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08-25

恶作剧天使 (俞欢欢) 第三部分


第三部分: 第30节:玩笑,真的有点开过火

  我几乎贴在纸面上,研究那张照片,可惜太小了,脸都看不清。只能看出站在中间,身材高大的短发男人是我哥。

  Apple说,"我猜这个女生,应该就是莲。"

  她指着站在哥哥身边的一个短发女子,象素太低,我只依稀发现她笑得很甜。

  这种感觉,既兴奋又有点罪恶感。好像在偷窥别人的隐私,很狗仔的感觉。

  我合上书,"apple,我们这样很八卦呢,再说我们干吗去在意。"说归说,其实自己还不是一直想见见传说中的莲。

  但apple的回答更叫我震惊,"谁说我不在意。"居然丢过来完全不开玩笑的眼神。

  "你该不会,真的……"我指着她,"算了,我哥……"

  我想说的是,他根本不会忘记她的,何必找这种死会男。但心里又自私地希望有人来拯救他。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她居然这样坚定迅速地说出口,倒叫我无法沉默。

  "apple,你不要被我哥哥的好皮相骗了,我知道他是帅了点,那天又不巧露了点不该露的;我知道女人对他这型很难有抵抗力的,可是,你……"

  "喂,喂,我是那么肤浅的人么?"她生气地瞪我一眼,"况且,我又不是这次才喜欢他的。"

  "啊?"我一呆。

  "我啊,会参加美术社,就是因为爱上他的画了。"

  我盯着apple坚定的侧脸,暗叫大事不妙。

  A爱B,B爱C,C又和D结了婚,偏偏A,B,C,D都是这样子固执到底的人。老天的玩笑,真的有点开过火了。

  "对了,我都没问你,你导师最后选了谁?"

  "哦,庞祖希的车载信号系统分析。"我答。

  "啊?!!"apple夸张的叫出声来,在鸦雀无声的图书馆里引得旁人纷纷侧目。

  我红着脸捂住她的嘴,"要死啦,叫那么响。"

  她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我们的脑袋拱在一起,用最低的音量说话。

  "你不是最讨厌系主任的么?"

  "是啊,可是,他人还不错啦。"

  "你疯啦,他的严格你又不是不知道,跟着他做毕设会辛苦死的!"

  "我有心理准备了。"我笑笑。

  Apple凄哀地望我一眼,"我会帮你烧香的……"好像我已经挂了一样。

  我没有告诉apple,我几乎只考虑了5分钟,就决定了导师。而且,清楚地感到自己的决心如此坚定。

  在我大学所接触过的老师中,系主任无疑是最苛刻的。同时,也是最负责的。

  曾经大二的时候,我们作短期实习,设计硬件接口。别班的老师因为时值寒假,都心不在焉。唯有我们,因是庞主任带班,叫苦连天。只因他的十二万分顶真,害大家不得不在四面穿风的教室里埋头苦做。我还因为手脚太慢,天天被留至最晚。当时,怨得几乎想做草人扎针。

  然而,和社团联对抗的日子里,他却对心思溃散的我说,"依你的性格,这样拼命,必定是很重要的事情。"

  到那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严苛外表下的通情达理。

  阿修眉宇之间的那份从容与冷静,得他遗传。而内心深处的温情,原来也如此相似。

  他是一个值得尊敬的老师,我希望最后的大学时光,还能够作他的学生。

  把表格交给系主任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不惊讶的。我知道我在他眼里一向自由散漫,不肯用心。

  他说,"祁萌,你可再要考虑考虑?我要求一向很高。"

  "不用考虑了,老师,我的决定就是这样子。"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的学业和未来有了前进的动力,似乎老师看我的目光都让我觉得充满鼓励。

  阿修说得对,用心的话,会感受到很多不同的东西。

  阿修,阿修。

  念到他的名字,都会叫我的心律变得不太一样。

  我从口袋里掏出悄悄藏起来的几片花瓣,虽然已经干瘪起皱,颜色仍是粉红娇艳。

  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嘴唇。真的和它一样么。

  男孩子手指的触感似乎还停留在某一处,还有他微微害羞的话语,"要不要再一起去打棒球?"

  仿佛仍在耳边细细低语,欢喜地叫人想尖叫,头一低猛地把脸埋进书里。把好端端K书的apple吓得半死,骂了一句,"神经啊,你。"

  过了一会,她又在桌下踢我,"你看你看,那边那个是不是孔奇?"

  "哪里哪里?"

  似乎好久没有在读写会见到他。他好像在刻意地疏远我和阿修。

  那一天,究竟发生了什么,对我而言,永远是一个谜。

  "那里,那里啊!"她努着嘴,目标指向11点钟方向。

  真的,果然是他。和他的几个男同学占了一张四人桌,厚厚的书和图纸摊了一片。神情专注地在轻声讨论着什么。

  好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阿奇了,自从上次的大雨之后。

  Apple说,"你要不要去和他打招呼?"

  我摇头。

  我看到他的时候,心里还是欢喜的,然而却不知道,面对他,会说什么。他露出的那种叫我猝不及防的表情,看似玩笑,又透着认真。逼得我无处可逃。

  那个曾经肆无忌惮地和我开着玩笑,说着不轻不重蠢话的轻浮的阿奇,突然慢慢消失了。他的身体里开始出现我不知道的阴影。陌生得很。

  他的侧脸还是那样的秀美,像女孩一样白皙的皮肤。灵巧的手指花哨地转着笔,笑起来的时候鼻子会微微地皱起来。任所有女生看了之后都会被他的俊朗所吸引的巨大磁场,在那个桌子的周围无边无际的蔓延开来。

  曾几何时,我也在那个磁场里面,不能自拔。

  可是,又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磁场对我而言,消失了。

  我就这样远远的注视他,心里面唯一担心的是,阿奇,是我不想失去的朋友。

  是的,朋友。

  叫人心酸的词。

  什么时候,不知不觉,我对阿奇的那种说不清楚的喜欢,变成了友情。

  原来,时间真能改变一切。

  我从来不自诩自己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但这样的善变,却令我挫败。

  那么,阿修呢,我喜欢他么?


第三部分: 第31节:每次看到都会心痛

  我手里的书刷的滑落。

  我,提到喜欢这个词,当对象是阿修时,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那种揪心的又略略甜蜜的是什么感觉?

  我对自己的心情突然方寸大乱,有种呼之欲出的明朗,却又欲拒还迎地装鸵鸟。

  天啊~我的脸,简直快要烧烂了。

  我蹲下身子,捡起掉在阅览室书架前的书。还好,这个书架角落,没有人看到我此刻的表情。

  轻轻掂起脚,想把它塞进上层的空挡。

  有人默默从后面贴上来,一股男孩子独有的气息将我整个笼罩。

  阿奇的声音,压低了,还是清爽明亮。

  "你是真的没有看到我,还是故意漠视我?"

  他一边说着,一边把我举高的书,接过去,轻巧地塞进上层。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鬓发上,发丝撩动。

  我大气也不敢喘。

  而叫人更紧张的是,他就这样完全把我覆盖在他的身形之下。纹丝不动。

  他的手掌轻轻地压在我的肩膀上。热气透过我的单薄的衬衫,一阵一阵的传来。

  我强自镇定的声音说,"阿奇,狗爪子拿开啦。"

  尽力想用玩笑话来开解这难堪的沉寂,声音却不由自主地微微颤动。

  "你害怕面对我么?"那是孔奇有点点阴郁的声音。

  我拼命地摇头。

  "那为什么,不转过来面对我。"他把头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

  "祁萌,你是不是已经不再喜欢我了。"

  我一惊,"你在说什么,你,你……我,一直都……"居然连完整的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你本来,明明是喜欢我的。"他的嘴唇在我的肩胛骨轻轻蠕动。

  我全身不受控制的发软,原来,他早就察觉到,早就知道。

  可是为什么又要对我说,不要爱上他。

  事到如今,却又摆出这种我是他所有物的样子。

  我的怒意一下子上来,"你发什么疯,当初明明是你自己说,一直是朋友。"

  "我后悔了!"他打断我,手在我的腰际收紧,"我后悔了,我后悔了!"

  我想挣脱,却被他牢牢地钳制住,他的唇移到我的后颈,在那里轻轻地磨娑着。我整个人都被他蛮横地拥在怀中。

  "阿奇,放开,放开啊。"我着急起来,这,毕竟是图书馆啊,给别人看到,我还活不活?!

  谁知,他根本像个撒泼的小孩,对我的挣扎完全不予理会。

  果然,有人在后面轻叫,"孔奇,孔奇也……"惊讶的女声。

  他充耳不闻,只是将我紧紧搂住,完全将我包裹在他的世界里。略带威胁的话语还在我的耳边,轻轻传递,"不想成为八卦女主角,就乖乖别动。"

  成功要挟了我。

  我只能满腔委屈地受制于他。

  他的头微微低着,在旁人看来,就像在亲密地和怀中的女子接吻。谁又看得到,我此刻快要哭出来的脸。

  零乱的脚步声在孔奇凶狠的回头后消失不见。他回过头来,我的眼泪早就不争气地流下来。

  他的气焰一下子消失,哀求似的替我抹眼泪,"不要哭,好不好,不要哭。祁萌,如果你能再喜欢我久一点,就一点点,该多好。"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被我狠狠地推开。

  这算什么,这算什么?!

  回到座位上,二话不说收拾东西走人。

  Apple抬头看见我未干的泪痕,焦急道,"出什么事了。"

  我一声不响往外冲,她无奈也拿了东西紧跟在后。终于在出了门几十米,死命拉住我。"祁萌,怎么啦?!"

  我的心情已经有点平复,勉强挤出一个微笑,示意自己没事。

  "喂,不会是和孔奇那厮有关吧?!"

  我的脸色瞬间灰白。

  Apple惊恐地瞪着我,"他怎么你了?!"

  我只是虚弱地叹气,外加发呆和抽泣。

  和apple两个人坐在石凳子上,总算断断续续把事情讲个大概。Apple一边听,一边大叫,"不愧是情圣,好强硬的手腕。"

  在我的凌厉杀气中噤声。呆了半晌,她说,"祁萌,我不知该不该说,你的移情别恋已太明显。"

  我又怎会不自知。

  天色渐渐地暗下来。

  我一度特别喜欢这种景象,从黄昏到夜晚的时刻。天空的颜色由红变成紫,南楼背后的最后光芒浮起的瞬间。

  虽然喜欢,每次看到都会觉得心痛。因为它代表着逝去。

  我的天平,已经完全地倾斜向另一方。

  那个在月光下对我说着没有长久爱情的翩翩少年,终于开口向我告白。

  然而,我无法给他任何回应。

  我曾经希望,红线的另一头,是他的小指。

  如今,那个缠绕着细细红线的,已决然不再是他。

十八 光影交叠

  三个人的世界,似乎永远隐埋着某些破坏性的不安因素。

  因为是三个人,既不成对又不成双,处处显得奇突。似乎总有呼之欲出的尖角要戳破我们极力维护的圆圈。

  和apple走回宿舍的时候,我觉得心里非常遗憾。

  对的,是遗憾。

  当初的读写会,有张扬的阿奇和沉静的阿修伴在我的左右,快乐,和谐。

  希望时光永远停留在那一刻。然而,一切行将瓦解。

  我拉住apple的手,我说,"是不是我的错,如果不是我先有了友情之外的感情……"

  她说,"你这蠢女人!什么叫一个巴掌拍不响?!"看我一副不甚了了的样子,叹口气又道,"感情这种事情,又有谁错谁对……"

  陈词滥调,听在耳里却格外贴切。

  Apple的侧脸,看过去意外的柔和与成熟。原来不知不觉间,她已经变成十足的小女人。心思细密,温婉细语,懂得安慰人心。

  每个人都在改变,似乎只有我,止步不前。

  她见我盯着她,忍不住脸红,啐我一口,"你要死了,看女人也如此起劲。"

  "不是啦,"我摇头,"我只是觉得你突然变成大人了。"

  "神经啊,我们本来就已经是女人了,小姐~"她瞪我一眼,"都奔三了,你接受现实吧!"


第三部分: 第32节:触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我笑起来。

  她也笑。又突然落寞地说,"看到莲的时候,忽然觉得心痛。"

  我默默地看她,这样郁郁寡欢的apple,那种惶恐的表情。

  "祁萌,我觉得,你哥哥根本不会喜欢我。我想了解莲,可越想了解,就越恐惧。"她握着我的手轻轻颤抖。"怕我根本不能与她相提并论。"

  原来她的心里也有深深恐惧。世上并无百毒不侵之人。

  我反手握住她,"不要多想,人生总有希望啊。"

  "无望啊,喜欢上一个爱别人的男人。"她苦笑。

  真无望。

  人生好奇怪。

  就像秋天的风吹过去的时候,在风里面打转的叶子。遇到一下下,就会分开。可是那样瞬间的相遇,却会镌刻在你的心里,一辈子。

  怎么忘记。

  无法忘记。

  只有抓住眼前人。

  我的脑海里,突然想起了某些东西。

  "apple,要是真的可以见到莲,你会害怕么?"我问她。

  她瞪着我,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怕,可是,我想见她。"

  我吸一口气,然后说,"我帮你把过去找出来。"只因,某一日,我在读写会见到过,大家尘封的过去。

  Apple先回去,我只身前往读写会。

  和平楼下贴了张告示,依稀辨出写有停电二字,不知被哪个无良人撕去关键的时间。

  我也顾不得细看,匆匆上楼。

  室内堆了些书,都是汽车相关专业。

  窗户大开,书页哗哗作响,翻来覆去。看样子阿修离开不久。我走过去把吹散的几张图纸捡起来,压在字典下。

  这里,再也看不到阿奇的种种痕迹。他真的已经不打算来了。

  我怔仲了一会,收敛心神。办正事比较要紧。

  依稀记得上次大清点,有一箱部分学院自制的毕业纪念册收在某处。

  悉悉梭梭翻了半天,一无所获。

  天色已暗,开了灯,抬头就瞥见在一书架顶上有一个纸箱。就是那个。

  环顾四周,墙角的那个八字梯似乎是我唯一可以依赖的工具。

  搬过来,一层灰。扯了挂在门外的抹布,胡乱擦了下。

  撑开,抖抖豁豁爬上去。在最高处站定,总算适应了摇摇晃晃的梯子。刚伸出手想要去摸那纸箱。就听到门口阿修大叫,"别动!"

  我吓一跳,身形一晃,几乎跌下来。

  他一个箭步冲过来,大手猛地扶住我的腰。吓出我一身冷汗。

  静下心来,才发现自己两手紧张地抓住腰间绷直的阿修的手臂。而他的手心里,似乎也微微渗出汗湿。

  我惊魂未定,抓着他的手臂不敢松开。

  他也慢慢喘着粗气。脸色难看之极。

  "请你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他一副快要吼出来的样子。

  我不禁委屈地要向下蹲。

  他却误以为我要再度跌倒,惊呼一声后,把我整个腰下位置全部紧紧搂住。用力这样大,我几乎喘不过气来。

  "我,我只是,"很困难地咽了口口水,"我只是想找点资料。"

  他的手臂又是一紧,我都以为他要把我整个扯进他怀里。然而,他只是停下,轻轻道,"你难道不知道这个楼梯是坏的?"

  "啊?"我无知地眨着眼。

  "梯角的螺帽锁了。"他没好气地瞪着我。

  他的手还放在我的腰间,环住我一圈。有点庆幸自己没有小肚子,否则……好丢脸……

  "你到底要找什么?"

  "就是那个纸箱里的毕业纪念册。"我很努力地扭着头跟他讲话。

  "你就不会等有人了再拿?"

  "可是,刚刚明明没有人啊。"我感觉很无辜。

  "你……"阿修有点生气,却又露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好了,好了,我扶着你,你快点吧。"

  "哦。"我的脸突然红了,因为他的手臂,强壮有力的手臂。带给我的某种不可言喻的冲击。

  我背着他,暗自羞红的脸,在他的眼皮底下一阵一阵地发烫。

  阿修原来这么高,我站在梯子上,他的脸还能够及到我的背脊。

  虽然没有紧贴着我的衬衫,热度却在有形的空间里肆无忌惮地压迫过来。

  我可以感到自己的背上不停冒汗。衬衫的布料开始粘在皮肤上。糟了糟了,内衣不是都被看到了。我暗叫不好。

  "你到底在磨蹭什么?!"阿修不耐烦地说,"还没找到?"

  "快了快了。"我脸色一正,又继续查找适合的年份。

  "94级,96级,94级,96级,……"我咕哝着一本本翻看。

  啊!!!找到了,94-96级的艺术设计毕业纪念册。

  我兴奋地抽出来。向着身后的阿修嚷嚷,"好了,好了。"

  却看到他对着某处发呆。果然是微微透出形状的内衣。

  他有种被人窥破的大窘,猛地松开手,别过头去,"好了,就快下来。"

  我们的脸,都一样的满脸红晕。

  "哦。"我应着。

  心里为他的温度转瞬间的离去,怅惘不已。

  我居然在眷恋……他的拥抱……

  捧着纪念册慢吞吞地爬下来。才爬了一格,突然,一片漆黑。不是吧,原来停电的就是今天?!!好衰啊!!怎么在这个当口?!

  我尚在哀叹,脚下已毫不防备地踩空。

  "啊啊啊啊啊!!"惨叫出声。

  衰到根了!!

  要是直接摔到地板上倒还算了,万一敲到这八字梯的边边角角,绝对惨不忍睹!小命休矣。

  在失去平衡的一刹那,有股风在耳边呼呼作响。

  出人意料地,我跌进了一个温暖的宽阔的胸膛。急速坠落之间,阿修扑过来,成功接住了我。

  我们因为冲力太大,双双跌坐在地板上。

  八字梯翻倒的声音,刺耳惊心。

  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前,他的手慢慢伸过来,抚在我的发上。

  "没事吧。"黑暗中传来阿修有点惊慌的声音,低沉,却有点失去镇静的声音。

  我一时之间无话可说。只是听到漆黑的空间里,有清晰可闻的心跳。咚、咚、咚……

  怎么会没事呢。

  下落的一瞬间,我的嘴唇似乎触到了什么柔软的物体。


第三部分: 第33节:你真是一个闯祸胚

  温热的,有些潮湿。我敢百分之百地肯定,那绝对是某个人的唇。

  而在场的,除了我,只有阿修。

  我的手,再一次,紧紧地抓住黑暗中那个男孩子的衣襟。

  就这样,静静地。我坐在黑暗当中,完全都不想动弹。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可是我还是维持着那样的姿势。

  仿佛世界末日,都不会有丝毫恐惧。

  "你真是一个闯祸胚!"终于,阿修的声音,打破了寂静。

  我"呀"地松开手,不敢去想象在黑暗中的他,究竟是什么样的表情。

  "我…我要走了。"慌乱地站起来,又急急忙忙地蹲下,在地上胡乱地摸着,不知掉在哪里的纪念册。

  然而,我什么都还没有触到,就先摸到了一只手。

  或者说,是那只手准确地抓住了我。

  即使视线还没有适应这样黑暗的环境,我却似乎能够看到阿修如繁星般明亮的眸子。他的声音以从未有过的深情,温柔道,"多留一会,也没有关系吧。"

  我鬼使神差地说了好。

  阿修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牵着我很慢很慢地走向窗台。

  暗影在交替的脚步中像潮水一般地退去。渐渐地,光从依旧开着的窗户那里扩散到我们能及的视野之中。

  把头抬起来,面对微亮的世界,黑暗中阿修的影子逐渐明朗,呈现在我眼前。

  他的嘴角正噙着满足的微笑。似乎小孩子吃到了期待已久的糖果。

  我低头,又看到他骨节分明的长长手指,包裹着我的整个手掌。我轻轻挣扎,他看我一眼,不作声。却握得更紧。

  这样的黑夜,会让人感到绝望和无助的黑暗,居然让我有无限甜蜜与沉醉。

  银色月光映在阿修的发上。他的头发,柔软的发丝,又呈现出透明的光晕。

  风吹乱我的刘海,只是稍稍迷乱了眼睛,都会让我为错过某一秒的景象懊悔不已。

  "很美不是嘛?"阿修转过头来,对我说。

  他说的也许是这月光。

  "是,是的。"我答着,心里却仍在迷恋着某种透明圣洁的景致。

  "你今天没有扎辫子。"他细细端详我,"很配合月光。"

  "很好看。"他的手指自然而然地移到我的发际,作势轻抚。

  我心神又是一乱,不由自主往后一缩。

  他不好意思地停住,兀自笑出声来。低沉,却能够震动心弦的笑声。

  松开握住我的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硬币。

  "斯特拉斯堡的流浪艺人教我的。"他把手抬高一些,修长手指灵巧活动。

  我惊讶地睁大眼睛,那硬币像有生命似的在阿修的手背各指关节间来回翻滚,泛着光。

  "好奇妙。"我由衷地赞叹。

  "庞修的第一次魔术,给你看。"

  那个小小硬币,犹在滚动。

  我的心里,却又莫名地悸动起来。今天的阿修,不知为何,每句话都讨得我的欢心。

  "好像梦一样。好美。"

  我这样痴痴地望着在月光下随性的阿修,看上去,似坠入尘世的天使。

  他收起硬币,走到惯常的位子,坐下,半隐在光与影的交错之中。"说到梦,祁萌,你对梦怎么看呀?"

  我谨慎地靠在窗边,保持着不让自己心跳过快的安全距离。

  "古话不是一直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么?"他的脸上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有点小小的狡猾。

  "你的意思是说,梦到谁的话,也是因为白天一直想着她?"

  "是……是啊。"我犹豫地答道,隐约嗅到有种步入圈套的味道。

  "你知道么,祁萌,你曾经出现在我的梦中。"他仰着头,嘴角的笑意越来越大。

  我正按着被风吹的乱糟糟的头发,十分狼狈。随口反驳道,"不会是梦到我出丑吧。"

  "你说呢?"他少有的促狭。

  我没好气地哼一声,"果然如此?"害我还白高兴一场。

  阿修肆无忌惮地呵呵笑起来。朝我勾勾手,"你走近一点,我告诉你。"

  我狐疑地走过去,浑然忘记了安全距离的界限,半蹲下来,差不多和阿修平视。"什么啦。"

  实在不敢保有太大期望。

  然而,他凑到我的耳边,轻语。

  "我梦到你吻了我。"

  我当场石化在原地。

  阿修深深地凝视我,"我梦到,我们接吻了。是不是,因为,我太想念你?"

  我忘记害羞,直直地看着阿修。

  那种坦率的目光,毫不躲闪地望进我的心里。

  他的眼睛,像一潭深深的湖水,把我缠住拉向湖心深处。

  我不知道当时在想什么。也许,根本什么都没有想。

  我只是控制不住地伸出手,触到他柔软顺滑的头发。好像握了一把光,在手心里。絮絮地从指缝里倾斜而出。

  然后,我把头凑过去。轻轻地把嘴唇贴到阿修的唇上。

  果然,那是他,一点没错。

  微热的、濡湿的唇,与在黑暗中不期然的碰撞,一模一样。

  那一瞬间,我似乎体会到了什么。

  我至今不明白,那个时候,怎么会如此大胆。但是,我看到庞修惊慌失措的表情,又觉得有种占了上风的快感。

  我把头别向别处,用很低很低像蚊子一样的声音说,"是不是和梦里一样?"

  每当我回忆起在那个场景下,我引诱似的说法,仍然会冒出冷汗。

  眼前的男孩迟迟没有动静。我战战兢兢地正视他。

  他只是把手指长久地停放在自己的嘴唇上。

  糟…糟了,不会是被我吓到了吧?!突然觉得自己好罪恶……

  "喂,喂,庞修,你还好吧?"我有些紧张。

  他的嘴唇动了动,呢喃了什么。

  我又靠近些,才听清他的说话,"和梦中的一样。"

  我没有发现,阿修的眼光已经变得迷离起来。在我反应过来抽身逃离之前,他的手已经紧紧握住我的肩膀。

  脸和脸的距离越缩越短,鼻尖上的细小绒毛都已互相触碰到。

  我闭上眼的瞬间,他的吻就来势汹汹地把我彻底压倒。

  我从不知道,原来,这样,才是真正的吻。


第三部分: 第34节:他在我脖颈间的深深亲吻

  舌与舌的交缠,唇齿之间的互相进犯,像一场火爆又艳丽的战争。叫人情不自禁,全身发烫。

  我的脑袋轰地一下就爆炸了。什么都没办法思考了。我只能紧抓住阿修的衣服,任由他在我的唇间辗转吮吸。

  这种晕晕乎乎的感觉,好像被抛到了浪尖。轻飘飘地,丝毫没有依靠。

  随着越来越深入的吻,我的腰被阿修的强壮双臂紧紧箍住。

  终于有实感了,透过手,他的体温传遍了全身。

  我不由自主地喘息起来。

  然而,每轻喘一次,却引得他更加凶狠地吻我。

  我想,我快要晕倒了。

  这种难以言喻的快感,在他的舌尖的撩拨下一点一点地渗到心里。

  而让我更加无助的是,我意识到,能让我有这种感觉的,只有他。

  只有阿修。

  阿修的一只手移上来扶住我的后颈,不让我再下意识地往后躲。

  我轻叫,"阿修,阿修,住…手…"

  他却根本视若罔闻,慢慢地已在不知不觉间解开了我衬衫的扣子。

  随着他在我脖颈间的深深亲吻,以及喷在我肌肤上的粗重的呼吸,眼前的这个英俊男人,絮絮细述他的感情。

  翻来覆去,只那一句。

  "我喜欢你,我从很早以前,就喜欢你了。"

  我可以肯定,这是冷静自持的阿修,一生中,最最失态的时刻。

  也许是他的感情终于爆发。

  和我一样,再也无法控制。

  不想控制。

  雨点般的亲吻,让我毫无招架之力。

  我终于了解了,情欲的含义。原来,我也根本无法反抗。

  不如,就此沦陷。

  他的手掌慢慢覆上我半裸的肌肤,移到胸前。

  我能感觉,他放在我腰际的手已然在我的背后,轻轻摆弄内衣上的扣子。

  我颤抖了一下,有点害怕又迷茫地看他。他更加怜惜地温柔地吻我。

  这样的月光下,这样的吻。

  我愿意付出我的一切。

  在我深呼吸的时候,胸前的束缚松了。

  也就在那一刹那,灯亮了。

  紧紧相拥的我们面面相觑。

  肌肤和肌肤仍亲密地贴合在一起,然而,已布满红晕。

  慌慌张张地分开。不约而同地大笑起来,还有阿修不无愤恨的痛骂。他的脸上写满不甘心。

  苦笑的时候,却惊觉我的上身已未着寸缕。

  "啊啊啊啊!!"那是我羞愤交加的大叫声。

  "色狼!!"那是我反应过来之后,给阿修的唯一评语。

  我们红着脸,匆匆忙忙地背过身去,各自整理了衣着。

  我捏着衬衫的下摆,愣了半天,仍毫无创意地迸出一句,"阿修是大色狼!明明只有亲你一下下的。"

  在我背后,端坐着的挺拔男生,沉默了一会,道,"抱歉,祁萌,我面对你的时候,根本不可能只有一下下的。"

  我发呆,眼睛不自觉地眯成一条线。

  我的心瞬间融化在蜜糖里。

  "下一次,我就不会停了。"

  那是那个停电之夜我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让我一宿无眠。

十九 雨幕重重

  整整一夜,我都在神魂颠倒之中。

  我和男人接吻了。

  对象是阿修。

  初吻。

  啊,叫人想晕倒。

  Apple回宿舍楼的时候,正巧停电。不小心扭了脚。一瘸一拐的样子。她痛恨地举着狗皮膏药骂骂咧咧,"奶奶个熊,好死不死,老娘进门的瞬间停电!"

  她冲动地要将万恶的门槛卸掉。转眼看到在旁边的我,脸上带着甜蜜的笑。

  她揉眼,以为自己看错。

  的确,甜蜜。

  Apple的女人直觉告诉她,停电那晚,在读写会的我发生了某些不寻常的遭遇。而我,居然严刑拷打也不吐露半句。

  春天到了。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她决定表示谅解。

  毕竟,我立了大功。

  94~96级的艺术设计毕业纪念册,像一个充满未知的龙宫宝箱摆在眼前。

  Apple的注意力全部在那个上面。她踌躇着要不要打开,担心像浦岛太郎那样,一场空。

  我自然成为壮胆的陪衬。女人总是如此八卦。我陪衬的兴趣十足。然后,终于看到了我们小心翼翼探索的过去。

  94~96级的那三届学生,出人意料地联系紧密。

  至少在我们电信学院鲜少有如此交流密切的师兄弟,师姐妹。我想,一切都是源于哥哥创立的美术社。

  从名单上看来,大部分会员的确都来自于艺术设计。换言之,这本纪念册,记录的正是美术社创建的开始。

  整整持续了5年。剪贴了无数照片。

  有大二时候的哥哥,笑得颇腼腆,还剃了似乎马上就要发配充军的光头。身上满是油漆,在粉刷墙壁。

  创始之初,果然处境艰难,会长也要亲历亲为。

  我看了哈哈大笑,记得那时候,我常常取笑家里不用再买灯泡。

  然后,慢慢有点男人的潇洒气质。

  头发越来越长,却不能留太长。发型冲天。

  笑容越来越痞,电力十足。

  他和同学拥抱,参加各种比赛,展览现场玉树临风。

  全程记录,Apple目不转睛。

  终于,一年后,莲出现。

  讶异,真的是个极胖的MM。

  但看得出,个性豪爽坦率,笑容极灿烂。

  跪在地上拿着锤子自制画框,满面灰尘,却还是嘻嘻哈哈,笑得极开心。叫人不由自主被她吸引。

  渐渐地,身形愈发苗条。

  一两年后的照片,已然是脸蛋小小的高挑美女。难得的是,笑容依然天真烂漫,毫不做作。举手投足颇有气势,活力四射。

  我们端详哥哥他们毕业前与师弟师妹合的影。

  大家毫无芥蒂,男男女女拥作一团。脸上清一色用油彩画成各种古怪脸谱。青春扑面而来。

  但我和apple还是看到了暗涌的情愫。

  那是时不时就会把视线偷偷投向莲的哥哥。状似无意,却充满深情。数张照片中都可找到端倪。


第三部分: 第35节:传说中的心有灵犀

  Apple脸色灰白,合上纪念册。沉默半天,笑,"要死,看来我毫无胜算。"捏着下巴细声细气唱小调,"放弃吧放弃吧……"逞强地掩饰失落。

  我轻轻拥抱她。

  过去的记忆好像才是现实。活生生重现在面前。哥哥是不是也在怀念那时候的美好。为自己没有及时的表白懊悔不已?

  那么,读写会的记忆呢?

  在未来,会是幸福的,还是伤感的。我想到阿修,就觉得满腔的温暖。想到阿奇,就有丝丝落寞。

  不对啊,我似乎不应该这样想的。

  未来,其实根本都还没有来。现在,是属于我的。我能做什么?

  我不想让读写会消失。三个人,才是完整。我还有很多很多可以努力的事情。

  第二天,在阶梯教室上完大课,apple搭着我的肩膀一跳一跳地往外走。

  "你这个样子,也不能去兼职了。"

  "是啊,唉~~~"她叹口气,"money飞走了……"

  因为某女的跳跃式前行,很消耗体力,我们远远落后在其他人后面。

  有其他专业的女生跑进来上下一堂课,叽叽喳喳地在议论什么。

  "喂喂,那个是谁,好帅。"

  "是啊,不过又好冷的样子。"

  我突然生出某种预感,心别别直跳。

  在教学楼侧门边的小径,立着一个高瘦男孩子。眉宇冷峻,树的阴影很重,把他的脸打点的更加冷色调。气质独特,令人为之一震。

  Apple一看,自动把手抽离我肩膀,一跳一跳的抓住滞后的另一个女生。"好了好了,我自动消失。"眨眨眼,搭着另一个活拐杖自说自话离去。剩下捏着衣角脸红的不像话的我。

  身边走过去的女生无数,他居然带着冷然的表情始终目不斜视。

  为了避免被无视,我靠近他身边,就想咳嗽两声引起注意。他却出人意料地突然回头过来,看到我了。

  我愣住。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邪门啊。

  "祁萌。"他唤我。两手揣在口袋中,嘻嘻笑着。脸上突然融化了。

  我再度看呆。半天,再含含糊糊地叫,"阿……阿修。"老天,光是叫名字,我已经羞得一塌糊涂。

  他也不计较,走过来就牵我的手。自然,大方,毫不拘谨。

  我已经听到有女生的惊呼和哀怨口气。只好一直低着头,像僵尸似的直挺挺迈步子。

  阿修猛然停住,"你走路是不是常常撞电线杆?"

  "啊?怎么可能啊?"我这才抬头第一次直面他。

  对上他含笑的眸子,再度扭头。

  "怎么啦,看到我讨厌啊?"他状似冷冷地问。

  "不是啦,"我急忙抬头,"只是,只是……"拼命抓头。

  "只是怎么?"

  "只是,很不好意思啦。"我不是一直希望能有这样的帅哥走在我身边,多拉风多有面子。可是,梦想成真,真是很不好意思啦。

  "有什么要紧,"阿修拿食指弹我脑门,"我们是情侣,做这种事情很正常啊。"

  我捂着脑门,像白痴一样看他。

  情侣,我们是情侣耶!!撒花,欢呼,鼓掌……

  我和庞修是情侣?

  啊,不是在做梦吧,不要醒不要醒……

  "你再发呆,我就走了。"明显已经不耐烦。

  我点头如捣蒜,错过阿修眼角的满足眼光。

  他轻轻握着我的手,长长的手指头,穿过我的指间。最亲密的十指交握。我的心,但愿永远这样幸福地飘荡。

  慢慢走着的时候,我鼓起勇气说,"阿修,有句话,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讲呢。"

  "什么?"他的目光仍在前方,语气却很和缓。

  "我想说,"我舔舔干干的嘴唇。"庞修,我也喜欢你。"

  他停下来,狭长的眼睛闪闪发亮。拉着我的手紧紧的,似乎又用了点力。他撩开粘在我额角的头发,笑说,"我知道啊。"

  说着,低下头来。

  我喜欢他的声音,他的手指。还有,他的吻。

  在微风里,令人倾倒。

  我们拉着手走。

  "祁萌,你难道不会好好走路么?"阿修有点无奈地看我。

  我吐吐舌头。开心的时候,我很容易得意忘形。比如会唱郎里格郎,又或者会沿着花坛的边边,一直走一直走。走到山穷水尽。

  "这是情绪的宣泄。"我装得很懂的样子。

  "如果你不介意别人把你看作白痴。"他努努嘴,叫我看看旁边走过去捂着嘴笑的路人。

  我不以为意,"那你呢?"

  "嗯……"他托着下巴,很为难的样子。

  这么勉强?我脸上的期待开始垮掉。

  他伸手拉我的马尾,"喜欢。"笑得很得意的样子。

  喜欢。

  两个字。

  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

  谁说谁听,都如此满足。

  满足,生活中有爱,就如此满足。简直别无他求。

  但是打开读写会的门,瞬间,还是有点失落。

  房子里仍然空荡荡。

  以前的这个时候,我都能看见,阿奇在那个墙角,坐着K书的身影。专注,认真。

  我在茶几那里,闲闲地盘着腿,肆无忌惮地啃苹果。苹果被咬的嘎崩嘎崩响,香味四溢。

  在书架背后闭着眼假寐的阿修,会在清香的味道里,真的进入梦乡。

  一切一去不返。

  "阿奇不再来了?"我问。

  "很久没有见到他了。"

  "是不是从此不来。"

  "不晓得……"庞修认真的看我,"你想念他?"眼神询问,带点质疑。

  我想了想,说,"想,没有阿奇,读写会根本不再完整。"

  这是我的真心话。

  我怀念我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光。不论什么,都勇往直前地去做,去努力。我真正感觉到,生活是有活力的,就是从这里开始。

  这里是我全新的起点。

  所以,我坦荡荡,眼光毫不躲闪。

  阿修和我对视了很久。突然笑了。

  他说,"为什么,你的眼睛从来不会说谎?

  "不论是爱情,还是友情,你的眼睛,就全部泄漏了秘密。"


第三部分: 第36节:小屁孩居然也懂得声诱

  他轻轻吻我的眼睑。

  "阿奇,看到你的眼睛,会知道,你把他当作最好的朋友。"

  我眨着眼睛,睫毛掉到鼻翼。

  他轻轻吹掉,"诚实又残忍的祁萌,会让别人感到伤心,还有,被珍惜。"

  我的鼻子,还有那种轻微的痒痒。我挠一挠,仰起头说,"那你呢,阿修,你想念他吗?"

  他只是微微点头。

  "我们三个是一体的,不是吗?"我忽然觉得松了口气。原来挂念阿奇的不仅仅是我。

  他感到的不安我茫然不知。

  也许,他为了不想失去眼前的事物,惶惶不安地害怕着改变。但是,即使改变的事物千千万万,也一定有永远不变的事物。那就是在这个小小阁楼,一直存在的我们的同盟。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都会在彼此身边。

  这样的关系,冥冥之中,令人觉得,永无止境。

  似乎,可以到永远。

  阿修说,"我们应该找到孔奇,好好地谈一谈。"

  沟通,应该可以解决一切。我很庆幸,我居然和阿修有着共同的想法。目标一致,斗志满满。

  有人说,喜欢的人和谈的来的人,是不一样的。可我希望,我喜欢的是我谈得来的人。

  我踮起脚,亲吻了一下阿修的脸颊。"谢谢你。"我确信,我已经找到了,那个人。

  可是,我去找孔奇的时候,却被告知,他的校园设计稿得了银奖,去新加坡领奖了。只好沮丧地等他回来。兴冲冲的热情有点磨灭。

  但是也有值得高兴的事。比如,周六和阿修去少棒基地。

  我因为爱睡觉,自己过去棒球场。到达的时候,阿修已经在和几个小孩子练习击球。

  我在边上静静地看。在距离阿修很近的地方静静等待。然后看着他,发现你的存在,回头朝你大大的挥手,仿佛彩虹出现在你的眼前。我好喜欢,这种瞬间的感觉。

  旁边,还有正在休息的小朋友。有一个小胖子仰起头来问我,"姐姐,你是修哥哥的女朋友么?"

  我大乐。修哥哥的女朋友,听上去好顺耳。

  我含笑问,"你说呢?"

  "应该是吧,你很漂亮,和修哥哥很般配啊,郎才女貌。"

  灭哈哈哈~~我得意的笑,笑到下巴脱臼。

  "不过,你的声音真是没有修哥哥好听啊!"

  ……下巴刹车不及落到地上。

  "难道姐姐的声音没有他好听?"不甘心地再度发问。

  "差远了!"想也不想,立马作出比较。

  太直接了,现在的小孩子,真是一点不懂得尊老。好歹也要给我点面子吧。

  "那你说说哪里好听啊?"我和小胖子杠上了,想不到我也有这么无耻的一天。

  上演白马非马。

  "声线好,讲话好像低音炮。"

  这样的男人多得是,我极力否认事实。

  "还有,我觉得阿修哥哥要是在女生耳边讲话,一定很容易泡到女生的。"

  ―____―~~~时代果然进步了~小屁孩居然也懂得声诱?!

  很生气地一挥手,"那是那些女生定力不强,要是我……"

  "你怎样?"

  如大提琴般的纯厚,在我的耳边骤然响起的男声,闲闲地调侃着。离我的耳朵近在咫尺。嘴唇似乎都已经触到耳瓣。那种声音经过耳膜,酥酥痒痒地传到心里。好像猫爪子在心上轻挠,叫人坐立不安。脸上生热。

  我收回前言。

  我希望,他永远只在我一人耳边这样温言细语。只诱惑我一个人。

  "怎么不说话。"罪魁祸首还在轻呵热气。

  我一下子清醒过来,紧张地一下子跳开。

  小胖子在旁边,夸张地仰面厥倒。让我一个没忍住,伸出脚丫子,想对小孩使用暴力。

  "好了,乖一点。"横空伸过来阿修的大手,将我一把拉到他怀里,亲昵地把下巴搁在我头上。"祁萌,你怎么在这里也像个孩子?"

  以小胖子为首的一群小屁孩搬着板凳看好戏。

  蔡谦不知道几时冒出来,扯着喉咙叫,"少儿不宜!臭小子,一个个眼睛那么直干吗!"又回头瞪阿修,"去去去,要亲热一边去。"

  我满脸羞愤,想要挣脱他的怀抱,却还是被他制得死死的。头上有阿修不紧不慢的语调,"恭敬不如从命,我们亲热去了。"

  "哇~~~"响起一片狼嚎,有大有小。

  他牵着我的手满足离开。我无脸见人了。

  低着头,失神中……

  阿修伸手过来扭我脸颊,我哇哇叫痛。捂着半边脸,嘟着嘴,"阿修,你最近越来越坏了?"

  "是吗?"他挑眉看我,脸上满是笑意。

  我用力点头。

  霸道,爱戏弄人,还会调侃。天,这跟以前那个面无表情的庞修,简直天壤之别。

  "你不喜欢?"我正振振有辞历数罪状,冷不防他冒出这么一句。

  下一句是什么,语塞。

  "你不喜欢?"他再度发问,跟我面对面,好像要跳贴面舞。

  我不争气地败北,"喜……喜欢。"声音曲线下落中。

  不喜欢,才有问题。

  他满意地把我揉进怀里,"因为你,我才……"

  "嗯?"我抬头看他。

  谁知,他狡猾地眨眨眼,"不说了……"

  在我面前他根本变成痞子......

  "你见过这个么?"庞修指着一个铁丝围起来的小练习场,里面有一个看起来破破的机器。

  "什么啊?"

  "蔡谦从国外搞来的自动发球机。"说着,径直走到里面去。

  "喂,别乱闯啊。"我在外面朝他挥手,旁边明明有"闲人止步"的牌子。

  他回头一笑,"这里是我的地盘。"

  ―___―,一点不错。由他去好了。

  不过那个机器,真的好恐怖。

  第一个球直飞过来,砸在我靠着的铁丝网上,震到小指发麻。

  阿修居然满面春风朝我招手。我极力让自己不要误解成那是他叫我进去一起玩。

  "祁萌,过来。"

  我已经本能地准备好遁逃。抹油的同时被眼明手快的阿修抓住。"打打看喽。"

  天杀的,还用这种我最没有抵抗力的笑容。

  最后时刻,清醒过来。


第三部分: 第37节:不会有危险的游戏

  大叫。

  "我不会打啊!那么快,万一被打到,我岂不是痛死?!"一边用力勾住最靠近入口的柱子。

  他把我往里面拽,"试试看,不会被打到的。"

  "不要,不要!"我死命抱住柱子。

  他叹口气,"这样好啦,你就当在玩一个游戏,不会有危险的游戏。"

  我还是不松手,"被打到会痛!"我比较关心这个。

  "我一定会保护你,不让你被打中。"他看着我,又加了一句,"我发誓。"

  老实说,我真的被镇住。阿修的语气非常诚恳,令我不由自主地决定依靠他。

  不知不觉,松了手。成功被拐进狼窝。

  他很满意地拉着我走到那个圈圈里,从后面环住我,大手包裹住我握住球棒的手。

  "一定要这样嘛?"我不解地问。

  "不然怎么打?难道用脚?"他蔑视地看我。

  我翻翻白眼,看起来阿修根本没有明白我的意思,我指的是他一定要这样子,用这种把我搂在怀里的姿势教我打球么?

  让我不由自主涌起邪恶的想法。

  禽兽教练?!真的好邪恶......

  不过他看起来很快乐,那我不如就暂时牺牲下。

  "准备好了么?"

  "好,好了。"我紧张兮兮地回答,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出球口。

  "放松,腿分开。"阿修的温厚声音在耳边热呼呼地引导着,我神志不清地由着他指挥我的手脚,然后听到"咚"的一声。

  "球来了!注意。"阿修轻轻叫到。

  我只觉眼前一花,就感到阿修的手臂牵引着我用力的挥棒。

  非常棒的击球声,球和球棒接触的一刹那,发出一种叫人惊叹的悦耳响声。

  "本垒打哦。"阿修得意的笑开。

  "啊,真的么真的么?!"我努力睁大眼睛,看着球刷的飞出围栏,欢呼一声,激动的环住阿修的腰。

  "是我帮你的,得给些报酬吧。"

  我看着不怀好意靠过来的阿修,白他一眼。"知道了,不就是索吻么。"

  我自动自觉地奉上双唇,蜻蜓点水一下。

  "就这样?"好像我占了他便宜。

  "是啊,那还怎样。"

  他长臂一捞,"你不觉得应该是这样么?"

  深深地吻下去。天旋地转……

  我仍然不是很明白棒球这个游戏的规则。但游戏总是令人高兴的。特别是和阿修一起玩。而游戏的结果,往往又能得到一点小小奖励。这是人们乐此不疲的原因。

  尤其对于恋人。

  接近六月,天气多变起来。早晨依然阳光明媚,傍晚时分居然乌云密布。坐在归程的车上,大雨倾盆而至。

  "怎么办,我们没有带伞。"我哭丧着脸。

  "把你举起来当雨伞。"阿修居然还一脸正经。

  我忍不住捶他。

  "好了,有我在,就好了。"他敲我的头。

  仍然表示怀疑。

  跳下车,离换车的站头还有一大段距离。

  "喂,怎么办啊?"我斜眼瞪着做过保证的阿修。

  他也不说话,很快脱下外套,罩住我的头,就往雨里跑。我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拉进雨幕。

  "阿修,你,你全都被淋湿了!"

  他也不理会我,只是紧握着我的手,快步跑进下一个站头的雨蓬下。

  "你,你是白痴么?!"我生气地跺脚,又心疼地用袖管擦拭着阿修被雨水打的湿透的脸颊和头发。

  "还好……"话音未落,已经打了一个喷嚏。

  体恤湿答答粘在身上,手指冰冷。

  我简直快哭了。"笨蛋,笨蛋。"

  一边骂着,一边双手握着那只大手,想分享我仅有的温度。

  阿修只是深情地注视我,不发一言。

  雨点却更加大颗地落下。雨雾里有五颜六色的伞行走往来。世界的所有烦躁和焦虑,仿佛都在接受自然的洗涤。

  雨声很大。心情却很宁静。直到有很大的刹车声在街对面响起。

  我们俩不约而同地抬头望去。

  一辆红色莲花跑车,刷的停在路边。

  有一个年轻男子决绝地撑伞下车,用力甩开拉住他的妇人的手。我清楚地看到那女士眼中泪光盈盈。

  男子大踏步地穿过斑马线。格子花纹的长柄伞在雨幕中凌厉地穿行,仿佛都带着熊熊的怒意。

  那男子行将与我们擦肩而过之际,却猛地一个转身。

  大家都是一呆。

  那人竟是阿奇。

  那是我迄今为止所见过最阴沉可怖的阿奇。

  英俊的脸上,挂着寒冰,几乎要将人一起拖入绝望。

  他的视线投掷在我和阿修相握的双手上。眼神变得更加冰冷。握着伞柄的指关节隐隐发白。他抬起头,突然冷笑一声。令人生寒。

  我没有想到,会这样把我和阿修的事情告知他。这与我的计划完全背道而驰。一切似乎变得更糟糕了。真是天意弄人……

二十 问心无愧

  我常常会回忆起,我们读写会的三个人聚在一起的情景。很多都是欢声笑语,闹作一团。

  但不知为什么,午夜梦回,出现在脑海里的,都是这一天。

  大雨滂沱,我们三个人悲哀地相对。

  心中所生出来的不安与惶恐,缘于彼此连系的即将崩溃。想抓住一切,却只能眼睁睁看它发生。

  心揪成一团。

  我和庞修站在站台的雨蓬下。外面是撑着伞的孔奇。

  我们的中间是快速下坠的雨点,串成厚重的水帘。似乎要把心都隔绝开来。

  "看来我惊扰了两位的雅兴。"噙着嘲讽的冷笑,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样刻薄的话语出自阿奇之口。

  连一向不变应万变的阿修都微微变色。但他紧握着我的手,始终没有放开。

  阿奇的视线绝望地移到我们的脸上。我的头发凌乱,阿修则浑身湿透。

  "看起来你们的约会不甚美满啊。"

  "够了。"阿修终于低吼出声,"阿奇,别这样。"

  "哼,别这样?"阿奇的声音不自觉地上扬,可以感觉腾腾上升的怒气。

  他走近两步,和阿修双目平视,雨蓬上的水落到雨伞顶上,发出叫人心惊的响声。


第三部分: 第38节:这种苦痛难捱的决裂

  "庞修,你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嘛?"他的目光前所未有的阴冷。低下头,又凑到我跟前,眼神涣散,"你如愿了,祁萌是你的了。"

  他慢慢伸出手,还没触碰到我的脸颊,我就被阿修拉到一边。

  我的男朋友眼里闪着慎戒的光芒。

  而孔奇的脸上,深深的失落。

  他愣了半天,咬牙切齿道,"很好,庞修,你有种。"漂亮的五官都开始扭曲。

  "阿奇,我们应该好好谈一下。"

  "有什么好谈的,事实摆在眼前,你们俩已经完全把我晾在一边了。"他的怒气水涨船高,好像愤怒的狮子,随时都会扑上来咆哮一般。

  "不是的,阿奇,不是这样子的。"尽管被阿修挡住了身子,我还是忍不住跳出来说。"孔奇,你是我们最重要的朋友。"

  "我们?"他的音线一下子尖锐起来,"好精妙的用词。"他狠狠瞪我,"祁萌,我在你的心里何时变成朋友的,你告诉我。"

  他突然抓住我,我吓一跳,不自禁地颤抖了一下。

  阿修猛地甩开阿奇的手,"你冷静一点,孔奇,你怎么了?!"

  "我怎么了?!我还想问,这个世界怎么了?!"

  今天的阿奇,暴躁,易怒。让人格外害怕。

  阿修把我藏在身后,宽宽的肩膀完全挡住我可能会遭受到的惊吓。我在他背后控制不住地喘气。

  还好,还有阿修,始终镇静,让我稍稍平静。

  "阿奇,等你冷静了再谈,看来今天不是时候。"

  他瞥见不远处有辆正在下客的出租,用手遮住我的头,搂着我的肩,往外就走。

  我刚想把湿透的外套卷好,右胳膊却被阿奇一把拉住。他不说话,只是紧紧地拉着我,眼神似乎快要哭出来。

  我真的呆住了。

  "孔奇,你放手。"那是阿修的声音。

  我手臂上的力量越来越大,似乎都要把我的骨头捏碎。然而我竟然不觉得痛。

  比起心里面的那种世界快要坍塌的灰暗,疼,又算什么。

  难道,人生不可避免,都要经历这种苦痛难捱的决裂?

  僵持了很久。

  阿奇终于缓缓开口。

  "不要抢走祁萌。"

  连冷静的阿修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我的脑子,暂时丧失了处理的能力。

  雨声中传来阿修缓慢却又悲伤的声音。"没有谁抢走她,祁萌是她自己的。"

  我手臂上的大手蓦地松开了,阿修将我带离阿奇的身边。

  我跌跌撞撞地跟着阿修坐进出租车。

  被拉走的一刹那,隔着弥漫在空气里的水汽,我看到,阿奇的脸上有某种液体。

  也许是飞溅到脸上的雨滴。

  也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我透过车窗向外张望,什么都看不清。

  只有那把巨大的格子花纹的伞,静静地伫立在雨里。

  寂寞,孤独。

  悲伤。

  我突然想起某一日,我们在读写会的对白。

  你会为喜欢的女孩哭嘛?

  也许,将来,我会为了某个女生而哭吧。

  说不定,是你呢。

  我把头深深地埋进阿修的怀里。我是如此渺小无力。

  泪水决堤。

  哥哥打开门的时候,着实吃了一惊。站在门外的我们,落汤鸡一般。而我的脸上,竟然挂着泪痕。

  哥哥的眉头紧皱,"这是怎么回事?"眼神却直逼身后的庞修。

  我急忙说,"不管阿修的事,我们只是不巧淋了雨。"

  阿修却直白道,"不好意思,是我没有把祁萌照顾好。"又伸出手来,"我是庞修。"不卑不亢,让我哥面色缓和不少。他也不再多问,只叫我们快些换身干衣。

  片刻之后,我们从水世界回到人间,齐齐出现在客厅里。庞修穿着哥哥的体恤仔裤,坐在我的身边。

  我仍然觉得心绪难平,他把手覆在我的手上。无言的安抚。

  我哥泡了咖啡,递给他的时候,一直细细打量他。庞修道声谢,清俊的脸上却难掩微微愁绪。

  "怎么了,小俩口吵架了?"哥哥戏谑地问,想缓和下沉闷的气氛。

  我急急澄清,"才没有,只是……"

  "只是怎样?"

  "……"我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阿修接过话题,不无感伤道,"只是人生不能两全。"

  哥哥的脸色一下子黯淡。阿修的话,触及了他某一处的感伤。他放下杯子,"有些人注定是朋友,强求不来的。"

  哥哥的眼睛里有失落,但没有了从前的那种悲伤。那个她,已嫁做人妇。只能追忆似水年华。他说,"我觉得你们的朋友,会慢慢想通。"

  聪明如祁连,怎会不知道其中奥妙。这句话,似乎也讲给自己听。

  阿修走的时候,对哥哥说,会尽快把衣服还过来。哥哥说着不打紧,叫他多来坐坐。

  我送阿修到门口,雨势稍小,但仍要打伞。我把他换下的衣服装进袋子,递给他。他只是温柔地看我,目光悠长。

  突然将我拥入怀里。

  我红着脸,慢慢环住他的腰。

  他的气息,萦绕在我的发间。他的声音,有着隐隐担心,"祁萌,我才是那个担心你被别人抢走的人。"

  焦急又不安的口气,那是在闷闷吃着醋的阿修。

  我吃吃地笑,把头拱来拱去。

  他说,"答应我,不要单独去见阿奇。"

  "为什么?"我明知故问。

  "我不许。"他把我搂的更紧,一副好像我要被人拐走的样子。

  我在他怀里用力地点头。

  我喜欢这样,为我感到紧张焦躁的不冷静的阿修。

  好喜欢。

  我们要一起把阿奇找回来。

  这是我的决心。

  晚上吃饭,哥哥状似无意地提起。"今天妹妹头的男朋友来家里了。"我"噗"一口饭喷出来。

  我斜着眼瞪哥哥,他奸笑。

  老爸插嘴,"女儿到底大了,几时把男朋友带回来看看。"

  差点叫我喷第二口。

  我决定反击,"哥哥最近和我同学走的很近哦,人家脚扭了,得到热心接送。"

  "噗~"那是祁连喷了汤,我得意地瞅他。


第三部分: 第39节:快要绝望的母亲

  "是不是apple啊,"我妈脑子转的快,"那女孩我很喜欢。"

  老爸大手一挥,"全部带回来,看看。"

  我们俩自掘坟墓,互相仇视……

  半晌,我妈问,"妹妹头的男朋友,到底怎么样啊。"

  我哥收回跟我的激光绞杀波,含笑道,"是个人物。"

  洗好碗,老爸正在看新闻。播送"华裔女设计师施竞男回国"的时候,老爸很没气质地叫,"不得了,美女啊。"

  我瞥一眼,精干艳丽的女子,如此眼熟。赫然是那日遭阿奇拂袖的含泪女士。隐隐觉得她与阿奇关系非比寻常。

  第二天下课,有先走的同学折回来叫我。"祁萌,外面有人找。"

  走到和平路上,看到那辆熟悉的莲花跑车。

  女子优雅走来,那种磁场竟与阿奇如出一辙。我顿时了然。

  果然,她到我跟前,温和道,"你是祁萌?"

  我点头,目光竟不能自她身上移去。

  "我是孔奇的母亲。"

  那天,孔奇失常的原因,我想我找到了根源。我轻轻道,"阿姨好。"

  心内浮起的却是月光下阿奇淡淡忧伤的脸庞,"我害怕,就像被我母亲抛弃一样,再度被某个人抛弃。"不由自主,攥紧了拳头。

  她苦笑下,"看起来,你了解一切。"

  我没有说话。

  她过来握住我的手,温情地看我,"祁萌,拜托你,帮我。"

  她的眼里,有一种压抑的很深的愿望,似乎放弃生命都在所不惜。竟然让我无法开口说不。

  就这样莫名其妙上了人家的跑车。

  被阿修知道,一定会很凶的吼我。

  可是,我实在没办法拒绝,一个看起来快要绝望的母亲。

  我默默抬眼看她。

  施竞男,游历欧洲各国,最后定居法国,以独特的艺术性和卓越的坚固性设计闻名建筑界。

  她的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霸气,却又兼备着知性与优雅。遗传了十足,给她的儿子。

  血缘,真是冥冥之中不能断绝的奇妙联系。

  "为什么,您当初要离开阿奇。"有些唐突,却实在忍不住问。

  她叹口气。

  正巧遇上堵车,她的纤长玉指轻轻扣击方向盘。

  "我的名字,竞男,和我的人一样,太好强。想着不会输给任何人,任何男人,甚至不想输给自己的丈夫。"她扯出苦涩的笑容。

  "孔奇的父亲,是非常优秀的建筑师,我爱他,但更不想输给他。所以,我决定游历各国,多看多学……"

  "放弃自己的孩子都在所不惜?!"我诧异地问。

  "那个时候,年纪轻,满心都是理想,太自私,太自负。"

  我也不自禁生气起来,口气都莫名有些顶撞。"那为什么,事到如今,你又要回来?"

  她把车停在一栋公寓楼下,回头看我,眼里竟有泪光。"我知道我这样很厚颜无耻。也知道,阿奇根本不会原谅我。可是,我希望,至少在死前,他能原谅我,就算不原谅,我也想看看他。"

  我大吃一惊,"您说什么?"

  "我得了癌症,来日不多了。"她把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硬生生逼回去,起身下车。

  这是小说情节么?

  老实说,我本来都想怂恿阿奇不要与她相认。可以出口恶气。可是,我没有想到,她竟是真的带着以求死而无憾的准备而来。

  这是孔奇的母亲。

  他恨了那么多年,抛弃他,把他的信仰变得一塌糊涂的母亲,就要死了。

  怨恨终于可以消散了。

  真的可以么?

  她的背影还是很冷静,很高贵,似乎遥不可及。

  然而,知道了内情的我,却体会到这个女人,内心唯一的眷恋。我想帮她。

  阿修,如果是你,一定会和我作一样的事。

  孔奇出来应门的时候,先看到的是他的母亲。脸色瞬间变得凶狠起来。他说,"请你回去。"

  几乎不能用"说"这个词,他的嗓门大的惊人。

  我在他妈妈的背后,清楚地看到她颤抖的双肩。

  阿奇作势要关门,我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突然把手整个塞进快要合上的门缝。眼看就要夹住。

  "你找死啊!"怒气冲冲地急刹车,阿奇几乎就要破口大骂。

  抬头却看到我。呆住。

  "祁萌,怎么是你?"

  我讪笑。老实说,我都还没有想好怎么和阿奇碰面,就已经被无奈地推上了风口浪尖。

  "给你母亲一个解释的机会吧。"我几乎是用哀求的语气说话。也颇有成效地看到他有些动摇的眼神。

  心中暗喜。却没有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我忘了自己,也是没有得到谅解的人。

  但孔奇,还清楚地记得。

  所以,在我以为有转机的时候,他早就反应过来。一把将我无情地推开,冷冷对他母亲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你走。"又扭头对我说,"请你,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那是带着伤感和愤恨的表情。

  房门咚地关上。

  我尴尬万分地站在原地。

  这是一次错误的参与。

  我是什么身份,什么立场?居然这样大摇大摆地跑来。吃到闭门羹,理所当然。

  我歉意地回头,"阿姨,看起来,我帮不上什么忙。"胸口堵得慌。

  "没有关系。"很凄凉的笑容。

  "让你也受气了,是我的错。"她过来挽住我肩膀,"祁萌,谢谢你,这件事,到此为止吧。"她仍然保持着优雅的风度,轻轻揽着我走下楼梯。

  没有说一句话。

  却不断像雨滴一样的泪水,打在我的颈上。"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声音颤抖,好像就快虚脱。

  在楼梯的转角处,她终于把头靠在我的肩上,抽泣起来。

  自始自终,我都没有敢抬头。

  随随便便看到长辈的脆弱面,十分失礼。

  她送我到车站。

  "祁萌,你是个好孩子,谢谢你。"

  我面有赧色。我什么忙都没有帮上,相反,似乎起了反作用。

  她踌躇了半天,轻轻说,"我明天就要回去了。我想,请你多多关心阿奇。他是脆弱又敏感的小孩子,从小就是。"


第三部分: 第40节:最动听最温柔的情话

  顿了顿,"我们母子,其实都一样。"

  "阿姨,孔奇知道你生病的事么?"

  果不其然,她摇了摇头。

  "不想对他说,免得让他觉得我是在博取同情。"她笑,"至少,让我死,都保持形象高大一点。

  "其实,伟大什么啊,我根本就不配作母亲。

  "好了,总算能在生前看儿子一面了,满足了。"她强颜欢笑,表情如同游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

  站头的车子开走了一部又一部。我始终没有上。

  有很多感情,很多想法,我自己都不曾理清。我需要坐在那里,一个人静静地想着。

  似乎,有不甘心涌上心头。就这样算了?

  到底还是有那种没有用尽全力的错失感。时机就快要从指缝间溜走了,再不快点,就要来不及了。

  我站起身来,向着阿奇的公寓奔跑起来。

  阿修打来电话的时候,我正好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下。

  "祁萌,你在哪里?"

  我犹豫了下,"我在阿奇的公寓。"我记得我曾跟他保证,不会单独去找阿奇。

  果然,阿修在那边沉默了。

  "对不起,阿修,只是,时间来不及了。"我的气息仍然有点紊乱。"但是,请你相信我。"我鼓起勇气,"因为我喜欢的人,只有你。"

  电话那头,是阿修渐渐加深的呼吸声。他说,"我相信你。"然后,是他略略带着羞涩的声音,"因为,我爱你。"

  这是我听过,最动听最温柔的情话。

  让我握着手机的手指都在发烫,指尖仿佛在燃烧。我的勇气,又盈满了全身。

  "你等我!我也会来。"他这样说着,挂了电话。

  我合上手机,静静看着眼前的公寓。

  天空好红,这是西边么?

  英雄迟暮,落日余晖。

  记忆啊记忆,永远这样折磨我们。谁还会记得,真实的体验到底是什么样的?

  印象最深刻的那些回忆,说不定早就随着时间渐渐改变。

  而我们,心甘情愿地活在痛苦之中,被反复折磨。心怀怨愤,又无力挣扎。这让人觉得既辛酸,又无奈。

  一定,也曾有过快乐的回忆,然而最终,却都被悲伤的记忆所代替。人,真的这样软弱?

  我觉得并非如此。

  接受现实,往往是残酷的。

  不如怀着珍惜的心态,积极地接受。

  未来,是可以改变的。我们应该努力不要让未来的记忆也充满苦痛和遗憾。至少,我现在就在努力地创造美好的过去。

  深吸一口气,我在阿奇的门前用力敲门。

  "孔奇,请你听我说几句话。"

  门内毫无动静。

  我提高了音量,"拜托你,这非常重要!"

  他还是没有反应。

  看来,真的很困难。但我并不打算就此放弃。我更加大声地叫着,"我会一直等到你开门为止。"

  一片寂静。

  我不会走。

  我会等。

  我相信孔奇。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终于,门拉开。

  那是脸色很不好看,几乎快要扁人的阿奇。眉头紧紧打着结。

  他朝我白眼,很凶地说,"进来!"

  我却咧开嘴笑起来。

  那种难得的默契,信任,了解,果然一直都在。

  不会改变。

二十一 仿若童话

  阿奇穿了件白色毛衣,头发乱乱耷拉着,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他把眼镜摘下来,咬着镜架巴巴瞅着我。

  "喂,你到底要不要进来?"他作势要关门。

  "要!"我急忙收敛笑容,乖乖进门。

  我脱了鞋,站在玄关。

  他关了门,回头看我还站在那里。"怎么不进去?"

  我笑笑。"我以为你,再也不愿意见我。"

  他微缓的神色又冷峻起来。径直往房间里面走去。米色长裤的裤管覆盖在光裸的脚背上。

  "你知道的,我没办法拒绝你。"

  背影黯然。

  我默默跟着他进到房里。

  在学校里,隐隐约约有听到过,孔奇从来没有住过宿舍。那时候,有男生说,校长的孙子,毕竟要带点神秘感。还有人说,这样可以随随便便就把美女带回家。总之,各种各样的猜测,都有。

  可是,看到他房间的时候,我真的呆立在了原地。

  普通的一居室。

  光线充足。

  木质地板,低低茶几,书籍四散。

  这个格局,我怎么可能不熟悉。

  和读写会一模一样。

  我捂紧胸口慢慢走到靠窗的书架那里。

  果然,那里隔出了很大一块空间。

  地板上有一条毛毯。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原来,不是只有我和阿修,想念他。

  在某些夜晚,他是不是也在这里,静静地躺着,透过窗,看着一样的风景。

  轻轻地叹气,想念,又不敢想念。

  我靠着书架,手指轻滑过带着漂亮纹理的木板。阿奇默不做声地站在我身后。

  我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也不想让他看到我的表情。我只是说,"阿奇,你回来吧。回到读写会来吧。"

  他站在离我几步远的地方,很长时间没有说话。最后,他才喃喃道,"怎么能回去,回不去了。"

  我不再是逃避真心的人。

  而你,也不再是喜欢我的那个人。

  当我把眼光投向你的时候。

  你已经看向了别处。

  我的眼泪慢慢滑出来。泪水顺着鼻翼流到嘴角,伸出舌头来舔一舔。有一点点咸。酸楚却到心里。

  我用力地抓住那个木框,"阿奇,我们很想你,真的很想你。"

  我怀念很多东西。那种带着苹果清香的空气,和开怀的笑声。不能回来了么。

  失去是这样无力。

  有一只手轻轻覆盖在我的眼睛上。阿奇清亮的声音,带着丝丝忧郁。"你在哭么?"

  我没有回答,然而睫毛上的泪珠弄湿了他的手心。

  在我眨眼的瞬间,他把我揉进了怀里。

  我低低地惊呼。和他一起猛地坐到地板上。他自身后紧紧地拥抱我。好像,下一秒我就会消失。


第三部分: 第41节:阿奇的呼吸和温度

  我刚想开口。他说,"不要动,就这样,求你。"

  让我最后一次,这样的拥抱你。

  我会让自己努力地做到,像朋友那样的拥抱你。

  他长长的手臂环住我。

  这是阿奇的呼吸和温度,环绕在我的周围。

  我决定不再挣扎。

  我的心里很平静。没有小鹿乱撞,没有惊惶不安。

  我只是觉得,很温暖。好像手足一样的感情。

  "即使这样,你也不会动心,是不是?"他把脸埋在我厚厚的发间。

  我点头。

  "当初要是,我说我喜欢的是你,在你还喜欢我的时候,我们会在一起么?"

  我很认真地想了一会,摇头说,"我不知道。"

  我还记得,那个时候,看到阿奇,心里的欢喜与雀跃。

  那种感情,真的很纯。

  如果在那个时候,我们两情相悦,一定会很美妙。但是,我们是不是,最后仍会在一起。我真的不确定。

  过去的已经过去。没有人知道未来会怎样。

  有人告诉我,人生其实是通向同一个终点的很多不同道路。过程不一样,结果却是相同的。我想,即使我做了不一样的选择,我最后,还是会爱上庞修的。

  "庞修,是我的终点。"那是我有生以来最确定的一件事情。

  那个在我难过失望的时候,陪在我的身边的人。

  那些声音,那些拥抱,那些无言的安慰。全都来自于他。他是我的力量。我在他那里得到了勇气。

  你明白么,阿奇。

  爱情,竟然会包含了那样多的不同内容。幸福的洋流居然可以这样具有渗透力地在生活的各个角落包围我。这是我以前从未想到过的。

  很久很久,都没有声音。

  如果不是他的手臂,还挂在我的肩膀上,我都有种他已经消失不见的错觉。时间好像静止了。阿奇的呼吸仿佛也静止了。

  片刻后,他说,我明白了。

  "我输了,你是阿修的。你的快乐,不再是为了我。可是,我却仍然希望你快乐。我放弃了。"他慢慢松开了手。

  他的手,不知为何,微微颤抖。有种让我想哭的感觉。

  他说,"我会回来的。回来读写会。"

  我惊讶地看他。

  "因为,除了你和阿修,我没有其他真心以待的朋友。"

  我是这样的寂寞。

  我在等待可以回来的时刻。

  即使,已经失去拥抱你的机会。

  他那带有一点悲伤,却非常温柔的声音。

  "即使这样,我还是喜欢你的。"

  你也是,我,不管走什么岔路,都会到达的终点。

  在我开始新的起点之前。

  我控制不住地抽泣起来。

  我知道,我是残忍的。我让阿奇独自背负最大的心痛。他的回归,以他埋葬自己的感情为代价。

  我的泪水,汹涌不绝。一滴一滴落在地板上。

  他的手指轻轻拭去我的泪珠,"在这个广大的世界中,有多少人会需要你。不必太多,一个就够了。请你,需要我吧。"

  不论,何时何地,我都在你身边。守护你。

  你有没有听过那首歌?

  Hold me like a friend

  Kiss me like a friend

  Say we'll never end

  Searching for the color of the rainbow

  Melody never say good-bye

  I'll believe you

  女声那样轻轻地唱。

  有些感情始终不能发芽。

  夏天就来了。

  世界是这样缓慢又迅即的转动。

  我们在没有意识到自己是什么样子的时候,就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算晚么?

  应该不算吧。

  至少我们学会了珍惜。

  我和阿奇,静静地把头靠着一起。背脊抵着书架。读写会的那种气流,好像又一点点在心里膨胀起来。

  我们可以听到彼此安稳的呼吸。曾经冷却的心又再度跳动起来。

  阿奇闭着眼。

  我可以看到他长长的睫毛,有时候会突然微微地颤动。

  我推推他,"你睡着了?"

  "没有。"他张开眼,"只是在想很多事情。"

  "什么啊?"

  他眯起眼,"比如某个痴呆的女生,入社的第一天就穿了破洞的袜子。"

  我一下子跳起来,"我也记得,某个蠢货一直挂着虚假恶心的笑容。"

  "那是魅力,好不好。"他委屈地看我一眼。

  "还有,专门噌我苹果吃,连噌带抢!"我继续指控。

  "那是因为你啃的时候,声音总是很大。我心痒痒。"

  "那你不会自己去买。"

  "我懒。"他笑嘻嘻地看我。

  我完全败下阵来。"总之,你就是个无赖。"

  我一指,定案。

  "难道你是淑女?"他故作天真反问,让我胸口一噎。

  "你你你,色情狂,奶常在,◎#!◎#!"

  跳脚反击。

  互相瞪了好一会。

  爆笑起来。

  "好久没有这样子斗嘴了,怪不得最近浑身乏力。"阿奇揉着肩膀哈哈哈地笑着。

  "是啊,看你神经兮兮,就知道一定是运动太少了。"我附和。

  "所以呢,以后要常常耍嘴皮子。是不是?"

  大笑。

  "想不想,知道庞修以前的样子?"阿奇突然对我眨眨眼。

  我几乎抓着他的手,求他快些讲。

  "哇,你这样子太打击我了吧,明显区别对待啊。"阿奇哇哇大叫,被我踹了两脚,扁扁嘴,"我还真是没事找打。"

  "你到底说不说。"

  "说,说。"他又嬉皮笑脸凑过来,"有没有奖励,比如kiss啦什么的。"

  小子,真的活的不耐烦了。我一脚踹上去。

  惨叫。

  "看起来,你真的很喜欢阿修啊。"他摸着被我踹到的地方,一脸苦笑。不知道究竟是哪里在痛。

  "我也喜欢阿修,非常喜欢。"他撑着头,"所以,真是没办法讨厌他。那个冷静又温柔的家伙。"

  这是我加入读写会之前的故事。其实,没什么大起伏。

  孔奇过惯了作优等生的日子,突然想休息。向校长爷爷申请了读写会。然后,汽车学院的第一名庞修要求加入。


第三部分: 第42节:灰姑娘的水晶鞋

  就是这样。

  普通的不能再普通,虽然有一点利用特权的嫌疑。

  仍是一个静悄悄的,无声无息的读写会。但还是有点不一样的。孔奇,发现庞修是一个有很多故事的人。

  他还记得,当初相遇的时候。庞修刚从德国回来。神情冷峻。看人有种置身事外的超脱。

  冬天。

  他把自己裹的严严实实,留着乱蓬蓬的头发,不发一言。然而,孔奇决定让他加入。本来,打算一人独享的空间,却愿意和人分享,是有原因的。

  庞修有一种奇怪的气质。让人说不出来,又觉得格外妥帖舒服的气质。好像只要呆在一起,就会慢慢平静下来。

  这种感觉,让孔奇第一次见面,就决定了自己的伙伴。

  庞修从来不说,他自己的事情。也从不过问孔奇的事情。然而,他的存在,有一种奇妙的安抚作用。

  他是一个能让任何人,坐在他的身边,心情就会平静的神奇的人。仿佛生活的镇静剂。

  渐渐地,庞修妹妹去世的故事传到了阿奇的耳朵里。孔奇发现,带给别人平静的人,内心并不一定平静。就如同他自己,笑得很多,却不一定快乐。

  庞修的内心,承受着比他外表所掩饰的还要多得多的伤悲。他比任何人都敏感。比任何人都痛苦。但却从不把痛苦传达给别人。那是庞修的作为。近乎于自虐。

  他常常在读写会的地板上,席地而睡。其实很多时候,并不是真正睡着了。

  他藏在书架后面,一个人看窗外的风景。没有人,知道那个时候,他到底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的世界,是关闭的。不知道,谁可以进得去。

  庞修和孔奇,原来是同一种人。把自己收在一个不需要别人窥探的地方。孤独地数着伤口。

  然后,我来了。

  是不是碰巧拿了钥匙?好像无意间开了某扇门。

  我问阿奇,"为什么,会选择我,作你们的第三个伙伴。"他挠挠头,"我只是觉得,你写的理由很有趣。"

  对社团的要求:希望夏天有冷气,冬天有暖气。

  我记得我是那样写的。

  那个时候,我懒得不能再懒。百无聊赖。

  "那么阿修呢?"我怯怯地问。

  "嗯,似乎很反常,"阿奇摸着下巴,思忖着,"他意外地没有反对。"

  "祁萌,如果庞修在你入会之前就见过你,对你有印象,作何想?"

  我说,"怎么可能。"

  他笑,"我只是有这种感觉。"

  他比我早发现你。

  发现你拿着钥匙。

  他喜欢你的程度,远远超过我们和他自己的想象。

  阿奇的猜想,无端端让我的心,砰砰乱跳。我从来不曾奢望,像阿修那样的人会喜欢我。更毋庸说,在我喜欢他之前,他先喜欢上我。

  这是童话故事么?

  那么我希望,是那种,灰姑娘的水晶鞋,被王子拣到,还能够一直快乐下去的好故事。

二十二 宽恕不易

  我一直很好奇,遇到我之前的阿修,究竟是什么样子。

  蔡谦说过,阿修只是不爱说话。

  情人节的时候,他们叫他,沉默的隐者。

  我初见他时,他总是冷冰冰地,和我保持着距离,冒出令人无地自容的犀利话语。

  可是,机缘巧合。我看到了他的笑容,他的忧伤,他的温柔。

  庞修,好像一个浩瀚的宇宙,我不知道下一秒,会看到他的什么面貌。叫人心驰神往。

  这样的人,竟然会喜欢我。

  我是不是也可以认为自己,有那么一点点的优点。不是那样子的一无是处?

  阿奇说,"你在自卑么?"

  "是啊。"我抓头。

  和阿修越深的交往,我就越想改变自己。但愿自己变得更好。不想让他失望。

  内心不是不惶恐的。生怕有朝一日,突然追不上他的脚步了。

  "你作你就好啦,我想阿修喜欢的应该也是像祁萌的祁萌才对啊。"

  "说得也是。"我傻呵呵地笑。

  手机响。接起来,是阿修。

  "我就要到了,你在哪里?"

  我的笑容瞬间绽放,刚想答话,手机就被阿奇一把抢过去。

  "庞修,你再不来,祁萌就被我吃了。"

  喀嚓,掐断。

  我汗如雨下。

  "你你你!!!"手指头发抖。

  始作俑者吐吐舌头,"怎么也得报复下他吧。"

  男人的忌妒心……真是恐怖。

  "谁叫你摆出那种陶醉的表情哦。我看得很不爽。"阿奇过来拧我的脸。

  PK大战拉开序幕。

  我回旋反踢,"我被你害死了!"

  只因某个男人的独占欲,更恐怖……简直瀑布汗。

  果然,数分钟后。孔奇家的房门,震天响。

  "孔奇,你给我开门!"

  幸亏装得是木门不是防盗门,否则门板早就被一脚踹开了。如果不是那超完美的男低音,我会以为哥斯拉于此地复活。更叫人绝望的是,这家的主人已经笑趴在地。

  "那个……那个暴君是庞修?!"边笑边打滚,"老天,我要,我要录音!"还爬着找到处找DV。

  我看我先把这厮敲昏,以免天下大乱比较好。

  冷汗淋淋去开门。闯祸大王乐颠颠跟在后面。

  "孔奇,你再不开门,我就,……"

  我哐的拉开门,直直看着他,"你就怎样?!"

  老天,丢脸死了。

  他看见我一呆。脸上抓狂的表情还没来得及退去。先把我抓到身边,紧紧把我抱住,气势汹汹瞪着我身后的阿奇。

  我面红耳赤,埋了脸在他怀中。

  阿奇笑得已经抽风中……

  庞修猛地意识到自己被人耍,英俊的脸上也一下子飞起红晕。

  某人还举着手中的DV,奸笑不语。"祁萌是没吃到,无意中窥到冰山变火山,赚到了,赚到了!"

  我看他马上想翻成碟片流芳百世。

  我悄悄仰起头,看到阿修的耳朵都在红。老实说,真的百年难遇,庞修难为情。忍不住也偷笑。我不厚道啊不厚道。

  果然很凶地被他瞪,非礼勿视,被逼再度作鸵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