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03

一条虫: 官家嫡女的奋斗日子 29 - 40

29、拿回嫁妆
  
  林勤与自己的姐姐商量拿回娘亲留下来的嫁妆,第二天他就找了个机会,要捧着自己的小箱子去找自己的姐姐了。林勤从小就有把自己珍藏的好东西收到小箱子里,省下的月钱,爹爹夫子还有表哥给的好东西全都放进他心爱的小箱子,这回他捧着箱子出了竹轩院,他奶娘林阿嬷大惊,以为出了什么事,要动用少爷的私房。一急问道,却被林勤指引着去找老爷。

  林阿嬷下意识就想到,少爷肯定遇上什么难事,她得告诉老爷去,让老爷出面帮帮少爷。别怪她一点都没想到正经的当家夫人金氏,她心里第一个念头就是没准少爷是被那金氏给为难了。
  
  林勤去竹逸院出来后,仍然捧着个小箱子,没走出多远,就被林老爷身边的小厮请去书房。他赶紧把小箱子交给随行的小厮,让他带着一齐去林老爷的书房。

  “爹爹,您找儿子甚么事?”林勤做了个稽首动作,很是恭敬地问道自己的爹爹。
  
  林老爷坐在书桌旁的椅子上,看到儿子,嘴角扯出笑脸,开门见山便说道:“听你奶娘急急过来,告诉我你用了自己全部的私房钱?到底遇上甚么难事,怎么不告诉爹爹?”

  林勤一听,脸皮不好意思地红起来,“爹爹,不是甚么大事,儿子听说女儿家出嫁要有嫁妆傍身,想到姐姐将嫁入李家,儿子总是心疼姐姐的,所以想着攒了好多年的好东西都留给姐姐。”

  林老爷一听,女儿和儿子的感情总是好的,但是自古来添妆便是女人家做的事,便喝道:“胡闹。你姐姐的嫁妆爹爹自然会准备好,必不会让你姐姐少了傍身的体己。”
  
  林勤一听,惊喜地瞪大眼睛,“谢谢爹爹,我就知道爹爹最好了。”

  林老爷难得看到自己年纪虽还小,却就是一派稳重的儿子有这般稚儿表情,也好心情地笑着用手指抚抚自己的胡须,说到嫁妆,他想起前夫人沈氏留下的那些嫁妆,当年夫人说过是留给两个孩子的,如今也是时候还给这两个孩子了。他正想着,却看到自己儿子欣喜之后还略有些为难,便又问道:“你这又是想了甚么为难事,一块儿跟爹爹说了。”
  
  林勤闻言,小脸上有些别扭,眉头皱着很不好意思,“爹爹啊,这府里大姐姐和二姐姐都要出嫁了,一下子就要准备两份嫁妆,而且,而且大姐姐嫁的人不比二姐姐的风光,虽说有些不敬,但是儿子还是怕大姐姐又委屈了。”

  虽然林勤话里没说明白,但是林老爷一下子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你放心,你大姐姐是林府嫡长女,嫁妆肯定要比过庶女,这不是看嫁的甚么门第。”他都已经想到嫁妆这层,就不会给人机会做手脚。
  
  林勤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很欢快地要抱着自己的小箱子离开书房,却被林老爷唤了过去,打开他的私房一一看了起来,看到自己爹爹对自己私房很感兴趣,林勤的脸一下子垮下来,爹爹应该不会一个不好就把他的小箱子给收了吧。

  在林勤忐忑中,林老爷逗逗自己长子,逗完后看到儿子那脸表情,倒是取悦了他,很快就让林勤离开。
  
  而林老爷则去了沁梅园。金氏正在准备林琳的嫁妆,为了让自己女儿嫁得风光,压过林蓉一头,她替林琳准备的全都是好东西,嫁妆里头居然有一半是从先夫人留下的嫁妆那里拿出来的,而她又去买了许多华而不实的物件放回去,自忖这么多年了,即使当年沈慕容留下的心腹知道,没有嫁妆账册她也可以抵赖过去。因此做起这些事来,因为禁足反省的心情都好了许多。

  当听到丫鬟传报,老爷过来的时候,金氏赶忙把东西清点,然后去迎林老爷,但是林老爷过来只是说那么一句话:“先头夫人留下的嫁妆现在该给蓉儿了,我当初让你收着,如今你也该拿出来了。”
  
  金氏一惊,老爷怎么会这么快就提到嫁妆,本来她以为老爷总要等到她已经把林琳的嫁妆准备好,才会想起两个女儿出嫁的嫁妆这回事,到时候就算她用了沈慕容大半的嫁妆,许多痕迹她也清理好了。现在,怕是有些为难。

  “老爷,这府里一下子蓉儿和琳儿都要出嫁,准备两份嫁妆,怕府里一下子被掏空了,这夫人留下的嫁妆……”
  
  “你说什么!我林府不是没根基的人家,也算家大业大,怎么会连两份嫁妆都准备不出来,还要动用先夫人留给自己孩子的嫁妆!传出去我林敬之还要不要脸!”林老爷一听就怒了,不过转念一想,便知道这金氏是要打先夫人嫁妆的主意。本来若他还信金氏的话,他定是不会这般想她,可是自从出了林琳那档子事,他不信金氏先头不知道,却瞒着他算计林蓉,他对金氏的印象便跌落到谷底。再想到先夫人,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心里是啥滋味,当年夫人沈氏和金氏的纠葛他多少是知道一些的,如今他是偏向林蓉姐弟,自然不可能再让他们吃亏。

  金氏闻言还想说些什么,可是林老爷不给她机会。
  
  “明日你就把沈氏留下的嫁妆清点回去给蓉儿,一件都不能少!还有,这是蓉儿她娘留下的,府里自然要另备一份嫁妆。若让我知道那些嫁妆少了什么,那么,你也不必做林府后院的主了。”林老爷自然知道金氏最怕的是什么,这么说完,临走还不忘说那么一句,“今晚我就在侧院歇下了。”
  
  金氏一听,心里头又怕又气,侧院就在沁梅园旁边,虽偏人少,但那里头住的是她表妹金柔!想到这里,她就差没咬碎一口银牙。

  让她还先夫人的嫁妆,且不说这么多年,她多多少少用了一些,单说她放进林琳嫁妆那一半,她也要好好清理,才不会被拿回去。既然嫁入农户,要那么风光的嫁妆作甚么,能为林府赢得甚么脸面?

  金氏这般想,虽然林老爷放话让她明日把嫁妆送去竹逸院清点,但是她偏偏就不急。
  
  这一拖,一直拖到第二天晚上,竹逸院院子里已经掌灯,才看到金氏的丫鬟婆子们把七十二抬嫁妆全都送到竹逸院。林蓉见了,并没有先清点嫁妆,而是让那些丫鬟婆子留下。

  “小姐让你们留下,是要赏你们。搬抬这么些嫁妆,可都辛苦了。”绿菊听了林蓉的话,对这众人说道。

  却见那些丫鬟婆子摇头忙道不辛苦,本来就不辛苦,那些嫁妆看似箱子大,其实虚而不实,哪费得了什么力气。

  “你们都累着了,还是先喝口茶,绿竹已经去拿赏钱了。”绿菊仍这般说,丫鬟婆子们听到有赏钱也就留下了。

  过没多久绿竹来过后,一一作赏,方让他们离开。
  
  林蓉才带着许阿嬷,绿竹绿菊倒放嫁妆的房间清点那七十二抬嫁妆。待一一打开后,除了二十几抬书法字画

  等风雅物仍满实,其余的那些值钱的古董珠宝全都被换成了华而不实的大物件。许阿嬷拿着先夫人让她藏好的嫁妆账册站在那里,气得手都发抖了。

  “小姐,那金氏欺人太甚了。”一时间,许阿嬷都恨不得跑去沁梅园直接扇那金氏几巴掌。
  
  林蓉看过这些嫁妆,她虽有准备,但也仍被气到,“金氏到底有甚么凭仗,敢在爹爹发话后,还如此行事?我倒是要看看,若是爹爹知道了,她有什么好处。”

  “小姐,万一她不还回来呢?”许阿嬷拿着嫁妆账册,“虽然我有夫人留下的账册,可是万一她不认,这可怎么办!”

  “你放心,当初娘嫁了,嫁妆账册肯定还有一份留在沈家,我已经让勤儿去问过表哥,确实如此,两份账册摆上去,由不得她不认。”林蓉翘了一下嘴角,便出了房间,懒得再看这些被偷换过的嫁妆。
  
  第二天林蓉就把嫁妆的事告知了林父,林老爷知道后自然狠发作了一通金氏,可是未曾想金氏果真矢口否认,林蓉自然是让弟弟去请表哥沈子皓拿着当初留在沈家那份嫁妆去找她爹爹了。
  
  “姑丈,这是我娘,还有我婶婶她们给表妹添的嫁妆。”沈子皓进府见过林老爷后,就让下人把他带来的两个箱子抬了进来,看那下人抬得用力,也知道这些添妆满满当当。

  林老爷一见,自然很是满意,“贤侄客气了,替我谢了沈家夫人们的心意。”

  “姑丈,都是一家人何必说这些客气话。表妹要出嫁了,这些都是我娘她们的分内事。不过姑丈,侄儿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讲。”沈子皓说完客气话就要直入正题。

  林老爷总不会认为沈子皓来只是为了送添妆,见状也就遣退旁的下人,道:“贤侄你说。”
  
  沈子皓忙点头,从怀里掏出俩个物件,“姑丈,侄儿不知道林府已经到了拿不出表妹嫁妆的地步,要不是那天刚好在自家当铺看到以前姑姑的嫁妆才知道表妹原来已经没甚么嫁妆了。”

  林老爷一听当铺心里就有些不妙的感觉,“贤侄请说清楚一些。”

  “姑丈,你看看,这个百子碧玉簪,紫晶金步摇都是当初姑姑入了册的嫁妆,却被当到沈家当铺,姑姑已经去了那么多年,如今沈家乍然看到姑姑嫁妆被当,都以为林府、林府是不是空了。”沈子皓似是很为难地说出这番话,然后又把当初沈氏的嫁妆账册递了上去,“姑丈若不信,还是看看这账册吧。当年姑姑出嫁,嫁妆账册一式两份,一份由姑姑自己收着,一份留与沈家,两份账册一对上,您就知道侄儿没说谎了。”
  
  林老爷脸色青白交加,好一个阳奉阴违的金氏,让他丢脸丢到了沈家!居然把先夫人的嫁妆给当了!林老爷费了好大力气,才保持面部平和,让林勤好生招呼沈子皓,而他,自然是大步去沁梅园,找那金氏!
  
  沁梅园里,林琳偷偷从禁足的院子溜到金氏的院子,她听到娘亲在为她准备嫁妆,对嫁妆她自然有一份期待,看到满屋子好东西,她早就心花怒放,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还能得到这么多体己,实在是让她喜不胜喜。

  “娘亲,您真的是太好了,女儿若嫁入侯府当了世子夫人,一定会时常孝敬娘亲的。”林琳乐得搂着金氏不停地说好话。

  “你若有这份孝心,娘也知足了。”金氏想到自己女儿当了世子夫人,风光无比,作为世子夫人的娘,日后是侯府夫人的娘亲,心里也是乐的。
  
  林老爷本来走到了沁梅园,听到那丫鬟说金氏在偏房,他就打发丫鬟走了,没让她们通报,而他站在偏房听到金氏母女的对话,心里的火腾地一下子又往上涨,林琳居然不顾他的禁足令,私自跑了出来,着实可恨。

  本来想进去喝斥一番,然后让金氏把沈氏留下的嫁妆一一还回来,不过临推开门前,他反倒想了一个更好的法子,他就不信,这回金氏还能再做别的手脚!


30、金氏重创

  自沈子皓拿着沈氏留下的嫁妆账册上门又两天过去了,这两天林老爷没有动静,竹逸院本来林蓉还比较平静的心情随着林老爷没有什么动作,也开始有些焦急起来。不过她终究还是能等,反正若再过两天爹爹还没有让金氏把娘亲留下的嫁妆原原本本还回来的话,她还有后招,总归是要为自己姐弟二人找回些公道。
  
  两天时间,已经足够金氏准备好两份嫁妆,要知道女儿家的嫁妆例如店铺田地那些可以长久傍身的财物都是在几年前准备好了的,临出嫁只需要准备箱抬等嫁妆。金氏是个聪明人,因为林琳的身份比不过林蓉,因此嫁妆单子上的物件也比不过林蓉,上边的东西也少了许多,但是,她为林琳准备的那些嫁妆全都是值钱的东西,压箱底的也都是银票地契房契,稳稳实实,店铺是稳赚的热铺,田地也都是良田,而林蓉那份嫁妆单子,看似很多很长,嫁妆那些物件名字也听起来富贵值钱,可惜真细细比较起来,任谁都能发现其中的猫腻,而田地店铺,虽然比林琳的多多了,可是有些铺子是乱的,田地大多都是沙地林地,根本不适宜农耕。总的来说,能做到这个地步,金氏很满意。

  这两份嫁妆单子就算拿出去,人家也会说她这个继母是个厚道人,完全能够撑起林府脸面,而知情的人不多,等那林蓉知道后,她也都嫁出去了,又能怎么样。
  
  金氏做好了打算,已经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可以安心等女儿嫁到侯府给她长脸面了,而她自己却要腾出手来拢回老爷的心。这次因为林琳出了自毁名声的事,连带着她在老爷心中的地位也一落千丈,从这些天老爷对她的训斥,她也早就意识到,不过因为最近处境乱,还要顾着林琳,顶着老爷的训斥,要为林琳这个女儿筹谋,只等这些事情一了结,她才能重新得回老爷的宠。
  
  不过最可恨的就是那金柔,自从金柔背叛了她,她本来要对她家人动手,未曾想到却被金柔提前一步把她手里的把柄给消解,害得她有气无处发,如今还要眼睁睁看着金柔不停地勾引老爷,实在是可恨之极。

  现在她已经有了足够的时间,她就不信金柔能争得过她,要知道就是现在老爷生她的气,老爷也不会真的不要她,她相信自己在老爷心中还是有那么一席之地,而金柔,现在也只是个可有可无的妾室。
  
  金氏准备好两份嫁妆,当天就派人把两份嫁妆单子递给林老爷。林老爷在书房细细看了那嫁妆单子,嘴边泛着似有若无的笑意,对那来的婆子说道:“回话的时候,告诉夫人,这回她做得不错,这两份嫁妆单子我很满意。晚上我会过去沁梅园。”

  “是,老爷。”那婆子闻言,欢天喜地就出了林老爷的书房院子,赶回沁梅园去报好消息。
  
  金氏听到婆子的话,脸上也总算有了笑意,对着身边的大丫鬟就道,“去拿赏钱,李婆子这回办的事不错。”

  金氏想到老爷对她的满意,晚上还要来沁梅园,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她这些天隐忍受的委屈总算有了回报。想那竹逸院还想等着她还那些嫁妆,哼,她金玉梅在林府这么多年,怎么可能因为林蓉这个贱种一些小手段就倒了呢。

  未免想得太便宜!
  
  林老爷拿着那嫁妆单子,对自己心腹随从就吩咐了下去,按着林琳的嫁妆单子,把林琳的嫁妆抬到竹逸院,而林蓉的那份则抬到芳华院。金氏总以为他不理后院便自认为能瞒的过他,可惜他就算在后院这些事上再糊涂,都不会不懂一个道理,儿女还是自己的亲。金氏为林琳准备的嫁妆单子看似不起眼,那就是有猫腻,肯定不会比蓉儿那份差。

  既然如此,他换了又如何。
  
  金氏不知道林老爷这番动作,林蓉也不知道,不过等人把嫁妆抬到她院子里的时候,与自己奶娘清点一番俱是疑惑,金氏怎么会如此好心,而许氏在这些嫁妆里清点出不少先夫人沈氏的嫁妆物件,更是不满又不信,这分明就不可能是为林蓉准备的。当问过下人后,林蓉才知道这嫁妆有经过她爹爹掌眼,这下她多少就有些明白了。

  爹爹不是没有动静,而是等着金氏出手,也不知道金氏可知道,爹爹换了她和林琳的嫁妆这事?林蓉想着金氏知道后那表情,突然有些想笑。
  
  沁梅园,自从知道林老爷晚上会过来后,金氏就开始做些准备,她服侍林老爷多年,林老爷的许多习惯她早就一清二楚,而他们之间还有些外人不知道,甚至是死去的沈慕容也不知道的事,这些全都是她的依仗,能够在林老爷心中夺得一席之地,她自认从来都不简单。
  
  林老爷到了沁梅园,还拿着沈子皓交给他的那份嫁妆账册,虽然不久前他才换了两个女儿的嫁妆,但是这事还没完。刚刚那两份嫁妆都是林府准备的,而他现在,是要替林蓉和林勤两个孩子拿回他们母亲留下的那些,自从知道自己丢脸丢到了沈家,若他再不把这事摆平,那他以后都别想在两个孩子面前摆甚么父亲威严,万一传了出去,林府也算家风败落。何况先头出了林琳那件事,虽然没有传扬出去,但是知道的人多多少少都有,林府已经受了些影响,他挽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看着金氏继续拆他的台。
  
  “夫人呢?”林老爷进了屋子,却没看到金氏,皱了皱眉头,对守着屋子的丫鬟问道。

  那丫鬟有些紧张,回话也不甚机灵,“夫人,夫人她身体不适。”

  “哦?既然身体不适为何不早说?”林老爷一听金氏身体不适,便想离开,看来今儿个不是商量事的时候。

  “老爷,夫人她胸口疼,刚刚进了内室,未曾想老爷就来了。奴婢这就去通报夫人。”丫鬟紧张了一会,说话就顺溜多了。
  
  胸口疼?林老爷想到金氏旧疾,心想看来今天还真不是说这些事的时候,提步就进内室,却遇上刚要走出来的金氏。

  “夫人不是胸口疼么,怎么不快些进房里歇着。”林老爷看到金氏脸色苍白,到底还是有些不忍,便道。

  金氏细看了林老爷的脸色,到底觉得自己赌对了,便柔柔应道,“老爷,妾身无碍,这么些年胸口时有疼痛,早就习惯了。”

  林老爷闻言,想到一些旧事,也只能叹了一声:“唉,也都怨我,若非当年……,也不会害你这么多年仍旧疾缠身。”
  
  “老爷,这怎么能怪你。妾身能得到老爷的宠爱,早就知足了,这些个小疼痛又算得了甚么。想想妾身入府多年,过得也是不错,还能为老爷生下一儿一女,这辈子也算是满足了。只可恨琳儿那个孽障做了那等丢人的事,让老爷伤了心,妾身也自省不已,未曾想老爷仍为琳儿着想,让她嫁入侯府,妾身一为老爷疼爱女儿感动又愧疚,又为对不起蓉儿那孩子感到内疚,这些天想了这么多,倒是把旧疾给想了出来。”金氏揽住林老爷的手臂,说到这儿的时候,眼睛泛红,眼角坠着泪珠,“老爷,这些天可是难为了你了,蓉儿那孩子,自发生了这么些事,妾身还脱不出身去安慰她,倒是愧为母亲。只求那孩子别恨我,也别怨了琳儿那个孽障,到底是自家姐妹。”
  
  林老爷听到这儿,本来因想起旧事而心有愧疚,现在被金氏这么一说,他背后又做了换女儿嫁妆的事,到底对金氏有些心软,便道:“你也别想那么多了,这事都已经定下了,两个女儿的嫁妆你也备好了,只要安心等着她们出嫁便好。前两天为了慕容当年留下的嫁妆,我也喝斥了你一通,你可还生老爷的气?”

  金氏赶忙摇头,“老爷,妾身怎么会生老爷的气?姐姐留下的那些嫁妆我并不知道有那劳什子账册,当年清点也是那么多物价,一一抬到了竹逸院,又如何知道会发生那些事?妾身真不曾动用姐姐留下的嫁妆。”
  
  “哦?”林老爷扬长了音,本来他心软了,若金氏说她多少用过一些慕容留下的嫁妆,他倒是不会怎么样,可是金氏仍是在推诿,反而是让他不满意,看来金氏只以为慕容当年只留下那一份嫁妆账册,死无对证,未曾想一般大家族女子出嫁,嫁妆单子都是一式两份,她倒是怎么推脱啊?“玉梅,我今儿个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前天沈家派人把慕容当年出嫁的嫁妆单子送到府上来了。”
  
  金氏闻言心里一咯噔,她真没想到还有这回事,老爷这分明就是疑她,两份嫁妆一对上,那她先前说的那些话全都不攻自破。金氏打了个激灵,不再说什么谎话,她知道现在认错才是最好的做法。

  “老爷,妾身错了,妾身不该骗了你,当初妾身鬼迷心窍,府里的一些营生经营不好,不敢告诉老爷免得老爷担心府里中馈,妾身又甚少私房,只能想先用用姐姐留下的嫁妆,先垫垫防了事儿,待手头松了再赎回来。这么些年,妾身已经慢慢把当年那些东西赎回来,未曾想蓉儿已到了出嫁年纪,这一下子,妾身也拿不出那么多银钱垫上。妾身对不起老爷,也对不起姐姐啊!”金氏跪下说着就呜呜哭起来,泪珠子从长睫毛翻滚下来,不缺美感,让人一瞧便觉那是梨花带雨的美丽。
  
  林老爷见金氏主动认错,又见她捂着胸口,知道她旧疾发作,胸口仍痛,哭成这般也不让他觉得厌恶,想到金氏管理林府后院这么些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也便不想进一步追究金氏的过错,便说道:“好了,你身体还不好,先起来吧。当年你用了多少慕容的嫁妆,现在就都用银子折算还回去。算了,老爷我做主吧,明日我会从府里划一笔银钱给蓉儿姐弟,免得你为难。”

  说到这里,想到两个儿女,多少是心有愧疚,明日就划多一些银钱给孩子吧。
  
  金氏听了,知道林老爷这是原谅她了,越发哭得软了身子,软进林老爷怀里,“妾身谢过老爷,老爷对妾身如此之好,妾身此生当真无以为报,只能更尽心服侍老爷。”

  林老爷抱着金氏温软清香的身子,被她这么一说,倒是有些心猿意马,想想他为了罚金氏没教导好林琳,也有一阵子没到沁梅园了,一时间,心动起来。
  
  第二天,本来与林老爷一夜温存的金氏心情却跌落到谷底!老爷是原谅了她,但是早上老爷临走时居然告诉她,他把林琳和林蓉两个女儿的嫁妆互换了。

  “老爷知道你心善。琳儿总归是嫁入侯府,嫁妆单子自然要体面一些,蓉儿虽说是嫡长女,可是却嫁入李家,嫁妆少一些也无甚关系。我初看了你准备的两份单子,便把蓉儿那份给了琳儿,单子上的嫁妆也算是体面,足以称起嫁入侯府该有的脸面。你就不必插手了。”林老爷早上这么说着,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
  
  若不是金氏知道自己准备的嫁妆藏的那些猫腻,可能还真以为老爷是为了林琳好呢!可惜,当听到老爷这番话时,她就知道老爷早就背着她做好了这一切,没准嫁妆都已经抬到竹逸院,她是想改都改不了!

  就算老爷已经原谅了她,她也知道她再也难以得到老爷的信任,果然是一步错步步错,想到这儿,她不仅胸口疼,连心肝儿都疼了!

  就在这时,她派出去打听竹逸院消息的下人来回话,“夫人,偏院的柔小姐刚刚去了竹逸院。”
  
  柔小姐?她是哪门子的柔小姐!早就是府里的柔小妾了!金氏一听气得拍了桌子,她已经被金柔与林蓉合着算计,失了一步棋,这会听到这两人又凑到一块,更是觉得刺了她的眼。

  “来人,随夫人我到竹逸院,看看我们的大小姐!”

  说罢,金氏带着自己四个一等丫鬟,两个婆子,一行人就往竹逸院赶去。


31、又起变故

  金氏赶到竹逸院,却并不见林蓉出院来迎她,等她快进屋子时,林蓉才与那坐了好一会的金柔起身迎上去。看到她们的样子,金氏快气炸了,根本就没把她放在眼里。
  
  想到这里,金氏心底怨恨,若非之前已经出了林琳私情那么大一事儿,老爷把整个府都防得密不透风,她早就可以放出林蓉不敬继母,不孝父母的话,哪轮得到她现在这般目中无人!想到最近金家那边,她想要看娘家能不能帮上忙,却因为有了金柔这个变数,也难以使得上力气。
  
  每每若想做些什么,都会碍手碍脚,实在是让她顺心了这么多年却突然给她添了一大堵!

  “金姨今儿个怎么有空过来竹逸院呢?”林蓉浅浅福了个身子,才笑着问脸上蕴着怒气的金氏。想到金氏接连几天都过得不顺畅,现在终是忍不住脸上也能让人看出怒意,倒是不像从前那般会忍耐了。

  想想也是,爹爹自从娘亲去世后,心里可能对后院这些事很有些疙瘩,这些年一直到弟弟年纪渐长,府里也仍只有金氏一人。这回也是金氏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把金柔给接进府里来,凭白给自己添堵,好性子也耐不住连日来的磨啊。
  
  金柔听到林蓉问了这话,也上前一步矮了矮身子,很是亲近地问道:“表姐,今早我遇上老爷,听老爷说你身子不适,现在可好些了?”

  这一问,金氏心里一突,看向金柔的眼里有着厉色,“哦,你倒是勤快,在我院里守着老爷出去?”

  金柔闻言不甚好意思,摇头时脸上带着委屈,“表姐你可冤枉了我,今早只是与老爷在路上偶遇罢了,看老爷脚步匆匆,想来是有什么大事。”
  
  林蓉见这大小金氏在她面前,也肆无忌惮地争着爹爹的宠,早就为她们这般不知羞耻感到难堪,便岔开话,“金姨,沁梅园的事儿可千万别在女儿这边提,女儿还是闺中小姐,这些事若让爹爹知道我听了,还不知会怎么怨您呢。”

  金氏被林蓉这么一说,脸上忽的笑开了,“蓉儿说的倒也是,沁梅园的事蓉儿还是少听一些为好。表妹,你说话也要谨慎些,免得糟了蓉儿的耳朵。今儿个我过来,还是为了蓉儿的事。”
  
  “哦?金姨有甚么事便说罢,蓉儿听着呢?可要叫妹妹也过来,金姨想必要说的也是出嫁该注意的事儿,妹妹也需听一听。”林蓉状似恍然大悟般,突然话语又一转,“哎呀,倒是我缺了考虑,妹妹正在禁足,也不知道这些天可闷坏了没有?”
  
  金氏手中抓紧的帕子扭曲不已,心里暗骂这个不要脸的贱种!就算琳儿现在禁足,日后也是侯府的世子夫人,还轮不到你这个日后嫁为农妇的人来取笑!想到这里,脸上却越发柔和,“蓉儿倒是善心,琳儿那个孽障我也管不了她了,也不知道日后嫁入侯府可会稳重一些,我倒是想她这次禁足后,能长进一点。唉,这也是我对蓉儿的期许,嫁为人妇不比在府里当小姐,要吃的苦头可更多了。”
  
  金氏虽然当了林府主母,但是在林蓉姐弟二人面前真的称不了娘亲,所以每每想到在他们面前只能自称我的时候,她就会想到沈慕容那个女人,若老爷不是还念着她,怎么会让这两个贱种这般不敬她,老爷连听到这两个贱种唤她金姨都可以不上心,不训斥,怎能让她不恨。
  
  “嫁为人妇,日后都要看各自的造化。”金柔知道表姐这是想扳回一城,她已经是自家表姐的眼中钉,自然也不会顺着表姐的意,便插嘴道。

  却不想金氏一听到她说话,便喝道,“放肆!我与大小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一个妾身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能说话来刺她?
  
  金柔一听,袖中掩着的手握拳,低声道自己的不是,眼角却瞥向面带笑容的林蓉。

  林蓉只待这两人说完,方道:“柔姨娘说的不错。日后嫁为人妇,我和妹妹也需看各人造化。不过想妹妹的身份嫁入侯府,日后要吃的苦头应是不比我少,每每想到这儿,我便揪心。金姨,您啊,还需多关心关心妹妹,也不知道她现在在芳华院可过得还好。”

  这番话点出林琳以庶女身份嫁入侯府,必会遭难刺那金氏的心,更加道出金氏曾经为妾的事儿,想想刚刚金氏喝斥金柔的话,倒显得有些可笑了。
  
  金氏被这牙尖嘴利的林蓉气得手指都有些颤抖,旁边还有一个金柔,她若再待下去,更讨不了什么好,只能吞下这口气,不在这事上纠缠,说了几句客套话便想要带着金柔离开。

  却不想她还未走出几步,林蓉就好像想起了什么事儿一样,开口道:“金姨且慢。蓉儿还未曾谢过金姨精心为蓉儿准备的那些嫁妆呢。”
  
  想到被换的嫁妆,金氏更是像吞了黄连一般苦,看到旁的金柔忍笑,更是忍不住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蓉儿不必客气,这也是我作为林府主母的分内事,你能满意,我也便开心了。”

  “即是这样,终究还是要谢过金姨。不过金姨,我娘留下的那些嫁妆,当初你只送了一小份过来,爹爹可有和你说过,照那嫁妆账册清点,然后把剩下的再送过来呢?”林蓉又特意说道。
  
  金氏这下是再也待不住了,只说道:“老爷说了,这事我不必插手,到时候老爷会把姐姐留下的那些嫁妆送过来。”

  林蓉听了也满意了,满面笑容地送着这两位金氏离开,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回自己院里。两个金氏,看着她们斗在一起,她从中得利也不错。
  
  林老爷早朝回来以后,脸色不大好,不过他还是想到要用银两补偿两个儿女的事,又不能不给金氏教训,便派人让金氏出一半私房,他出一半,合起来差不多一万五千两,然后把银票全都送到竹逸院。金氏接到这个消息,本来是不情不愿的,但听到来人说老爷脸色不好时,她也不敢再多说一句,只能把怨气往心里咽下去。
  
  这一憋气一直憋到晚上,看到林琳又偷偷从芳华院溜过她院子来的时候,金氏爆发了,扬手一挥,一个官瓷茶杯就摔碎到地上,发出的清脆的碎裂声让林琳也不敢乱动。

  林琳本来是因为禁足太久有些烦闷想过来找自己娘亲说说心事,再一个就是问问娘亲为何她的嫁妆不是当初那一份,没想到撞上娘亲心情不好。她不知道发生何事,也无从劝起。
  
  “若不是你这个孽障,娘亲用得着一再地受那竹逸院的闲气么!啊!让你禁足你就三天两头跑出来,若让你爹爹知道,你还想不想嫁人!”金氏看到林琳气就不打一处来。
  
  “娘,是女儿错了,女儿给你丢脸了。”林琳也识时务,一见金氏不满,马上认错。她现在不敢见爹爹,自从被爹爹打了两巴掌,她对爹爹又怕又恨。想到她上辈子都从来没被人打过,这辈子却被一个有着她爹的身份的人打了,这口气她咽了下去却始终存着心结。日后若有机会,她必要让爹爹知道,打她两巴掌也是要付出代价的。本来就是爹爹乱点鸳鸯谱还把错怪在她身上,这种糊涂爹有还等于没有,实在是可气。
  
  金氏不知道林琳心里头大逆不道的想法,见林琳有心认错,她的气也平了。又想到等那林蓉嫁为农妇后,以后也眼不见为净,她要防的还是金柔,让金柔生下孩子再抱过来,她已经不再奢望,能把她打压下去才是正理。想到老爷已经对她很不信任,单靠她自己要把金柔打压还是难的,看来府里不能只有金柔一个妾室了,只要多了,她们争的话,若算计得当,得利的就会是她。

  若真想提几个妾室,还需把好拿捏的人弄进府里,老爷自己不会带外头的女人入府,这些年她不准备老爷也从不提起,还让她以为老爷对她也有一份真心。未曾想到只要是府里她准备的,老爷也是会接受的,就像那金柔!

  老爷怕是看她安稳了这么多年,一回不信她便要在后院给她添堵了。想到这里,金氏纵使咬牙切齿也无能为力,即使有妾室,她也不会如沈慕容当初被气得病死!她,会活得风风光光!
  
  “夫人,老爷正往院子走来了。”一个丫鬟从院外进来,通传道。

  金氏被这么一打断,收回思绪,看到紧张的林琳皱了皱眉头,“好了,你也这么多天没见着你爹爹了。待会我会告诉他,是我传你过来的,到时候你要有眼色,讨好你爹爹,也能让他对你不那么生气,省得更加冷落你。”

  林琳听了金氏的话,也冷静下来,待会她还是好生讨爹爹欢心,若能让他忘了之前发生的事便好了。
  
  林老爷进了屋子,看到林琳的时候,眉头皱着不发一言,本来就不怎么好的脸色更是一下子就黑了。金氏母女都有些忐忑。

  “老爷,您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金氏赶忙上去服侍林老爷擦手。

  “怎么,若我不过来,可不就看不见这个不孝女了么?”林老爷冷冷一句,不留任何面子。

  林琳闻言一下子就跪在地上,泪也流了下来,“爹爹,女儿不孝。当初是昏了头才说了那些大逆不道的话,女儿错了!这些天我在院子里禁足,天天抄着佛经女戒,早就知道自己罪孽难洗,还望爹爹原谅女儿一通,女儿当真无那大逆不道的心啊。”

  说着,头也连磕了三下。
  
  林老爷坐在椅子上,瞟了一眼林琳,他还能生什么气,事已至此,女儿也迟早会嫁入别家,不在他跟前添堵,他也只不过忍那么一段日子而已,只要嫁为人妇后不丢林府脸面就好,他还操什么心。“好了,你起来吧。如今那事也揭了过去,你以后安分一些,入了侯府也好好当你的世子夫人,就对得起我和你娘了。”

  林琳闻言起身,赶忙点头。嫁入侯府以后,和贺哥琴瑟相合,只要有贺哥为她做主,她何愁过得不顺。可没等她想那么多,就听到林老爷又说了一句。

  “对了,今天过来是想告诉夫人和琳儿一件事,那侯府夫人应是不满意琳儿私相授受,今早我听侯爷说她已经接了自己族侄女入侯府。至于日后是入府为妾或是为平妻倒是不得而知。”林老爷扔出这么一句话,对于金氏母女无疑是一个打击。
  
  “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林琳有些难以置信,“爹爹,不可能是真的,我和侯府的亲事有圣上旨意,侯府夫人怎么能这么做?”

  林老爷听了这话却不满地看向金氏,“夫人,琳儿若还是这般脑子不清楚,想来那侯府的亲事也难办下去了。”
  
  虽然林老爷对侯府夫人的做法也是很不满意,但他却挑不出理来,谁让林琳出了私相授受这么一等丑事,再说大家公子哪个没有妾室?侯府夫人这是等林琳入府后,方会抬她族侄女为妾,也还算全了两府脸面,纵使他不满,也无处说理。至于圣上旨意?圣上旨意只是让二府结为亲家,可并不会去理谁府上有多少个妾室!
  
  想到林琳那不情不愿的糊涂话,林老爷对这个女儿嫁入侯府更是不满意,虽然他还在,林府也能作为林琳嫁入侯府的依仗,侯府夫人也不敢明面上让林琳不好过,但终归嫁为人妇,相夫教子才是一个女儿家该做的事,就林琳这般,即使能得了世子的宠爱,也撑不起一个侯府啊。
  
  不过林老爷转念一想,林琳嫁入侯府能给时不时给侯府夫人添堵,也算是给他们林府出了一口恶气。日后过得怎么样,撞的墙多了,吃过苦头后她应该也会改,以后还得靠她自己的造化。


32、各有期许

  林琳见林老爷并没有替她出头的意思,又受了林老爷的训斥,终究是忍不住哭了回到芳华院,在芳华院发了一通脾气,直到半夜芳华院才安静下来。

  第二天,林琳发脾气的事就传了出来。林蓉在竹逸院专心待嫁,听许阿嬷的教导,倒还不知道发生了何事。
  
  “小姐,听说芳华院的二小姐在芳华院发了好大一通脾气,还哭了呢。”绿菊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出来的事,进了竹逸院,见到林蓉正在刺绣,赶紧压低声音说。

  “许是禁足太久,性子拘束紧了,难受罢了。”林蓉听到芳华院的消息,如今心里倒是平静,最近也没空理会正被禁足的妹妹,听她发脾气也只是觉得她是被禁足禁久了。
  
  “小姐,哪会那么简单。”绿菊一脸不信的样子,“我听沁梅园的小丫鬟偷偷说的,说二小姐从沁梅园出来后才开始闹脾气的。”

  “哦?”从沁梅园出来的?不是禁足吗,莫非是偷溜出来?林蓉想着便疑惑地看向绿菊,“还有什么事你说出来。”

  在一旁给林蓉打下手的许阿嬷还有绿竹也纷纷停下,许阿嬷也是不信,“二小姐居然敢不听老爷的话,私自从芳华院出来?”
  
  绿菊见大小姐,还有许阿嬷,绿竹都看向她,赶忙摆摆手,“我只打听到这些,不过好似是夫人传二小姐去的,老爷后来也去了沁梅园,没多久二小姐就哭着出来了。”

  “那肯定就是被老爷训斥了。”许阿嬷一脸肯定。

  林蓉想想也点头,不过没说别的,只让绿菊有空再去打听清楚一些。
  
  结果第二天,绿菊倒当真把一些内情打听出来,当听到说侯府接了侯府夫人的族侄女入府时,大家心里都有些明白了。林琳都还没与侯府世子成婚,这侯府夫人就把自己的族侄女接进府,这分明就是打林府一巴掌,为的是表示对林琳的不满。
  
  “爹爹知道这事,定也很气,可惜理不在林府,他应也无可奈何。说与二妹妹知道后,也没要为她出头,二妹妹才会这般生气委屈吧。”林蓉听了,细想说道。

  “那也是二小姐自个招来的事。”许阿嬷一脸幸灾乐祸,“幸好不是小姐嫁入侯府。那侯府夫人本就不是个好的,二小姐这进了侯府,可有得受了。”
  
  林蓉摇摇头,她这个二妹妹不是一个会受气的人,到时候说不准是侯府夫人有得受,还是林琳吃亏吧。终究这些都不关她的事,金氏总会为林琳打算,且看她日后如何。

  “侯府世子有妾室,本就理所当然,二小姐即使不满又能如何?”绿菊就不明白二小姐以一个庶女的身份能嫁入侯府当世子夫人,已经是手段卑鄙,品性不端抢自家小姐的亲事,早就该烧高香了,侯府夫人接自己族侄女入府,又没说现在就让她当妾室,她发的哪门子脾气?
  
  “都说你想得浅。既与侯府夫人有亲,日后二小姐入府,与这位族侄女相比孰亲孰远?况且二小姐先头出了那么一桩大事,侯府夫人怎么可能心里没有疙瘩?这族侄女还不知道是为妾还是为平妻呢。要是为平妻,二小姐想要出头就难咯。”许阿嬷不以为意地提点,“听说先头侯府夫人还把向府的亲事给退了,现在侯府嫡女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找个好的。这侯府现在自己都闹心,等二小姐再嫁进去,那就是本来就煮沸的水又被添了柴禾,能冷下来才怪。”
  
  “那侯府现在不就是个火坑?”绿竹笑道。

  “什么火坑,乱说话,那头可是抢着要呢。”许阿嬷眉梢一挑,下巴扬扬,示意般往沁梅园的方向指去。
  
  “好了。别再说这些事儿了,管好自个儿就行。”林蓉见她们越说越有些失了形态,赶忙喝止。不过她听过这些事,想到侯府这般多少她能听到一点,可是将要嫁入的李家她却无从听起,不知道未来的夫婿是怎么样的。

  虽听过勤儿讲李傲言是个好的,却也不知到底如何,终究心里还是会惴惴有些不安。

  林蓉想想又看向许阿嬷,绿菊,绿竹三人,她们跟她最久,她嫁人以后,也只有奶娘会跟着她,李家如今是农户,陪嫁丫鬟,陪嫁婆子都不可能跟过去,看来也要为院里自己心腹的丫鬟找个好归宿,总归陪伴这么久,没有她们在身边也是会不习惯。

  其他三人不知林蓉所想,见林蓉发话,也就不再说这些闲话。
  
  日头渐渐西下,傍晚又至,林蓉见时辰差不多,林勤该下学了,就让绿竹把她备好的一个盒子,里边装着娘亲沈氏留下一半的嫁妆,因想到弟弟日后傍身之物,便多是给田地铺子,加上爹爹派人送过来的一万五千两银票和林蓉额外留出来的银票约莫有价值有三万两,这些全都送过去让林勤亲手收去。

  她如今待嫁,不方便再随意外出,只能让比较稳妥的绿竹送过去,待弟弟接过后再使人过来告知她一声便可。

  她嫁入农户,若带太多嫁妆过去,也是不妥,容易打眼,虽然府中给了这么多嫁妆,到时候爹爹考虑后,出嫁时也不会这般张扬,怕是虽有七十二抬,却只抬十二抬出门,余下的会提前送入李家。若李家无处可放,也会寄存在钱庄。

  因此能留多一些银钱给弟弟也是好的,反正她如今还用不上。嫁入仗势风光不是表面的,林蓉并不会因此心生不满。
  
  绿竹照着林蓉吩咐,带着盒子,领着芳儿燕儿两个二等丫鬟就去了竹轩院,待把东西好生交到少爷手中时,连停留都不曾就从竹轩院出来,免得少爷又起意让她把盒子带回竹逸院。

  走没多久就遇上了府里方大管家的婆子宁氏,宁婆子很热情地拉着绿竹说话,话里总有几句是打听着大小姐的事,绿竹猛地想起方大管家和李家有亲,大小姐未来的夫婿还是大管家的族侄子,看来宁婆子这是为了李家好从大小姐的贴身丫鬟打听事儿。

  绿竹一想到就把话圆了过去,匆匆地打发宁婆子,然后回去竹逸院告诉大小姐去了。
  
  宁婆子见绿竹谨慎,倒是对一直安心待嫁的林蓉更有好感,御下极严,丫鬟不会乱说话,她在府中也多年,常听到丫鬟婆子们说二小姐多好多好,大小姐的坏话倒没少听,不过她也见过大小姐几面,只觉得长得好看,面相也和善,总不会是被人说得那样。果真,二小姐就出了那么一桩不要脸的事,幸好嫁给侄子的是府里的大小姐,还是嫡出,地位就高二小姐一等了。

  看来她要赶紧把打听的事告诉丈夫的族姐,李家如今的当家夫人。
  
  李家在打听府中大小姐的品性,林勤也在找机会继续和未来的姐夫接触。这回他拉着自家表哥在暗处打听。李家如今不在江南,而是住在京城郊外,有一个农庄子。

  林勤和沈子皓找了空就去了那个农庄子附近,与人打听,听听李家如何,李家的男儿如何,还让那些农户们都好生侧目奇怪。
  
  不过因为他们都是书生打扮,到没人不理他们,听到的多是好话,夸李家大郎年少有为,还拜了名儒为师,以后肯定有出息。

  李傲言拜名儒为师,林勤早就打听出来了,那个大儒王以和和他的夫子沈夫子还是好友,他以前没听过只是因为王以和先生带他的弟子去游历了,因为李傲言今年议亲方回来。

  听到他们说的话等于没说,林勤有些泄气。
  
  “你这般紧张怕的什么,当初我们也与傲言兄接触过一回,你那时不也觉得他为人不错么?”沈子皓见自家表弟这副泄气模样有些好笑,不过林勤毕竟是太紧张自己姐姐,怕她嫁得不好。

  “哼,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当着我们的面表现好,背后又是什么模样?”林勤哼哼说道,“表哥,听说你最近也议亲了,难道你到时候不怕自己娶了个不好的吗?”

  “我自然是信得过你舅父舅母,父母大人总不会胡来给我选一个吧。我说表弟,你总该要信你父亲一回,你父亲在外头的眼光可从来没错过的。”虽然姑父在后院有那么一些糊涂,可是为官看人却精明。

  “哼哼,我知道,可总要再打听打听,我还要告诉姐姐呢。”林勤仍说道。
  
  “不知林小兄弟想打听李某那处?”一个清亮带着调侃的声音响了起来。

  林勤抬头,看到一个粗布蓝衣,面似美玉的少年人站在不远处脸带浅笑地看着他们,他一眼就认出来,那人是他未来姐夫李傲言。

  一身衣冠虽粗陋却掩盖不住那气质清华,轩雍俊秀,脸上温和笑意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沈子皓已经率先反应过来,“傲言兄,进来可好?”

  “还好,有劳沈兄记挂。”李傲言点头笑言,又看向自己未来的小舅子,“你们可要到我家去坐坐。”
  
  一听李傲言主动邀请,他们怎么可能不答应。

  “谢谢李大哥,来这么久,也有些累了。”林勤换上一副笑眯眯的表情,任谁看了都知道他在打着什么小主意。

  李傲言和沈子皓相视一笑,道:“请随李某来。”

  说着,李傲言领着沈子皓,林勤进了一座农庄。一进院里,看得出挺大的院子,收拾得干净整洁,再往里走,一栋大房子,看得出房间挺多挺宽敞,进了正屋,宽敞洁净,收拾得很大气,不似他们想象中的农户。

  李夫人已经听到小丫鬟的禀报,知道是林家的人,赶忙出来迎接。与林勤,沈子皓见过以后便回去,留下李傲言待客。
  
  “怎么样,勤弟,可觉得李家还行?”李傲言待自己母亲离开,方似笑非笑地问道林勤。

  林勤见状,眼角偷瞄了一眼表哥,果然见表哥已经有想躲起来的念头,也赶忙端起茶杯装作喝茶状,“李大哥家自然是好的。呵呵。”

  过来偷偷打听人家的品行被抓住已经挺丢人的,还被未来姐夫亲口问话将了一军,实在是没脸回府告诉姐姐了。
  
  “我知勤弟所想,所以并不会去怪你,当年我大姐嫁人,我也如你一般,担心姐姐嫁得不好。你如今也三番四次试探过了,对李某可还满意?”李傲言又直言道,李林两家的婚约是祖上之约,当初李傲言也只把这个祖上之约当成要完成的一件事,至于能不能娶到林家女,他并不强求,最终林老爷将嫡女嫁他,他亦有些惊讶,不过也只是有些而已。在他看来,他不求自己妻子身份有多高,只要能贤惠淑德,孝敬母亲就好,林家嫡女嫁入李家,一面他也担心林大小姐不习惯李家相较于林府清贫的日子,又担心因为身份差异,婆媳起嫌隙。母亲一直希望有一个能够给他帮助的妻子,对林家女嫁入李家是抱着很大的期望,八岁那年便催他去林府一趟,从交换文书后又开始担心家里会委屈林家嫡女。多少让身为人子的他心里不好受。
  
  不过他也见过林勤几回,还有沈子皓,印象不错,有这样的弟弟,姐姐也应该不会是刁蛮娇气的,想到,对未来妻子自有一番期待。毕竟日后要一起,也许是长伴一辈子,人生大事,纵使他少年老成,也是有自己思量,偶尔想想自己的妻子是何模样。
  
  林勤看着李傲言笑得一脸温和,显得愈发俊秀,却让他心生警惕,也扯出笑脸,“李大哥理解就好,这么多回了,我自然是满意的。这次都是我自作主张,连爹爹都不知道,还望李大哥替我瞒上一回。”

  “傲言兄,表弟调皮,还望见谅。今天出来也晚了,我们也该告辞了,傲言兄,你看?”沈子皓喝了一杯茶,方出言道。

  “难得出来一趟,留下来用饭吧。”李傲言挽留道,“家里饭菜虽少山珍,却也有别有风味,子皓兄,勤弟,可要留下?”
  
  “今儿不成,勤儿谢过李大哥好意,日后有空定会过来叨扰。”林勤可想赶着回去,他爹爹今晚还要关心他功课呢。

  李傲言见他们坚持,林勤又一脸急切回府,心知他们有事,便不再挽留,笑着送他们出了院门,看到他们越走越远的背影,微微一笑转身关上院门。
  
  夕阳西下,染红天边团团白云,火红一片,煞是壮丽好看。


33、出嫁前夕

  林勤回到林府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匆匆回到竹轩院用完饭,就听到一个丫鬟过来,回话说:“大少爷,老爷找您,正在书房等着呢。”

  林勤想到爹爹要问他功课,就没和林池玩耍,整了整衣角,就往林老爷的书房走去。

  到了书房,却见林老爷坐在书桌旁,脸色有些严肃,看到他也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来啦。”
  
  “是的,爹爹。你找孩儿过来可有什么事?”林勤虽知是问他功课,还是这般问道。

  林老爷听到林勤问了,方把手中的书放下,看着林勤,见他脸色如常,就问:“你今儿去了京郊?”

  虽是问话,语气却是肯定。

  林勤心知爹爹肯定会知道他去过李家的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见爹爹说了,也点头,“是,爹爹,还去了李家一趟。”
  
  “哦,那你观李家如何?”林老爷似是不经意地问,不过林勤听了就心生不妙,看来爹爹对他的行事有些不满啊。

  “爹爹,李家虽为农户,但是观其家风大气,不同一般。儿子对李家还甚满意。”林勤斟酌着话回道。

  “好,既然你已是这般认为,那爹爹今天也不追究你跑去京郊打听人家的事。”林老爷见儿子有些小心思,先用话让他放松一些,见林勤松了一口气,却陡然问道,“你是否对爹爹让你姐姐嫁入李家感到不满意?”

  林勤听到立马打了个激灵,“儿子不敢。”
  
  “呵呵,不敢。从婚事定下,你便三天两头去打听人家,先头爹爹知道也只当你是为你姐姐着想,并未阻止你。可是勤儿,你知道世上有句话叫过犹不及吧。”林老爷说着顿了一下,看着自己的儿子。

  林勤睁大眼睛盯着自己的爹爹,不知道爹爹为什么这么说。
  
  “看来你是不懂。前两次若是人家知道,只当你年纪小不懂事,可是如今你居然到人家家里去了,传了出去,就不是你的事,而是会让你姐姐的闺誉受损,谁都知道你是为什么去打听人家,若让外人乱传,那就是你姐姐心急出嫁。你可有想过这层?”林老爷语气平和,说的话却有些严肃。“爹爹知道你和蓉儿感情好,但是有些事你要明白,不是你身为一个少爷该去做的事。如果想要打听人,也不是非要自己去。”
  
  “爹爹,我知道错了。可是若无亲眼所见亲耳所听,从别人口中听到,多少会觉不妥啊。”林勤也想到。

  “勤儿,做事要从多方面着手,爹爹在你心中可是一直都很糊涂?”林老爷看着自己的儿子,却问出让林勤吃惊的话。

  林勤赶忙摇头,“爹爹,孩儿怎么敢这么想爹爹,快别说这话了。”

  “那你这段日子的表现却是对爹爹行事的怀疑。对于你姐姐这桩婚事,应的是祖上之约,如若李家真是粗鄙农户,爹爹我纵使失信于人,也不可能让你姐姐下嫁。李家和林家一样,祖上都是书香世家,婚约嫁娶都是大家族子女,这样的人家即使落魄也不是能让人看轻的。你只听人说李家农户便怕委屈你姐姐,可有想过,虽然人家来求娶你姐姐,因你这般行事,也会让他们认为你是不满,从而错待你姐姐呢?”林老爷又说道。
  
  “你年纪已经不小了,过几年也该论亲,爹爹也要教你在外的为人处事。许多事不需要你亲自去做,你只需要多听多想,你怕错听谣言,那就要你自个儿掂量,每件事一出,总有利益与目的,想多了你就能很快看清这事的前因后果,而你才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去应对得当。以后爹爹会多带你出去,学学如何看人。”
  
  “谢谢爹爹。”林勤见爹爹说以后会常教他,很有些感动。

  “好了,今儿先这样,你也累了就先回去。”林老爷见儿子懂了他的话,也就打发他回去。

  林勤恭敬地退出书房,刚跨过门槛,就听到林老爷说,“听说池儿比以前懂事了,你当兄长的做得很好,平日也多教教他,我会去寻一个耐性较好的夫子,日后为他启蒙。”

  “勤儿替弟弟谢过爹爹。”林勤闻言一喜,高兴地从书房走了。
  
  林老爷看着林勤离开,许久不语,勤儿的心性太真,还需好生磨磨,两年后的府试还是先别让他下水,如若需要,就让他出府游历。
  
  林勤去李家的事到底是没瞒住林蓉,林蓉听了他的话,又好气又好笑,不过弟弟这般为她的心,仍是让她感动。打发他好生去念书,她自己就与奶娘商量竹逸院这些丫鬟日后怎么办。

  绿竹绿菊虽然知道她们是不可能陪嫁过李家,但依然舍不得,听了林蓉的话都眼睛通红,忍不住哭了起来。

  “都把眼泪给我收起来!小姐过个十天就要出嫁了,你这不是哭霉头吗。”许阿嬷喝斥道。

  绿竹绿菊听了这话都赶紧把眼泪抹了,不过到底心中酸涩,她们服侍林蓉都快十年了,这么久的主仆情,又怎能说断就断。小姐都要嫁人了,她们连跟过去伺候都不可能。
  
  “好了,都别难过。我只是嫁人而已,日后你们若想见我,找个空到京郊去便可。”林蓉虽然也是不舍,但仍劝道。“我今儿是想问问你们,都有甚么打算?若可行,我都允了。”

  绿竹绿菊闻言,俩人相视一眼,都不说话。她们都不是林家家生子,当年沈氏为了找好拿捏的丫鬟伺候林蓉,从人牙子里选来的都是无亲无故的小丫头,不仅是她们,连少爷那里的两个大丫鬟都是这样选出来的,要么用的就是沈氏留下来的心腹。因而林蓉这些年才能牢牢管住竹逸院。

  如今林蓉问她们日后有什么打算,一时间她们自己都有些茫然,不知道该怎的。
  
  “你们是要留府里,还是要找个好人家。”林蓉见她们一时都答不出话来,替她们说了。

  “都听小姐的。”绿竹回过神来就说道。绿菊听了也忙点头附和。
  
  林蓉叹了口气,“芳儿燕儿虽然是沁梅园送过来的,可是这些年也谨慎听话,她们都是府中的家生子,在林府生根了,到时候我会把她们安排给勤儿的铺子掌柜或庄子管事嫁了,到时候让勤儿拿了她们的卖身契,能牵扯几家家生子,总归在府里也有他能使动的人。我放心不下你们俩个,你们算伴我的日子最长,若真有什么想法还是说出来让我听听。”

  “小姐,芳儿和燕儿她们难道就……”这样随随便便嫁了?绿菊惊讶地看着林蓉,虽然没把话说出来,可是林蓉还是察觉到了。
  
  “我自然会给她们安排好的。”林蓉不可能大意,还是要留给弟弟用的人。

  “哦。”绿菊点头,“小姐,我们真的不能跟你一起去李家么?”

  “唉,你这傻丫头。”林蓉无奈地看向许阿嬷,“你们自己好好想想,明儿告诉我你们的打算。我会替你们安排。”

  能得主人这样的厚待,绿菊绿竹都心生满足,两个人回房间去想事儿了。
  
  林蓉和许阿嬷也在说些贴心话,说到绿菊绿竹的安排,许阿嬷其实最想的就是把她们嫁出去,嫁给林蓉陪嫁庄子的管事或是铺子掌柜,因为她们忠心,能够为林蓉所用。

  林蓉也曾这么想,可是还是让她们自己选。
  
  第二天她们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林蓉,都是嫁人吧。林蓉一走,她们若还留在林府,无亲无故,少爷或许会因为她们是林蓉的大丫鬟而宽待她们,可是府里的其他人就未必,她们也不可能待在竹轩院,竹轩院现在也没有名额让她们补进去,能选的就只有嫁人一条路。

  不是没想过拿回卖身契出府,而是一个女孩家孤身一人,即使脱了奴籍,也不一定能过得更好,如果嫁人,小姐必定会给她们选好人家,到时候还能得到一笔不菲的嫁妆,也算全了身为大丫鬟的脸面。

  林蓉听了她们的话,很快就做出了安排,与许阿嬷精挑细选选了两门亲事,只等她出嫁后,就给她们订下。
  
  林府两位小姐出嫁在即,府中都有些热闹了,更热闹的还是金氏把她身边的两个丫鬟给了林老爷当房里人,只等她们一有了身子,就抬为姨娘。而已经是府里的柔姨娘的金柔,顿时觉得有了威胁。

  金氏以林老爷子嗣单薄为由让林老爷收了那两个人,林老爷也不推拒,顺着夫人的意收了房。一下子,府中的妻妾多了,金氏的精力,有一大半在两个通房还有金柔身上。对林蓉给自己院里的丫鬟的安排也没空理会,倒是让林蓉省了不少事。
  
  芳华院的林琳自从那次发过脾气后,就一直很安静,似乎是安心待嫁了。她自从禁足后,就再也没见过林蓉,这天,她正在芳华院自己的闺房听了金氏找来的仪教嬷嬷教她成亲事宜,然后猛地想到林蓉明天就好出嫁了,她到现在还没跟自己姐姐贺喜呢。
  
  虽然被林蓉害得落水还出了那么一桩丑事她怨恨,但是抢回贺哥,嫁入侯府终究让她一想到心里就觉得快意,现在又想到林蓉明天就要嫁入农户李家,心里还不知道怎么恨她。想到这里,她就忍不住想去竹逸院看看,看林蓉的脸色到底有没有新嫁娘的喜悦。

  “二小姐,您现在还不能出去。”仪教嬷嬷见林蓉有心要出院子里,赶忙劝道,“二小姐,您现在待嫁闺中,若出院子对您的名声不好。”

  “我去见自己的姐姐也不行?我姐姐明天就要出嫁了,我还要在她出嫁前见她最后一面啊。”林琳语气很好恳求地看着仪教嬷嬷。
  
  “二小姐,这不合规矩。如今大小姐院里还不知道怎么热闹,明日出嫁,今天可是最忙的时候,您去了也帮不上什么。且说出嫁了,日后还是能见着的。”仪教嬷嬷也很耐心地解释。

  林琳撇撇嘴,却被仪教嬷嬷告知:“二小姐,请注意仪态端庄。”

  听多了这些话,林琳实在烦不甚烦,期待自己早日嫁出去,也免得再待在一个院子里出不去。
  
  林蓉要出嫁了,竹逸院灯火通明,府里也点着象征喜庆的红灯笼,装饰着红缎带,看着像一团团热火,想到明日就要上花轿,林蓉看到府里的这些喜庆装饰,大红烛光,心里也越发紧张起来。

  大红嫁衣早已绣好,只待她明日穿上,出了林府,便是别家的人儿了。


34、大婚之喜
 
  第二天大喜之日,一大早,整个林府就有秩序的开始行动起来。林蓉也是天还未亮就被许阿嬷唤醒,她因为心里紧张,几乎一夜都没睡好,只轻轻的脚步声,就把她惊醒了。

  许阿嬷一见她脸色,大惊失色,“怎的没歇好?大喜之日,气色若不好,那可真不能见新郎了。”

  林蓉听了,用手摸摸自己的脸,心里也担心,“昨儿浅眠,倒未想到今日会这般。”
  
  “小姐,你真的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紧张是难免,但也该和奶娘说说啊,说了你想得少了,也就能睡得好。现在你先眯眯眼养神,我让绿竹绿菊先给你打水洗脸,院里现在都忙得快有些乱了,我还是要看着她们才行。”许阿嬷想想还有些时间,便让林蓉再歇一会,然后转身出去打点院里的事。

  林蓉见了心里暖暖的,总算听了奶娘的话,待绿竹绿菊替她净脸后方闭着眼睛养神,不过半刻钟,就听到院外的婆子传道:“夫人领着全福太太来了。”
  
  女子出嫁时需要由一个德高望重的女性亲眷引导,便是全福太太。林家已经没有亲近的旁支,所以全福太太便从沈家的太太们请了一个,是沈子皓的娘亲。她得知林蓉出嫁在即,也特意从宛城赶过来,担了全福太太一职。本来金氏是想请金家太太过来,毕竟她现在才是林府夫人,从娘家请人也是合了规矩,却不想林老爷听后,就让她到林琳出嫁后再请金家人,着实让她丢了面子。

  是以从沈夫人进林府后,她一直觉得不自在,毕竟沈慕容就是沈家人,如今她坐上林府夫人的位子,沈家人怎么可能不把她当眼中刺。不过想到府中小姐出嫁,她这个继母还是要到场,免得被人说不懂规矩,只能强扯出笑带着沈夫人一起到竹逸院。
  
  一进林蓉的闺房,就看到林蓉穿着让她觉得分外刺眼的大红嫁衣,团团织锦华美至极,大红绣鞋也火红喜庆,显示着出嫁女子幸福喜悦的心情,这世间哪一个女子不想穿上自己的嫁衣。而她,虽然当上了夫人,如今也能用大红色,可却错过了女子最美的那一时刻,她这辈子也没有可能再穿上嫁衣。想到这里,金氏的心里怎么能不酸呢。

  “蓉儿,今儿大喜之日,怎的起晚了?”金氏见林蓉正在穿嫁衣,连妆容都还没上,便挑着话讲。

  林蓉闻言,赶忙向金氏和沈夫人行礼,“见过金姨,见过舅母。”
  
  沈夫人昨日到时已经和林蓉抱头哭了一场,对这位侄女更有些亲近,见她行礼赶忙上去扶,一路上不曾露出的笑脸也展开了,“怎么会晚了呢,这个时辰刚刚好。”

  金氏眉梢微动,笑言,“倒也是我多虑了,李家在京郊离得远,一时半会也赶不来那么急。”
  
  林蓉与沈夫人对视了一眼,俩人俱是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轻笑,知道金氏这是酸着呢。

  李家虽然远,但林蓉上花轿后就不必绕城一圈,直接由新郎领着花轿到家去,省了不知道多少时间,林蓉也不必累得太狠,好过届时嫁入侯门的人,嫁得越高,折腾得越狠。且都只是表面风光,日后内里如何,谁都无法预料。
  
  沈夫人自然不会去理金氏这话茬,见林蓉的丫头已经要开始帮她上妆,便从旁指点,新娘子的妆头很是讲究,尤其是官家小姐,妆容以高贵淡雅为美,不讲究涂红喜气。

  待俩个丫鬟细心地上完妆,沈夫人起身过去替林蓉梳头,用缨束住头发,这是习俗,待洞房之时让新郎亲手从她头上解下来,为结发第一步。沈夫人自然不能大意,束好后,便接过檀木梳子,开始梳头礼。
  
  林蓉看着铜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带着新嫁女的喜气,由着舅母为她梳头,檀木梳梳着长长的黑发,伴着舅母温婉的声音,“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听着,林蓉的眼圈又忍不住红了。
  
  “孩子,出嫁前可不能哭。”沈夫人已经梳完头礼,见林蓉快要落泪了,赶忙制止道。她想起当年她出嫁的时候,临出嫁时也是忍不住要哭,可是新婚之日哭是种忌讳,大乾朝甚少地方有哭嫁习俗,即使有泪也要咬牙憋回去,“要笑,笑完大喜之日,一辈子都能笑开怀。”

  金氏本在竹逸院呆不下去,听了沈夫人这话,嘴角微撇,想了想便笑道:“沈夫人,蓉儿这孩子重感情,这一想到嫁人出府,日后也不知道要吃怎样的苦头,连我想想眼眶都酸涩不已,着实为难了这孩子。”
  
  说着便走过去红着眼睛用手抚着林蓉的肩膀,另一只手握住林蓉的手,“蓉儿到底是我看大的,在府中也是娇生惯养,到了那李家,真不知会过得怎般难受。”

  林蓉被她抓着的手一僵,气得甩了开来,她和沈夫人这下都不高兴了,合着金氏今天就是来找事的?说话都带刺,新娘子还没上花轿,就被说日后会吃苦头这种触霉头的话,任谁谁都高兴不了。

  林蓉刚想要说话,就被沈夫人捏了捏肩膀,示意她安静。

  “林夫人,有什么话该避讳的莫非你不知?”沈夫人冷淡地问道,而后停了一下才装作恍然大悟,“也对,林夫人似未曾穿过大红嫁衣,不懂其中规矩也不甚奇怪。”

  沈夫人是一点情面都不留了,这话说得可真够毒,气得金氏脸色都变红了,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金氏见屋里的人都似乎在讽刺笑话她,心里怒火越盛,越发呆不下去,甩了袖子就离开了。

  林蓉见状忙问,“舅母,金姨离院可会不妥?”

  “她在也帮不上甚么忙,不碍事。”沈夫人笑言。
  
  林蓉也放下心来,对于金氏她有恨,看到她都觉得膈应,可是林蓉不可能把这情绪放到面上来。不过自从昨日金柔还有那两个通房以添妆的名义送了好些东西过来,经沈夫人过眼,那些东西全都有问题后,林蓉对金氏还有金家人越发不耐。
  
  即使添妆,也轮不到奴婢来添!那些好东西虽是妾室通房能有的,但到底是谁送过来的一眼便知,金氏也许还以为她做得不错,等着看林蓉嫁人后倒霉。

  想到这个,林蓉也没有把那些添妆收起来,全部送到爹爹面前,至于等她出嫁后,府里会怎么样她就没心思再去理会了。
  
  “啊,小姐的嫁衣破了!”绿菊眼尖,方才林蓉动了一下,肩膀上嫁衣里边的白色内衫露了出来。

  一听绿菊的叫声,几人都看向林蓉的嫁衣,果真被划破了一个小道,分明就是金氏刚刚抚上林蓉肩膀弄的。

  一时间,众人都气氛不已。出嫁前嫁衣被划破,不仅是让新娘子没脸,还要让她出嫁后一辈子穿破衣。

  “这个毒妇!”沈夫人气得大骂,她只是松懈了一下,就出了这种漏子。“这下怎么办,眼看迎亲的队伍就要来了。现在到哪去找一套嫁衣啊!”

  林蓉的脸色也不好,没想到金氏在她临出嫁还来这一手,当真是可恨至极。“舅母,冷静下来。我看看能不能缝好。”
  
  “嫁衣破了再缝,寓意实在是不好。”沈夫人实在为难,可是现在没有别的办法。

  许阿嬷刚好赶紧来催了,“小姐,迎亲队伍只在一里外了,可准备好了没。”

  “奶娘,嫁衣被金氏划破了。”林蓉把嫁衣脱下,让绿菊绿竹把绣针绣线都快些拿上来,幸好划破那道口子不大,缝起来不费时间。
  
  “什么!”许阿嬷大惊失色,“那个女人在哪!”气得就要找金氏拼命了!

  金氏早就离开,现在找到她又有甚么用。

  林蓉亲自缝绣,按着纹路缝得天衣无缝,倒是看不出嫁衣破过。待她缝好后,才刚穿好,就听到丫鬟匆匆传报。“迎亲队伍到了!”
  
  一时之间,大家都有些急了,林蓉匆匆穿好嫁衣,戴上凤冠,披上霞披,由沈氏盖上喜帕,连用点心垫肚子的时间都没有,握住奶娘塞给她的大红果子,就由全福太太牵着手送上花轿。

  临坐上花轿时,绿竹趁人不注意,给她塞了一小块点心,她也赶紧握住不敢动。
  
  花轿慢慢地抬出竹逸院,李傲言亲自迎亲,骑着高头大马,穿着大红喜服,喜乐吹吹打打,迎亲队伍显得分外热闹,到了林府,先拜见林老爷林夫人,行过大礼后,再请出花轿。

  花轿出了林府,鞭炮声噼噼啪啪响得热闹,亲眷们跟着迎亲队伍也一齐往李家去了。

  林蓉坐在花轿中,听着外头热闹,心里也慢慢安定下来,偷偷地用了那小块点心,好让自己有些力气。

  一路轿行,许阿嬷就陪在她的花轿旁,高兴地跟着走,一路还不忘高声说话,让林蓉安心,想着许阿嬷从小到大的陪伴,林蓉的眼眶又忍不住红了,不过她到底没哭出来。
  
  李家终于到了,宴客多得摆到了大院子里,喜庆非凡。花轿一停下,林蓉握住大红果子的手也忍不住紧了紧,从这轿中出去,拜堂成亲后,她就会有一个相携一生的丈夫。

  正想着,花轿帘子被打开,一只少年人的手伸了进去,“娘子,下花轿了。”
  
  听到这个声音,林蓉全然没有去听喜娘在她下花轿的时候说了什么喜庆话,有些不知所措地伸出一只手,由那只手握住,引下花轿,然后跨过火盆。

  待过了门,俩人各执一端喜缎,进了喜堂。林蓉心里紧张,而李傲言也紧张,俩人都步步小心翼翼,走到大堂,听着周围的欢笑声,听着喜娘高唱,“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

  一一照做后,林蓉由一个年轻的妇人牵着被送入洞房,而李傲言则留下敬酒宴客。
  
  进了喜房,林蓉的心直跳,脸颊也烧红,有些热了。那位牵着她的妇人似是知道她紧张,低声对她说道:“莫紧张,我是傲言的大姐姐。他是个体贴的孩子,之前还让我提醒你,若是凤冠太重可先拿下,若是饿了,这里边的东西也可吃。呵呵,这孩子都没把喜房规矩看在眼里。”

  林蓉听了,倒真觉得头颈有些酸,便也低声回道:“谢谢大姐姐。”

  “嗯。都是一家人别说这种生分的话。”李家大姐笑言后,就从喜房出去,只留林蓉一人。
  
  林蓉独坐在喜床上,听着外头的欢庆热闹的声音从高到低,也不知道等了多久,渐有些累,便用了一些房里准备的食物,待好了一些才又坐回去。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晚上最热闹的时候到了,她虽坐在喜房里边,光听外头传进来的声音,就知道晚上这场宴客的热闹程度。
  
  越到晚上她的心又提起来,不知道未来夫君是何模样。不过李家大姐之前说的那番话,倒是让她对未曾见面的夫君有了好感,体贴入微。

  刚想着,就听到一阵嘈杂的声音,守门的两个小丫鬟赶紧告知,闹洞房的人来了,只听门外的人高声哄笑,房门打开,李傲言被推进喜房,框的一声,门又关上。
  
  李傲言的亲友同窗开始调侃他们这对新婚夫妇,两个人都有些尴尬,李傲言看着坐在床上的小妻子不知道该说什么,摸摸鼻子,走过去床上一起干坐着。任房外的众人如何调笑,他就赖皮地只是出声音说听到了,全然不做别的回应。气得外头闹洞房的人都跳脚却不可能闯他们的喜房。

  林蓉本来紧张忐忑的心情因着李傲言的反应渐渐变得放松,到后来闹洞房的被气走了,她忍不住噗嗤低笑了一声。
  
  “很是有趣?”李傲言见林蓉笑了,他也带笑音地问了一声。

  林蓉没出声,喜帕下边,忍着笑摇摇头。突然一片敞亮,喜帕被李傲言挑开,林蓉微吃惊地抬眼看着李傲言。

  李傲言见她瞪大眼睛有些好笑,“只是想看看你。”

  “嗯。”林蓉见夫君盯着她看,有些害羞地低下头,不敢再看李傲言。
  
  李傲言见她这般,抿嘴笑出一个酒窝,“娘子,我们结发吧。”

  “是,夫君。”林蓉低声地应了,越发害羞。

  李傲言伸手把林蓉的凤冠拿下,解开束发的缨,林蓉一头长发顺滑地披散开来,烛光映着,脸庞越发娇美。

  她看着李傲言用剪子给两个人各剪了一小簇长发绾在一起,小心地放在盒子里收好,心里一派宁静,结了发,寓意这辈子永不分离。又见李傲言放好盒子后去倒酒,心知便是那合卺酒。

  喝过之后,他们便是正式的一对夫妻。
  
  “娘子,该睡了。”喝完合卺酒后,李傲言开口说道。

  林蓉心中一跳,睁大眼睛看着正在解衣的李傲言,一时间不知道该上去帮自己的夫君解衣还是干坐在那里。

  李傲言见状,便安抚道,“娘子且放心,你还未及笄,所以……”圆房不是这个时候。

  林蓉当然知道她和李傲言都未长成自然不能圆房,只是被李傲言这么一说,她的脸都红了。

  “娘子快宽衣吧。”李傲言低笑出声,那声音犹如落入玉盘的珠子,清脆动听,却听得林蓉愈发羞燥。
  
  大红烛光照亮着整个喜房,李傲言已经躺在喜床上眯着眼,偶尔抬抬眼皮,好笑地看着小妻子手忙脚乱地解嫁衣,在她望过来又装作闭目养神,待她回身方翘起嘴角。待林蓉穿着雪白的内衫也躺到床上后,李傲言方出声,“娘子快睡吧,明早还要给母亲敬茶。”

  林蓉听着夫君带着笑意,心知这是笑她紧张得笨手笨脚,躺在床上一刻也不敢动,心扑通扑通的一直跳,哪里睡得着。
  
  她正想着事,李傲言却转身向着她这一边,见她根本睡不着,便低声说道,“我也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儿吧。”

  “好。”林蓉头一动也不动,知道李傲言盯着她,眼睛更加不敢斜视。身边突然有一个陌生气息,虽然是自己的夫君,可是还是不习惯。

  “你很怕我么?”李傲言问道。

  林蓉抿了抿唇,“不怕,你是我夫君。”
  
  “那为何这般不自在?以后我们会一直睡在同一张床上,若每日都如此拘谨,倒不像夫妻了。”李傲言宽解道。

  “是,夫君。”林蓉听了心里稍稍放松,便问,“夫君,明日给母亲敬茶。您能和我说说母亲有何喜好?”

  李傲言见她少了紧张,又听她问了母亲,心里高兴,便细细给她说了,见林蓉听得认真,又不免把家里其他人的喜好秉性也一一说了,免得明日妻子不小心出了错。
  
  这一问一说,俩人倒慢慢熟悉起来,夜色渐深,末了李傲言说道:“明日不必担心,我在旁会替你看着的。”

  话刚说完,就见小妻子已经累得睡着了,呼吸轻浅却安然,李傲言扬了一下眉,他对这个妻子印象不错,没有娇纵气也知事懂事,倒是让他有些欣喜。想想对以后的生活也觉得明快起来,倒是好心情地闭上眼睛,也安心地睡过去。
  
  第二日在他们的睡梦中悄然到来,却不想林蓉因为过于劳心紧张睡得太沉,而李傲言因为宴客时喝多了酒也多睡了半刻,小丫鬟来敲门,新婚夫妻都没出声息,结果第一天便犯了错儿。


35、婆婆直言

  新婚的小夫妻仍在睡着,小丫鬟催了两回门,见没回应,便去请住离不远的林蓉的奶娘许阿嬷。许阿嬷一听,小姐新婚第一天居然就起晚了,那不就给婆婆留了坏印象?这可不得了,怎么姑爷也不叫小姐。

  想着就直直奔去李傲言与林蓉的新房门前,一咬牙,卯足经敲门,砰砰的声响可不比小丫鬟轻柔敲门声,一下子就把里边的两人给震醒了。

  “小姐,姑爷,该起床了!”许阿嬷的声音传到半睡半醒的林蓉耳里,林蓉一听打了个激灵,顿时清醒了,今早该去给婆婆敬茶,起晚了!

  一着急马上从床上起来,抬眼却见自己的夫君也是一脸错愕,也许他也没想到新婚第一天两人都起晚了吧。

  “夫君,我们快些起来吧,看能不能赶上。”林蓉也知自己说的是宽慰话,明明已经晚了快半个时辰了,心里着急,可又不想在夫君面前表现得慌乱。

  李傲言拍了拍她的肩膀,“不怕,母亲想必也能明白,不会太责怪我们。”
  
  林蓉点头,对着房外的许阿嬷说了一句,“阿嬷,我已经起了。让人打些水进来。”说着已经下床去穿衣服,因为以往都有绿菊绿竹伺候,穿衣梳妆都是她们着手,林蓉并不需要做些什么,这会自己做起来,虽然出嫁前也亲自学了一些,可仍是费了许多功夫。连伺候自己夫君起身穿衣都没来得及,等李傲言自己穿好衣服,站在一旁等着她的时候,她还在梳头。
  
  李傲言看起来也有些不好意思,见林蓉笨手梳头,便道:“委屈你了。”
  
  林蓉梳头的手一顿,自知李傲言所指的是什么,他怕她因为不习惯没人伺候的生活,便边挽发边说道:“夫君,你我已经是一对夫妻,自是同甘共苦,何必说这些生分的话。我虽还不曾习惯,但到底日子长了,也就适应了。”

  “嗯……”李傲言很是为妻子的体贴暖心,正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小丫鬟终于打了洗漱的水进来,许阿嬷也跟进来了。
  
  许阿嬷见小姐正在梳头,等她梳好头发还不知道要等多久,便先见过姑爷,然后过去帮着林蓉把头发绾成妇人簪,那是嫁为人妇的象征,“今儿怎么会起晚了呢?”明明没有圆房,却睡过头,传出去怕别人对小姐说些什么不好听的话儿。
  
  林蓉也一脸为难,昨晚心心惦记着今天要早些起床,好给婆婆敬茶,结果因为成亲一天累狠了,反倒睡得沉,况且她昨儿一日也未进多少东西,今早一醒来,胃里空空,难受得紧,脸色怕也不好看。
  
  未等林蓉说话,李傲言便主动说道:“阿嬷,娘子昨日累了才会睡得沉,也怪我喝多了酒,未及时叫醒她,去母亲那儿我会跟她说。”
  
  许阿嬷一听这话,顿时眉开眼笑,瞧瞧姑爷这是体恤小姐呢。不过新婚第一天就为妻子说好话,若李家夫人心生别扭,以为儿子的心已经在媳妇儿身上了,到时候不免对小姐印象更不好,所以即使她心里高兴,嘴上仍是劝道:“姑爷你为小姐着想甚好,可夫人必会明白,就不用特意去说了,到时候免得大家羞燥你们这对新婚夫妻。今儿起晚了,以后可不能,小姐也该记住了。”
  
  “知道了奶娘。”林蓉笑笑,自己动手洗了把脸,又上了薄薄的胭脂,抿抿唇纸,就已经梳洗好了。

  “娘子,我们走吧。”李傲言见林蓉一切从简,心想母亲见了她,也必会喜欢,心里也高兴。

  “是,夫君。”林蓉随在李傲言身边,跟着他出了房门。

  许阿嬷没有跟去,看着小姐和姑爷相处融洽,眼睛也不知怎的就红了,只希望从小奶大的小姐能过得更好些。
  
  林蓉跟着李傲言去了上房,李夫人方氏已经等在那里了,她也不知道一向稳重受礼的大儿子,今儿怎么会晚了这么长时间方过来敬茶。等见到李傲言,林蓉二人踏进房门时,她也歇了口气,要知道二房的人也过来了,就等着新妇上茶,结果反倒让他们这些长辈等着,方才也被二弟媳妇说了几句风凉话,倒是让她心里微有不耐。
  
  林蓉一进门,就感觉到屋里人的视线都打量在她身上,便从容地走进去,一派大方,见坐在上首,是一个长相端正严肃的中年妇人,在她进屋时只看了一眼,便端坐在那儿,左边坐在一个与林蓉父亲差不多年纪的男人,五官深刻又带着儒雅,身旁还有一个眉眼带着些许尖利的美妇人,应是夫君的长辈,右边却是一群孩子,一个与勤儿一般年纪,虎头虎脑很是英气,还有两个六七岁的一模一样的小男孩,端的是粉雕玉琢,甚为可爱。
  
  再者就是三个女孩儿,两个大的约莫十一二岁,模样一俏丽一清秀,皆是可人,一个小的大概五六岁,眉眼间与那个美妇人有些许相似,脸庞圆圆,倒挺有福气。
  
  “母亲,我与娘子来了。今儿起晚了,是儿子不是。”李傲言一进屋便主动认错。

  李夫人自然不会怪罪向来疼爱的大儿子,却在她惊讶之中,林蓉也开口了,“母亲,媳妇儿亦有不是,并未及时醒来。”

  李夫人见她这般,倒是觉得媳妇儿没那些小姐们的娇纵气,态度也端正,不会瞧不起她们现在的家境,德容不错,心下便满意。
  
  却不想那个美妇人见了林蓉这般,心里却有了计较,主动认错,不知这位侄媳妇是好欺负还是真贤惠,便道:“大嫂,大郎媳妇怕是还不惯我们这样的人家,今儿起晚没事,可以后天天要早起,不知道侄媳妇能不能习惯。”
  
  林蓉一听,不知这位美妇人是何人,也不知为何一开始便以言语针对她,她也未说话,只是看着李夫人,这时候若她主动说话消解此事,倒是让人以为她可欺。且她也想看看自己婆婆如何处事。

  正想着,就见李夫人面色如常地说道,“虽说从简入奢易,从奢入简难,可当年我们都这么过来了,我李家的媳妇儿也一样能这么过来,日后好日子也会很快到的,媳妇儿,你和你二婶婶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蓉一听,嘴角翘起,对婆婆行了个礼,便向二婶婶说道:“二婶婶,侄儿媳妇给您见礼了。母亲说得对,进了李家门,侄儿媳妇便是李家人,李家过甚么日子,侄儿媳妇都能跟着过。”
  
  “嗯,说得好。傲言,你的媳妇不错。好了,大嫂,该让侄媳妇拜见先祖了。”一旁的二房,李傲言的二叔打圆场道,今日敬茶本就晚了,再拖下去早饭都不知道能不能用上。

  李夫人也点头,让李傲言领着林蓉,就进了另一个房间,里边供奉着李家先祖,李傲言的父亲赫然排在最前头。

  林蓉按着礼数,上香拜祭,算见过先祖,已是记入族谱的李家媳妇,从今往后,除非和离,她生是李家人死是李家鬼。
  
  祭拜完李家先祖,便要给长辈们敬茶,李家如今只有大房和二房在京郊住着,三房也就是李傲言的三叔还在江南守着族业,因此林蓉只需给李夫人,二叔,二婶婶三位长辈敬茶。然后一一见过李家的那些小孩儿。

  李傲言的亲弟弟李傲然就是那个虎头虎脑的小孩,与林勤同岁,而那对双胞胎是二房的嫡子,一名为李傲梓,一名为李傲轩,方六周岁,而另外三个女孩儿,面庞清秀的是李傲言的二妹妹李清琦,十一岁,方五岁的是二房的嫡女李清瑜,因为女孩儿不照族谱排序,便不从傲字辈。

  林蓉想到李家族谱,便联想到林家,虽然他们林家孩子名都只有一个单字,但族谱上却也是排序,父亲是之字辈,而勤儿这一辈是梓字辈,族谱上记着的名字就是林梓勤,林梓池,她与林琳姓名间也都有个雅字。却不想父亲一直都只让他们唤单名,而从不说族谱名,如今看到同样以书香传家的李家这般重视排辈,越发让她对父亲的一些行为不解。

  还未想更多,便听李傲言介绍另一个女孩儿,这个模样俏丽甚至长大后说是艳丽也不为过的十二岁女孩儿却不是李家的孩子,而是二房王氏娘家的侄女,是来李家作客,唤名王晴川。李傲言自不会说人家的闺名,在说到她时,她已主动说了。

  林蓉见她虽似不经意,却是不住地打量着自己,倒也被引着看了这个少女好几眼,却不曾在她脸上看出什么。
  
  敬完茶,一家人便开始用早饭,大房二房早就分家了,今日过来只为看新妇敬茶,也便一起用早饭。三个小男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一听能用饭了,都满脸喜色,到了桌边却仍紧守礼仪,看得出李家家风甚严。

  林蓉与李傲言俩人既已成亲,便与大人一桌,现在李家也没有婆婆用饭媳妇儿伺候的规矩,听了李夫人的话,她就坐在婆婆身边用饭,却不敢放松,只是略用一些饭菜,怕因为不小心失了礼数,那位二婶婶每到她用箸子夹菜,眼睛便瞟过来,似乎盯着她出错一般,更是让她不自在。

  不过想到二房也只是今日过来,她也便先忍了这回。倒是回去后,要好好问问夫君,她到底哪里让这位二婶婶不满了?
  
  只是用完饭后,林蓉便被李夫人留下了。李傲言见自己母亲似有话对妻子说,便先告退。林蓉见李夫人脸色一直都很严肃,倒是看不出她的心情到底如何,便微有忐忑。

  “母亲,有何事吩咐媳妇儿?”林蓉见李夫人未说话,便主动问道。

  李夫人闻言坐在椅子上,看着林蓉,见她有些不安,便道:“蓉儿,可许母亲这样唤你?”

  林蓉点头,“母亲是长辈,自然是许的。”
  
  “好,蓉儿,你以尚书府的嫡女身份嫁入如今的李家,是委屈你了。”李夫人想了想这般说道。

  “母亲万不可这般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蓉儿从不觉得有甚么委屈。”林蓉忙道。
  
  “母亲不是和你说客气话,不过不是我夸我家傲言,他日后定是有出息的,你作为他的结发妻子,也能有荣光。母亲今儿留你说话,便是要告知你,日后好好辅佐傲言,做得贤内助,便是我们李家的大功臣。母亲也觉得蓉儿你有这份能耐,我一直希望傲言能娶个好妻子,大气端庄,日后能后理好一个家,让傲言能放心地在外为整个家努力,今日见了你,我便知道媳妇儿是娶对了。”李夫人说到这的时候,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些笑纹。
  
  林蓉自然不可能认为李夫人只凭这一面便对自己喜欢,多少是说这些顺耳话让她放心,也便道:“蓉儿定不负母亲期望。”
  
  “那便好。不过过两年傲言要府试,你需以他读书为重,万不可让旁的事扰他分心,且如今你还未及笄,傲言也未到结冠时候,儿女情长还要不得,母亲先说与你知,你也能心中有数儿。”李夫人说完好话,便又严肃了脸色,李傲言是李家重新站起来的希望,她自然不能掉以轻心,有多少少年壮志的青年人娶妻后便堕入温柔乡,把前程给毁了,她虽信得过现在儿媳妇的出身家教,但不劝导一番,仍是不放心。
  
  “母亲说得事,蓉儿分得出轻重,定以夫君读书为重,照顾好夫君。”林蓉听了李夫人这话,倒是有些想笑,可又觉得对婆婆不尊重,便忍着,她与夫君方成亲,如今方熟一些罢了,婆婆担心得有些过了。
  
  “蓉儿懂事便好。你也放心,你是傲言的正妻,李家有个不成文的家训,便是嫡妻三十前生下嫡子,便不可纳妾,傲言也不是那等爱好美色之人,若今后你遇着了什么人,也
不必为难,照你身为嫡妻的规矩去做便是。”李夫人很满意林蓉的听话,一高兴,便把李家的那个家训给说了出来,要知道当年她也是在成亲五年只生一个嫡女时,担心婆婆不满,婆婆方告知她。如今告诉儿媳妇,也算安了她的心。
  
  林蓉听了这话心里倒是欢喜,如若真的这般,那日后的日子也可期待,只是婆婆亦是话中有话,若她遇着了什么人不必客气,这么说,怕真有什么人呢。


36、初涉管家

  林蓉从婆婆李夫人的房里出来,心头仍想着李夫人的话。婆婆说李家嫡妻三十无子方可为丈夫纳妾,这不成文的家训对林蓉来说是惊喜也不为过。她一心不想走娘亲的路,虽知男人三妻四妾不可避免,可是能越晚越好,每每想到这里,她总会为作为女子感到一丝苦闷。

  在嫁给夫君后,见他对自己足够尊重,心里也存着日后和美过日子的期待,可是转念就会想到父亲,如今父亲也正值壮年,举手投足也是清俊风流,娘亲嫁给他时,父亲何不是像如今的夫君一般,君子如玉,可是娘亲正是存了期待,方会失了自己的本心,最终没能活着护住她和弟弟长大。
  
  一想到这儿,她就不敢有任何绮念,而如今李家有了这么个家训,多少对她来说,是好事,若她三十岁时,夫君想要纳妾,而那时她的孩子也已长大成人,再有她护着,如何也不会过得和她,还有弟弟曾经过的日子。为女弱,为母强,即使对丈夫有不满,为了孩子,她依旧能做一个好妻子。
  
  还未回房,先遇上了在走廊拐角等着她的许阿嬷,见许阿嬷一脸担忧,她心中一暖,过去便细声把婆婆说的话告诉了自己的奶娘,四下无人,俩人一同往林蓉的新房走去。
  
  许阿嬷得知小姐的那些心思,知道夫人去世那年的事仍是她的心结,劝解无果也只能叹气,小姐如今嫁人了,反倒当局者迷,一心不愿走夫人老路,却忘了她嫁的人与林老爷并不一样。李家的家风也算不错,想当年李家还未败落时,就听闻过李家甚少姬妾,而如今李家落魄,那更是不可能有。
  
  “奶娘,你别忘了夫君日后亦是会入仕。”林蓉坚信自己的夫君是不可能甘居农户,待他一朝得中,踏入仕途,官场往来多了,又有什么不会变呢?

  “小姐,奶娘是没你想得远,只是日后的事谁都无法预料,如今你只是新妇,想这么多又有何用,还不是想坏自己的身子。”许阿嬷觉得林蓉说得也有些道理,可却不想她才入李家便想那么远去,想得越多便越担忧,那以后的日子还如何过下去。
  
  林蓉闻言笑笑,“却是我想差了。”被这么一说,倒真是钻了牛角尖儿,她还在林府时倒未曾想过这些,如今为妇,反倒多了忐忑,倒是有些思虑得过了,还是好好过好当前的日子,替夫君打理好一切,待日后他想起来,俩人也是同甘共苦过,多少也不是旁的人能比的。
  
  “哟,嫂嫂这是想差甚么了?”

  一声少女娇嗔在不远处响起,林蓉望过去,却是夫君嫡亲的妹妹李清琦,方才刚在婆婆那儿见过,却没说两句话,如今听她一叫嫂嫂,声音清脆,脸上却并不见亲热之意。
  
  林蓉不知她听到了多少,也提起笑岔开话,对李清琦道,“妹妹要去哪里?”

  李清琦见林蓉这般问,眼睛转了一下,有些不满,“我要去找晴川姐姐一同练练女红,刚好走过来就听到嫂嫂说你想差了,倒是不知道嫂嫂想差了什么?你可还未答我?”

  “是想差了李家呢还是想差了我大哥啊?”李清琦停了一会,却扔出这么一句话。
  
  林蓉本来听到她只听了那么一句,多少有些放心,她和奶娘这回见四下无人失了谨慎,说话声也是几近耳语,李清琦能听见一句也算她耳尖。可是她问出那么一句话,让她一个新妇回答,倒真是没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无论是想差李家还是李傲言,都是说她对李家有不满。林蓉可真不知道李清琦对她的敌意从何而来。
  
  “妹妹,嫂子只是对今日敬茶起晚了懊悔不已,奶娘劝了我一两句,我略觉宽慰,便道自己想差了,未曾想到却让妹妹听去,倒误会我了。”林蓉经常与金氏说话,该怎么说话对自己有利早就练出来了。
  
  可李清琦虽听出林蓉话中辩解之意,却不妨她对林蓉仍不怎么好的观感,她与这个刚嫁入李家的尚书府嫡女并不熟悉,在她眼中官家小姐都是娇气刁蛮的,尤其是今日敬茶她迟了那么长时间,连带着一向稳重知礼的哥哥还要帮她说好话,虽然在母亲房里见她贤惠的作态不满,她也未曾出言刁难,可如今单独遇上这个嫂嫂,心中积压的不满就有些压制不住,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是做给谁看?对于她敬爱有加的大哥李傲言,她自认为即使林蓉是官家嫡女也配不上,如果真要选一个大嫂,她情愿让大哥取一向温柔可人的晴川姐姐。
  
  她与晴川姐姐相处多时,晴川姐姐多才多艺,对她照顾有加,对其他几个弟弟妹妹也温柔体贴,大家都喜欢她,李清琦本来以为晴川姐姐便会是自己未来的大嫂,没想到母亲却让哥哥去林家提那什么祖上之约,娶了一个官家小姐。昨日她还看到晴川姐姐背着人偷偷地抹泪,连她见了都心酸。再一对比无处不显示自己是官家小姐的尊贵的林蓉,更加让她看不上眼。
  
  林蓉不知道李清琦心里想什么,但见她面上脸色几经变换,也知她仍是对自己不满,也不想多言,要改变一人的印象,并非是一朝一夕之事。

  “娘子,妹妹,你们在说什么。”正僵着,李傲言却从外边走了过来,看他心情不错,有些高兴地问林蓉与李清琦。

  林蓉听到李傲言的声音,脸上扬起笑,道:“说着一些小事,夫君可要往哪去?”
  
  李傲言摸了摸鼻子笑着,却没有说话,显得很神秘。李清琦见自家哥哥对林蓉态度不错,想到正在等着她一起刺绣的王晴川,心里头更是连带着对自家哥哥也生起了气。
  
  “我才和你没话说呢,要不是你拦着,我早去找晴川姐姐了。大哥,我先走了。”李清琦甩了袖子,气冲冲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就要走。

  许阿嬷见李清琦在姑爷面前颠倒黑白,管她是不是李家小姐,立马就说道:“二小姐啊,可不是您拦着小姐说话么,怎么这会子又说小姐拦你了,话可不是这么说!”
  
  “奶娘!”林蓉喝止许阿嬷,即使许阿嬷不说话,以李清琦对长嫂这态度,她想李傲言也不好为自己妹妹说好话。

  “哼,你们主仆一心,我不与你们多讲,大哥,我先走了。”李清琦满脸怒意,在家里哥哥疼她,弟弟也多让着她,她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说着她就跑了,李傲言的脸色变差,却没有叫她停下,林蓉和许阿嬷俩人面上也不好看。许阿嬷见姑爷不走,她只能回她的房里,留下林蓉一个人与李傲言一起。

  俩人因为李清琦,一路上也没有在说什么,待回了房,李傲言关了门,方从宽大的衣袖里拿出一个油纸包,“娘子,这是我刚从外边拿来的薏米红豆糕,你尝尝吧,方才在母亲那边没见你吃多少,别饿着了。”
  
  林蓉看着那个油纸包,心里一下子就软了,原来方才他不说去哪里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却是为她拿糕点,本来因为李清琦对她不尊重,而李傲言却无动于衷她有怒气,现在多少都没了。
  
  打开油纸包,闻着薏米红豆糕的香气,她本就空空的胃一下子就蠕动起来,真的饿了。见李傲言看着她,脸上一红,轻声道:“谢谢夫君。”

  李傲言笑着摇头,“娘子,方才为夫没为你出头,你可恼了?”
  
  “清琦是你的妹妹。”林蓉避而不答,拿了一小块糕,咬了一口,清甜软糯。

  “琦儿她在家里被宠坏了,因对你不熟悉,说话做事多少有些偏颇,我不好当着你的面说她,若真这般,日后她对你怕更是不亲近,希望娘子能体谅为夫。”李傲言见林蓉回答得有些淡淡的,知她多少是在意的,而妹妹清琦确实是在打她这个长嫂的脸。他不能明着教训,也该让母亲管管,再过一两年,清琦也该说亲了。
  
  林蓉听他这么一说,知道夫君多少有为她着想的意思,早就不在意这事了。她本就是刚嫁入李家,要让人人都喜欢自己,恐是难事,只待日后好好为李家着想,让李家人知道自己的好,便能真的融入李家。

  “夫君说的我都明白,清琦不懂事,我作为长嫂当然得懂事,她既是夫君的妹妹,也便是我的妹妹,我总会让她知道我的好的。”林蓉笑着回道,“夫君,这糕点很不错,你可要用一些?”
  
  李傲言见她不在意这事,心里也放下来,对林蓉的问话倒是摇头,“你喜欢便好,我今早已经吃饱了。对了,以前家里的账簿都是母亲在打理,如今你是长媳,就该让你理了,待会用完糕点,你可要看看?”

  这么快就让她管账?林蓉有些吃惊地瞪大眼睛,“相公,我刚嫁入李家,这么早就理账,可会不妥?”理账那可是管家的开始,婆婆李夫人年纪也不大,正该当家,如今居然把账簿让她打理。
  
  “又不是甚么大事?怎的这般吃惊?”李傲言又带着调侃语气,好笑地看着小妻子一脸吃惊的模样。“家里如今不比从前,管家也容易,账簿有两本,一本是家里各种开销记账,一本是佃户缴纳记账。家里除了母亲当年的陪嫁铺子,并没有别的铺子盈利来源,母亲的陪嫁是不能动的,这些年家里宽裕多是因为田地产出,面铺这些还不能去做。所以要管的事其实不多。”
  
  林蓉细听李傲言的话,得知李家虽日子好过一些,却只有田地产出一项来源,得知不能开些铺子,便不甚明白地问:“为何家里不能买个铺子请掌柜做点小生意?”读书人不喜从商,但一般达官贵人却多是有自家许多商铺,往往是派下人打理。
  
  李傲言见她问,笑笑不语,见林蓉仍是想问清楚,便道:“李家当年卷入夺嫡之争,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记着李家的人还是有的,虽有岳父挡着,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安分低调方是处事之道,等待有了机会,又有什么可愁的?娘子你心里清楚便罢。”
  
  林蓉点头,可是又想到李傲言过两年要考府试,不知可会有影响,便问道:“相公,李家之事对你的前程可有碍?你也道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还是那个……”天子。

  李傲言闻言笑笑地拍拍林蓉的手背,“事情不是你所想的那般,不过即使如你所想,我还年轻,亦是等得起。”
  
  林蓉深以为然,看着夫君有些怔然,他是一个豁达的人。

  “娘子,今日我们说的话只有我们二人能知。”李傲言见林蓉听了进去,又提醒道。

  林蓉自然知道轻重,接过李傲言拿的账簿细细看了起来,待她看了许久,回过神来,才发现夫君已经悄悄地走了。


37、三朝回门

  又过了一天,许阿嬷已经听了林蓉的吩咐,把李家大房二房的事都打听清楚了。之前林蓉本想问李傲言二房婶婶为何对她有敌意,但出了李清琦那事,她便知道即使从李傲言那里知道了事情始末,夫君也难以帮她。何不如她先把李家了解深一些,再看如何行事。
  
  待听了许阿嬷打听回来的话后,她才觉着自己没问夫君是聪明的选择,因为有些事即使问了,自家夫君也不甚好意思答她。原来李家二房那个王氏内侄女时常会来李家作客,二夫人王氏娘家是地主,本来不可能嫁入李家这等官宦世家,可惜当年李家败落,二老爷能娶到王氏,还算李家犹有余威,因此王氏在二房那腰杆是挺直的,后来见大房李傲言是个有出息的,才动了姻亲的心思。想她的内侄女家里也是富户,直郡城有名的大地主,若嫁入如今的李家,也算是下嫁。
  
  本以为李夫人会知道她的心思,应了她让那王晴川与李傲言定亲,奈何落花有情流水无意,最终李夫人让李傲言去了林蓉这个尚书府嫡女,林蓉身份地位自然不是王晴川一个大地主嫡女能比得上的。
  
  想到这层,王氏如何能不讨厌这个挡了她内侄女的道的林蓉,如今木已成舟,李傲言和林蓉已经成亲,王晴川在李家的身份一下子就尴尬起来,王氏纵使讨厌林蓉也没办法为她内侄女讨公道,这几日她正烦恼该如何把王晴川送回王家,才不会让娘家对她不满。
  
  至于李清琦对林蓉的敌意,那也只能算小女孩儿的小心思,林蓉想李清琦常与那王晴川往来,自是早把人家当大嫂了,如今见她嫁给了她大哥,自然是提不起好感。
  
  想到这层,林蓉眯了眯眼睛,即使李清琦对她再不满,也改变不了她如今是李家长媳的身份,而李清琦迟早会嫁给别家人,她与她计较那是白费力气,至于王晴川,只要她对自家夫君没有别的心思,她也可不理,如果真有什么心思,有李家那条不成文的家训挡着,她也不足为虑。
  
  “小姐,大房和二房,三房分了家,感情却是好的,那三房虽常年在江南,但年年也会托人送些年礼过来,大房二房如今的小孩儿都是在一块教养的,除了姑爷是自己拜了夫子,二少爷,还有二房的三少爷,四少爷如今都是请了夫子在家里教着。听说当初二房王氏是不肯的,她自己去找了夫子,结果被二老爷给挡住了,李家的家训男孩儿的教养是由不得女人做主,那王氏方歇了那心思。”
  
  “李家这个家训倒好,兄弟一块长大,感情也亲。如今李家二少爷也到了年纪拜自己的夫子了,姑爷怕最近也有为二少爷选夫子这事挂心。这两天是因为你们成亲,几个少爷也了两天假,你方能偶尔见着他们。”

  许阿嬷说完王氏还有李清琦,便说了李家这些少爷的教养,说到这个她就不由得要说李家的那三个小丫鬟,

  “原本并没有三个丫鬟,只是因为小姐嫁进来,李夫人方去买了三个来,而二房王氏见了,还嫌少呢,她那二房虽因为二老爷不肯坏规矩,仍有四个丫鬟。”
  
  林蓉听奶娘的语气,就知道她对二房的王夫人那是极为不满,便道:“你这些话在我跟前说说就好,万不能传出去,二房如何也不干大房的事,奶娘你且记着,大房二房如今早已分了家了。”
  
  “是呢,小姐可是大房长媳。”许阿嬷得意地说道,她自然知道这些话只能和小姐说说,旁的人她根本不会与她们说这些话儿。不过她想起一事,“小姐,明日该回门了,姑爷可有提起?”

  林蓉点头,“昨儿他说了。”
  
  回门啊,出嫁女回门那是习俗,她新婚自然是不能避免,如今她也想弟弟了,不知道林府现在如何。想到金氏在她出嫁前送的那些添妆,还有弄破她嫁衣的事,她心头犹有怒意,就不知爹爹作何处置。明日回门,她倒要好好问问还在林府的绿菊绿竹。
  
  第二日一早,李傲言便带着林蓉一起回门,许阿嬷也跟了回去,林府的方管家早早就迎在林府门口,见到李傲言很欣慰的看着他,对林蓉倒是很恭敬地喊:“大小姐,您与姑爷回来啦。”

  林蓉知道李傲言是方管家的族侄,态度自然和缓有礼,而李傲言则是恭身对方管家行了个叔父礼,并不因自己已是林府女婿而有所改变。方管家老怀大慰,高兴地领着林蓉和李傲言入府,边走还关心地问上两句李家如何,或是告诉他们林府的一些事。
  
  当林蓉听到林琳月中也要出嫁时,倒是皱了一下眉头,这么说来林琳那禁足令怕也是解了。想着这事,再抬头就已经见到爹爹坐在上首等着他们,而林勤正坐在一旁,看到林蓉时脸上的笑怎么也止不住。

  林蓉自是高兴的,不过她和李傲言行完大礼后,就被爹爹打发去沁梅园见金氏了,林蓉见弟弟也想跟去,可是爹爹那意思是让她自己去,只能在弟弟依依不舍的眼光中,留下李傲言,自己带着许阿嬷走了。
  
  到了沁梅园,再见金氏时,林蓉倒是吓一跳,只三天未见,金氏的脸色居然苍白病弱到这种地步,任谁见了都会以为她正重病着。若非林蓉细看她的那张脸,苍白却依旧美艳,她还真以为金氏身子不舒服呢,那妆化的也过了。
  
  金氏躺在软榻上,并未起身,而林琳则坐在她身边,见林蓉由丫鬟领进来时,母女俩都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到林蓉那一身朴素,眼睛闪过不以为然。

  “蓉儿,今日你回门,金姨身子不适,未能迎你,可千万别怪我啊。”金氏以帕子掩掩眼角,抹着那根本不存在的泪水。
  
  “金姨说的什么话,如今您身子不适,正该好好养着,若因迎我回门出了什么岔子,累得您病得更重了,却是我的不是了。”林蓉似笑非笑,“金姨病了,那胭脂水粉也该少用些,听夫君说那些对身子可不大好,二妹妹月中也该出嫁了,可还得靠金姨撑着不丢了林府脸面,您可得快些好起来啊。”
  
  金氏见林蓉这般拆穿她,脸上也不好看了,便问道:“蓉儿今日回门,金姨也该问问,李家对你可好不好,见你衣着带素,倒是心疼。即使李家是农户,可当初府里也为你置办了那么些嫁妆,为何不用上,反倒委屈了自己?”

  林琳听了这话也笑了,她这个姐姐嘴上要强,可是嫁的却是农户,能有什么好,她还这般得意,“姐姐,李家没有丫鬟婆子,凡事都需自己动手,你可过得惯?若是不适应,我让母亲给你选几个丫鬟带回去?”
  
  “倒是不劳金姨和二妹妹费心了。”林蓉翘着嘴角,“李家都是和善人,婆婆对我甚好,夫君亦是,我又有何不满足。倒是二妹妹,呵呵,金姨你可该担上几分心。以庶女身份入嫁,听说侯府夫人最重身份,到时候二妹妹可得费好大功夫,方能得她眼吧。”
  
  说完,林蓉笑着对林琳说道,“二妹妹,你可该好生想想,高门大户也有高门大户的难处,何况先头二妹妹又出了那么大一桩事,姐姐也是为你着想,你且好生记着我的话吧,金姨,你说我说的可对?”

  金氏被气得说不出话来,林蓉说的那些她自然想得到,这些日子也好生要教林琳如何讨婆婆喜欢,可如今被林蓉一挑开,林琳的身份还有先头那私情曝光的事已经是大难题,金氏纵使不想承认也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姐姐,能嫁入侯府是我的福分,该如何做亦不需你教导。还有,请姐姐记住,我娘如今是林府夫人,而我也该是林府嫡女,姐姐仍记着成年往事又有何用,能改了什么。”林琳倒是不似以前,被林蓉一激便跳脚。

  “琳儿说得没错,蓉儿,金姨知道你还想着你的母亲,可如今我是林府当家夫人,老爷也早就说过,琳儿也是府中嫡女,你这般说法,可是质疑老爷的话?”金氏被林琳这么一提,倒是反应过来。
  
  林蓉面上笑得很得体,却没有直接回这母女俩的话,“爹爹的话我当然不会怀疑,都是为了林府脸面啊,嫡女嫁入侯府总归是好听些。对了,金姨,怎的不见柔姨娘过来?不知柔姨娘可有常过来立规矩,金姨可得着紧些这事,免得她走金姨老路啊。蓉儿可是为您着想呢?”
  
  “咳咳!”金氏闻言直接被气咳出声。林琳赶紧替她抚背,对林蓉喝道,“姐姐,母亲好歹是林府夫人,你这般不敬她,你到底有没有孝心可言。”
  
  “妹妹扣的这个罪名姐姐可不敢当。我说的话可全然是为了金姨着想。想来今儿过来的时辰也差不多了,我也该走了,妹妹出嫁时姐姐许是不能回府道贺,也不知妹妹如今添妆几何?想金家也是富有人家,怕是狠为侯府世子夫人出力吧,可姐姐还是得提醒你啊,别让金家人碰你的嫁衣,免得临出门了,发现嫁衣破了,这可是不吉利的事儿。哎呀,我真该走了。”说着林蓉转身就走。
  
  “你!”林琳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虽知林蓉说话阴阳怪气,可这么直接刺人的话还是头一回听,还是诅咒她出嫁的事,转头对着犹自被气着的金氏恨道:“娘,林蓉这个毒妇怕是嫁入农户气疯了。”

  金氏知道林蓉那番划破嫁衣的话是冲着她说的,被这么讽刺,她手指甲也恨得掐入肉里,又怕林琳的婚事真出了什么岔子,想到府里的柔姨娘,她赶紧加派了人手要盯紧柔姨娘住的那个偏院。
  
  林蓉对于金氏母女她真的是气不过,方才才会那般以言语讽刺,出嫁了,府里的事也轮不到她这个外女来管,对于当初金氏做的那些下三滥的事,她又不屑对林琳做,失了自己的格调,反正林琳即使嫁入侯府也不见得能过得怎么好。金氏爹爹怕也是教训过她,还被那柔姨娘给牵制住,想到方才她提起柔姨娘是金氏那脸上的恨意,她多少也有些明白如今府里的一些情形。
  
  虽然不能明面回击金氏当初所为,但能用言语出口恶气也是好的。她根本就不担心沁梅园会传出什么对她不利的言语,如今她嫁入李家,而林琳嫁入侯府,自古大家都是同情弱者,即使沁梅园真说了什么话出来,也不会有多少人信,何况爹爹还在府里做主。他是不会允许有任何不利林家的谣言从林府传出去。
  
  自出了沁梅园,她脸色已恢复大家闺秀的雍容淡然,许氏一早被她留在院门口等着,见她脸上并无不对,就安心地陪着她回竹逸院。

  “姐姐,等等弟弟。”林勤远远就看到正要往竹逸院走去的林蓉,赶忙喊道。
  
  林蓉闻言一喜,停下脚步等着他,“弟弟,你不是和爹爹还有你姐夫在一块吗?”

  “爹爹和姐夫有要事要说,让我先出来了。我想着还有好多话要和姐姐说呢,就过来竹逸院,想你从沁梅园出来,肯定会回以前的院子的。”林勤笑得眉眼弯弯,甚是可爱。“这不是撞上了吗?”

  “就你调皮,那与姐姐一道走吧。”林蓉笑道,她这次回来,还要给绿菊绿竹,燕儿芳儿的婚事备好,倒是很该让弟弟知道这些事,毕竟以后她不可能时常看顾着他了。


38、着眼前程

  林蓉与弟弟边走边说着话,告诉他待会会说绿菊绿竹她们日后的安排,又知道林老爷与李傲言的要事相商,姐弟倒是不提及李傲言。
  
  到了竹逸院,绿菊绿竹,芳儿燕儿早就等在那里了,看到林蓉眼圈不知怎的就红了,脸上却都挂着笑。竹逸院之前伺候林蓉的其他小丫鬟和婆子都安排去了别处,竹逸院只有洒扫婆子并绿菊绿竹,芳儿燕儿因为林蓉有替她们安排前程方留下来打理竹逸院。
  
  “小姐,你可回来啦。”绿菊迎上前去,道了个万福,高兴地说道。

  林蓉和林勤闻言都笑出了声,林勤笑完后小脸一板,“绿菊,姐姐统共才走三天呢。”
  
  “少爷说的没错,如今你们不应该叫小姐了,而是要叫奶奶。小姐可是嫁人了。小姐,你说是吧。”许阿嬷到了竹逸院这个熟悉的地儿,也放松了下来,矫正绿菊的称呼。结果话一说完,其他人全都笑了。
  
  “阿嬷,你自己都改不了口啦。”绿竹笑道,赶忙把林蓉,林勤迎进屋里,“小姐,虽然你嫁了,可老爷发话了,竹逸院的摆设都不变,也不让人住进来。想住在小偏院的柔姨娘可是盯着这个院子呢,结果和老爷一提,就被老爷给拒了,前天她可是好大没脸。”

  林蓉进屋,看到屋里的摆设确实和没出嫁前一模一样,又听竹逸院以后也是会空出来,心里倒也高兴。见弟弟有话要和她说,就把绿菊绿竹她们打发到一边,让许阿嬷和她们说说话儿。
  
  待见她们聊上了,林蓉方好生坐着问道林勤,“弟弟,这几天过得可好?”

  林勤摸摸脑袋,略有些丰润的唇角翘着,“弟弟过得还好呢,二弟弟最近也听话,前天还问姐姐了呢。爹爹这些天也会常把我带在身边,府里的事儿也影响不到竹轩院,所以弟弟过得可舒心了。”
  
  “那就好。”林蓉闻言点点头,心里细想了一番又问,“爹爹常把你带到身边,可会影响你功课?两年后就要府试了,你可万不能分心。”

  “姐姐,今儿个我就想和你说府试的事。弟弟决定两年后不参加府试。”林勤见姐姐问,把自己的决定说了出来。

  林蓉听后大惊,“怎的不想参加府试?可是功课上遇到了什么难事?”
  
  林勤摇头,抿了抿唇沉默了一下,方道:“弟弟这些天常与爹爹出去,见得多了,方觉得自己学的还太少,如今我年纪还小,正是该多历练,日后写出来的文章也能更加内敛,若只是埋头苦读,眼界却低了,即使入府试也不能得中,更别提得到甚么好名次。府试不必乡试,弟弟不想太轻易就下水。”
  
  “爹爹可知道你的这番打算?”林蓉听了弟弟的解释,心头稍定,弟弟今年也方十岁,年纪确实还太小,自己也并非非要他一下场考试便得到名次,更多的是让他有些经验,免得日后再考心里忐忑。见他这番打算,想得深远,她心里头反倒安定了下来。
  
  “爹爹知道。这些天爹爹把我带在身边,想来也是有这个意思。我不参加府试告诉他时,他想也没想便答应了下来。并让我去宛城沈家一趟,我现在也大了,该出府去看看了。”林勤见姐姐并无责怪之意,心里松了一口气。他知道姐姐一直希望自己能有出息,是以下了这个决定后他一直怕姐姐听了会伤心。
  
  “那什么时候去宛城?行程一应可安排好了?要住多久?表哥可也回去?”林蓉听爹爹也有这个意思,心里也更放心,又忙问林勤出行安排。
  
  “姐姐,你别担心啊,过两天安排就要走了,表哥也要回家一趟,我们是结伴走的。去舅舅家住多久这我还没想好呢。要知道我从未去过,也不知道舅舅家怎么样。”林勤见姐姐一下子问这么多脸上就不由地笑了,“姐姐你别只说我,和我说说姐夫怎么样,李家怎么样?”
  
  “你不是曾偷偷去过李家么?”林蓉见他问自己的事,也笑着反问道,见弟弟懊恼当初冲动行事,也不再逗他,“李家还好,夫君对我还不错,家里夫人也还好。”

  “那其他人呢?听说姐夫也有弟弟妹妹,他们对你可好?”林勤又追问下去。

  “定是好的,好了,这些事可不该你老是来问。我该和你说我这四个丫鬟的前程安排,你可听着了。”林蓉不欲再多说,便转了话头。
  
  绿菊绿竹和许阿嬷正说着,就见林蓉唤她们过去,也赶忙听了话,走过去问道:“小姐,有什么吩咐?”

  “是有吩咐。可还记得之前我和你们说过的事吗。今儿回来就是为了你们的婚事。”林蓉嫁人后,说这些话倒是大方了,不用顾忌太多。

  绿菊,绿竹,芳儿,燕儿虽然有准备,被这么一提,四人都脸红了起来。
  
  “芳儿,燕儿,你们是家生子,那时我与你们家人提过,他们可有别的章程?”林蓉先问芳儿燕儿两个人。

  “小姐,我们都听您和大少爷的安排。”芳儿和燕儿赶忙说道,大小姐给她们定下的人家,都是府里有脸面的管事,家里人欢喜都来不及,且她们家都是家生子,对那些管事那些有出息那些一般人家都是知道了,自然知道大小姐也是细选过,只等林蓉回来,再说亲事。
  
  林蓉很满意地点头,与弟弟林勤对视一眼,道:“你们的嫁妆我备了一份,算是为你们添妆,婚期也该快些定了。虽然日后不能在伺候我,但大少爷还在府里,以后你们多听大少爷的话,知道么?”

  “奴婢知道。”俩人俱是福了礼回道。
  
  林蓉对许阿嬷微扬下巴,让她去把之前准备好的添妆拿出来,让芳儿燕儿都下去了。

  “勤儿,你该看懂姐姐的这些安排了吧。”林蓉待芳儿燕儿都下去后,方对林勤说道。

  林勤点头,“弟弟自是懂的。”即使林蓉不这么做,他如今日渐长大,也要有自己能使唤得动的人,他也会想法子的。

  “绿菊绿竹她们伺候我久了,虽然不能跟去李家,可姐姐也要带在身边,姐姐有许多陪嫁庄子铺子,管事的人也多,能为她们找个好前程,所以绿菊绿竹也就不留在林府了。”林蓉说道。

  林勤听了,知道也没他甚么事,便点头要走了。
  
  林蓉亲自送他出去,回头才把绿菊绿竹的事安排妥当。因为绿菊绿竹孤身无依,到时候嫁人怕不好看,林蓉便做主让许阿嬷认了两个干女儿,到时候她们就算嫁人不在林蓉身边呆着,也算有依仗,而林蓉用着也放心。

  等安排好这一应事后,她方问爹爹对金氏有没有什么处置。“那日我出嫁的事你们也知道,府里头有什么变动么?”
  
  一说到当初林蓉嫁衣被划破的事,大家都气愤激动起来,绿菊道:“小姐,这三天,沁梅园可不好过呢。你出嫁后,老爷训斥了夫人一顿,第二天就派人把她带到祖祠去给先夫人磕头认错,听说要她每日磕一回一直到二小姐出府。府里其他人不知道发生了何事,我们可都清楚,金氏出来后就病了一场。可是老爷连着两天都没去沁梅园,倒是时常往柔姨娘的偏院去,连其他俩个通房都不待见。不过因为柔姨娘盯上小姐的院子,老爷对着她也是冷脸,现在倒是便宜了那两个通房。”
  
  林蓉听了想到,金氏被罚给母亲磕头可不是戳她心肝,想到爹爹手段果然厉害。至于府里的事反正都是东风压倒西风,她们争斗也是好事,弟弟也大了,倒是不惧她们,即使真有孩子,那也不过是庶子,如何能和弟弟比得。
  
  竹逸院这边主仆说着府里的事,林老爷书房,也在和李傲言商量一些要事。林老爷对自己这个世交女婿是很待见的,不然不会应下祖上之约。见他带女儿回门,小夫妻俩相处得也不错,蓉儿脸色也好看,对李傲言那是怎么看也怎么满意。

  “傲言,两年的府试可有什么章程?”林老爷待遣走林勤后,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啜了一口,方问道一直端坐着的李傲言。
  
  “岳父,小婿这两年会闭门待考,府试会去试试水。”李傲言回道,“岳父可有甚么话要提醒小婿。”

  林老爷见女婿听他问便知他有别的意思,着实很上道,脸上也挂着一丝笑意,“你倒真是只想闭门待考?如今也是多事之秋,什么事都会发生,那些个机遇可要看你抓得着抓不着,一心想读圣贤书好是好,李家想要再起来怕也是难的。”他说到后来,声音低得几近耳语。
  
  说到李家起复的事李傲言也认真了,低声道:“李家这些年也蒙岳父关照,傲言能有今日也没少岳父提拔,这些我都记在心里。小婿确实不准备只读圣贤书,方才那般讲也是怕让岳父担心。”

  林老爷抚了抚胡须,看了李傲言一眼,“李林两家世交,当初林家也多靠李家方能保存,两家交情早深,那些就不必提了。至于你说的担心,我活到现在,艰难过也风光过,还有甚么事没见过,你把你的想法多少提一些让我知道,我替你琢磨琢磨吧。”
  
  李傲言从来都不敢小看自己的岳父,当年李林两家都卷入夺嫡之争,站的立场一致,最后林家却守住了,虽说李家在紧要关头替林家出了一份力,林家的老太爷和林老爷的母亲也都是那个时候为家族而死,方减轻罪责。李家担了全部罪责,他的祖父祖母靠着先帝念旧毅然身死保住全家没被发卖,可是依旧被抄家,父亲因为在牢里受了罪,出来后又为整个家奔波劳累早早就死了,之后李家过得很艰难,后来林老爷却时不时偷偷地资助李家,方让李家渐渐缓过来。林老爷在李林两家先后倒下,他身无依仗,虽说沈家女子下嫁对他有所帮助,可是当时夺嫡之争更加残酷,沈家都自顾不暇,他却能在各方周旋中保下林家,眼光可见不一般。
  
  李傲言也是渐长大后方看清那些事,当年为何李家会选择保林家,不是因为交情多深,而是没有选择只能为李家留一条后路,看重的便是林老爷这个当时年方十五的少年。最后林老爷果然不忘当年恩情,对李家的提携做得很隐秘,也只两家人自己知道罢了。

  至于林家的那些家事,李傲言也听说过一些,却不是他这些小辈能揣测的。
  
  “他的身子越发不好了,这很让人着急。”李傲言把自己的想法小心地说出来,在书桌上用沾茶水的手指轻轻写了一个上字。

  “任谁都会急。”林老爷淡淡说道,瞥见李傲言的动作,知道他指的是圣上老人家,想到皇上,当年即位也是壮年,没想到这才十几年过去,身子就越发不好了。说着他也以指比划了一个“几”字。示意李傲言能看出有几方动作。
  
  李傲言会意,回了一个“七”字,他想到靖王安王虽然这几年都受打压,可是势力却并未遭受重创,太子的几个兄弟与太子年纪相近,大皇子如今也成年封王,二皇子有当朝宰相一脉站在后头,四皇子外祖家是冀东百年望族,根深蒂固,而五皇子是当今皇后亲子,皇后一脉也不容小觑。至于太子,他是先皇后嫡子,位置看起来稳当,但若真想继承大统却也阻力重重。
  
  林老爷见了眯了眯眼,有些感慨,“是啊,时隔多年,水又开始混了起来。你看得也清。”边说边用在桌上写了“你”字,又画一横线,写了个“谁”字。他想知道李傲言心里想站哪一边。
  
  “听说京郊名寺潭拓寺很得读书人推崇,我会时常到潭拓寺苦读,寺中清净,倒是读书的佳处。”李傲言看着林老爷说出这番话。潭拓寺其实并不是靠读书人方有名气,在先皇后还在世时,她曾去过潭拓寺放生,引得潭拓寺百年老鼋出现,从此潭拓寺声名远扬。
  
  林老爷明白其意,知道李傲言是属意太子,“你可知道很难?”
  
  “小婿自然明白,读书人十年寒窗便是为了一朝得中,再难小婿也会坚持下去”李傲言想了想道,太子他读书时多有耳闻,不是一个简单的。深宫中幼年失母,母族式微,仅靠圣上宠爱要活下来是很难的,可是太子不仅活了下来,还在多方窥伺下保住自己的储君位置,让圣上对他宠信疼爱一如既往,这本就不是常人能做到的事。
  
  “你如今的身份是难,不过以你的才学,得中那是早晚的事。”林老爷见李傲言这般说,知道他是有把握,又直接写了章程两字。

  “已有。”李傲言边写了两个字,边胸有成竹地回道,“小婿承岳父吉言。不得中小婿也会愈发努力。”
  
  林老爷得知他已有章程,盯着他,许久后才道:“我知道你是个稳重有主意的,男子当家确实要有一番魄力。只是我还望你行事谨慎,毕竟你已经成家了。若有何事需我提点,再告知我罢。”

  “小婿谨记岳父大人教诲。”李傲言见林老爷如此说,便是同意了他向太子靠拢的做法,可见岳父也是看好太子的,又见他担心自己行事过急,也是真心听他教诲。
  
  “好好待蓉儿。” 临出书房时,林老爷又说了一句。

  “小婿定不辜负娘子。”李傲言说完这话便从林老爷的书房离开,去接林蓉了。 


39、规矩风波

  李傲言与林蓉并没有在林府过夜,而是在傍晚的时候就坐着马车回李家。林蓉知道自己这次从林府回来,以后想再回林府怕是很难了,出嫁女从夫,没事老往娘家跑并不是值得炫耀的事儿,尤其是现在林家和李家家世之差,若她时常回林府,怕李家一家子都以为她在李家呆不下去。
  
  李傲言在离开林府时就发现妻子的情绪有些低沉,现在坐上马车,她依旧有些沉闷,心知她怕是舍不得林府,便安慰道:“娘子,日后你必会有机会,想甚么时候回去都行。”
  
  林蓉闻言,心知自己让他看出不舍,担心他想深了把自己想到差处去,便摇头道:“只是有些感慨罢了,还有弟弟,听他说爹爹要让他出府游历,去宛城一趟。我从小看着他长大,一时间听他要出府多少是挂心的。”
  
  李傲言一听,倒是笑了,“我也听岳父提起这事儿,娘子也不必担心,勤弟去宛城还有沈兄作伴,一路上都有照应,定会平平安安。”

  “听夫君这般说,想想也是,只是沈家只在我出嫁时,才见过大舅母,沈家如今是何情形我都不甚了解,弟弟去沈家,虽说是母亲娘家,可还是以客人身份,也不知他能不能习惯。”林蓉见夫君说爹爹已经和他提过了,也便放心继续顺着这话说。
  
  “勤弟是个男子,日后是要当家的,若娘子总是如护着稚鸟般护着他,却是不行。”李傲言不懂林蓉是如何护着林勤长大,但见她如此担忧却是有些不赞同,“娘子,勤弟总是要长大,你总不能等到以后他碰壁难受,你也护不了他的时候才被逼着长大,且要他撑起一个府,岳父也有自己考量。”在林父还能看着的时候慢慢成长,也好过若日后他看不到的时候,吃亏碰壁。
  
  “我……”林蓉被李傲言的话说得一时间想不出话来反驳,若非他提起,她还没意识到她一直把勤儿当成四岁稚儿护着,现在被夫君说出,她也有些难堪。

  “为夫不是怪你,而是勤弟被你护得太好,若是一般人家孩子,这般年纪赤诚纯真是好事,可勤弟不是,他要学会如何让自己赤子之心不变的同时获得他想要的一切。”那就是学会算计。李傲言又继续说道。
  
  林蓉木然地点头,一直在琢磨着夫君的话,待想透她恍然回神,夫君提点她有他的好意在,怕也是不希望自己的心过多的放在林府,如今她嫁入李家,要看着的还是李家。想到这里,她瞥了眼夫君,见他正在闭目养神,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却见方才还闭着眼的李傲言突然眼睛睁开一条缝,嘴角翘翘,道:“其实我也想让娘子如护勤弟那般护着。”说完眼睛又闭上,脸上依旧挂着笑。
  
  林蓉一听,再瞧上夫君的脸上那笑,白润的脸颊微红,“你,你是我夫君,我不护着你护谁……”说道后边越发小声,直叫人听不见。

  她也确实不敢说大声让人听见,车厢外头还有车夫和许阿嬷在呢。
  
  回到李家,林蓉随夫君去了婆婆李夫人的房里,李夫人问过几句亲家林府,又听李傲言和林蓉说了回门的那些事儿后,才停了下来。正好到用饭的点,李傲言的弟弟李傲然,妹妹李清琦这时候也过来了。

  李家都是在李夫人的房里一起用饭的,今儿二房的不在,因此便只摆了一张桌子,全家围坐在一块。
  
  李傲言的弟弟李傲然和林勤同岁,今年虚岁十岁,却长得比林勤要高上一些,也不似李傲言文质彬彬,反而是英武之气十足。只见他一坐下,嘴上问母亲李夫人好,大哥,大嫂好,就饿得要动手夹菜,还没夹起来,就被李夫人严厉的眼神给制止住了。“你这是什么规矩!”

  李傲然讪讪地看着母亲,还有哥哥嫂嫂,二姐姐笑,然后对李夫人道:“娘,儿子是饿得有些急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坏了用饭规矩。”
  
  “哪里还有下回!”李夫人有些生气,“往常教你的那些都忘了吗?再饿也不能在长辈面前失礼,我是你娘没关系,若是出去你再这般,实在是丢李家的脸!”

  二儿子虽然平日看起来粗心,但万不会像今日一般不顾礼仪,李家书香世家也由不得他乱了规矩,李夫人刚想到这层抬眼就见二儿子认完错便和女儿对了眼神,心下有些了然,眼里不悦一闪而过,面上却丝毫没带出来。

  李傲然见母亲说了重话,赶紧站起来低头认错,气氛变得有些肃静。
  
  李清琦见母亲生气,赶忙柔声劝道:“娘,二哥今天一早就去夫子那里念书,午饭怕也没用什么,方会饿得狠了。您别怪他,二哥他今天不是有意的。大哥,你说是不是啊。”说完就撒娇似地拉着李傲言的衣袖,想让最能说服母亲的大哥求情。
  
  李傲言只是坐在那些,脸上一派温和平静,并没有开口。林蓉见了倒是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求情,规矩她向来都是看重的,但只是一时情急出错,这并非是不可原谅之事,刚想出声,就感到夫君轻踢了一下她的脚,不知夫君是想她开口还是不想。

  李清琦见大哥并没动,也有些急了,看着母亲李夫人的脸色仍是严肃,只能又求了一句。
  
  李夫人只是看了女儿一眼,默然不语,眼睛却瞥了一下林蓉,见大儿媳脸上镇定,眼里却有些急,似是想求情,知道林蓉还不知方才二儿子试探她的事。刚刚二儿子行止粗鲁夹菜时,若她没看错,他有在观察大儿媳的表情。以此试探,看来是想看林蓉会不会因他举止眼带讥讽。又见他和女儿对了眼神,她便知道今日之事怕也是女儿怂恿,想到这里她心里就有股怒火,女儿还是太娇惯了。若不罚上一罚,好生管教,日后还怎么了得。
  
  可惜今日出头的是二儿子,还牵扯不到女儿身上!
  
  “母亲,二弟已经知错了,今日只是他无心之过,就算不是,那也是因为我们都是一家人,才会偶然这般放得开,若真在外人面前,二弟定是不会这般,毕竟大家子气质摆在那儿。”林蓉没猜透李傲言的意思,还是决定开口求情,也给婆婆一个台阶下。
  
  李夫人听了她的话,心里很满意对这个媳妇越发看重,同样是求情的话,林蓉说出来就好听得让人舒心服帖,想着心头也松了下来,毕竟二儿子自己也是很疼爱的。

  “母亲,快让二弟坐下吧,饭菜都快凉了,别把二弟饿狠了,不然心疼的还是您。”李傲言在林蓉出声后,也笑着对母亲说道。
  
  李夫人闻言,也早就消怒了,对着二儿子李傲然仍是嗔怒,“还不快坐下,等用完饭我再与你算账。”

  李傲然刚刚有些轻松地脸又垮了下来,早知道今日就不再那么多事了,都怪二姐姐,要不是她说大嫂看不起李家,他不信二姐姐的话,才想出这个法子,从细微中观察大嫂的神态,看是不是如二姐姐所言。结果刚刚他的粗鲁举止只给大嫂带来吃惊还有笑意,那笑意并不是讥讽他还是能分清的,便知道自己是被二姐姐给骗了。本来以为认错后娘亲就会放过他,没想到等会还会和他算账。
  
  因这一闹,菜果然有些凉了,菜色挺简单,但也有四荤二素一汤,一时大家都饿了,见了这些饭菜,倒是觉得诱人食欲。

  食不言的规矩摆在那里,大家都安静用地用饭。等用完饭后,一家人移到正堂消食,小丫鬟会把桌上收拾干净。
  
  李夫人又问过李傲然的功课,还有李清琦的女红,林蓉,李傲言偶尔也说上一两句,说着说着,气氛也算融洽。

  又听李清琦突然说了一句,“大嫂,刚刚你说在家人面前会放得开举止,是不是你在家里时很放得开,怎么现在又这般拘束呢?我们现在不是一家人吗?”
  
  一说出来,气氛一下子就冷了下来。
  
  林蓉没有回她话,而是起身向李夫人告罪,“母亲,蓉儿既然嫁入李家就是李家人,从不曾有不是一家人的想法,望母亲明白。至于说规矩这一层,大家规矩我亦从不曾落下,还是闺阁中时,我便是这般,如今嫁入李家我亦是这般,何来拘束之说。若二妹妹真不满,那蓉儿只能告罪,还望母亲提点,蓉儿何处做得不是?”
  
  言语虽是告罪,却是理直气壮,她也是有官家小姐的傲气,李清琦不满她,自上回后,如今又这般招惹她,若她再不硬气,还当真她可欺!她行止无差,可不会由着别人给她气受。
  
  李夫人早在李清琦说出那句话时,脸就黑了,如今再听林蓉的话,心知若再任由女儿胡来,自己这个儿媳妇怕是会不满。

  “大嫂,我只是问问,并没有你话里的那些意思,你可别冤枉我。”李清琦见林蓉说得严重,再看母亲脸色,知道对自己不妙,赶忙回嘴道。
  
  “二妹妹,我没有那么多心思去曲解你的话,我告罪只是想让母亲知道,我把自己当成李家人,希望你能明白。”林蓉板着脸,谁都知道她不悦。
  
  “蓉儿,母亲是知道你的,从不会那般想你,你且放心吧。清琦今儿是放肆了,我会好好教她,也不必再提什么告罪不告罪的话,若你再说,倒是该我向你告罪了。”李夫人道。

  林蓉闻言,只是微点头,抿了抿嘴唇,不再说话。婆婆这般说,还是以长辈身份压她,让长辈向她告罪,也不怕告出个不孝来。果然是媳妇不比女儿亲。
  
  李傲言也站了起来,“母亲,二妹妹是该管教了,我和娘子先回房。二弟,你也该走了。”

  说着他上前牵住林蓉的手,入手一片冰凉,想着今日之事他眼神也晦暗了下来。
  
  李傲然闻言先时一愣,然后高兴了,被二姐姐这么闹着,母亲早就没心思与他算账,他是该走了呢,二姐姐还是自求多福吧,谁让她骗自己,活该。
  
  李夫人看着李傲言带着林蓉,李傲然告退离开,等他们走后,她的脸色刷的一下冷了下来,一拍桌子,吓得李清琦一跳,“你给我跪下!”

  李清琦吓得赶紧跪了下去,眼里带着委屈,“母亲,您知道我没别的意思,是大嫂那个人太难伺候了,我只说一句话她就发火!”
  
  “你还有脸说!”李夫人气不打一处来,刚刚她自己说完那句话也是不得已,媳妇心里怕是已经不满,可是刚看到林蓉一脸傲气,若她身为婆婆不拿出气势压她,日后再想管这个媳妇,就没那么容易。“她是你大嫂!你敢说你一开始说的那句话你没别的意思!你是根本没把她当你大嫂吧,若是认她当大嫂,你能说出不当一家人那样的话吗?”
  
  越说李夫人越气,女儿这些年她为了两个儿子的前程有些忽略了她,才会让她性子长成这般,本来以为她长大后能改了,如今看分明就是长歪了!若再不教,就算嫁出去到时候怕也会拖累家里。


40、婆媳相处
 
  林蓉不知道婆婆留下李清琦会如何教导她,可是她今日却真的心里难受,虽知自古婆婆与媳妇便难相处,她也努力做好不让婆婆挑剔,可是一到事情关键,被护着的总不会是媳妇,无论婆婆嘴里如何说是一家人,可是终究她是新嫁女,隔着那么一层。

  她也算看明白了,她嫁的人是婆婆的亲儿子,日后她生的孩子是婆婆的亲孙子,除了她,不是亲的,便是为了兴旺门庭才求娶过来的,即使做得好了,夸上一两句已经是婆婆厚道,她若不识趣,外人见了只会说她不孝,夫君怕也是不满意。果然媳妇难为。
  
  林蓉心头千思百转,多少有些想深了,回想母亲病逝后,真正疼她的人无几,如今嫁为人妇,也谈不上过得好过得不好,多少只是受些气,日子还是要过下去。不过之前她一直摆低身段,让人觉得可欺,她虽从未看不起李家,可也不能再这样下去,婆婆没让她立规矩,她只当婆婆是宽厚好意,可是在别人眼中,只怕是她仗着自己是官家小姐的身份不守规矩。

  就婆婆今日以长辈身份压她,日后为了别的事怕也会迫她,她若再想着让婆婆把自己当成亲闺女那般看待,可就真的是太天真了。

  一切都按规矩来吧。
  
  李傲言一路上也没说什么话,直到回了房里,见林蓉仍然是一脸失落的样子,方叹气:“娘子,你受委屈了。”

  林蓉闻言强笑了一下,“我不委屈。母亲说得对,妹妹不懂事,我不与她计较方有长媳心胸。”

  李傲言一听,知道妻子今儿个是被妹妹气着了,母亲又嘴上又护短,她到底心里还是有些不快的,“母亲今后会好好教导妹妹,你也且放心,不会再有今日之事发生。”李傲言想想道。“我也会说说清琦,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听到这句,林蓉强忍着,眼泪却终究落了下来,“我方嫁入李家不久,与二妹妹也并未长接触,她却又为何这般看我不顺眼?我并非不知道,你妹妹想要谁当大嫂,可是如今我已经是你的妻子,她又处处不给我好脸,哪是真把我当成大嫂看待?她如今已经十一岁,明年就十二了,怎的还不懂事?还有今日用饭时,若说二弟真不懂规矩,我是不信的,却原来也是为了与你妹妹一同试探我罢。我不说,你们当真我不懂不知道么?我嫁入李家这些天,我可有做过出格之事,我可有不满家里,我可有未做到一个媳妇一个妻子该做的事?为甚么,我才来李家几天,她为何不给我机会?”
  
  说着她呜呜地哭了起来,越想越伤心,在林府从小到大受的那些委屈,为了不看金氏脸色,不受金氏的算计,与金氏在府里周旋,护着弟弟,下人们多少恶毒的话她都受了。在下人面前还要对害死母亲的仇人恭敬,服低做小,每每在沁梅园被金氏母女俩挤兑,伺候金氏被不软不硬地为难时,除了忍下去,没有人能帮她。她从来不说,依旧会有谣言说她不敬夫人。除了后来爹爹终于对自己不再偏颇,金氏后来自己又做了错事,她也在管家时慢慢在府里有了自己的人,她方能在金氏面前出出气,而这也只是在私底下面对金氏,她才敢这般,心里对金氏母女有再多的不满怨恨都只是藏在心里。

  都道她身为尚书府嫡女过得容易,可谁又知道她的难处?
  
  没有人精心教导她,奶娘只是疼她却没法教她如何做好一个小姐,如何去做好一个媳妇,爹爹以为金氏作为夫人会教,可是她根本不可能教她,甚至别说教她,只凭她一个小官之女,为妾之道,把亲女儿林琳都教成那样。她只能全凭自己学,好不容易嫁人后小心做着应对着,只为快些融入李家,可是仍是为难,到底她该怎么去做,又有谁来教教她?

  她即使平日再稳重,如今也只十四岁而已。

  她从八岁生辰那年就从未再如此哭过,一直以来都忍着,再难受也咬牙坚持住知道自己能行,可是现在泪水却没断,哭了出来,才发现心里反而松快了一些。
  
  李傲言见林蓉失态哭了,心里也紧张,搂住她,轻拍她的背一直安慰,“娘子别哭了,今日你受了委屈我是知道的,二妹妹以前因为家里的事,母亲并没有多管教她,如今家里好些,才知道娇纵过了,我和二弟是男子,也未能过多去管教一个女孩子,又兼心疼她以前吃的苦头,方会养得她无法无天。今日过后,她定不敢再这般。况且你是嫁给我,又不是嫁给二妹妹。”
  
  林蓉慢慢止住哭,听到李傲言后边那一句话,破涕为笑,拿着手帕擦了脸,哭完后又有些不好意思,很不该在夫君面前说这些话,但到底发泄出来后,她才有勇气继续在李家生活下去。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契机,引出她压抑已久的那些委屈,连同今日之事一齐爆发,方会不顾形态哭出来。
  
  “夫君,我失态了。”林蓉如今已经放下那回事,到底是没甚么经验方会这般,“夫君,其实哭过后我想了,我并不算是受了委屈。到底是我做事不周全,没有关心二妹妹还有二弟他们,若一早让他们与我熟悉,便不会发生这事。明儿我会向母亲认错。”
  
  “其实不是你的错。你我成亲,算上今天也方四天,第一天敬茶时并不是亲近弟弟妹妹的时候,且那时二妹妹对你已有偏见,我又不是不知道,连着两天你都要去母亲那里学家里的事还有立规矩,也没能有空,再者今日你回门之日,又怎能够有机会与弟弟妹妹熟悉。”李傲言拍了拍林蓉的背,“二弟弟没有恶意,你且别放在心上,至于二妹妹,她性子执拗,只要能让她觉得好的人她就一门心思对他好,母亲会管教她,可有些事你也需自己去做。”

  “我懂得了。”林蓉点点头,仔细把夫君的话听在心里。
  
  又见李傲言说完这话,笑道:“方才你一哭,倒是吓了我一跳。”

  他一直以为娘子够坚强,想当年他八岁时去林府提祖上之约,偶入后院听到林府的丫鬟婆子肆无忌惮地说林府大小姐坏话,有些也甚为恶毒,又听那些话贬低大小姐,称赞夫人和二小姐,想到林府夫人是林府大小姐继母,能让下人放纵成这般,多少都和林夫人有关。后来他出言说了那两个婆子,走过假山时就听到一个小丫鬟不忿地说那两个婆子的话,然后就听到林蓉的声音。那时候林蓉被说得那般恶毒,却能忍得下去,说能亲耳听到下人说这些话也好过被瞒着。虽知听到声音,可他也觉得这个大小姐真有韧性。
  
  后来成亲第一回见到林蓉,对于这个妻子他是很满意的,娘子行事宽和,言语不摆架子,只是到底是新妇,行事带着小心和客气。因今日之事,她哭了出来,就好像带着的面具也被拿了下来,他到觉得两人更亲近了。
  
  “我不会再哭了,夫君你把这事忘了吧。”林蓉被李傲言说得越发觉得不好意思了,赶忙说道。

  “好,以后若有心事也可与我说说,别再自己压在心底,想得多了也不怕把自己身子给想坏了?”李傲言答应后,又劝了一句林蓉。

  林蓉看着李傲言,到底他是自己的夫君,也是日后亲密之人,总是该信他的,便笑着点头,“我听夫君的话。”
  
  第二天一早,林蓉就去李夫人房里立规矩,用饭时也不再因李夫人的话,便没有立在一旁布菜伺候。因为一早上,李傲言请过安后便出门去他夫子那里用功,而李傲然也是要念书的,因此用饭时只有李夫人,李清琦,并两个候在门边的小丫鬟,林蓉则是婉拒李夫人一道用饭的话,笑言她已嫁入李家几天了,媳妇伺候婆婆的规矩怎么也不能忘了。
  
  李夫人开始时只是道不用,后来林蓉又说了一遍,她便点头,让林蓉立在一旁伺候,毕竟是规矩,林蓉能这般做,也算是尊重她这个婆婆。虽说她因着林蓉的身份,一开始没让她伺候,但多少心里还是会想,若媳妇见她宽厚,怕会得寸进尺,毕竟当年她做媳妇时,也是日日伺候婆婆,如今既然林蓉自己说了,她也就顺着点头便是。
  
  李清琦今日见到林蓉,脸一直冷着,后来听到林蓉要伺候母亲吃饭,还有些诧异,心道没准是不情不愿,也不知道能不能伺候好呢。可是见到林蓉真的立在一旁,而她坐着看着她伺候,自己心里倒是有了得意,大小姐又如何,还不是要站着立规矩。不过她面上一点都没带出来,因为昨日被母亲训导,并不让她再与晴川姐姐往来的事生的闷气,现在倒是有些消解。
  
  林蓉瞥见李清琦眼中的得意,心头倒是为自己会被李清琦这个小姑子给气到有些郁闷了,早知道小姑子这般心思简单,只为一口气的做法态度,她何必跟她计较。
  
  因此边立规矩,想到小姑子以后若为妇也是要这般在婆婆跟前立规矩,心里有些好笑她现在这么得意,要知道她日后也是跟自己一样。再与她计较,真的是自己犯傻。
  
  李夫人因为昨天的事,自己心里多少也是有思量的,又见大媳妇今日态度不错,便道是儿子开解,林蓉态度柔顺也是儿子能管住自己媳妇,可见她看重的大儿子果然是向着自己,不过儿媳也算是知礼听话,也就很满意,在林蓉伺候到她快用完饭时,便让她也一起用饭。并未让她一直立在一旁布菜。
  
  林蓉从那次在婆婆房里立媳妇规矩开始,便每日不间断,伺候李夫人很是用心,也常关心在学堂念书的三个小叔子,偶尔亲自下厨做些小点心,送与婆婆,夫君,还有其他弟弟妹妹,二房也多有亲近。对于小姑子李清琦,却是最难以接近,不过自从林蓉想到以后,小姑子总是要嫁出去,若她还是不懂事,怕会过得艰难,每每想到这里,有什么气都散了,因为她的女红不错,也常会送些绣品给小姑子,虽然会时常被退回来,但是总有一两次会成功。

  李夫人也是大家出身,见林蓉能教,也常教与她一些处事之道,倒是让林蓉受益良多。
  
  李傲言对林蓉的做法很满意,私下与母亲相处时,说到娘子时母亲表情也是柔和,可见虽然母亲一如既往地严肃,也不曾当着娘子面夸赞,但到底是满意这个媳妇了。
  
  又一日,李傲言从自己的夫子家回来,便去母亲李夫人房里请安,正好林蓉正伺候婆婆用饭,便把一事告诉母亲,顺便也告知自己的娘子。

  “母亲,前儿岳父大人说府中二小姐要出嫁了,想让娘子回去一趟。”李傲言道,“母亲看可使得。”

  林蓉听了,也停了下来,她以为林琳出嫁并不需要她回府,毕竟林琳现在这门亲事是抢了她的,她以为不仅金氏和林琳不想看到她,甚至爹爹之前的态度也不甚想让她去观礼,毕竟对于林家来说妹妹抢姐姐亲事这不是什么高兴事。虽然她并不会不高兴。
  
  李夫人听了,似是在细想,过了一会才道:“妹妹出嫁,姐姐回去看看我自是允的。那也是喜事。蓉儿,你便回去一趟吧。”
  
  “是,母亲。”林蓉点头。

  可是到底是不解,想到之前对金氏说的那话,自己不回府看林琳出嫁,这回倒是得反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