩拓,但他人也还不错,你跟着他不会吃苦。”
“他恨我!”
“那很公平,反正你也恨他。”
何安琪盯着他:“你真的不明白我对你——”
他猛喝口酒,目光灼灼:“不要对我说那个!我不会再信任何女人了!”
“我不是荆泰生!”她不甘地反驳。
“那有什么不同?我本来也以为她不同于别的女人。”他有些不耐:“你到底有没有韩拓的孩子?”
她冷下脸:“不用你管,反正你只要知道我一定会让他们永远都不能在一起就够了,说不定我还真会嫁给韩拓!”
他心惊胆颤仍强自镇定:“你说真的?”
“看看就知道。”
※ ※ ※
方群智喝了一肚子的酒回家便倒回沙发,群美立刻自房间里冲了出来:“怎么样?骗到她没有?”
“你真是个好妹妹,也不管我的死活一进门就问这个!把我说得像个老千似的!”
“你快说好不好?那么多废话!”她咕哝着,仍蹲下来替他脱去外套和置松领带。
群智叹口气:“何安琪真是密不透风,怎么问都没有用,干坏事她可比我精明多了。”
群美急得跳脚:“那怎么办啊!她老是拿小孩来威胁,泰生又是个死脑筋,再这样下去他们永远也无法再在一起!”她气得大骂:“那种女人还跟她客气什么?干脆一棒子打昏她,丢进医院去检查不就得了!”
她突然停了下来:“对啊,这真是个好方法,我怎么一直没想到?”
他猛然翻身坐起:“方群美!我可不准你胡来!”
“什么胡来,你们这些人都太注重什么君子风度了啦!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不行!她手上还有对泰生不利的证据,除非让我找到解决的方法,否则我不准你乱来!”
群美嘟起唇:“那么麻烦!我都快受不了了,谁像你那么有耐性跟她磨!”她斜睨群智:“你该不会掉入她‘爱的陷阱’里了吧!”
他翻翻白眼:“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刚从一个悲惨的爱里跳出来又迫不及待的跳入另一个?”
这次换她耸耸肩:“很难说,失恋的男人通常都很需要安慰。”
“谢谢你啊!你真是懂得适时提醒我。”他涩涩回答。
“哥,我知道这对你来说很不容易,可是——”
群智摇摇头,蹒跚的走进他自己的房间。
群美黯然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已失去光彩的身影。
很不容易?这岂止是很不容易便可以形容的?他以为他很理智、很洒脱、很——傻!
他真的是个大傻瓜!
※ ※ ※
“你再这样下去公司会垮。”伟平拿掉他手上的烟和桌上的酒瓶。
“让它垮好了,反正没有泰生它早就垮了。”他迷蒙的回答。
“她救你的公司不是要让你弄垮它的。”
韩拓漠然没有表情的脸宠白得像一张白纸:“那你要我怎么样?不要跟我说什么振作起来这类的废话,我办不到。”
“我猜也是。”伟平叹口气,迳自倒了杯酒:“何安琪造成的杀伤力真是可怕,你千不该万不该居然跟她有了关系,没几个女人能忍受这种事的。”
“现在说不会太迟吗?”韩拓瞪着他手上的酒杯:“给我一杯酒。”
“免谈。”伟平将他手中的酒一仰而尽,酒瓶及杯子全都放到外面去:“再喝下去荆泰生永远不会跟你在一起,因为你很快就会醉死!”
韩拓呻吟:“我到底该怎么办?她根本不肯见我!”
伟平和韩拓是多年的老友了,他从未见过他如此沮丧!换作过去的韩拓,他顶多耸耸肩,像挥掉灰尘一样将那女人的身影挥到脑后,而这次他却是痛不欲生——
痛不欲生?
伟平缓缓地笑了起来:“韩伯父最近好吗?”跟方群美在一起,人想要老实,真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 ※ ※
泰生心不在焉的搅动着已冷的咖啡,精巧的小匙在杯中碰撞出清脆的声音,叮叮当当地响在午后空寂的咖啡店里。
群智点着烟,自淡淡紫色的烟雾中看着病后一直没再胖起来的她和她清瘦的脸上那抹阴暗忧郁的神采。
他一直觉得泰生很美,是那种会令人心领神会的美,她没有很突出的五官,但组合起来却有一股深沉内蕴的光彩,散发着优雅又带点哀愁的气质。
他曾经幻想有一天要将她脸上那抹永远驱不走的哀愁化去,挂上她难得一见却迷人至极的甜美微笑,而现在——他知道他是永远做不到了!
“泰生,我们解除婚约吧!”
她猛然抬头,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却没有一丝受伤害的表情。
“你并不爱我。到现在我不能再自欺欺人了,和我在一起你一辈子都会痛苦。”
“你——”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困难的开口:“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你以前——并不在意!”
“以前我太自私了,也太自大了,我以为只要我爱你便可以改变一切,但现在我才明白,那是不可能的,我无法改变一切。”
泰生沉默地低头。冰冷的咖啡变得有一点苦涩,她轻啜一口,这是不是现在群智的心情?
“我和你订婚便是答应了你的求婚,以后我会当一个好妻子和好母亲,你不必在意我。”
“那我该在意谁?”他轻嘲:“我怎能和我的枕边人永远同床异梦呢?我并不是个很宽大的男人,我说过我的爱情很经不起考验。”
她迷惘地抬头,眼中透出些许的惊慌:“是不是韩拓去找过你跟你说了些什么?”
群智怜惜地轻拍她的手:“我是和韩拓见过面,不过是我找他的,我知道他是真心爱你,而且被何安琪陷害,你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泰生有些难过,她不明白自己是为了自己和韩拓的事难过,或为了她无法偿还群智的爱而难过。
人的一生际遇是很难以预测的,如果她不曾遇到韩奇风,这一连串的事件便不会发生,而她的一生也将不会有所改变——
为什么要任由命运改变她?她不能遵循着原先的脚步去走吗?在韩拓数次背叛她之后,她不是也可以给他致命的一击?
“泰生?”
“我不知道,我——要考虑考虑。”她迷惘地低语。
群智的心中燃起一丝火花,他容许自己不要残酷的中踩熄它:“为什么考虑?解除婚约对你最好。”
“真好笑,你们所做的事似乎永远是为了我好,而我却很少有自己的主见。”她自嘲。
“不是这样的!”他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泰生怎会是个受人操纵的人?如果她不是那样的有主见,而且固执,那他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向她求婚!
他还不是——为了她好?!
他震惊的发现:原来爱人也有一个循环,而被爱的那个人很难不感受到压力;为了她好其实不过是一个藉口罢了,人总是遵循着自己的意念而为的。
他那些为了泰生好的理由,是不是也正是他自己的藉口?他在感情上的不确定,是不是意味着他对自己的不信任?
他的爱真有他以为的那么坚定吗?
泰生轻拍他的脸,将他的思绪唤了回来:“我们该回公司去上班了。”
群智茫然的点点头,付清了账走回他们的办公大楼。一路上却无法停止自己的思绪。
何安琪在一阵谈话声中抬头,恰好见到方群智看着荆泰生的深情眼眸。
她呆愣当场,顿时明白了方群智的意图!
好一个情圣!他居然差点就骗过了她的眼睛!而她为了自己的迷恋,险些落入他的陷阱之中!
这样的男人!她不正是爱上了他痴情这一点吗?她不正是因为欣赏他的善良、他的正直吗?
忿恨的火焰又重新火辣辣的燃烧起来!
她只会上当一次,然后加倍偿还!
第9章
王子与公主终究是要走进礼堂的,所不同的是这次的王子即使在走进礼堂之前也口口声声说他爱我。
我的短剑终究是沉进了冰冷的海底,而我也可以预知我的命运。
人鱼公主想必不曾预知她自己的命运吧?当她在深海的宫殿中时,曾如何想象着外面七彩的世界啊!就如同我想象爱情一般,你无法预测自己走的竟是一条不归路。
荆泰生
※ ※ ※
何安琪缓缓注视着每一个韩家的人,他们的表情没什么差别,全是一致的厌恶与不耐。
她的心里有点悲哀,她何尝不是父母捧在手心细细地呵护长大的,她是个有人疼、有人爱的女子啊!为什么现在却要承受他们这种不屑的眼光?
她知道,现在他们对她的定义是:一个坏女人!一个不知羞耻的坏女人!她挑拨离间,利用韩拓来报复荆泰生。但刚开始时她并没有想到会变成今天这种局面。
而如今她是骑虎难下,强烈报复的欲望已使她看不清楚一切,有人说:恨是最强大的精神力,印证在她身上的效果是的确不同凡响!
可是她从来不是一个昏庸的女人,她受过高等教育,她有自己的理念与思想,如果她不是有一点点爱韩拓的话,她会坐在这里接受这样鄙视的眼光吗?
和韩拓在一起的这些日子,韩拓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他霸道任性,也善良幽默,他喜欢热闹快乐,也会文质彬彬的谈论世事,他是个精明干练的商人,可是他也同时是个顽皮好玩的小孩。
说她不动心、不动情是骗人的,否则她不会拿她一生的幸福当赌注!
韩拓有多恨她,她不是不知道,她只是希望——希望也能得到别人的一点点爱罢了!所以她格外的不能忍受方群智的欺骗!
女人在本质上都是相同的,只是要一点点的珍视、一点点的呵护,这是一种错误吗?
错在她的手段吧!错在她处心积虑的手段吧!而现在已经来不及回头了,她只能赌这一次!
用她一生的幸福当筹码!
“我要结婚。”她简洁有力的丢下炸弹。
韩拓铁青着一张脸,他咬牙切齿:“除非我死!”
“拓儿!”华香梅斥责:“不要那么冲动!”
“开什么玩笑!”韩奇风怒火冲天的指着何安琪:“娶你进门?我韩家的列祖列宗会全气得在坟墓翻身!”
她的手保护性的放在她的小腹上:“那就他死!”
华香梅脸色一变:“不要拿小孩子的生命开玩笑!”她权威地看着何安琪:“何小姐,我们已经给你一个订婚仪式,你不能再拿孩子来要胁我!”
“我没有要胁你们什么,我只是告诉你们,我和‘他’要什么,我不要我的孩子成为私生子。”
“那还得有个小孩才行!更何况我们怎么知道你肚里的小孩是我们韩家的种?”韩奇风老实不客气的质问:“如果不是呢?如果是你硬要赖给韩拓的呢?”
何安琪面色不敢:“信不信由你们,如果你们不把他当一回事我就去打掉他。”
“你去啊!”韩拓忍无可忍的大吼:“我欠你什么?你非要这样逼我?我的一生被你玩弄得还不够吗?你一定要我这一生永不得安宁是不是?”
何安琪立刻起身。
“等一下!”
“妈!”
华香梅闭了闭眼睛,她无法冒这个险,即使要拿儿子的一生当赌注她也没办法!
在渡海来台的那一段岁月里,她看过太多早夭的孩子,她看过太多来不及见到天日便惨死和因中的孩子,那种悲凉惨绝人寰的景象她永远无法忘掉,更别说去想象自己是那个刽子手!
“老婆!你不要拿儿子的一生开玩笑!”韩奇风也喊着:“那个小孩有没有都不知道,你怎么可以……”
“我不能冒险——”
“妈!”韩拓青着脸:“你要逼死我?”
何安琪痛苦得闭上眼,娶她是一种极刑吗?他就那么不屑与她在一起?她就真的那么不堪?
“和我到医院检查,只要真的有了孩子存在,我会给你一个婚礼,生下孩子之后,如果血缘正确我便没话说,如果不是,你就签离婚协议书。”
“不!”她很平静:“我是个人不是什么动物,让我有孩子的是你儿子,我拒绝你们这种不人道的安排。”
“你别得寸进尺。”韩奇风耐不住性子已暴吼起来:“别以为谎话连篇就可以蒙混过关,连到医生检查都不肯,谁知道你怀的是什么鬼胎!”
“你们没有选择,要‘他’活就得给我一个婚礼。”
韩拓望向华香梅,她痛苦又犹豫的神情让他彻底绝望了,他真是的完全栽在何安琪的手里了……泰生……
天哪!
他到底犯了什么天条?
“好。”他呕心沥血的吐出这么一个字,然后头也不回的奔出他的家。
何安琪觉得她整个被掏空了。
那个“好”字代表她胜利了!她终于打赢了这场战役,但是为什么她会觉得那么痛苦?那么绝望?那么无助?
※ ※ ※
泰生听到这个消息唯一的反应便是没有反应。
既没有哭也没有笑,只是沉沉的候着,仿佛那是一件根本与她无关的事,仿佛那是一件异度空间所发生的小事件。
她似乎——麻木了。
听过吗?一个人在痛极的时候会昏倒、会休克、也会麻木。她躲在没有知觉的民办里再也肯出来,因为一出现便是撕心裂肺的可怜痛楚!
“泰生,你不要紧吧?”群美有些犹豫的碰碰她,极轻极轻的,生怕用力一点点她便会化做尘埃消失。
她淡淡地回答:“很好。”
群美急了!她摇摇头:“你哭啊!你大声的啊!你为什么不哭?为什么不掉泪!你这样没有反应我好担心!你别这样!”
荆泰生空茫的看着她,像看一个陌生的物体一样:“我为什么要哭?”然后低头批她的公文。
群美惊慌得变了脸色,她连忙冲了出去,打算去找方群智。
泰生茫然的看着打开的门,半晌她像个游魂般的飘了出去,不知下落。
※ ※ ※
“婚礼是在什么时候?”荆远达疲惫又苍老的开口。
“十二月初。”华香梅黯然的回答:“快了。泰生呢?”
“不知道,这阵子她跟个游魂似的,飘来荡去的,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活着。”
“对不起——”她哽咽。
荆远达摇摇头:“是他们没有缘分,换了我也不会拿未出世的小孩来冒险。韩拓和泰生一样痛苦。”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办——我不能——不能害死一个未出世的生命——我——就是做不到——”
他重重的叹气:“谁叫他们有情没分呢?看泰生那个样子——我好后悔,我觉悟太慢了,要不然——要不然也许我可以多帮帮她——”
香梅泪流不止:“当年我们没有缘分,我以为他们可以在一起——不要像我们一样……”
“当年为什么不跟我一起走?你有船票为什么——”他突然开口,极认真的看着她。
华香梅沉默半晌终于苦涩地微笑:“当年那张船票就是你用的那一张。”
“什么?”他站了起来:“那张船票不是——不是红玉——”
“是我的,我知道你还有很多理想,很多抱负,而我什么都没有,我走还不如你走。”
“为什么红玉没告诉我?为什么要骗我?”他喃喃自语,突然老泪纵横:“我辜负了你!又辜负了红玉——我——”
“是我叫红玉姐别告诉你的,我希望你不要心存歉疚——可是没想到你太痴心了,直到红玉姐去后这么多年,你还是没有跳出情关——”
四十年的悔恨。
四十年前没有完成的,到现在仍是没有完成!
造化竟是这样弄人的吗?他这四十年来周旋在两个女人的回忆之中,空荡了四十年漫漫岁月,而现在他老了,却又看到同样不幸在儿女的身上重演。
荆远达放声哭泣。
他老了,再也不复当年的年少壮志——再也不是当年那个狂放狷行的少年了!他的情、他的爱、他的一切一切都在这四十年的漫漫岁月中沉淀,化为一股再也无法解开的结,无法解开的愁了!
人生岁月去了就不能再回来,他只活了一次,却像从来不曾活过!
四十年!
那是他永远也追不回来的四十年!
※ ※ ※
如果可以永无止际的这样走下去必也是一种幸福。
沙漠上她的脚印有好长一行,那都是她所行经的路径,她的青春,她的情爱也全都印在上面。
浪来了,带走了一切,除了细细的白沙,什么也不剩下。
曾说过不要勘破世间的一切。
——滚滚红尘看开了还剩什么?无嗔无喜,无悲无乐,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而现在却是因为看不开而苦——
渗淡的天空和层层的乌云将海面压得低低的,沉沉地,滚滚白浪似乎随时要怒吼着释放。
——看破了又如何?难道真像古人青灯古佛常伴一生吗?——
泰生坐在沙漠上的一截枯枝上,海风刺骨的打在身上却毫无所觉。
泪不自觉的奔流,看着浪起浪落,直觉得那是大海的悲喜录,它也会有脉搏吧?随着它心脏的跳动而诉说着它亘古以来的所有爱恋。
半年了。
这半年来,她沉浮在爱恨情仇之中无可自拔,当年母亲在阁楼上向她娓娓诉说那尾人鱼的故事,仿佛是她对她未来的预言,而如今预言果然成真。
在多少年以前她是那尾人鱼吧!在化为水泡之后不甘地再次轮回,这次她有了嗓音,可是仍无法与她的王子在一起。
每一次轮回是每一次的伤心。
泰生脱下她的鞋子,慢慢走进冰冷的海水,迷蒙的双眼望着汹涌的波浪吞没了她的脚,一次又一次。
“泰生!”
她抬头,远远的沙滩上有一条高大的身影朝她急奔而来,是韩拓。
多羡慕电影上那奔跑着相互拥抱的爱侣,每跑一步便在脸上多添一份光彩,直至相遇时那盈满于全身的满足与爱恋,在电影、小说的情节中那是多么的容易……
而她只能怔怔的站着,任浪花打在她身上,溅得她衣衫全湿而无法动弹。
韩拓冲到她的面前,将她用力搂在怀里,由于太用力了,所以二人都跌在地上,海水环绕在他们的四周。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以为会来不及。”他惶恐的搂着她,颤抖得比她还来得厉害:“为什么要做傻事?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
“你在说什么?”泰生偎在他怀里低语:“我没有做什么任务事。”
“这还不算傻事吗?再向前走几步你就没事了!”
她像是现在才发觉自己身在何处似地拨拨身旁的海水:“我没有那个意思,只是——听到大海的呼唤,有点——不由自主。”
韩拓抱着她站了起来,走到平坦的沙滩上才将她放了下来。
泰生神志仍是迷迷糊糊的:“你怎么来了?”
“我跟踪你。”
她没有反应,只是拾起鞋子拎在手上,潮湿的头发仍滴着水珠,她走过他的身边。
他将她拉了回来,轻抬起她的颊,凝视她迷蒙的双眼:“你清醒了没有?知不知道我是谁?”
“韩拓。”她轻吐。
“答对了,给你一个吻。”
这是他们的初吻。
韩拓将她娇小的身躯抬了抬,她不由自主的环住了他的颈项,生涩地迎接他仿佛没有明天的热吻。
当分开时,韩拓用力将她抱在怀里,头埋在她的长发之中。
“你不该这样。”她低语,嫣红的双颊上缓缓地落下泪来:“你快要结婚了。”
“我爱你。”
“那也改变不了任何事,你要结婚了。”
韩拓低头,双眼闪闪发亮:“跟我走!我们私奔。”
有那么一刹那,她的双眼也闪出火花,可是她的理智迅速扑灭了它。她推开他:“不可能的。”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跟我走!”他热切的吻着她的脸:“我们离开这里,永远不要再回来!”
“不!”她用力推开他,不断的往后退:“没有用的,我无法这样跟你过一辈子,我不能这样不负责任,而你也不行!何安琪怎么办?她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我们不可以这样!”
韩拓望着她痛楚的脸:“没有孩子,更何况就算有也不是我的!你为什么不相信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谎言让我们痛苦一辈子!你知道我想了多久才有勇气来找你?而你就为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而不顾我们可能会有的美好未来?”
“没有用的。”她破碎低语:“嫁给你又怎么样?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件事,所以我们不会幸福,如果我现在跟你走,那我不但会恨我自己,也会恨你!没有用的!你不了解吗?你还不了解吗?”
他知道,可是他无法不再努力一次,无法不再奋战一次,现在他知道他又失败了!
荆泰生是这样一个值得他一生追求的女人,她传统、保守而含蓄,但她的爱却又灸热而狂野。她是这样一个水与火组合而成的女人,她的作法是对的,他知道。
他们无法抛弃目前的一切而生活在一起。
他心痛!痛得他快要发狂!痛得无法再忍受这一切,他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幸福自指尖像沙一样流去!他就只能——
韩拓暴吼一声,转身狂奔而去!
“韩拓。”她喊。
他没有回头,那条踉跄又快速的人影没多久便消失在她的视线之中。
她无法支撑自己地跪了下来,无可遏抑的放声痛哭,在天地间呼嚎着她锥心刺骨的痛苦,直到泪尽为止……
※ ※ ※
何安琪是快乐的——至少在人前是这样的。
她总是穿着颜色鲜艳的衣服,用了过多的化妆品来强调她的快乐,即使是在董事会上亦是如此。
而稍加认识她的人却知道,她其实是憔悴了,忧郁了,直到现在她才了解她的朋友有多么的稀少,当她寂寞得想哭的时候,却找不到半个可以倾诉的人。
她的生活除了报复竟是单调得可怜!
而这当然也是荆泰生的错!
所以当荆泰生站在所有董事及各部主管面前认真而专注的报告这一整年业务部的所得及所失时,她便以无比憎恶的眼神瞪着她,等着她会犯下的错误。
可是她没有。泰生成功的将一切巨细弥遗地报告完,并赢来了掌声和钦服的眼光。
这使得安琪更加无法忍受!
第一部分的讨论很快结束,接下来便是干部的改组。不出所料的,泰生果然被提名成为下届副总的候选人。安琪开始冷笑……
“对这项提议有所异议的人请现在就提出来。”方世城向所有的人发问。
泰生和安琪几乎是同时出声,而安琪快了一步,她首先站了起来,将她手上的报告稳稳地交了出去。
那正是泰生昔日对“英商代理”一事所写的报告。她向在坐所有人,完全不理会群智变色的神情:“半年前荆经理曾以私人恩急而罔公司权利,我不认为这种人值得信任。”
出乎意料的,在座的人全没有她料想中群情激奋的反应,反而是以一种怪异的眼神看着她。
这也使泰生不解,她望向方世城。
方世城朝她微笑,并眨眨眼:“何小姐,半年前那件事正是公司的授意——”
“你说谎!”她不可置信地大叫。
“请注意你的用词!”群智严肃的警告她。
“当时我们正和‘拓伟’研商合并的可能性,所以并不介意将‘英商代理’让给‘拓伟’。而且由于这件事可看出荆经理有远见的生意头脑,目前‘拓伟’已属我们‘方氏’的第一个卫星公司……”
泰生睁大了眼睛,甚至比安琪更无法相信这些话!
这对“拓伟”来说是多么大的牺牲,他们曾有机会成为更壮大、更有前程的公司,而如今成为“方氏”的卫星公司,将他们曾有过的功绩悉数归功于“方氏”!
全是为了她——
“我不同意。”她平静地开口:“对‘拓伟’那件事实际上是我的错误。”
这才真正引起骚动!方世城脸色一变。
“虽然那里边公司正在评估‘拓伟’的价值,但我并没有权利未约允许便私自放弃‘英商代理’,现在‘拓伟’已成气候,纳为卫星公司实为不得已之下策,我愿为此而负责,并希望公司放弃‘拓伟’,以他们目前的成就,必不会安于做‘方氏’的卫星公司,与其养虎为患还不如与他们良性竞争。”
她说的话合情合理,而且替方世城保全了颜面,她虽是为她好,但毕竟仍扯个谎,现在她算是两全其美的解决了困难。
泰生递出她早已准备好的辞呈:“这是我的辞呈。”
“驳回。”群智将辞呈推回她的面前:“公司不会批准的,你可以休长假、停职半薪或留职停薪都可以,但公司不会准你离职。”
何安琪怒极站起:“为什么?她背叛了公司而你们仍处处维护着她?上回和‘拓伟’签服装表演合约一事也证明了——”
“住口!”泰生仍是平静地,但眼神中跳跃着少见的怒火:“我可以承认我的错误,但不能容忍你的栽赃,那纸合约是你改的,如果不信可调王秘书和‘拓伟’的黄小姐来问如何?你同时利用她们二人偷我及韩拓的专用章以便在合约上增列条文。‘方氏’及‘拓伟’可以不追究,但如果你再把伪造文书的罪名推我身上,小心我告你!”
“你——”她愕然地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知道的是吗?”泰生冷笑:“你以为这几年我是如何生存下来的?原本我可以原谅你,但现在我改变主意了,现在我仍未离职,所以,何副理,你被开除了。”
何安琪怔怔地坐着,直到现在她才了解到,过去她是如何低估了荆泰生,而荆泰生是如何地容忍了她!
现在的泰生正和她冷血无情的绰号一样令人畏惧!她的权威甚至连方世城都自叹弗如!
“我同意荆经理的话。”群智冷冷地望向何安琪:“何小姐的离职,当场批准。何小姐,你可以离开了,交接日会另外通知你。”
这种场面是始料所未及的,何安琪铁青着脸匆匆收拾自己的东西,未发一语的离开会议室。这使所有人都见识到了荆泰生在必要的时候可以有多冷酷!
泰生微微松了一口气:“我也要离开了,对于公司的挽留我会再考虑,但短期内我是不会回来了。”
就这么简单的几句,她似乎把一切都交待完了,于是便了无牵挂的走了出去,留下身后一群目瞪口呆的人,不知该如何反应。
※ ※ ※
韩拓在得知何安琪竟被荆泰生毫不留情的开除之后,心情有那么短暂的一刻显得高兴开心,但是一想到即将来临的婚礼,他的心情又在瞬间跌入谷底。
一切都极为顺利的进行,顺利得令他反感!
唯一可以使他露出笑容的便是何安琪也显得抑郁,她似乎也开始不安和紧张,对于这点他无法有丝毫的同情,何安琪稍有人性的迹像并未拓展到可以对婚礼喊停的地步。
他拒绝与何安琪一起去买戒指、买礼服,他只是冷眼旁观,甚至他的家人对于他们的婚礼也无法提起任何的兴致,只是冷漠地处理一切,这一切都使何安琪更加的痛苦,她只能独自一人处理所有的杂务,仿佛这是她一个人的婚礼。
他曾厌恶地问她何必如此麻烦?这只是一个有名无实,而且双方都憎恨对方的婚礼,何不在法院草草结束?反常的,何安琪并没有尖锐的反驳,她只是沉默的走开。
在安琪的心里,她也是个有梦幻的少女,对于她自己的婚姻,她也会幻想,也会有所期待,她希望能在教堂结婚,披着白纱,像所有幸福的新娘一样手上捧着花束,向世界宣告她另一个人生的阶段将要开始。
不管她的新郎爱不爱她,这都是她无法放弃的梦想。
何安琪的父母在婚礼的前一个礼拜从南部赶了上来,他们纯朴、善良而且略带腼腆的笑容使人无法忍心苛责他们什么。
何安琪已大得足以替她自己的行为负责,而韩家的人也明理得足以知道这一切都与这对与世无争、朴实的夫妇无关。
他们和天下的父母一样,不过是希望自己的女儿有个幸福的归宿罢了,对他们来说女儿嫁给一个董事长或一个街头混混都没什么差别,他们只关心女儿是否快乐,是否衣食无虞,而由他们脸上那掩不住的兴奋和快乐可以知道,他们对韩家的一切是极为满意的。
对这样一对连说话都会担心不得体、粗糙的手经常不知道放在哪里的老夫妇,你如何去向他们说所谓爱与不爱的问题?又如何去责问他们女儿的一切不是?
他们的生活哲学是乐天知命,只要能够尽力供他们的女儿上大学,走出大门能够抬头挺胸,那就是他们全部的希望。无论他们的衣着是否笨拙得有些可笑,无知得有些令人无奈,他们都是值得尊敬的。
所以韩家夫妇不但殷勤有礼的接待他们,也细心的不在他们面前露出对安琪的不满,并不是他们怕何家夫妇知道什么,只是他们明白这一对纯朴的老夫妇不能理解这与他们无关的诸多恩怨,把任何一件事责怪到他们身上都是不公平的。
但安琪的母亲仍看出了女儿的不对劲,她悄悄的将女儿带到房间细细的教导她为人母的道理,并不断地夸赞韩家人的家世和礼仪。
“嫁到伊家,你就要好好服侍公婆,伊家不计较咱家无钱,可是你也不可以忘记咱家艰苦人,要知道分寸。”她谆谆教导自己唯一的爱女,并且无法不注意到女儿脸上的凄苦。
“阿母——”
“是按怎?伊儿子对你不好?要是否阿母原看你每天眉头都忧结结?有什么代志给阿母说。”
她哽咽地摇头,她怎么忍心告诉她纯朴的父母,这一桩婚姻是她以手段骗来的?在他们的心中,她一直是他们读大学的好女儿,而今天更是他们有眼光的好女儿,她怎么忍心去伤他们的心?
看到韩家夫妇有礼的对待她无知的父母,小心翼翼的不让他们感到任何不适,她才知道她是如何去欺骗那一对善良的夫妇。
他们公平的对待她的父母,而她却——
“阿美,阿母和你阿爸都知影你的性,你要是不喜欢现在快讲,阿母和你阿爸去向人家失礼,结婚是一世人的代志,你不要黑白来。”
安琪只是啜泣,反革命摇头却说不出半句话来,她母亲笨拙的拍拍她:“咱们家是歹命人,和伊家结亲是咱的福气,但是你若不喜欢就不勉强。”
她说完便起身离去,显然是无法理解女儿的悲伤,只知道对这桩婚姻,她的女儿并不十分乐意。她必须和她的老伴谈一谈,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其中会有那么多的隐情。
在韩拓婚礼前两天的下午,泰生和群智面对面坐在昔日的法国餐厅里,泰生默默地脱下手上的戒指推到群智面前:“对不起。”她低语。
他摇摇头:“不要跟我说抱歉,这是我早就知道的结局,虽然韩拓快结婚了,但我们也无法再继续了。”
“我不是为了韩拓。”她叹口气神色却是清朗的:“我是为了我自己,这些年来我以为我掌握了我自己的命运,但事实上却一直是命运掌握了我,现在该是我自己清醒的时候了。”
群智有些讶异泰生竟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愣了半晌才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找到自己的生命了?”
泰生肯定地点头,不管是否即将化为水泡或者有了另一片天空,她总算真正有了为自己而活的感觉。
人有时是需要一点自私的。
对她来说,这二十多年来,她为了父亲而坚强,为了生活而强悍,求的只是一点点爱,而现在她终于了解,没有任何人的爱能给她活下去的理由——如果她自己先不爱她自己。
这并不是否定了韩拓对她的重要性,只是她知道了她自己的价值,没有韩拓她仍能无恙地生活,或许没有心了,可是她仍会为了自己而努力。
群智将戒指推回她的面前。
“群智?”
他微笑:“不要误会,我早已有所觉悟,只不过我希望你保留它,当有一天我也找到真爱的时候,我会再回来,让你真正把它还给我——”
并释放我。
这是个很慎重也很悲伤的要求,尽管群智仍真诚的微笑,但泰生并没有忽略他眼底那抹深刻的伤痛。
十多年的爱恋是一项很沉重的负担,方群智背负着它伴她走过童年、少年和成年的漫漫岁月,与其说他对她的感情是男女之间的爱,不如说是一种习惯来得更贴切、更适合些。
他早已习惯了她在他心目中的地位,爱对他来说就和她的存在一样自然,这样的爱该如何去界定它,他自己也不明白,所以他将保留他自己的感情,直到有那么一天,他能真正肯定自己的心情!
“我等你。”她含泪回答。
“星期一早上的飞机,我要到美国去设立分公司。”
泰生啜泣,握紧手中的戒指,这对她来说也不容易,她习惯群智就如同群智习惯她一样,分别令她伤感。
“不要哭!”他强忍伤痛,含笑拭去她的泪痕:“我最不能忍受你的泪水,它总能在半秒内击败我!”群智抬起她小小的脸:“我会回来的,答应我,你一定要幸福。”
泰生无法点头,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如何向他承诺自己无法办到的事:“我会尽力——”
方群智沉默地点头:“如果你不幸福,我会立刻回——”
她立刻摇头:“不要!去寻找你自己的幸福吧!自私一点,不要再背包袱了,去找你自己的天空吧!”
他哑然,站了起来把她拥进怀里。
他真的是永永远远的失去她了,那天也是坐在这里,他说他感到即将失去她了,而现在想起来才知道,他竟预言了自己的未来。
他将与他的爱诀别了,如果他无法忘记她,如果他无法找到自己的那一片天空,那他们将永别。而如果他找到了,再相见——她便再也不是他无悔的挚爱了!
这将是他与他十多年的爱,最后一次的拥抱……
第10章
请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叫黎明不要来?
我是那个人鱼座的女子,注定了无法选择自己的命运!
可是——多么不甘心呐!请告诉我:有什么方法可以叫黎明不要来?
荆泰生
※ ※ ※
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泰生悄悄地失踪了。
遍寻不到她的踪迹使所有的人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无计可施,她是一个大人了,如果她存心要失踪,那任何人都无法找到她。
韩拓似乎不再存有任何希望地喝着酒,他这一阵子所喝的酒比他一辈子加起来都多,原本最反对他喝酒的华香梅一反常态地沉默。如果喝酒可以使他少受点苦,那就让他喝吧!她是这样说的。
他们围坐在韩家的客厅里,荆远达铁青着脸,枯瘦的双手不住的颤抖,紧锁着的双眉可怕的揪着,让人担心他可能会随时崩溃。
“韩拓——”何安琪悄悄来到他的身边:“我——有话跟你说——”
他根本不理会她,把她当隐形人一样忽略迳自喝着酒。
“我真的有话——”
“别烦他!”韩奇风怒火高涨。
华香梅也冷着一张脸:“安琪,你最好先回去,你爸妈在这里不会有事的。大家心情都不好,你最好赶快离开,明天早上我会过去接你的。”
这种局势,她知道不管她要说什么都不会有人听,她只好默默的转身走向门口。
有时候人真是可笑。不是吗?当她正想告诉他们她的新决——
什么东西重击她的后脑,她还来不及叫出声便软倒在地上。
“你真是粗鲁!”一个女声抱怨。
“没办法,实在是太生气了!”另一个女声蛮不在乎的回答:“谁叫她坏到这种程度?”
“好了!你们二个,快点做事,难道等着人来捉我们?”
“你真是的,把我们说得像罪犯似的!”第二个女人如此说。
“废话!难道人家还当我们在做好事吗?跟你在一起会越来越邪恶!”
“谢谢夸奖!”
※ ※ ※
荆泰生枯坐在海边。
泪早已流尽了,她只是坐着,等待黎明的来临。
她会化为水泡吧?!
然后过着没有心的生活。
美人鱼的故事上说,人鱼是在婚礼过后的第二天早上才化为水泡的,可是她没有办法等到婚礼的第二天,只要想着他将牵着公主的手走进礼堂她就无法忍受。
就提早一天吧!
虽然没有办法改写故事,但至少这一点是可以做到的!
她就这样坐着任海风吹得她单薄的身子瑟瑟发抖,任呼啸着的海妖在她耳边哭泣,任千百年来沉于海底的人鱼在她的耳畔哀戚的流泪。
※ ※ ※
“韩伯父。”伟平将韩奇风拉进房间。
韩奇风铁青着一张脸,显然他心情极为恶劣:“干嘛?”
“想不想泰生回来?”他神秘兮兮的。
“废话!”
伟平压低了声音:“我有个办法既可以不举行婚礼,又可以让泰生回来,您要不要试试?”
他半信半疑地看着他,但眼中有点小火花缓缓燃起:“说说看——”
韩奇风听着听着,眼中的光芒越燃越亮,到最后,他有些犹豫的嘟哝:“好像太老套了——”
伟平笑嘻嘻地:“有时候越是古老的方式越是有用!”
他撇撇嘴,不太情愿似的,但眼底那丝顽皮的笑意却是怎么也收拾不了:“好吧——”
伟平突然大嚷起来:“韩拓!韩伯母!快来人哪!韩伯父他——”
※ ※ ※
“到底有没有?”
“等一下嘛!你这么急我怎么弄得清楚?”
“还等?再等都天亮了!”
“我知道啊!一年三进六十五天每天都会天亮,不必你提醒我!”
“喂,你冷静一点,让他仔细看好不好?万一看错了怎么办?”
“我急嘛。”
“你又不是她丈夫!——你是吗?”
“去你的!”
※ ※ ※
急诊室的灯猛然亮起,红得令人悚目惊心!
华香梅红着眼在门口走来走去,伟平将韩拓拉到一边低声说了几句,韩拓布满血丝的双眼大睁。
“你——”
“唉!”伟平捂住他的嘴:“我是不忍心你们太担心才说的!你别坏了我的好事!”
“我是要谢谢你!”韩拓笑开了脸,冷不防的捶了伟平一下:“真有你的!”
孙伟平滑稽地扮个鬼脸,竟和方群美如出一辙:“谢谢你老爸吧!他才是真正的高手!”
韩拓强忍笑意走向他的母亲和荆远达等人。
他们愕然的脸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同时又要强忍住笑意地维持原本担心的脸,显得十分好笑!
不久急诊室的灯熄了,首先出来的是掩着嘴的二位护士,然后是推着床的医生。
“他——需要住院——”他困难的说着:“等——脱离危险——危险期——”
病人的家属和医生滑稽的相对,彼此都强忍着不要将笑意写在脸上。那位年轻的医生眼看就要忍不住,他连忙用力咳嗽,推着病床车往前走。
就在同时,另一间急诊室的门也开了,二队人马碰在一起,全都愕然地张大了嘴。
“群美!”伟平大叫。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这是夜班?”她讷讷地问。
“那又是谁?”伟平问。
韩拓早已忍不住冲过去翻开白布单,他呆呆地望着床上的人:“怎么会——”
叶罗忍不住微笑:“她没有怀孕。”
“你说什么?”
秦雪农好玩的眨眨眼:“她——没——怀——孕。”
病床车上的韩奇风一听立刻弹跳起来:“她没怀孕我还躺在这里做什么?”
这下可好玩了,那位年轻的大夫首先忍不住大笑了起来,紧跟着其他的人也遏抑不住的开始大笑。
“你在玩诡计。”群美好笑地瞪着伟平。
他笑嘻嘻地回答她:“彼此彼此!”
※ ※ ※
韩拓轻而易举地再度找到她,在同样的地方呼唤着她的名字。
泰生讶然地望着他朝她奔来:“你——”
“爸爸生病了!他心脏病突发恐怕——”
泰生登时脸色大变。
“快跟我回去,他——等着见你——”韩拓咬着唇,脸色极为凝重,并不时转过头去。
泰生害怕得颤抖;”我们——我们快走!”
“你的手好冰!”他真的忧心起来。
“不要管我了,快走!”
※ ※ ※
“泰生?!——”韩奇风脸色残败,嘴唇竟有着淡淡的青紫,华香梅不时低头拭泪。韩拓、荆远达和伟平、群美等人全是不时转过头去发出啜泣的声音。
泰生哽咽地握着老人的手,不相信他在短短的时间内竟会憔悴至此。”干爹,我在这里。”
“干爹很对不起你——害苦你了——”他不时用力喘息:“我——我很——”
“不要说了!您好好休息,您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的!”
“不!不!让——让我说完——我——拓儿——”
韩拓应声来到他的身边:“爸——”
“我老了——死不足惜——可是——可是你要好好照顾泰生,千万——千万不要再伤她的心——”
“我知道——我会的。”他一直低着头。
老人又轻握握泰生冰冷的手:“孩子,干爹别无所求,只希望你嫁给拓儿——你一定要——要答应我——”
泰生望向其他的人,他们迅速的别开脸去,隐约有啜泣声传来。
“拓——拓儿——”
“爹——不!爸——”韩拓将脸埋入被单内,闷哼声传来。
“你——你还不快向泰生——泰生求婚——你——你要让为父——死不瞑目——”
真奇怪,这种对白好熟悉……
韩拓抬起头,泪眼犹泣:“泰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泰生突然直直地盯着病床上的老人,好一会才回答:“我——愿意——”
“那我们立刻结婚!”韩拓的口气急躁了一点。
松了一口气的声音实在太明显了,泰生无心地点点头,真的很难忽略。
群美首先掩着面冲了出去,伟平也迅速的跟上去。
“太——太好了——”老人微笑着闭上眼睛,泰生伸出手拂拂老人的唇,然后瞪着自己的手指。
“唇膏。”她平静的宣布。
“什么?”韩奇风问。
泰生将手指在他的眼前晃了晃,耐心的解释:“你嘴唇上的紫色唇膏。”
然后她又伸手在老人的脸上擦了擦:“粉底、白色的。”
“真该死!”床上的病人咕哝。
韩拓埋在雪白的床单之中,双肩不住抖动。
泰生拉拉他:“你骗我!”她指控。
“我知道。”他笑得抬不起头来。
“我的化妆术不太好。”华香梅尴尬地喃喃自语。
“我就说嘛,跟你说不像你偏不信。”荆远达有点幸灾乐祸似的开口。
“你们联合起来骗我!”她突然发觉真相似的嚷了起来。
“来不及了,你已经答应我的求婚了,那么多人都听见了。你是无话可说了。”韩拓得意洋洋地笑。
“你们使诈!”
“兵不厌诈。”韩奇风笑眯眯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愿赌服输。”
“我根本没有赌,所以不算!”
韩拓有些着急:“你自己亲口答应的!你不可以反悔!”
华香梅走到泰生的身边:“安琪已经证明了没有身孕,她是存心破坏你们,难道你真要上当让亲者痛仇者快?”
泰生犹豫着。
“不要让倔强毁了你一辈子!”远达语重心长。
“泰生——”韩拓握住她冰冷的手:“不要再拒绝我了!求求你。”
开始时是由于一个骗局,而结束时也由一个骗局来结束,这是不是一种宿命?
一种心甘情愿踏入的宿命?
她望着四张等待她答复的面孔,一切都结束了不是吗?她的新生活就在她的颔首与摇头之间……
荆泰生缓缓地点点头。
※ ※ ※
何安琪收拾好自己的行李,平静的告诉她的父母,没有婚礼了,仿佛是早已知结局似的,他们默默地帮她整理好一切,搭了最近的一班火车回他们南部的老家。
奇异地,何安琪心中并没有怨恨或者是不甘,她的心情平静无波,曾经占据她心灵的仇恨在一夜之间褪去,在北部十多年的生活简简单单地划下休止符。
在准备婚礼的那一段时间中,她不断与自己挣扎,不断地思索自己所做的一切,为了这些年来愚昧的嫉妒,赔上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是否正确?
在台北的这些年,她一直在追寻功利和爱情,却把自己引入了一场连自己也无法遏止的风暴之中,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她就像那个追寻青春的孩子一般,发觉原来真正的幸福一直在自己昔日的家中。
她的家人、她的朋友,那个有着纯朴笑容的小镇才是她真正归属的地方。她曾经被世俗所淹没、吞噬,而现在她幸运的脱离了那个生活。
或许她一直是不适合在那样的地方生活的,当年她曾把洋房、轿车、鲜花的烛光晚餐看成一切,昔日童年的生活对她来说是不值一顾的,但是现在她却迫切的希望回到那个充满泥土芬芳的家园。
就像她的父母一样当个农妇吧!那是她的根。
一朵花脱离了根,无论能开得多么美丽,都是短暂的,她终于明白这一点,终于开始想家了!
那才是她真正可以归属的港湾,不管她曾经做过什么,不管她犯了多大的错误,在那里,人们的笑容永远是诚挚而且欢迎的。
她曾无知的改变了自己的名字,希望藉此找到她所希望的生活,其实有何必要呢?她的心一直留在她原本朴拙的名字之中,何安琪是个充满的心机的都市女子,她不会再需要用它了!
说来有些可笑,但真正的何招美才是她永远不变的面容!
※ ※ ※
飞机缓缓升起,脱离了跑道,也脱离了这一段岁月。
方群智戴着墨镜许久许久没有拿下来,镜片上朦胧的雾气遮住了他的视线。
美国和台湾是一段不算远的距离,可是却迟迟地隔开了他和他生命中的一段岁月。
泰生是他的初恋,是他小心翼翼呵护了二十年的爱恋,而今她正倚在韩拓的身边朝他挥别。
爱与不爱并不是他最主要的问题,她仿佛是他呼吸的空气,二十年来不曾离开他的身边。现在他离开了她,便仿佛切割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
他最大的难题是:如何在回首过往时,可以毫不心痛的想起她?他的每一个生活里都有着荆泰生的足迹,每一个回忆都有着她的身影,除非他得了失忆症,否则叫他如何遗忘?
来世吗?如何去期望来世呢?今生都无法得到,又怎能去期待来世的相遇?他是不会如此安慰自己的,伤口切开会有复原的一天,他只能耐心等待。
他是那个理智、冷静而又懂得保护自己的方群智。
终有一天他会走出那一段岁月的阴影的。
只是——
即是如此,镜片上的雾气却又为何久久无法散去?
※ ※ ※
“你作弊!”
“我没有!你别冤枉好人。”
荆远达斜睨理直气垃的韩奇风:“你说谎!我明明看见的!”
他不甘心地回嘴:“我才没有!你老了,看错了!”
韩拓接近他的父亲,冷不防自他的袖中翻出一颗棋子:“哇!车呢!太狠了。”
“叛徒!我养你三十年你可是有了老婆就忘了爹了!韩奇风悻悻然地瞪着他儿子。
荆远达得意洋洋地大笑,泰生若无其事地自他的口袋中也拿出一枚棋子:“别笑!你这个作弊大王!”
韩奇风跳起来:“你这个大老千!我怎么都没看见!”
“从我六岁起我爸下棋就作弊,因为他下不赢我,要不是我对棋没兴趣,我早就成神童了!”泰生笑眯眯地看着她横眉竖眼的瞪着她的老爸。
“没关系,我们很快就会有另一个神童了,有二个老千爷爷,他一定会天下无敌的!”韩拓自背后环着他的新婚妻子。
“大色狼!”荆泰生娇羞地笑骂。
“真的!太好了,那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的!”韩奇风大笑。
“不行!你这个老骗子!不准教坏我外孙!”荆远达大叫。
两个老人永远像对小顽童一样争论起来。
“通通给我住口!”华香梅自她的公事桌上抬起头来:“吵死了!你们这二个老家伙全给我安静,我的孙子要是交给你们不成了天下第一大恶棍才怪!再罗嗦就全给我去住养老院!”
“休想!”两个老人同时开口,心照不宣的互相眨眼,嘿嘿笑了起来:“你现在人单势孤,没你说话的余地!”
“谁说的?我还有泰生。”她嘻笑。
“我们有韩拓。”
荆泰生斜睨她的丈夫。
韩拓高举双手,无辜地叫:“不干我的事!”
“叛徒!”他们全部大喊!
这又是另一场战争,甜蜜而且温馨,将永远打下去的战争!
泰生微笑了,远处的海面上,一尾鳞光闪闪的人鱼正朝她挥动它那美丽无与伦比的尾巴。
故事永远不会结束,可是这次她可以告诉她的小女儿一个有不同结局的人鱼公主。
她是个人鱼座的女子,在千百年的轮回之后,终于和她的王子长相厮守!
※ ※ ※
走过了这一段岁月,无可讳言的,这是我一生中最重大的改变,半年来的悲欢离合将我的生命全部改写。
现在,我、我的父亲和我丈夫的父母住在一栋海滨的小房子里,过着平凡又热闹的日子。我那沉缅于回忆中四十年的老父竟也开始寻找自己岁月的第二个春天,他和我的公公成了一对最奇怪的好友,他们互相竞争想赢得我婆婆的青睐,却又彼此无话不谈,而我婆婆严肃的脸上在不经意间总会不时地出现那种属于少女的娇羞神采,在他们晚年的生活里,这是另一朵灿烂的黄金花朵。
我回到了“方氏”,为了这件事,我和我的丈夫有了第一次争执,他不能理解我为何不肯与他一起共创未来。而我也无法向他解释我对“方氏”的那一份特殊的情感,由于“方氏”我认识了他,才开始了这一段感情的曲折道路,而且由于对群智的那一份歉疚的情感使我无法离开他开的公司。
当然,由于我仍担任“方氏”的业务经理,所以我和我的丈夫在商场上是相互厮杀的二方。说真的,我的丈夫实在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所以我也成了一个很不好惹的商场悍将。只要一提起生意,我和我的丈夫便会尔虞我诈,无所不用其极!这使我们成为一对很有趣的夫妻。
何安琪回南部没多久便传来她结婚的消息,对于她,我不能说我能宽大的既往不咎,但我诚心的寄上了我的祝福,倒是我的丈夫,至今只要有人提起这么个名字他便会打心底发毛,我猜他是得了“安琪恐惧症”,而且是一辈子都不会复原了。
群美退出了五光十色的舞台生涯,可惜仍是不安于室的;奇怪的是伟平似乎不在意,反而经常与她一起想出各种稀奇古怪的点子,目前这一对欢喜冤家正大发宏愿想周游天下,写出一本破金氏纪录大全的游记。
叶罗和雪农,她们各自退下舞台之后,有了她们不同的悲喜录,她们的爱情故事真要说起来,可又是另一本厚厚的爱情故事了,在她们的天空下有着的,是另一种生活和另一种悲欢,当我涉足其中,我常会庆幸我是那个人鱼座的女子。
对于群智,我除了抱歉,仍无法想出第二句话来。他到了美国除了公事和日常的问候外,我们宛如一对陌生人。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他,那枚戒指早已冰冻成石,也不知该如何让他真正的释放他自己,或许有一天他会回来,而我衷心的期待他是来索回那枚沉重得叫我无法承受的戒指。
那天在海滨,我偎在我丈夫宽厚而温暖的怀抱里,告诉他关于人鱼的故事,我以为他会笑我,但他并没有。他只是很深情的凝视着我,温柔的告诉我,千万年前的那个王子也抱憾了千万年,如今又回来找寻他昔日被偷走的拟,我高兴得哭了!原来在人鱼化为泡沫的那一瞬间,她也带走了王子的心,她并不寂寞,在冰冷的海底仍有王子温热的气息陪伴着她。
我和我的王子并不奢求永远,常在情人耳畔呢喃。所谓永远的爱情都只是甜言蜜语,只有走到了永远的尽头才能说,也才有资格说永远。我们只是一对平凡的夫妻,在彼此拥有的日子里彼此珍惜。
而我也直到现在才明白,生命并没有绝对的是与非,或爱与恨,有太多的变数与因素无法归于任何一方,而夫妻的感情也再不是简单的一句爱与不爱所能包容的,它需要更多的耐心与努力才能维持。
我的故事写到这里,似乎是结束了,但一个完美的结局并不保证了也有完美的未来,只是经过了这些人会变得更懂得珍惜,更知道坚强。而也有些人却依赖着一纸证书而变得怠惰了。我很庆幸我们都是属于前者,而我们也会继续的走完这一段将互相扶持的漫漫岁月,生活中的问题总是越解越深,越解越难,我和我的王子之间仍有许多问题,但生活不就是如此吗?有问题才会有解答之后的快乐,让我们都快乐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