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11-12

禁爱情殇 (桃桃一轮) 11-完

by 桃桃一轮

11

  我和瑾培喝了点热饮,就走出了麦当劳,瑾培还没开口问我要不要马上回学校,我问他有没有带身份证。他说他的身份证夹在钱包里,都随身带着,我点点头说:“那边过去有个酒店,今晚我不回去了。”

  瑾培听了,嘀咕了一句,将我搂紧了些。

  在大厅开房的时候,前台小姐看了我们的身份证,原本暧昧的表情不见了,而旁边一对男女开房时显然没我们这么坦然,那个男的比女的大很多岁,遮遮掩掩。我们刚进房间,瑾培就说他的感冒更加严重了,说话的时候带着鼻音。我让他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去洗澡,他就一脸坏笑地要我帮他洗,自然遭到我一个白眼。

  等我洗好澡出来已经十二点了,瑾培睡在左边的床上,闭着眼睛,被子捂得很严实,看来是太累了。我上了右边的床,随手打开电视,把音量调到最小,随便看了一个台,不知道演的是什么古装片,就这么心不在焉地看。

  一场雨,带来了人情冷暖。之前我在网上做过一个测试——“你心里最重要的位置留给谁”,测出来的结果是“家人”,看总体的测试结果,“深爱的人”占的比例其实是最高的。

  忽然听见瑾培咳了两声,我知道他并没有睡着,于是问他:“小培你难不难受?要不要我去给你买点药?”

  “我难受。”小培背对着我,“你过来一下……”

  我赶忙跳下床,跑过去摸他的额头,再摸摸自己的,还好他没有发烧,不然我一定更加心疼和自责。“你哪里难受?是不是呼吸不畅?”瑾培凑过来,在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话,我大惊,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说话也结结巴巴:“你……你怎么会……你又耍我……”

  “不信你自己摸。”瑾培忽然掀开被子,我目瞪口呆,看见他只穿一条内裤的身子,连忙转过身去。

  “小薇,第一次和你在一个屋睡,一想到你就在我身边,你让我怎么受得了。”他反倒还很委屈的样子,坐起来,一副不知道怎么办的神情,看着自己的下身,也不管我窘迫的样子,自顾自说着,“洗澡出来就一直这样,又不敢再看你,赶紧睡了……为什么我要感冒……”

  我做贼似的,慢慢抬起眼去看他,又好气又好笑,他这是在撒娇吗?对我?

  “回去床上呆着,别让我看见你。”瑾培开始赶我,捂着自己的眼睛。

  我红着脸照做了,回床上躺好,连电视也不敢看了,关了灯就用被子蒙着头。没过一会儿,听见瑾培起床的响动,连衣服都没披就跑进浴室。我跟着坐起来,疑惑地看着浴室透出的暗暗灯光,有点担心。这么想着,我把大衣披在身上,走到浴室跟前,试着转动门把,他居然没锁,一下子就被我打开了。我看见他坐在浴缸的边缘,由于我忽然的闯入甚至停不下手里的动作,他在……

  “小培……”我窘迫得进退不得,咬了咬下唇,走过去。我的身子在抖,为自己将要做出的决定而颤抖。是时候面对了,是时候释放了,其实早就可以了,是我自己不要。当我发现其实我们是相爱的,已经太晚太晚,他早就俘获我的心,只等我自己发现。经过今天一劫,我忽然发现世界上几乎没有人是可以信赖的,除了家人,除了瑾培,那些近在咫尺却不对你伸出援手的人如何让我信赖?我又为什么因为他们的目光而一而再地拒绝一个爱我至深的弟弟?我终究是为了自己而活,不是为了其他人,我就不可以自私?我就不可以任性?从今以后我不管别人了,说我恋弟也好,乱伦也好,无耻也好,你们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只要瑾培。捧起他的脸,就要去吻他。如果我没记错,这绝对是我第一次主动去吻他,在没有被他威胁的条件下。他气急败坏把脸转开,吼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感冒吗?!要不是怕传染给你,我早就……你个死丫头怎么就是不善解人意,快给我出去!”

  “可是,可是你……”我红着脸指了一下他用手捂住的地方。

  “我什么?趁我还有理智,你逃命去把小白兔。”大灰狼瑾培别开脸。

  “小培……”我把大衣挂在一边,手伸到后面把胸罩的扣子解开,站到他面前,拉起他的手,覆在自己的胸口。他因为惊讶而双眼一瞪,我摸着他的脸,说:“我不怕感冒,我们一起出生,以后永远在一起。”说着,我弯下腰,吻上他的唇。他没有动,我继续吻,脸颊,脖颈,我的舌尖舔过他的锁骨,在他胸口流连。最后他受不了,抱起我,几步走到床边,把我扔下,急切而小心地将我的衣服脱掉。

  你不说,我不说,没有人会知道,只是过不了自己那道坎。断断续续的语句凌乱地出现在我的脑海里,那一刻我真正抛弃了道德和伦理,也抛弃了矜持,正视了自己体内流淌着的和瑾培一样叛逆的血液,像沙漠中忽见绿洲的旅人一样饥渴地探求瑾培的身体。他用有力的臂膀将我紧紧抱住的时候,我贪婪地抚摸着他手臂上紧实健硕的肌肉,亲吻着他的胸口,如他吻我一般去吻他,放浪形骸,我已不是平时的我,而只是一个为爱情欲望烧得理智全无的女人。

  我俯在他双腿之间取悦他,没有人教过我应该怎么做,我想那时是魔鬼一直引导着我。我看着旁边落地大镜子中的自己,是那么陌生同时又那么诱人,以一种我自己也想不到的妖艳舔舐着他的高昂,白皙的肌肤在暗黄的灯光下显得柔滑,淫靡和性感。我抬眼看着他眼中如我一般的意乱情迷,看他忽然眯着眼皱紧眉头在我口中释放白浊而粘稠的液体,然后再咽下,口中尽是属于他的味道。
  
  他狂喜地吻我,我们激烈地纠缠,我理智全无,他尚存不多,但在将要与我融为一体的时候还有所顾及,因为没有做任何避孕的措施。“我是安全的。”我趴在他的身上,告诉他。

  撕裂的痛苦让我呻吟出声,有被填满的充实感但并没有一丝的快感,然而我却陶醉于这疼痛的感觉,痛感在我触觉上就是一种至上的快感。这就是有些人为什么这么喜欢看悲剧的原因,因为他们在悲剧所带来的痛感中竟然可以体会到一种快感,我也是。我们彻底的乱伦,于我们的家庭我们的父母来说真可谓是一个彻底的悲剧,毁灭性的悲剧,于我们二人来说却是一个充满挣扎的喜剧,越痛,让我越觉得理所应当。

  我痛,他也并不舒服,我能感到他的浑身都在微微地抖动,我初次的紧窒让他倍感不适,被牢牢勒住的感觉我想他这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不是经验老道的花花公子,我们相对于彼此都是第一次,很痛,可是内心却有种惊天动地的甜蜜。

  那是我人生中第一个疯狂的夜晚,在沉睡的城市的某一角落,本不应该相爱的两个人激烈地释放着他们的爱意,呢喃着赞美着对方,倾诉彼此缠绵的爱恋。我们堕入了地狱,却犹如身在天堂。

  瑾培将我送到学校,也许是肌肤之亲后两人之间特殊的暧昧气氛,让我的舍友都嗅到了不寻常的气息,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们俩,然后惊异地问:“什么?!你弟弟大老远过来给你送伞?!”当时我是硬拉着瑾培,他勉强忍住怒火。

  “你弟对你也太好了吧。”瑾培离开时候,小郑才敢这么问我,“当初若小莫没告诉我们你们的关系,我真的以为你们是情侣。说真的,你们一点也不像普通的姐弟,一点也不。”

  大家都以为姐弟就不会成为情侣,所以对我们尽管怀疑,可最终归于亲情。人们恪守的伦理恰成为我们的保护伞,我们安全地站在伞下做他们最不齿的事情,他们还都不知道。

  我知道,禁忌过后就是彻底的沉沦,沉沦反而让人有了更大的勇气。

  我们肆无忌惮地在学校旁边租了一间小屋,瑾培每周末都过来,而我每周末都夜不归宿,舍友都知道我和瑾培在一起,也许也往那方面想过,可是终究问不出口。我们如胶似漆,一有空就互相发短信,说的尽管都是些很无聊的事以及那很俗很俗的甜言蜜语,可是就是乐在其中。

  有时候我也怕,怕他在学校里会邂逅什么浪漫的爱情,忽然对哪一个女孩一见钟情,然后钱包里的假女友照片会换成真的女友。越在乎对方,就越怕这种事情,知道他们系女生非常少,也不足以打消我的担心。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我借口生病请了两天假,坐车去Z大。这是我三年来第一次去他们学校,问了几个学生,之后找到他的宿舍。

  敲门的时候我挺紧张的,挺怕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一个矮矮的男生出来开门,见了我,惊讶地多看了几眼,叫道:“你是瑾培的女朋友吧!怎么来了也不跟我们说一声,我们也好打扫打扫宿舍……”

  “小培他不在吗?”我往里看了一眼,其实他们宿舍很整洁,我们有些女生宿舍甚至比不上。本来瑾培就不喜欢乱七八糟的,从小他的房间就整整齐齐。

  “他在操场打比赛呢,你要不要去?”那个男生很热情,换了鞋子就带我去了。我和他聊了几句,发现他并不知道瑾培有个双胞胎姐姐,瑾培对我从一开始就以“女朋友”称呼。

  “你们真有夫妻相哪,兄妹似的,据说是青梅竹马?”

  来到球场,远远就看见其中一块人头攒动,女生居多,好像《灌篮高手》里的流川枫的待遇。走近了,听见那些女生都在叫“封瑾培学长加油”什么的,我心里又酸又甜。我过去的时候刚好中场休息,女生们都围过去,我挤不进去,就在场边站着,远远看着高高的瑾培仰头喝水。他的舍友貌似挤进去了,跟他说了什么,他脸上一阵欣喜,马上四下寻找我。

  “小培——”我招了招手,他飞快拨开人群跑了过来。

  我们没说几句话,瑾培就被他们教练叫走了,他的舍友带我到场边,几个队友都挺友好的,然而仍旧没有人知道我们的亲戚关系。

  傻瓜瑾培,你自己从来就没当我是你姐姐吧。

12

  大三暑假,瑾培因为要准备毕业论文而没有回家过暑假,而我干脆借口实习去了他们学校,和他同居,那里没有人认识我们,都以为我们是十分有夫妻相的男女朋友。我不知道我们这样的关系还能瞒多久,因此一直很小心,大部分认识瑾培的人都不知道我的真名,天天小薇小薇地叫,有人还打趣地叫我“封太太”。

  对于爸妈,我心中一直感觉愧疚,我从来没想过要对他们坦白,因为没有父母会接受我和瑾培这样的关系,他们就算能接受瑾培是个gay也不能接受他和我在一起。

  要说我没有想过将来那是不可能的,我几乎天天在想,如何结婚?如何不被人发现?我还是不够勇敢,虽然我已经决定和小培在一起,但是我对于我们的未来一直很茫然。瑾培要考研,于是我也想考,这样至少能再在外面两年,可以和他再在一起两年。然而,真短暂。

  如果说要是有什么事情能让我对自己的爱情坚定不已,而终于勇敢地同世俗伦理作出不屈的反抗,那就是……小莫的背叛。

  大四上学期,瑾培毫无悬念地被报送了他们Z大的研究生。我们年段有5个保研的资格,我本来有资格参加考试,可是后来被人告知我被刷下来了,排名刚好在我后面很多的小莫获得了考试的资格。当时我觉得奇怪,保研的资格没有了大不了自己考,只是为什么会是小莫?想起小莫自大四开学后好像在有意疏远我,我以为是她找工作或者是准备考试忙,就没往别处想。难道有什么猫腻?

  在小莫获得保研考试资格不久,小莫的男友来我们学校和她大闹一场,居然当着我们的面骂她不要脸,之后拂袖而去。小莫冷冷的,我们不知如何安慰,我私下问了小莫,她对我露出很冷然的笑容,嘲笑的。这件事过去不久,就有风言风语传来,说小莫为了获得保研的资格,和研究生办的某个老师发生了性交易。我听完大骇,忙跑去找小莫问清楚,如果是误会,让她一定向大家说清楚。

  谁知,她哼哼笑了两句,挑眼看我:“是又怎么样?”

  研究生办的那个老师已经50几岁了,又矮又丑,标准的大叔形象,我不知道小莫怎么能够忍受这种人的触碰。我记得当时自己一股火气冲上脑门,冲小莫大声说:“你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你不觉得这种行为很肮脏吗?!”

  “肮脏?你说我肮脏?”小莫抱着双手,用非常鄙夷的目光瞥着我,“你也配?”

  “我……我怎么了?”我懵了,呆呆看她。

  “你的行为比我恶心一万倍,你还好意思说我恶心?”她肃然着,声音很是尖利,“你和你弟弟到底什么关系,别人可能不知道,但我……已经知道了。”

  我感觉一堵墙重重向我砸来,颤抖着,“你……怎么知道的?”

  “很不巧,我一个高中同学也读Z大,和你弟弟一个系,他在今年暑假的同学会上看见我们一起拍的大头贴,对我说‘原来你认识封瑾培的女朋友’。你知道我当时多诧异吗?我问他,封瑾培真的和你是男女朋友关系吗?他说当然是,说瑾培和他女朋友暑假还同居在一起,感情好得要命。小薇,你怎么是这样的人呢?他是你弟弟不是吗?你们长得那么像,别告诉我你们没有血缘关系……”

  我咽口唾沫,脑门尽是冷汗。

  “知道你们这是什么行为吗?近亲相奸,太可怕了……我的身边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怪不得你不找男朋友,你弟弟也不找女朋友,一个月来看你好几次。我早该猜到你们的感情不一般……你们从小就这样吗?是你们谁先起的头?小薇,我觉得你才脏,连你弟弟都不放过,为什么,就因为他帅吗?跟你比,我算什么?我只不过牺牲一下自己,咬咬牙一个晚上就过去了。你呢?大逆不道,和自己的亲弟弟乱伦!”

  “肮脏的是你……”我紧握着拳头,眼泪不住地留下来。不是因为我在大学里最好的朋友小莫这么骂我,而是因为我为她的行为而伤心,她根本就不理解爱情和利益,也不懂得珍惜她和她男朋友之间那不需要隐瞒的爱情!“和自己的弟弟在一起就脏了么?我们只是互相喜欢,这样在一起也错了吗?难道我和一个自己不喜欢的男人在一起,这样才叫干净?为什么你为了保研要做出背叛你男朋友的事?你知不知道我多么羡慕那些可以在街上光明正大牵着手的情侣?我多希望我们有一天也可以那样亲密地走到街上去,而不用偷偷摸摸在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胆战心惊地牵手……你鄙视我也好,讨厌我也好,我没有错。跟你们这些拥有被祝福的爱情却不懂得珍惜的人比,我比你们干净得多!”

  说完这番话,我就扭头走了,小莫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她事后还是没有理会我,跟我彻底划清了界限,看我的眼神也依旧是鄙夷,只是所幸她没有向别人提到我和瑾培的事。

  我比那些不珍惜爱情的人要干净许多!!!!

  一切我都释然了,我和瑾培只是相爱,我们没有害任何人,更没有出卖我们的爱情去获得利益。既然没有错,我为什么要害怕,为什么要犹豫,又为什么担心不能结婚?结婚?大不了就不结,你以为一张结婚证就是爱情的保证吗?多少女人守着结婚证度过寂寞的长夜,多少贵妇撕碎结婚证去寻找小白脸?生育?大不了就不生,孩子非是我们亲生的才叫孩子吗?生孩子那么疼,别人帮我生一个不是更好?

  寒假过后,研究生考试成绩出来,我刚好踩线通过。

  上天真的在眷顾我们,我和瑾培又开始了求学生涯,计划着我们的未来,研究生快毕业的时候,我们一起庆祝我们的25岁生日。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我措手不及。

  那天很热,妈妈忽然说要请我吃饭,让我穿好看些去某某西餐厅等她。我不疑有他,去了之后发现妈妈订的座位上坐着一对母子,妈妈随后来了,告诉我那个阿姨是她当年的老同学,坐在阿姨身边的那位文质彬彬的男人叫于峥,是公务员,比我大两岁。

  相亲……

  我明白过来的时候,两位长辈已经借口吃不惯西餐而离去,留下我和于峥。他很我聊了几句,我知道他毕业于一个不错的学校,又考上了国家公务员,交过一个女朋友,不吸烟但有时应酬的时候会喝酒。以及他看过我的照片,知道我的一些经历和爱好,本来不想来相亲,后来因为对我有点好感就来了,还说我看起来比照片上活泼可爱很多,打趣地问我是不是照相的时候不爱笑装酷。

  我并不想和于峥深交,因为我知道这样对我对他都没有好处。恐怕妈妈没有告诉瑾培我今天是出来相亲的,因此在房里弄游戏的他还假装心里不平衡地说妈妈不请他吃饭。我想,25岁的瑾培还很年轻,还没到该找个对象定下来的时候,再过几年,妈妈也会找个某某同学的女儿陪他吃饭的。

  这家西餐厅的东西很好吃,我想把自己点的东西吃完再走,之后再委婉地拒绝于峥。可是,我那一顿饭终究没有吃完。

  于峥说了个笑话,我忍不住笑了,余光看见旁边的落地窗外站着一个阴影,转过头一看,居然是瑾培。他穿着很休闲,然而他的表情却阴翳地很,多年不见他那种表情,即陌生又恐怖。他只是淡淡看着我,一只手慢慢按在玻璃上。

  我站了起来,他握起拳头狠狠砸了玻璃一下,转头就走。我忙拿了包,就要追出去,于峥叫住我,惊讶地问:“怎么回事?那是谁?”我那时惊慌极了,可以想象瑾培知道我来相亲之后的愤慨,这两年我们的感情很稳定,没怎么吵过架,小别扭也有,但不出一天就过去了,他从来没对我露出那样的神情。

  “小培!”我穿着高跟鞋,尽管用力跑了,但他走得飞快,我追不上他。

  他聪明得很,没有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他知道我一进家门就不敢多看他一眼,所以临进门前还转过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我气喘吁吁回去,在门口站了很久才开门。妈妈没回来,爸爸在家,看见我就问:“怎么样,那个人?”

  我无话可说,满脑子都是瑾培,他关着门,安安静静,越安静我就越怕。

  妈妈回来的时候,问我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我支吾着不知该如何说,瑾培开门出来,若无其事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还假装才刚知道似的:“姐今天去相亲?”

  妈妈特别激动,一脸笑意,“那男孩子很不错的……”之类云云,说了一大堆,说得比她亲儿子还优秀的样子,一个劲儿问我是不是满意。

  瑾培低垂着眼,心不在焉转了几个频道,脸色愈加阴沉,阴沉到连爸妈都发现了他的不爽。爸爸动动妈妈的胳膊,用下巴指了一下瑾培,妈妈露出疑惑和不可思议的眼神。

  “小培。”爸爸试探性地叫了瑾培一声。

  瑾培慢慢转过脸,带着一种高深莫测的神情,微笑着,但微笑中带着一丝决绝的残忍,仿佛要告别什么,又要和什么决裂。

  “爸,妈,事到如今,谢谢你们多年的抚养和栽培……”

  我的指甲深深陷入肉里,呼吸停滞,痛苦而哀求地看向轻描淡写却快要翻天覆地的瑾培。

13

  四周都安静下来,我听见自己一下一下的心跳声,渐渐无力地加快。

  瑾培慢慢从沙发上站起,忽然挑挑眉,“我找到了工作,今后会搬出去住,爸,妈,你们的儿子终于可以独立生活了。”

  我提着的一颗心忽然落下,几乎站不稳,然而瑾培淡淡看了我一眼,失望而嘲讽。是的,失望,我最见不得他那样的眼神,我们一起努力过,而我始终过不去爸妈这条坎。我明白自己早就背叛了他们,可是要坦白自己的背叛,真难。

  一个晚上,我都没有找到机会跟瑾培说清楚,问他要不要吃夜宵,他也拒绝,又回了房间给我个闭门羹,他关门声音一传到我耳朵里,我眼泪就出来了。都不知道自己流眼泪可以流得那么快,啪啪就掉在地上。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不停地流泪,怎么也止不住。我的爱情经不起波折,看似牢固,其实脆弱,我比任何时候都怕瑾培这时忽然说要放弃,搬到外面去,过他自己的生活。我浑浑噩噩,干坐到凌晨,眼睛酸得都刺疼了,才看了看钟,已经三点了。

  有几次我想冲到瑾培的卧室,不管他听不听,先解释了再说,可是……我好像被一条铁链绑住似的,那条铁链就是我们的父母,毕竟,他们是我最舍不得伤害的人。

  四点的时候,我焦躁不安,狠狠捏了几下自己的腿,看着皮肤从红到紫,钻心地疼。爸妈现在应该睡熟了吧……我轻手轻脚开了门,做贼一样走到瑾培的房间,转开门锁,飞快把门关上,深呼吸好几下来平复自己的心跳。屋里很黑,我悄悄朝瑾培的床走去,他应该也睡了,真不想打扰他的睡眠,可是我一定要让他知道自己并非自愿。

  “小培……”我压低声音,正想伸手去推床上的人,他忽然开口:“你胆子变大了……”

  说实话我那时的惊喜大于惊讶,忙开口说了一大堆话:“小培你被我吵醒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我想跟你解释一下,你不要说话听我说完好不好?今天妈妈让我出去的时候我不知道是相亲,到了餐厅才看见那个相亲的对象。我没有要和别人结婚的意思,你……你……”想到他今天失望的眼神,我悲凉感又上来了,难过得说不下去。

  “姐我们生个孩子吧……”瑾培一只手搭上我的头,“弱智也好,残疾也好,我们要一个孩子吧,我养你们……”

  “小培!”我抱住他的脖子,呜呜哭泣。

  瑾培本是安慰性地拍着我的背,后来手心的温度上升了许多,忽然钻进我睡衣的下摆,抚上我背后的肌肤,力道明显加大很多。我怔了怔,没有拒绝,可是他明显表示出那个意思的时候,我推拒着说:“不要……不要在这里……”

  瑾培停了下来,打开床头灯,灯光亮起的时候,我看见他冰冷的眸子,很熟悉,就像几年前火车上那次,他不顾我的害怕而侵犯我。他掀开薄毯,泄愤似的,忽然将床头柜上的一个装饰工艺品扫到地上,虽然没有碎,可是声音已经大得足以吵醒熟睡饿人。我忽然明白他想做的事,没有选择逃跑,却有种窒息的压力。他凝着我:“小薇,我看见你对别的男人笑,真想先杀了你,再自杀!”

  我把自己冰冷的手伸了过去,从他紧握的拳头上感觉到他的绝望和痛苦。他终于感受到了吧,来自父母的压力,就算他如何反叛都没有办法摆脱的愧疚……我们又长大许多,终于过了年少轻狂的时代,被越来越多的情感羁绊,外表坚强了,内心更加脆弱。

  我却不想他跟我一样感受这样的情非得已。

  瑾培拉着我坐到他腿上,我们抱在一起,我们甚至没有关灯,浅吻渐深。他像以前一样在我耳边说他多么爱我,多么想占有我,从我和他分房睡时候他就开始思念我,第一次做春梦对象就是我,醒来时下身已经是黏湿一片,之后一次次和我在梦里欢好,以至于初中时半夜进到我卧室里面懵懂而饥渴地亲吻我,不只是唇,远比我想得深入得多。一个少年所有的青春都用来等待与我的靠近,我占据着他整个年轻的心房。

  外面的脚步声近了,我闭上眼睛,再用手蒙住自己的眼睛,只剩耳朵听见开门的声音和妈妈的尖叫,爸爸的咆哮。我轻轻张开手指,看见我上方的瑾培嘴角泛着温暖的笑意,他在感受最终我也背叛了父母的幸福吗?

  我们这副样子让父母看见,竟一点也不感到羞耻。爸妈甩上门,客厅传来妈妈伴随着痛苦尖叫的哭声和爸爸摔东西的碰撞声。瑾培闭闭眼睛,继续吻我。

  爸妈已经知道了,他好像放下什么包袱似的,将我放倒,进入我,帜热的身子贴着我移动着。这次很快,他发出一声难耐的低吟,我抱紧他,第一次在没有阻碍的情况下接受他所有的炙热种子。我能为他生个孩子吗?真的可以吗?我坐在床边穿上衣服。瑾培把手伸给我,我握紧,和他一起面对惊骇绝望的父母。

  我们最终走上了这一步,就用了不到24小时的时间。

  走出去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没有声音,爸妈像两具雕像一样坐在沙发上,妈妈脸上仍有泪痕,爸爸眼中含着泪水。我咬咬下唇,看向瑾培,他半垂着眼,眼中竟也是晶莹的泪。和他相处这么多年,我极少看见他哭,在我的印象中,他甚至是不会哭的。他眨眨眼,一滴泪落了下来,在他脸上留下一条湿湿的痕迹。

  然而,我却没有哭。

  当最害怕的事情发生的时候,物极必反,居然不那么害怕了。有时候,害怕也是一种等待,一种期待。

  “造孽!造孽!”爸爸的拳头打在茶几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妈妈好像被惊醒似的,看了我们一眼,又号啕大哭起来,简直已经到了崩溃发狂的边缘。

  瑾培握着我的手,我感觉他的手在发抖,泪水一滴一滴落下来。最后,他抬手将它们抹去,“爸妈,我爱小薇。”

  “我也爱小培。”我紧接着说道。

  妈妈像疯了一样哭倒在沙发上,爸爸赤红着眼,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双肩抖动着,怒瞪着瑾培,好像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他掐死一样。

  我最想保护的家庭幸福,还是断送在自己手里。

  瑾培微昂着脸,脸上的表情又恢复一贯的淡漠,“爸妈,小时候你们工作忙,上班了就把我们反锁在家,家里经常只有我和姐姐两个人,我的童年没有朋友,只有瘦弱的姐姐。姐姐小时候长得真漂亮,班上没有任何女孩子能和她相比,我天天和姐姐在一起,一起洗澡一起睡觉,总有不一样的感觉。我曾经质疑过自己的感觉,也感到深深的罪恶,可是我的行为根本不受自己控制。懂事之后,一想到姐姐以后要被别的男人娶回家,再也不能和她一起生活,我就痛苦万分。我唯一能做的,只有把她留在我身边。我没有错,爱情,并不因为爱的双方是什么关系就是错误的,两个相同性别的人都可以产生爱情,更别说是我。”

  爸爸根本听不进瑾培的话,只用痛恨的目光瞪着他,瞪着我,对我,他又多了一丝挫败和失望。“孽子!早知道我要养出这么个变态儿子,你一出生我就该把你掐死!你一个人造孽,为什么把小薇也拉进去……小薇,你为什么也和他一起干出这种事情,还要瞒着我们这么久!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出你们这两个孽种!”

  瑾培安安静静听完,拉着我回房,拖出行李箱,开始收拾东西。我靠着墙,眼泪终于流下来,我们走了以后,这个家就再不属于我们,永远,永远都回不来了……

  “小培——小薇——”妈妈跌跌撞撞进来,整个脸都是泪痕,一进门就噗通一声给我们跪下了,双手按在地板上,哭喊着:“求求你们好好的……妈妈给你们跪下了——求你们不要再这样下去了,姐弟之间说什么爱情,你们中邪了吧……别人会怎么看你们,怎么看爸爸妈妈,你让爸妈以后怎么见人……呜呜……”

  向来只有子女跪父母,儿女怎敢接受父母的跪拜!我和瑾培原地也跪下了,看着妈妈跪在前方哀求着我们不要做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我的心疼得就像要裂开,连呼吸都是疼痛的。早知道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可是它到来的时候可怕得已经颠覆了伦理。

  妈妈看见了行李箱,更加激动,“求求你们别走,爸妈就当什么也没发生过……妈给你们磕头还不成吗,妈给你们磕头……”说着,便真的连磕几个响头。

  “妈你别这样……”我扑过去,跪在她面前,泣不成声。

  妈妈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小薇你从小最乖了,答应妈妈不要再和弟弟乱来下去了好不好……妈妈什么都答应你,只要你不再和小培乱来……”

  我回头看跪在身后的瑾培,他垂着头,双拳紧握,也许是感应到我的目光,抬头和我对视,表面沉静的双眸掩饰不住他内心的悲伤。他跪着爬过来,拉开我,站起来,拎着根本没整理多少的行李,再将我拉起来,绕过几乎要趴在地上的妈妈,走了出去。

  “孽子!”经过客厅的时候,爸爸给了他两个耳光,他的脸上留下明显的红印。我拦着爸爸,阻止他再抬起的手,却也被他扇了一个耳光。“两个孽种!你妈都那样求你们了,你们还是执迷不悟!”

  我的耳朵嗡嗡作响,瑾培紧搂着我的肩膀,伸手摸我肿起的半边脸。“爸……”我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我们已经……没有办法再分开了……”

  “滚!”爸爸大吼起来,抄起电视柜上他从景德镇带回来的名贵花瓶就朝我们砸过来,瑾培把我护在怀里,我感到他背上被重重一击,花瓶落地发出绝望的破碎声。“老子就当没生过你们两个孽子!别说你们是我的孩子,老子丢不起那个人!滚出去!滚出去就别再给我回来,死也死在外面!”
  
  瑾培最后看了爸爸一眼,牵着我走出家门。

14

  夜色朦胧,我们俩提着轻轻的行李,走在无人的街道。天气闷热,但我的手冰冰凉。一路上,瑾培没有说话,他的两颊微微肿着,依稀可见五指印。我没的照镜子,相信自己也是一样。我们走到取款机前,瑾培将卡插了进去,我看见上面的余额尾数居然是五个零。我微讶地看看瑾培,他无奈而又苦涩地笑了一下,说:“傻丫头,我早料到会有今天。”说罢,他轻轻搂住我的腰,歪着头看我,“今后,只有我们两个了哦。”

  我抬脸和他对视,一张可以承担起一切的面庞映入眼帘,那张脸已不再如当年的青涩稚嫩,甚至已有了男人的沧桑,与他相比,一味享受他照顾的我显得那么幼稚。我隐约记得他在动情时的呢喃,他要永远宠着我,永远疼惜我。

  “永远”在大部分人眼里是个山盟海誓,而从他口中说出却让我放心不已。我跟他在一起几年,从来没有听过关于他的风言风语。他处事很有分寸,尤其是对女性,不管比他大还是比他小,是他上司还是学妹,和蔼却有疏离感,绝不说哪怕一句让别人产生粉红误会的话,最重要的是,总是把我挂在嘴边。我们的恋情根本没有第三者,我们的世界里只有男女主角,不存在配角,激情岁月已过,我们之间更像是老夫妻之间甜美的平淡。

  我们在宾馆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便去找房子,离我们原来的家很远,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既然已经决裂,那再没有见面的必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偶尔因梦见妈妈那天的下跪而醒来,心有余悸,久久无法再入睡。浓浓的罪恶感在我心头盘之不去,我和瑾培的相爱,本就是不孝,因此我痛苦;若要我放弃瑾培,和一个不爱的人结婚,我还是痛苦。

  我在一所大专的图书馆找到工作,瑾培受聘与那家不错的网络游戏公司,我们的生活有了物质的保障。可是,我精神上的保障没有了,在夜夜梦见妈妈的下跪和爸爸的咆哮的情况下,我觉得自己得了抑郁症。

  一开始只是心情胃口都不好,工作的时候会发呆,做什么事都没兴趣,有时候瑾培有需要的时候,无论他怎么取悦我,我就是兴趣缺缺,干涩得他进去一点我就疼得冒汗。我先是怀疑自己冷感,到网上下了很多A片来看,但除了恶心之外,一点兴奋向往的感觉都没有。

  当然,瑾培对我的情况有所察觉,我不想让他担心,骗他说我是因为工作累到了。

  我于是更加郁郁寡欢,严重到去参加一个同事的婚礼,看见她的父母祝福他们之时,我眼前就浮现妈妈给我下跪的情景,然后疯一样从婚礼现场逃走,蹲在外面呕吐不止。

  当晚,我躺在床上半梦半醒之间,瑾培加班回来,洗完澡,背对着我拿明天要穿的衣服。我醒过来,静静站在他身后,想从后面抱抱他。谁知,他没发现我,转过身的时候手肘撞到了我的肋骨,重重的一击,我抱着肚子倒在地上,身子掠过一阵奇妙的快感。

  “小薇!”瑾培吓到了,手忙脚乱蹲下来扶我,“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后面,你没事吧?疼吗……我真该死,你快说句话……”

  “小培……”我跪在地上,颤抖着拉住他的手,“你再来一下……再来一下……”

  “你、你说什么?”瑾培怔了一下,眉头忽然紧皱,像不认识我一样。

  我捂着腹部,那里余痛未消,“你打我……你重重打我一下……求你,打我……”
 
  瑾培放开我,后退一步坐在床上,看了我很久,最终吐出三个字:“我拒绝。”
  
  “为什么!”我忽然大嚷,拳头砸向地板,突出的关节又是一阵剧痛,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赎罪的轻松感。我发现如果我哪里疼的话,心里就很舒服,好像解脱了一样。我如同落水的人忽然抓住一根绳子一样激动,扑过去抱着他的腿,这么多天来第一次觉得兴奋,“小培!小培!请你打我吧,狠狠揍我……”

  “你想跟我玩这种重口味的游戏吗?”瑾培忽然释然了一下,像以往一样摸摸我的头,“小傻瓜,我不小心撞了你一下,心里都疼得要命,哪舍得打你。快起来……”说着,就向我伸出一只手。

  “啪!”我拍开了他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裤子,“你还不明白吗……我现在就是欠揍,你不揍我,我就难受……求你了小培,你打我吧,使劲扇我耳光,就像这样……”说着,我使劲给了自己一巴掌,声音响亮,真疼,疼得好舒服。

  “小薇你……”瑾培此时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抱住我的腰,将我抱到床上,压着我不让我动。我挣扎了一下,抵不过他的力气,就放柔了目光哀求他打我。从不对我发脾气的他,忽然冲我吼:“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要你打我怎么了?!”我吼回去,双手握拳,“你今天不揍我,我明天找别的男人揍!”

  “啪!”我的右脸挨了一下,但不是很疼,因为他用的是左手,可是当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被瑾培扇了一巴掌的时候,我兴奋得不能自已。我哀哀地看着他,小声求道:“再来……再来一下小培……”

  “你这是犯贱吗?”瑾培咬着牙,抽动着眼角,眼中覆盖着惊人的痛楚。

  “是的,我犯贱,求你打我……”我激动得嗓子都哑了,他言语的侮辱让我有种自贱的快感,仿佛我越贱,就越对得起父母的责骂,我就应该这么贱,要不怎么不顾母亲的下跪而离家出走。
  
  “我求你别给我这样!”瑾培以最大的音量冲我吼,放开我退到一边,颓废地抱着头,“小薇你是怎么了……为什么你要这样折磨我……我们好好的,不行吗?就像以前那样……为什么你一跟我出来就变了呢……我知道你伤心,我也伤心,为了得到你,我这么多年的努力,错了吗?你这个样子,让我怀疑自己错了,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错了……我们是不是一开始就错了……”
  
  “你难过?你伤心?”我坐起来,目无焦距地嘿嘿笑着,眼前是母亲下跪,再下跪,下跪,再下跪……我不知道自己是带着什么表情走到瑾培身边的,拉着他的手,说:“你别打我了……”
  
  瑾培抬眼,露出一丝欣喜。我冷然一笑,拉着他走到床边,抽出他睡袍系腰处的带子,将他的手绑在床柱上。他愣了很久,任我绑,我抽出自己的腰带,绑他另外一只手的时候,他好像知道了我的用意,闭了闭眼,说:“随你吧,只要别让我伤害你,我怎样无所谓……”

  我抱住他,跟他接吻,用手抚摸几下他的下身,使它高昂起来。而我,依旧冷静,毫无反应。我懊恼得用手拧自己大腿上的肉,疼得不行,却闭上眼,催眠自己,告诉自己那是瑾培在拧我,忽然,一股热流涌出。我抹了一点在手上,把瑾培的腿分成“M”字型,就像以前他经常戏弄我的那样。
  
  他错愕地看着我,在我的手接触到他的私处时后缩了一下,瞪大眼问:“你要做什么?”
  
  “强奸你。”我妖媚地笑开,按住他的肚子,食指进去了一点,他眉头聚拢,咬着下唇。我收回食指,抹了很多自己的液体上去,回到那一点,毫不留情将整根手指探入,感觉瑾培猛地收紧,四周将我的手指紧紧包裹。

  我试着动了几下手指,赌气一样说:“谁叫你不打我。”说完,试图再加一根手指进去。这样变态的玩法,让我有种堕落的痛快。

  “不要了,薇……”瑾培整张脸都是红的,扭动着手想挣脱绑着他的腰带,腿也不自觉想收拢,但又被我强行分开。

  第二根手指刚进去一半,瑾培疼得脸色都变了,汗珠自额头上冒出,剧烈喘着气。我撤回了手指,解开他手上的束缚,毫无预警得哭起来。瑾培脸上红潮未褪,静静看着我,说:“……跟我去看医生。”

  “我不去!”我又嚷。

  瑾培拉着我睡下,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将温热的唇靠在我的额头上。我一直哭,哭累了终于有了点睡意,迷糊中听见瑾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薇……也许到最后,我们都会各自放弃……只要你好好的……”
****
  “这是你妻子?”医生不可思议看了我们一眼,说:“长得可真像,真是天生一对……”
  
  瑾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默默看着医生,心情依旧是那么低落。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忽然我忽然死了该有多好,带着瑾培的爱死去,没有背叛我们的爱情,顺便还了爸妈一个人情,最重要的是,我不会再这么痛苦。

  “医生,她怎么了?”瑾培担忧地问,“真的是抑郁症?”

  “算不上。”医生摇摇手,“你妻子怀孕了。因人而异,一些孕妇怀孕的时候心情不稳定,情绪有些反常,这在生完孩子的产妇身上也经常发生。”

  “我怀孕了?!”我再一次感受到情绪的波动,久违的笑容出现在我的脸上。
  
  “可是很抱歉。”医生推了推眼睛,“B超的结果……她怀的是双胞胎,情况很糟糕,胎儿畸形——两个身子却只有一个脑袋。建议流产,因为照这样下去,即使能生出来,孩子也活不久。”

  我这才猛然想起,我和瑾培的孩子终究是近亲的产物,怎么可能那么幸运,怀一个正常的孩子呢……瑾培比我更受打击,在流产手术单上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多亏了他手抖,医生没有认出来他的名字和我的相似度。我的心情又恢复了落寞,手悄悄摸了摸小腹,似乎感觉到里面那个畸形的胎儿在无声的哭泣,痛诉父母的罪恶。

15

  我昨晚流产当天,瑾培请假,把我从楼下背到楼上。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他还第一次下厨做饭,叮叮当当了好一会,端来一碗卖相并不好的稀饭和几个根本没有卖相的小菜,充满歉疚地看着我。

  旁边有镜子,我看了一下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憔悴不堪。瑾培拿湿毛巾帮我擦脸,抿了抿唇,轻声问:“要不,我结扎吧……”

  “不要!”我用尽浑身力气喊,然后喘息不已。瑾培抚着我的背帮我顺气,心疼地看着我,向我道歉:“是我自私,我们不要孩子了……我们俩生的孩子不可能正常的,对孩子本身来说也是个痛苦。我……”

  “小培……给我孩子,我要一个孩子……”我的眼泪刷刷往下流,我太需要一个活着的理由了。我想要一个自己的孩子,只要不那么畸形,就算是弱智也好,我都有信心活下去,好好地活下去。刚才躺在手术台上,做的是无痛人流,我几乎没有疼痛感,只觉得一个冰凉的东西在我下身搅动,伴随着无声的哭泣。

  “叮咚。”门铃在此刻响了。我们熟识的人不多,不知道谁会来找我们,可能是收电费水费的,瑾培给我盖好被子,出去开门。

  我们住的是一室一厅的小房子,我只要微微抬起身子,就能看见门口。只见瑾培开了门之后就僵在那里,我心一紧,忙掀开被子下床。腿还麻麻的,但我支撑着走到外面,看见瑾培跟前站着的人,不禁倒吸一口气:“妈妈!”

  妈妈看上去很憔悴,双目无神,头发凌乱。见到我们之后,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瑾培退后几步拥住我,抬眼看着妈妈,跟她做无声的抗议。妈妈看我们的目光不像三个月前的严厉,反而是一种长者的慈祥。我心虚了一下,紧紧抓着瑾培的手腕。

  “小培,小薇……”妈妈笑了笑,“是爸妈不好,赶你们出去。别跟我们怄气了,是人都会犯错误的。”

  “我们没有错。”瑾培冷然。

  “对,对,你们没错……”听了妈妈这么说,我心里“咯噔”一下,难道爸妈想通了,他们不怪我们了?只见妈捋了一下耳边的乱发,微笑着说:“你们想在一起,那就在一起好了,只要答应爸妈,不要让别人发现就好。你们终究是爸妈心头一块肉,我们怎么舍得不要你们。爸妈上次讲的都是气话,因为当时太震惊了。”

  我和瑾培不可思议地对看一眼,同时看向妈妈,她殷切地看着我们,说:“你们快跟妈妈回家吧,爸爸生病了,很希望见到你们。”

  “爸爸他怎么了!”我大惊失色,就想冲过去问个明白,瑾培忽然拉住我,疑惑地看了妈妈一眼。“小培,爸爸他病了……”我焦急得双手发抖,瑾培比我想象中的冷静不少,把我拉回他身边,对妈妈说:“妈,小薇现在身体也不好,你让她休息一天,明天我们一起回去看爸。”
  
  “小薇怎么了?”妈妈很担心地走过来,鞋都顾不得脱,握了一下我的手,摸摸我的脑门,看她这么担忧的样子,我的泪忍不住落下来,摇了摇头说:“妈,我没事……我现在就回去看爸爸。”
  
  “恩!乖女儿!”妈妈紧紧拉着我的手,另一手将瑾培的手也拉起,三人的手握在一起,我觉得前所未有的温暖,仿佛在阴雨连绵的雨季看见期待已久的蓝天。也许是心情忽然变好的缘故,我心里的阴霾一下子减轻不少,要不是浑身没什么力气,我早就像小孩子一样一蹦三尺高。

  “小培……爸妈原谅我们了,我们以后可以顺利在一起生活了!”我扑进瑾培怀里,但发现他并没有我预想得那么高兴,他见我抬头看他,忙露出一个笑容,但我觉得那笑容好假,他好像对忽如其来的幸福充满疑问。

  我简单换了件衣服,瑾培扶着我下楼。妈妈见到我们如此亲密的样子,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反感,我舒一口气,脸上不自觉爬上一丝笑容。

  “妈,你是怎么找到我们的?”瑾培问走在前面的妈妈。

  “在路上撞见你们,就跟了过来。敲了好几家门,才碰对人。”妈妈好像非常高兴,走路都轻快不少,只是瑾培心事重重看了好几眼妈妈脚上穿着的拖鞋,依旧不那么高兴。

  “爸爸的病严重吗?”我们来到马路上,趁等车的空档,我问妈妈。

  “严重。”妈妈变得很激动,“你们走了之后,他神志不清,连我都不认识了……”她说着,呜呜哭了起来,我不知所措拉了拉瑾培,他无动于衷。我有些恼了,用眼神责备他,就算爸妈当初说了那样的狠话,可是还是原谅我们了,他怎么还这么小心眼。不过转念一想,瑾培很我出来这几个月,受的苦也挺多,以及他那么多年的努力和隐忍,会怨爸妈,也可以理解

  “不过,你们回去一趟,他就会好的。”妈妈忽然停止哭泣,笑逐颜开,亲热地拉拉瑾培的手。

  瑾培面无表情,看了看前方说:“公车来了。”

  “不行不行!”妈妈摆摆手,搂着我说:“公车上人多,空气不好,小薇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我们坐的士好了,虽然贵点,可是身体重要。”

  “也好。”瑾培看了一眼拥挤的公车,伸手拦了的士,把我扶进后座,本想叫妈也坐进来,可看妈很利索地坐进副驾驶,他什么都没说就和我坐到了一起。车子开动之后,瑾培让我靠在他身上睡一会儿,我听话地闭眼。

  司机开得挺稳,但我哪里睡得着,担忧爸爸生病的焦虑心情和得到爸妈原谅的喜悦包夹着我的心,又是激动又是难过。不知开出多远,等红灯的时候,司机和我妈聊起来:“阿姨,和儿子媳妇一起出来逛街啊,您儿子媳妇真有夫妻相,都那么俊……”

  “可不是嘛,我们啊,是亲上加亲!”妈妈自豪地说。

  瑾培脸色变了变,我也感觉不是滋味,妈妈不是说不要让别人知道吗?唉,算了,反正司机又不认识我们,他哪里知道我和瑾培的事。

  “现在又不是古代,哪来的亲上加亲哦。阿姨,你真会说笑。”司机大笑起来,刚好绿灯亮了,他踩了油门,车子向前驶去。

  妈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能亲上加亲,他们本来就是我儿子女儿,现在成了夫妻,你说是不是亲上加亲?”

  司机愣了很久,回头看了我们一眼。

  “妈!”我叫了妈妈一句,就见妈妈忽然转过脸,对着我和瑾培阴森森地一笑,那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恐怖的笑容,吓得我毛骨悚然,只觉得自己忽然堕入了地狱,而眼前这人,是假扮成我妈的魔鬼。

  “我不是你妈,我没有你们这样的儿女!”妈妈狞笑着,疯一样去抢夺司机的方向盘,车子开始左右摇摆,外面忽然响起刺耳的刹车声和忍无可忍的咒骂声。我吓懵了,尖叫了一声,“妈——你干什么!快住手!住手啊!”

  妈妈狂笑起来,嘴里喊着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司机一边破口大骂我妈是神经病,一边控制着方向盘。只听司机一声惨叫,我妈咬了他的手臂,自己握着方向反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

  当一辆蓝色的大卡车出现在挡风玻璃前的时候,我心想一切都完蛋了……混乱间,瑾培猛扑过来,将我紧紧抱在怀里。我知道他想做什么,于是拼命推他,可怎么也推不开。卡车撞过来的时候,我的脸上溅到从瑾培口中吐出的鲜血,他压在我身上,手死死地抱着我,仿佛世界上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放手。我不敢睁眼,胸口剧烈得疼,温热的液体就这样浸湿我的衣服,而我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到了瑾培,他终于惨叫了一声,我吓得一睁眼,看见半边脸都是血的他痛苦地眯着眼睛,紧咬着牙关,用尽力气护住在他双臂之间的我。

  “啊啊——”我受不了地尖叫,向全世界诉说我的凄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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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我再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救护车上,手背打着点滴,而身上的衣服和裤子已经全部被血浸湿,不知道是谁的血,如此冰凉彻骨。“瑾培!”我大喊大叫,疯狂拔着手上的针头,“你们快告诉我瑾培在哪里!!他如果死了,我也要死!你们谁也不准救我!!”

  “小姐你冷静一点……”两个护士按住我的肩膀,医生对我说:“其他伤员陆续都会送医院抢救,你说的那个什么培,是跟你一辆车的那个男的吗?你放心,我们会尽力抢救。”

  “屁话!你们这些医生就会说屁话!把瑾培还我!我要瑾培——”我喊得歇斯底里,嗓子早已沙哑,我们的母亲居然企图用这种方法将我和瑾培送进地府,她居然敢如此利用我们对她的信任来杀害我们!我恨她!我恨她!

  “世界上只有瑾培对我好,只有瑾培一个人爱我!瑾培是我亲生弟弟,他是我亲生弟弟!我爱他!我就是要和他在一起!我要背叛世界上所有人,谁不让我和瑾培在一起,我就杀了谁!要是瑾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杀光全家人来陪葬!杀死你们!杀死你们!”我的手已经不受控制地乱挥,两个护士根本按不住我,医生命令她们给我打镇定剂,我仍旧叫骂了好一会儿才沉沉昏睡过去。
 
  这一刻我已没有愧疚,没有懦弱,我们不想伤害任何人,却总有人来伤害我们。我们依偎在一起互相舔着对方的伤口,相濡以沫,却被人骂作是孽种。道德是什么,伦理是什么?道德和伦理把人变成魔鬼,把魔鬼变成人。妖化了的人,疯狂迫害和道德伦理相悖的人,无论他们有多么无辜多么可怜。而我,和瑾培一样,从此不再妥协……

16

  我伤得不轻,肋骨断了好几根,大腿上一根大动脉破裂,轻微脑震荡,送进医院的时候因为失血过多已经濒临死亡,急需输血。好在我是AB型血,什么血都可以输,医生说我求生意志很强烈,抢救很成功。当然,我从昏迷中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问瑾培的情况,医生告诉我,瑾培伤得比我严重很多,心脏一度停止跳动,后来万幸抢救过来,但仍没有度过危险期,劝我不要过去吵闹。

  妈妈也受了重伤,但没有我和瑾培严重,可惜的是那个司机,无辜的他因为我们赔上了性命,他的家属在病房外面大吵大闹要我妈偿命。我心如死水,对生我养我二十多年的母亲感觉全无,心里只想着瑾培的伤势,至于人家到底想让我们赔命还是赔钱,我无所谓。如果瑾培不幸没有挺过危险期,我就把命赔给他们算了。

  医生走进来问我,说我爸来了,能不能见一面。我漠然地点头,就看见爸爸拎着许多补品进来,老泪纵横。才几个月不见,他的头发全白了,皱纹多了许多,看上去就像我爷爷一样老。我什么话也不想说,用挑衅的眼神看着他,意思是,弄成这样你满意了吧?

  爸爸叹了口气,告诉我真相。我和瑾培走了以后,妈妈受了巨大的打击,从来没有经历什么人生风雨的她忽然得了精神分裂症,在街上看见年轻男女就打,爸爸无奈将她送进了精神疗养院。妈妈在那里住了几个月,情况稳定很多,爸爸本想过几天就接她回家,谁知她却自己跑了出来。也许是偶然在路上看见我和瑾培,就一路跟了来,编造谎言,想跟我们同归于尽。

  说到底,还是我们害的,但是,我已经不再有愧疚感了,没有人比我的瑾培更加重要,没有他的世界,我是如何都活不下去的。

  爸爸没有表示出原谅我们的样子,只是告诉我,病好了就走吧,越远越好。我觉得,爸爸能心平气和地让我和瑾培离开,已经是最大的妥协了,这几乎是我和瑾培用生命换来的自由。生命诚可贵,然而我们要爱情,更要自由。

  我的主治医生早已经猜到我们的关系,他是个挺好的人,居然对我们表示理解,让我在万念俱灰中感受了一点点温暖。

  瑾培昏迷了三天,渡过危险期,但就是不醒。我去看他的时候,隔了玻璃发现他右腿的地方空荡荡的,我的血几乎全涌进大脑,医生这才告诉我,瑾培当天被卡在车中,右腿已经坏死,不得不截肢。我瞪大双眼,看着插了一身管子的瑾培,已经空荡荡的右腿,双眼一黑晕了过去。
  
  第十天,瑾培总算醒了过来。瑾培醒来的消息传到我这里,我急切地要去探望,那个医生说:“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你别告诉我他失忆了,我不会相信的。”我不相信这么雷的情节真的会发生在现实生活里。

  “失忆?你电视剧看多了。”医生马上否定了我的猜想,“他大脑受了损伤,智力什么的退化许多。但是你别着急,这需要一个康复的过程,不过我负责地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以前的智力水平。”

  “没关系,只要他活着就好,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好好照顾他。”我衷心地对医生表达了我的谢意。

  我永远都记得我去探望瑾培时的情景,他呆呆坐在病床上,一只手搭在已经不存在的右腿上,见了我,怯生生叫了句“姐姐”。我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好像许久不见他似的,捧住他的脸看了又看。他的脸旁有许多划伤,留下肉白色的疤痕,最让我心疼的还是他那条腿,因为伤口没有愈合,他总感到疼痛。

  好在,他还记得我。

  “姐姐,我的右腿呢?”他急切地拉着我问,眼泪一滴滴落在被子上,我将他抱进怀里,摸着他的头安慰他,说姐姐以后会照顾你的,姐姐以后就是你的右腿。瑾培安静了一会儿,最终点点头,对我露出信任的目光,问我:“以后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了?”

  我欣喜地看着他,没想到他还记得我们的爱情,我原以为现在的自己对他来说只是姐姐,可是他居然还记得!

  “小培,你还记得我们以前的事吗?”为了确认,我又重复一遍。

  瑾培迟钝地愣了好久,又低头想了好久,才慢慢回答:“我记得的……妈从来不穿拖鞋出门,可是那天穿了……我感觉奇怪,但看你那么高兴,就没说出来……我……”他又费力想了好久,忽然握住我的手,“我想跟你说很多话,可是……我总是不能说太多……”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微微笑着,他放心地点了点头。忽然,我感觉到一阵目光,回头一看,爸爸的背影忽然消失在我的眼帘。

****

  言归正传,开头说到向阳拿着戒指向我求婚,我拒绝了。这是我第三次拒绝他的求婚,我并没有跟他交往过。事情是这样的,瑾培的存款在我们住院的过程中很快用光了,好在我们俩的身体都恢复得差不多。他的腿还是经常疼,控制横切面不出现发炎等症状的药也很贵,他在公司买了保险,一次性赔了十万。我们都不想留在这个城市,于是我带着他搬到了我们的省会城市,找了份正式的工作,另外还兼职两份工作,以赚钱养家。

  向阳是我的头儿,我在他公司做档案管理已经三年了,一年前他碰见我在送外卖,进而从同事那里了解到我家的情况,相信瑾培是因为车祸后残疾被父母抛弃,我带着弟弟一起生活。他觉得我很善良,对弟弟那么好就说明我是个念家、有爱心的人。他说他喜欢我,尽管我拒绝他许多次,他一直以为我是因为要照顾弟弟才不结婚的,所以再三跟我保证会照顾瑾培。

  他甚至有一次追到我家里去,看见我和瑾培就住在一间20平米的小公寓里,而且只有一张床,不但没往歪处想,还继续被我伟大的“亲情”感动着。瑾培那天很不高兴,我哄了他很久,他依旧闷闷不乐。

  瑾培由于残疾,而且头脑不如以前好用,所以总是呆在家里,帮我做家务,渐渐也学会了做菜。他时常会觉得自卑,每次看他懊恼得捶轮椅,我都偷偷掉眼泪。后来我们长谈了一次,他是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男人,还要我出去拼命工作来养活他,自己心里鄙视自己,还叫我干脆和向阳结婚算了。我心里挺难过的,说实话,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瑾培会放弃。

  其实我拒绝向阳、不愿跟他交往另外一个原因就是,我又怀孕了,瑾培的孩子。我没有去做B超,因为挺怕B超的结果又是个不正常的胎儿,医生又会劝我做掉。我没有告诉瑾培,直到我肚子大了起来,他才发现。他沉浸在要当父亲的喜悦里,绝口不提向阳的事。

  我怀孕的事被向阳知道了,他很疑惑我的孩子究竟从哪来的,但还好他没有以此为借口把我炒掉,他总体上还是个好男人。也许是因为太好了,所以他没有想到是瑾培。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我不得不休产假。在瑾培的要求下,我去医院做了B超,奇迹的是,医生说我怀的孩子表面看上去很正常,没有残疾。你们无法想象我那时的心情,我激动得都哭了。我迫切想见一见我们的孩子,我衷心祈祷他的健康。

  两个月之后,我临盆了,在产房疼得死去活来,等在外面的瑾培要求进来陪我生产,得到同意。原来生孩子是那么痛,我有一种要晕过去的感觉,进而想到自己可能还在精神疗养院的妈妈,她当初如此痛苦将我和瑾培生下来,却想亲手结束我和他的生命……

  我失声惨叫,自己觉得当时一定狰狞极了,丑陋极了,瑾培在一边任我紧抓着他的手腕,目不转睛看着我。我哭喊了三个小时,最后连喊的力气都没有了,整个人汗津津的,用尽平生最后一丝力气,将孩子生了出来,然后隐约听见了尖锐的婴儿哭声。

  “小薇……”迷糊间我听见瑾培在叫我,用我熟悉的语气。我硬撑着睁开眼看他,只见他脸色苍白,眼睛却份外明亮。他车祸以后一直叫我姐姐,今天忽然却叫我的名字,难道……
  
  “小薇,辛苦你了,今后,这个家就交给我。”瑾培温柔地笑着,我忽然豁然开朗,他好了!他恢复了!我激动万分,拉着他的手不敢松开,真怕这只是一场梦,是我太累了之后的幻想。可是这手的感觉那么真实……

  “恭喜哦。”护士抱着一个红乎乎,脸皱皱的婴儿进来,“六斤五两的健康小公主……”
  
  瑾培扶着拐杖站起,接过我们的女儿,哄了几下,转头对我露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他手中的婴儿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渐渐停止哭泣,嘟着小嘴,安安静静睡在爸爸的怀抱里。
  
  一束光自上而下照在我的头顶,我仰望着它,看见天堂般的富丽堂皇,金色的大门缓缓打开,那是我期待已久的幸福。回头望自己走过的路,那漫道的崎岖和嶙峋竟然开满了五颜六色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