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4-23

小白龟的猫: 饕餮盛宴 31 - 36

  第 31 章

  樱花是日本的国花,象征着纯洁,热情,浪漫以及忠诚。仅仅只是象征而已。
  花开即花落,花落才叶现,樱花象征的更多是一种末日情怀。在死亡的刹那绽放美丽,然后凋零,遍地,被轻贱的踩踏。
  倘若林妹妹泉下有知,恐怕每年为樱花就得掉一缸子眼泪去。
  然而樱花的命运就在于让人欣赏她临死前的美丽,变态的美感,十分符合日本的本质。
  楚人美说要她陪自己去看樱花,茶末以为他这是要带她出国,去日本看樱花。心里是即害怕又期待,踌躇犹豫。
  结果下了飞机一看,还在国内。
  心安又失落。
  没错,还在国内,国内也有许多樱花。国内的樱花分成两批,一批是抗日战争时期日本侵略军带来的,作为胜利的象征种植在中国领土上。
  花开绚烂,花开美丽,但鲜花是用鲜血浇灌,血腥扑鼻。
  这一批樱花在战争中被炸被掘被砍被烧,死了大部分。
  后来新中国建立了,文革结束了,改革开放开始了,中日友好时期,作为友谊的象征又引进了一批樱花栽种在祖国各地。
  樱花并不是一种娇贵的树木,引进过来的品种也多是些适应性强易成活的树种。所以二十多年以后,这一批樱花成为了国内赏樱的主力军。
  楚人美带茶末来到的是自己的祖籍,一个江南小镇。
  飞机停在隔壁的大城市机场里,一行人坐着车开了三个多小时绕到了这个宁静的小镇。
  华人有祭祖情节,能够回到内地的华人但凡找得到祖坟的一定要祭祖。
  中华文明最根本的东西,就是对祖宗的祭奠和缅怀。祖宗的荣耀,祖宗的苦难,祖宗的智慧,都是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
  楚人美就是来扫墓祭祖的,但不是他老楚家的祖,而是他母亲家俞氏先人。
  作为嫁出去的女儿生的孩子,他楚人美对俞氏一门来说其实是个外人。但穷在闹市无人识,富在深山有人问,如今都是现实主义,谁会拒绝一个找上门来的富亲戚?
  所以楚人美的到来受到了小镇里俞氏一门的热情欢迎,族长亲自带着人到镇口的大路旁迎接。前几天就招呼人将祠堂里一栋小楼打扫干净专门给楚人美居住,要待为上宾。
  楚人美当然也没有含糊,不光出资修缮祠堂和祖坟,还给镇上的学校,敬老院都捐了款。
  怕贵客路上奔波可能疲倦,所以下午也没有安排什么活动,就是让他休息一下。
  祠堂里的小楼上上个世纪初建造的,和祠堂里大部分的建筑物都不大一样,这楼是西洋风格的。这得益于俞氏先人的进步和财富,老俞家早先在小镇里就是个中翘楚,开当铺开米行开丝绸行卖南北货,所以才造得起这么气派的祠堂。后来俞氏一门的几个小木匠出身的后生坐着船去上海闯荡,这批小木匠在上海琴行里工作,手艺非凡,颇得英国佬的赞赏。
  正如合格的士兵必须想当将军一样,一个合格的小伙计最大的理想必然是能自己当老板。小木匠不甘心做一辈子打工的,立志要当一个老板。手艺好,脑子活,从最基本的小零件开始做起,这一批小木匠就做出了上海琴行的一个招牌。
  和这些西洋货外国佬相处多了,有了钱的小木匠在大上海的花花世界里开了眼界,就寻思着要送自己的儿女们出去见大世面。
  中国的家长是保守的但也是开放的,是理智的也是顽固的。手头但凡有点钱都会考虑给孩子一个更好的教育,即便是路边的农夫也知道,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于是去欧洲的去欧洲,去东洋的去东洋。
  俞氏一门的海外关系大致是在那一段时期奠定了基础。
  等留洋回来的这批归来,带着新思想的年轻人们自然也不忘开创属于他们的事业。有了钱的中国人最喜欢妆点祖宗,培养后代。所以祠堂就成为了彰显成就的另一个制高点,这栋西洋小楼就是这一批年轻人的杰作。
  这样的西洋小楼在小镇里本来有五六栋,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时候被炮弹炸毁了两栋,文革的时候又弄倒了两栋,所剩下的也就只有祠堂里这一栋和镇西一个教堂。
  祠堂里这栋是俞氏一族保护下来的,教堂那会子被改造成工人运动中心,所以也得以保存。虽然是保存下来了,但也破破烂烂跟鬼屋似的,不能住人。
  后来改革开放了,俞氏一门又开始到处捣腾做生意,有了点钱的老俞家就修缮了祠堂,这小楼这才算活过来了。
  到九十年代的时候,老俞家在抗战解放战争乃至文革时期逃亡海外的后人们眼看着国内政策确实开放了,这都一一的归来省亲。
  祠堂就这样再次繁荣了起来。
  楚人美的母亲俞小凡一家是在抗战的时候离开的,外公俞正南就是当年的留洋派。俞正南去了东洋,取了个日本老婆回来,也带回了樱花,就种在老俞家的山里。
  俞小凡从小就听自己这个日本妈妈讲樱花如何如何,日本如何如何。
  后来抗战了,俞正南一开始也是蛮有爱国热情的,捐钱捐物支持抗战。但这个理想主义者没料到抗战会如此艰苦,代价如此惨重。眼看着国家在炮火中哀鸣,他理想中的美好家园被毁灭了。后来日军占领了大部分地区,俞正南觉得形势不好就贱卖了家产,带着老婆孩子远渡重洋逃难去了。
  老俞家在唐人街也算混的不错,毕竟俞正南的有着卓越的经商血统。但漂泊在外的浮萍总是想念故土的繁荣。所欲对于俞小凡来说,她从小是听着父亲讲述老家的荣耀,母亲讲述故国的美丽,双重映像下长大的。
  最终,这位在幼年中离开故土,对故土印象已经模糊了的女人把这些都传给了唯一的儿子楚人美。
  在寂寞的闺房里,失去了男人宠爱的女人向孩子讲述那些曾经的荣耀。
  外公家的家产许多许多,当年镇子里一整条街都是老俞家的产业,南北货,绸缎锦绣,米行,当铺,应有竟有。老俞家的祠堂那么大,四进的大屋。因为祖上有人考了功名,所以老俞家的牌坊门楼可以雕刻神兽,这是祖宗的荣耀。
  还有那美丽的樱花,风华正茂的少年远渡重洋在樱花树下遇见了羞涩的异国少女,两个相爱的人结合了。再后来,国仇家恨少女变成了少妇,这个柔弱但坚强的女人最终抛弃了自己的祖国站在了男人身边,跟着他一起抗战。后来的后来,一家人就远渡重洋来到了这里。
  每每说到这里的时候,俞小凡就要叹息。
  遥想起当年,她是老俞家的大小姐。据说当年光是伺候他们一家就是二十多个丫头十多个长工。她这个大小姐一人有一个小院,梳头的穿衣的扫地的烧饭的,里外丫头就有四个,还有一个奶妈和老妈子。伺候大哥的更多一个长工。
  在大多数中国人还只顾温饱的时候,她和她的哥哥就已经喝牛奶吃蛋糕。父亲俞正南还会带他们坐车去大城市里吃西餐,咖啡的香味,布丁的柔软,都深深印刻在记忆之中。
  那是何等富贵的生活呀。
  现如今可不必上。
  年幼的孩子匍匐在母亲的膝头,听她讲述这些过去的美好,心里总是向往的。
  母亲是楚人美心底最柔软的一部分。
  至于父亲那部分,除了金钱权利罪恶暴力,就再无其他。
  老楚家和老俞家不同,老楚家是剥皮赤户,穷到只剩一条裤子的臭劳工。当年淘金热,蹲在臭烘烘的船舱底下过来的一条野狗。
  野狗靠着吃人一路长成了藏獒,雄霸一方。有了钱的老楚家自然会想要妆点门面,所以老楚家第二代传人就盯上了老俞家这位柔弱的大小姐。
  楚丙坤在看到俞小凡的时候是很动心的,这个女人和他以往遇到的完全不同。她就如同是玻璃罩子里摆着的水晶花,晶莹剔透,圣洁高贵,不可触碰。她又是那么柔弱,随时需要保护。
  男人总会想要占有这样的美丽,满足他们破坏欲和保护欲。
  老俞家对这样的婚事自然是憎恶不满的,但强龙压不过地头蛇,为了一家人的安全,俞小凡还是自愿献祭了。
  说起来,楚丙坤对她是不错的,为了娶她过门还休掉了原配,扶她做太太。但这样自以为是的举动反而令俞小凡对这个屠夫更加憎恶。一个能随意休掉原配讨好新欢的男人,怎么会有真情?所以,婚后她对他一直冷若冰霜。即便是夫妻生活也是直挺挺跟条死咸鱼似的。
  美丽的水晶花注定是水晶花,没有心,冰冷。楚丙坤即便再有热情,也被这水晶给生生冻成了冰块。楚人美出生以后,他就冷落了俞小凡,将这朵水晶花丢弃在大屋里转而投向了那个依然痴心不改的原配。
  但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这一男人劣根性还是体现在了他的身上,虽然一辈子俞小凡都没给他好脸色,但他就是忘不了她,方不下她。
  所以爱屋及乌,他对楚人美可以说是非常不错的。
  只可惜,楚人美身上老楚家的基因斗不过老俞家的基因。对于老楚家的粗鄙和暴力,他深感憎恶。
  在他的心目中,老俞家那种优雅的生活才是最理想的状态。这就是他要漂白的基础动力,他要做一个正当商人,过真正的高尚生活。他的子孙后代必须是清白的出身,过着正常的生活,远离那些罪恶和血腥。
  但他的基因里毕竟还有老楚家的成分,于是就呈现一种双重矛盾性。表面上他就像一个受过高等教育举止优雅面容清秀的贵公子,但惹毛了就会变成一头到处咬人的疯狗。
  对于茶末来说,这种矛盾则表现在他下了床是个伪君子,上了床是只真野兽。
  在小楼里茶末睡了一下午,她不知道楚人美有没有好好休息,反正醒来的时候床上依然只有她自己。
  晚上的接风宴是在祠堂里办的,显然族长是希望能给楚人美一个最地道的家里人迎接。
  楚人美对这个却不是很了解,但随乡入俗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祠堂里张灯结彩摆了十几桌,请了十里八乡的俞氏后人们一起来吃饭。主桌设在正堂,抬头就能看到长条桌上面,横梁下顶着的一块匾。
  书香传世。
  这是老俞家那位考取了功名的先人留下的笔墨,也表达了整个家族最核心的根本,那就是要子孙后代都读书。
  茶末看着这块匾颇有感觉,因为茶家祠堂里也有类似的匾,内容差不多,就是给子孙后代的一种遗训。
  楚人美已经算是外人,她就是外人中的外人,但这里的人都把她当成了楚人美的女朋友。没办法,谁让这一行就她一个女的……也给她安排在了主桌,算是沾了大光。
  亲不亲,家乡水,纯不纯,家乡音。
  席上摆的都是用家乡水家乡米酿的酒,族长先举了一杯敬客。
  楚人美倒也干脆,端起杯就一口干。他听说内地无论是谈生意交朋友,喝酒一定要痛快。喝酒不干脆,到处碰破头。
  但喝完他就坐下了,他不知道作为客人应该回敬。而且族长是长辈,他是晚辈,只因他是远客,所以族长才先敬酒。按道理,其实得他先敬才对。
  在家族里,是不论钱多钱少权大权小,得论辈。
  茶末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于是忍不住扯他衣袖,低语。
  “楚先生,你应该马上回敬族长。”
  “什么?”楚人美不解。
  “他是长辈,是你叔公啊。你是小辈,应该敬酒。”茶末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
  个香蕉人就是不懂事,看看,在外面待久了连这种基本的礼貌都不知道,真是的。
  楚人美这才恍然大悟。
  茶末拿起酒壶给他倒满,然后用胳膊肘捅一下。他立刻站起身举起杯。
  “我敬你,俞老先生。”
  族长愣住,这一杯酒不知道该怎么接。
  茶末捧着酒壶差点仰头倒地。
  这家伙懂不懂规矩啊,俞老先生是什么意思?楚先生,俞先生,你们还是不是亲戚哦。
  她急忙又扯他衣袖,楚人美侧头不悦瞪一眼。
  “叔公,叫叔公啊。用您,双手托杯。长辈。”茶末挤眉弄眼。
  楚人美皱着眉,愣一下,叫了一声。
  “叔公。”
  “欸,大侄子。”听他一声叫,族长总算松了口气。
  “叔公,喝酒。”楚人美也总算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杯子双手托着敬酒。
  两人碰了杯喝了酒,这亲戚算是当着大家的面认下了。
  然后就是由族长带着去到处认亲,碰到太公太婆,叔公姨母什么的,老人家都拿出红包递给他。
  他茫然,不知道怎么回事。
  茶末一脸惨不忍睹的表情帮他收下,然后低声告诉他。
  “这是给你的见面礼金,一定要收的。”
  这长辈一关过了,还有小辈。楚人美压根不知道会有见面礼一说,所以一个红包也没准备。
  他真该庆幸带了茶末这个打杂小狗头,在接长辈红包的时候,这狗头就忙着在自己包里替他封小辈红包。她这乾坤包里有一匝一万的,还有几个饭店里给婚宴客人准备的红包,上面都打着Z市文泰酒店的标,凑合用吧。远远望去,幸好来的小孩子不多,应该顶用。
  于是遇到小孩子喊叔叔的时候,茶末就立刻掏出一个红包塞楚人美手里。楚人美这时候已经明白了流程,应一声,把红包给小孩子。
  也有不明白的孩子父母逗着孩子喊她姨,搞得茶末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尴尬的恨不得钻地洞。
  但不管尴尬也罢忙乱也罢,总算场面给糊过去了,宾主皆欢。
  小镇比不得大城市,八点多的时候好多长辈就都回去了,族长一直陪到宴席散,也就九点刚过。
  九点在大城市仅仅只是拉开了夜生活的序幕而已,但对小镇来说大部分的人家却已经都洗洗上床,准备睡觉了。各家各户都关闭了门户,街道上除了几个晚归的行人,就只剩下站岗的路灯。
  茶末回到小楼二层房间里,坐在床上把包里的东西都倒出来,整理了一下。
  楚人美的长辈见面礼有不少,近二十个红包。
  楚人美送完族长以后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床上摆着的这一堆红包。
  脱了西服扔在一旁,他跳上床躺下,闭上眼养神。
  “给,你的见面礼金。”茶末把红包推过去。
  楚人美侧头看了一眼。
  “你拿着吧,刚才多亏你帮忙,这些算补偿。要是不够,你就说。”
  茶末蹭一下翻身跪坐,连连摆手。
  “不行,这我可不能要。”
  “怎么?难道里面的钱是假的?还是说,你觉得不够?不够我补给你就是。”楚人美挑了挑眉,哼笑一声,挺身侧转,看着她。
  “不对不对,不是这个问题。钱你当然要还给我,那可是我的幸苦钱。可你不能用这些补给我,我不能收这些钱。”
  “钱就是钱,有什么不同吗?”楚人美不理解。
  他当然不理解,他认为钱就是钱,难道包着红包和不包着的会不一样?
  他是不明白这里面的道道。
  茶末扶额,叹口气。不能和香蕉人置气,人家这是不懂,好好说就行了。
  “楚先生,这是你的长辈见面礼。这些钱是有特殊意义的,你必须自己拿着。我和你无亲无眷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是不能拿这些钱的。能拿这些钱的,只有你的父母,你的老婆,你的孩子。明白不?”
  “你的意思是,你不是我的老婆,所以你不能拿。”
  “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那既然如此,你不是我的老婆刚才为什么要帮我出小孩子的红包?按道理你也不能那样做。”
  茶末倒吸一口凉气,这是一码事吗?感情是好心当成驴肝肺啊,香蕉人真是讲不通。
  “楚先生,刚才是很重要的家族场面,难道我能眼见你丢脸出丑?我那是好心帮你忙好不好。”
  “可你不是我什么人呀,为什么帮我?”
  “楚先生,你在国外没学过,老师教我们要学习雷锋。”
  “雷锋是什么?”
  茶末想撞墙,鸡同鸭讲太痛苦了。
  “总之,楚先生,我不能收这些红包。如果你一定要给我红包里的钱,可以,你自己抽出来给我。只要这些钱还在红包里,我就不能收。没这个道理呀。至于我帮你出小孩子的红包,那是借钱给你撑一下场面而已,这是两码子事。”她耐心解释。
  楚人美点点头。
  “好,我明白了。但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茶末朝天翻一个白眼。
  “因为我心眼好,因为我人傻钱多,好喜欢狗拿耗子多管闲事,行了吧。”她一摊手。
  楚人美看着她,然后咧嘴笑起来,像一个小男孩子似的。
  笑完了,他起身跳下床,伸手一指床上的红包。
  “这些都收起来,放好,我们完事后结账。”
  “啊?”茶末愣住。
  楚人美解开领带丢在床上,开始脱衣。
  “喂喂,你要干嘛?”茶末手忙焦炉哦飞速下床,远远避开。
  楚人美含笑瞥她一眼。
  “洗澡。”
  “哦,哦哦。”茶末松口气。
  “洗完澡以后,我们再好好谈。别忘了,你收了我的支票。”他敞开衬衫,伸手轻轻一点她,然后转身走向浴室。
  茶末傻愣愣看着他,琢磨了一会以后回过神。
  他的意思是洗完澡以后在让她履行原本的约定啊。
  他难道不累吗?她今天已经很累了呀。
  男人果然是下半身动物,野兽!
  


  第 32 章

  茶末在小浴室里磨磨蹭蹭洗的手指头都发白起皱了,才拖拖拉拉探出头。
  大床上,楚人美已经躺下,正百无聊赖的翻着报纸,不是皱皱眉。
  这家伙还没睡?茶末扁扁嘴,小心翼翼跨出浴室。
  听到声音,楚人美侧头看过来。
  “过来。”
  不会吧?他还真的在等着自己?茶末脸色一僵,磨磨唧唧蹭过去。
  他没有穿睡衣,光着膀子半掩一条薄被,不知道里面有没有其他衣裤。
  茶末心往下沉,扁着嘴咽咽口水,感觉有点尴尬。
  “那个……楚先生……”
  “怎么?”楚人美抬起头,在薄被里挪了挪位置,特地给她留了空。
  茶末舔了舔嘴唇,小心翼翼开口。
  “您不累吗?”
  楚人美不明白她这话什么意思,微微皱眉,撇了一下嘴角。
  “还好。”
  “呵呵,还好,您体力不错。”茶末干巴巴咧嘴一笑,心里想哭。
  “怎么了?你不上来吗?”楚人美拍了拍身边的枕头。
  “楚先生,您不觉得咱们两睡一屋不大合适?”
  “不适合吗?”楚人美再次皱眉,然后扁扁嘴。
  “没办法,族长安排的,我们要随乡入俗。”
  茶末嘴角抽搐一下,这不是随乡入俗好不好。
  “那个……这样对您的名誉不好,我觉得别人会误会,真的。”她好心好意提醒。
  “没关系,我不在乎。”楚人美一耸肩一摊手,轻松自如。
  我在乎好不好,同志。茶末恨恨心想。
  “来吧,早点休息,今天你也该累了。”楚人美再次邀请,和颜悦色,心情不错。
  茶末心想你也知道我今天累了啊,那能不能别……
  “快点过来,睡觉前我和你把交易的事……”楚人美催促。
  “等一下,楚先生,交易归交易,可就算劳工也有劳动保障啊。我今天很累了,您能不能让我好好休息一晚?劳逸结合啊,您体力好那是您的福气,可我不行……”她慌慌张张打断他,喋喋不休抱怨。
  楚人美听了直皱眉,伸手一按,打断她的抱怨。
  “等等,我想茶小姐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什么?误会?你,这样。我,这样。我们,嗯嗯?”茶末伸手指指他又指指自己。
  楚人美咧嘴一笑,翻身下床。
  茶末急忙背过身,深怕看到什么不该看的。
  她这副虚伪的样子令楚人美感觉些微不悦,明明就是一个为了金钱可以出卖自己的欲女,却搞得好像清纯处女似的,太矫情,太假了。
  不过他还是对她有些好感的,至少这个女人心眼不坏,而且现在对他有用。
  于是他走过去,双手按在她肩头,将人扳转,面对面。
  “茶小姐,我付给你的可是20万。你不觉得,光是找个女人上床,需要20万吗?”
  他缓缓轻语,语气诚恳的令茶末觉得有点愤怒。
  这算什么意思?他这意思是不是说她不值20万?喂喂,这可是他强迫她的好不好。好吧,一开始是她的错,可那只是一个……一个成年男女的一次……单纯性事而已。他哈皮,她也哈皮,然后就OVER了,结束了。
  这种速食一夜情香蕉人难道不懂吗?明明是舶来货好不好,从他们那边来的传统。
  总不至于他还是处男,要她负责?
  处男还会用钱买女人?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是个熟男,可这熟男怎么就这么不上道。
  脑子里塞满了乱七八糟的想法,搞得茶末呆站在那儿一时没顾上回话。
  她不说话,楚人美就以为她是有自知之明,默认了他的话。于是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好吧,一开始我确实只是希望在旅途中有一点浪漫的安慰。我不得不承认,你在床上的时候还是很迷人,很有价值的。但现在,我发觉你在床下也非常有价值。所以,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一下关于下了床的交易。”
  “啊,哦。”茶末呆呆点头。
  交易?交易你个大头鬼。强买强卖是犯法的,香蕉仔。你懂不懂法律?你不会懂,你们这些有钱人就只认得钞票。
  她心里腹诽,可敢怒不敢言。
  “我想他们一定是把你当成了我的女朋友,这样很好。我发觉有你在我身边似乎也令他们感觉更好,这对双方都有利。我希望他们能尽快的接受我,习惯我。这关乎我未来向内地发展的计划,很重要。所以我希望你能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做好你份内的事,协助我融入这个家族。我相信你能做得到。当然,我不会让你败辛苦。事成之后,我会再加你5万,你觉得如何?”楚人美说道。
  茶末看着他,他说的话她都听得懂,但无法理解。
  就像楚人美不能理解茶末为什么不愿意要红包里的钱一样,茶末也不能理解为什么他能把亲戚关系处理的就像是一个生意。
  这人老了一定是个孤老头,他不懂亲情,什么都是生意。
  性是生意,认祖归宗也是生意,杀人放火还是生意。这天底下的一切在他眼里是不是全可以当成生意?
  深吸一口气,她轻轻摇头。
  楚人美错愕一下。
  “怎么?你觉得钱太少?茶小姐,虽然你很有用,但也不该太贪心。”
  “不不不,我不是觉得钱少,相反,我觉得您太大方了。刚才我就是觉得有点冷哆嗦一下而已,您别误会。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反正您有钱,您就是老大。只是,我想在此确认一下,我们的这次交易什么时候彻底结束?我说的是彻底结束,就是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咱们拜拜了永远不想见。”
  交易才刚开始,茶末就急着想问结束。这性急的表态令楚人美心里有了点想法,但并不表露。
  “我在这儿只待一星期。”他说。
  “一星期?也就四说从今天算起,7天以后咱们就分道扬镳?”
  “没错,应该是这样。”他微微一笑,伸手撩了撩茶末耳边的发丝,神态显得悠闲而轻松,就跟真是她男朋友似的。
  “应该?”茶末心里有点七上八下的。
  “除非你能把我迷住了。你可以努力一下,争取一个长约也说不定。”楚人美咧嘴笑,露出个有点轻佻的笑容。他面容偏清秀,笑起来有点书卷气。因为有八分之一的欧美混血,眼窝比较深,眉眼颧骨的线条就显得有点冷峻。总之他笑起来还好,不笑的时候有点令人觉得有压力。
  总的来说,他的外表还是迷人的。
  但就像橱窗里那些装在透明厚玻璃瓶里的洋酒一样,看起来漂亮,闻起来芳香,喝起来口感也不错,但就不是国人的长期选择。
  茶末是那种喝惯了家酿米酒的人,这种洋酒偶尔喝一下,尝个新鲜还不错,常喝就倒胃口了。
  所以对于他长约的建议,她在肚子里哈哈哈几声干笑。
  谢谢了您呐,谢谢您的赏识,谢谢您的抬举。咱们还是干完了这一票几扯呼了吧。
  可男人是好面子的生物,即便面前这个香蕉人其实也并不认为她能迷住自己,那所谓的长约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调侃而已。茶末也不会傻到现在当着他的面明确表示自己的不屑。
  男人堆里打滚多了,茶末也有了不少自己的心得。
  对男人,还是用拖,骗,哄这三字真经更管用。
  于是她咧嘴呵呵一笑。
  “好啊,我一定努力,一定努力。”
  她一定努力,争取早日脱离苦海,掏出升天。
  对她合作的态度很满意,楚人美伸手梳了梳她蓬松的头发,低头在她额头上亲吻一下。
  “好姑娘,睡吧,好好休息,明天也要好好表现。”
  于是茶末这回乖乖爬上床,躺下睡觉。
  茶末做了一个梦。
  她梦见自己回到了W市,就在王海冰那套公寓里,她和他正在大床上纠缠不休。
  王海冰抱着她,一边亲吻着一边呼唤她的名字,偶尔还夹杂几声肉麻的称呼。什么心肝啊,亲亲啊,宝贝什么的,总之很肉麻。
  他显得有点急,都顾不上脱光她所有的衣服,草草扒下裤子就迫不及待进入。
  茶末一开始觉得有点不适,但王海冰很快就带动了她全身的敏感,两人的节奏渐渐合拍,双双陷入情欲之中。
  说起来王海冰是个非常好的情人,除了有老婆外加一点点霸道不讲理之外,他对茶末还是照顾有加的。最重要的是,关于茶末在性事上的早期开发全有赖于他。
  虽然茶末的初体验是刘若东,但只是单方面的发泄而已。茶末并没有从那时候的性事上体验过任何真正的乐趣,即便是对于刘若东来说,那段时间里少的可怜的几次欢爱也是乏味的。
  因为那诡异的怪病导致的强烈饥渴感,迫使茶末不得不放开那些所谓的道德枷锁,真正的放纵自己去享受追求。
  王海冰是带领她进入真正意义上的女人境界的那一个男人,所以面对他的时候,茶末虽然也免不了矫情扭捏,却还是比较放松和投入的。
  这一次在梦里也不例外,她回抱他,回吻他,感受他,配合他,同时也找寻追求沉溺于自身的快感。
  这是一场投入的欢爱,有点过于投入了。
  所以有人进来也没察觉,等到房门被推开,砰一声巨响。
  床上纠结的两人才惊醒。
  因为是梦,所以比较荒诞而且混乱。明明上一个梦境还在床上纠缠被打断,下一个梦境就变成了她被孟非董卿三个都在卧室里质问。
  场面是非常尴尬而且惊恐的,她全副穿戴承接上一个梦境,上半身还有内衣和衬衫,下半身却是光溜溜的。面对着那三个无法无天下流无耻的公子哥,她夹着双腿缩在墙角惊恐万分。
  那三个人一人一个手机举着,七嘴八舌质问她指责她,还播放那些乱七八糟的视频给她看。她抱头闭目,可耳朵里还是充斥满了他们愤怒的指责和视频里那些不堪入耳的音效。
  这三个家伙还动手动脚,企图再一次对她施暴。她忍无可忍,飞拳踢脚大声咒骂。
  梦境里似乎她还挺厉害的,这三个坏胚被她打的满地找牙,然后哭天喊地的抱着她的腿央求她不要抛弃他们。
  茶末狠狠的踢开这三个坏胚,叉腰分腿将他们咒骂一通以后趾高气昂转身离开。
  真是扬眉吐气,解恨极了。
  一个转身梦境又变了,跌入了昏暗的医院走廊里。这条走廊是那么的熟悉,她却一时想不起来是哪儿。
  直到听到奇怪的声音,推开一扇门就进入了一间更衣室。
  追寻着声音穿过柜子到里面,看到有个人坐在那儿看手机里的视频。
  对于手机视频茶末有下意识的恐惧,停步不敢上前。
  那人听到声音抬起头,竟然是孟浩然。
  茶末惊呆了,瞪大眼。
  看到她,孟浩然皱起眉蹭一下起身快步到面前,一把将她抓住。然后质问她为什么和楚人美搞在一起,他还把手机摆到她面前,让她看拍下来的视频。
  视频里播放着她和楚人美在床上纠缠的画面,啧啧的亲嘴清晰可闻。
  茶末被搞糊涂了,但在梦境里她完全无法梳理明白为什么孟浩然会知道楚人美和自己的那点破事。她就是下意识的心虚,理亏,然后开始无力苍白的辩解。
  其实连为什么要辩解,她都不明白。
  孟浩然压根不听她的辩解,愤怒的推开她,快步朝前走嚷嚷着要把她的破事都捅到王海冰那儿去。
  茶末追上去,想阻止他,却一脚踩空落下。
  等回过神来,却坐在了咖啡厅里。面前摆着林一清的钻戒,吓得她蹭一下就跳起,脸都白了,转身就跑路。
  她在前面跑,林一清就在后面追。一边追一边喊,要她去结婚。
  茶末也喊,告诉他不要不要,她不要结婚。
  林一清追的很紧很紧,茶末跑的气喘吁吁,一直跑一直跑。
  直到前面突然出现了一辆车,她撞上去,砰一声巨响,晕头转向。
  等晕乎劲过了,却又到了飞机上。
  风呼呼吹的紧,刮在脸上像刀割。她站在机舱口,门已经打开了。楚人美拎着她,一低头就能看到脚下万丈深渊,白云连绵不断就跟一床大棉被似的。
  她吓得两腿肚打颤,牙咯咯响个不停。
  楚人美面目狰狞的在她耳边吼叫,说她办事不利给他丢了脸坏了事,所以要把她从飞机上丢下去。
  她抱着他的胳膊哀求,说愿意做任何事,求求他别这样。
  结果这男人却笑着说她就是个烂货而已,天底下能上床的女人那么多,何必要她。让她滚去吧。
  说完,就松手。
  茶末从机舱口呼一下就飞出去,直线坠落。
  从高空坠落的感觉非常可怕,茶末就被这种可怕给惊醒了。
  僵硬的身体如同被电击,蹭一下剧烈颤抖。紧闭的双眼立刻睁开,伴随粗重的呼吸。冷汗立刻从额头背脊冒出,瞬间就湿透了睡衣。
  太可怕了,这绝对是一个噩梦。
  她喘着气,僵硬的身体动了动,手抚着胸口压惊。
  突然感觉到有一股视线,心头咯噔一下,侧头。
  楚人美的眼眸在黑暗中幽幽发光如同深夜捕食的猛兽盯着必死的猎物,带着一丝凶恶和杀戮。她被吓到,还以为仍旧在梦中,跳起来大叫一声。
  “求求你不要把我扔下去!”
  楚人美似乎心情很不好,从鼻孔里重重呼出一股气,翻身坐起,瞪着她,伸手一指。
  “你要是再踹我,我就把你扔出去。”
  “啊?”茶末眨眨眼。
  “你睡相很不好,拉被子,踹人。我严重警告你,给我老实一点睡觉。”楚人美语气一重。
  “我……我做噩梦了,不是故意的,对不起。”茶末抓抓头发,十分尴尬。
  都怪这个惊悚荒诞的梦,害得她出糗了。
  “做噩梦?”楚人美不信。
  “嗯,真的。请相信我,我真不是故意的。要不,咱们分被子睡,或者我睡沙发去。我真不是故意的。”茶末双手合掌,连连道歉告饶。
  她态度不错,楚人美就呼出一口气,挥了挥手。
  “算了,睡吧。”重新躺下。
  茶末伸手抹了一把汗,爬过去躺好。
  听说朝左侧睡会压迫心脏,容易做噩梦,所以她转身朝右侧卧,正好面对着楚人美。
  楚人美已经闭上眼休息。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被帷帐筛成细末撒落,在他脸上投下一抹朦胧昏暗的光晕。
  茶末揉揉眼睛,深吸口气闭上眼。
  一闭上眼,梦境里那些零碎的片段就浮上眼帘。
  和王海冰在欲海里纠缠,被三坏胚动手动脚,被孟浩然质问,被林一清追赶,最后被楚人美干掉。这一连串荒唐事,这一连串的男人,她身心俱疲。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这样的生活真的很累。颠沛流离,担惊受怕,她招谁惹谁了?她伤天害理了?她怎么就这么倒霉?
  自怜自艾的情绪一上来,茶末就辗转反侧睡不着起来,脑子越想越清醒。
  她动来动去动个不停,身边的楚人美也睡不了,蹭一下睁开眼。
  茶末刚好侧转,和他面对面,被他逮了个正着。
  “楚先生……你还没睡……”她尴尬开口。
  “你说呢?”楚人美轻启薄唇,双眼冰冷。
  茶末尴尬的笑笑,然后抓起被子蒙住脸,缩成一团。
  楚人美睡不着,心情很糟。其实他睡不着和茶末关系不大,主要是他不适应小镇里的环境。在大都市里是彻夜不眠的怪兽,霓虹灯,路灯,买醉寻欢的人群,到处都是光和声音。这儿太静,太暗,令他觉得难受。
  闭上眼以后,耳朵里灌满了各种虫鸣和不知道那儿来的悉悉索索声,他无法入睡。
  他睡不着,可身边的茶末一躺下就睡着了,这也令他有点郁闷。更郁闷的是,这家伙睡着以后就开始折腾,踢被子卷被子呻吟不断,不知道再搞什么。到后来还踢人,简直是翻天了,敢踢他!
  就在他恨不得一脚将她踹下去的时候,她醒了。
  一看就知道做了噩梦,吓得脸色都变了。也不知梦见了什么,把这家伙吓成那样。
  该,谁让她不好好睡觉。
  等再次安顿好继续入眠,这家伙又翻来覆去不知道搞什么。
  看来一时半会,大家都别想睡了。
  他伸手抓下茶末挡在脸上的被子,一把捏住她的下巴,将脸抬起。
  “睡不着?”
  “啊?啊。”茶末呆呆点头。
  “知道用什么治疗睡眠最有效吗?”他说。
  “什么?”茶末傻傻问。
  他干嘛?要科普?
  “运动!”楚人美轻轻吐出两个字,然后翻身朝她扑过去。



第 33 章

  老俞家的祖坟是块风水地,半山腰上坐南朝北,俯瞰子孙,庇佑一方。
  在扫墓的时候,一抬头就能望到山上如白云一般堆叠着的樱花,风一吹颤抖飘洒,远远的吹来稀疏的花瓣。
  祖坟背后就是樱花园,早已经划给了风景区。但没有围墙阻拦,只是种了一排榆树遮挡。据说这也是有风水学问的,隔断了的话就断了风水,所以不垒墙。
  这个院子里的樱花树分成三类,最珍贵的就是第一是抗战前批种植的四棵御衣黄,稀有品种,国内也属罕见。
  第二批是改革开放初期种植的50棵。小部分是深红色的关山,大部分都粉红色的松月。大概是规避中国人对白色的忌讳,前两次种的都是有色花。
  第三次是十年前种植的200棵,最常见的染井吉野樱。基本上国内大部分地区都有种植,开浅粉偏白色的花朵,压满枝头,很绚烂。
  这个园子里种的都四五月开的樱花,所以一到51黄金周之前都会搞一次樱花大会,很受游客喜欢。
  现在正是五月初,茶末赶上了一个赏樱的好时候。
  扫墓完毕以后,族长带着人把桌椅板凳贡品香烛什么的都抬下山去。贡过祖宗的果品菜肴是要分给族里每一家的,这是祖宗吃过的,子孙们也跟着享受。
  楚人美就带着茶末去逛樱花园,保镖们并不紧跟着,只是三三两两散开,松松的护着。
  他们一行从后门进入,一进去先看到的就是那四棵御衣黄。
  “这也是樱花?”茶末揉了揉她那双熊猫眼,指着那一树黄绿色的花朵,惊讶问道。
  刚才扫墓的时候她无聊的直打瞌睡,说起看樱花才算有了点精神。昨晚她休息的不怎么好,前半夜做噩梦,后半夜则被楚人美压榨,搞得她身心俱疲。
  这香蕉人外表倒是中国人的模样,可上了床就是欧美野兽派,太能折腾。真是好的不学,坏的一学就会。房间里那张床也添乱,也不知是哪朝哪代的古董,一动起来仿佛要散架,咯吱咯吱响个不停,也不知道昨晚上有多少人听见了这一首狂野交响曲。幸好早上起来没人问她这些事,不然可怎么有脸见人?
  “怎么?哪儿不对?”楚人美看她一眼。
  相对于他的神清气爽,显然这女人昨晚休息的很糟糕。不过他不会承认这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因为他觉得自己才是昨晚上受害并且卖力的一方。
  她不过是躺在床上享受而已,而且显然,她确实享受到了。
  脑子里闪过一些昨晚的片段之后,他暧昧的一撇嘴,轻佻一笑。
  “樱花不是应该……白白的,五个花瓣的,小小的,然后许多许多堆叠着。这个……”茶末没察觉到他的小心思,依然专注于她的发现。
  楚人美伸手轻轻拍她后脑一下,亲昵但却不尊重。
  “土包子。这是御衣黄,就是这个颜色。樱花有三百多个品种,你见识太少。”
  “御衣黄?我记得这花是牡丹啊,怎么会是樱花?”茶末争辩。
  “牡丹是牡丹,樱花是樱花。这是我外祖母种的,反正它就是这个颜色,你有意见?”他一挑眉,侧目。
  原来是他祖宗种的,茶末立刻摇摇头。
  “没有没有,很好很好。”
  只是这颜色……真有点惊悚。御衣黄花不大,比茶盅略小一些,十来多堆叠拥挤在枝头,却是淡淡的黄绿色。黄绿色还则罢了,偏偏花心里还抽出一抹紫红,就跟血从花心里淌出来似的。十分诡异。
  不愧是小日本的花,有够变态。
  楚人美不睬她,迈步上前,伸手抚了抚那几棵老树。眼皮微垂,低头沉思片刻,也不知是忆古还是思今。
  停留片刻,一行人沿着鹅卵石铺就的羊肠小道往前走。
  看到深红色的关山时,茶末又惊诧了。这土包只知道樱花是雪白的,所以见着有色的她就惊诧不已。其实关山也是常见的樱花,茶末在W市和Z市见过许多,但从来不知道原来这也是樱花,可见她多土。
  这回明白了,她还挺高兴,原来自己早就和樱花近距离接触过。所谓浪漫樱花其实也挺平易近人的嘛。
  楚人美望着满园的樱花也颇感慨,回到自己母亲的故土,他说不出一股子什么感觉。
  两个人各怀心思缓缓前行,漫步在树丛花海之间的一对男女,倒也有那么几分情侣的感觉。只是相对于那些紧挨着挽手拥肩,搂腰贴面的情侣,这一对绝对够疏远。
  进入到染井吉野樱的范围后,茶末就坦然了。眼前如白云堆叠一般的花海正是电视里电影里乃至小说里常常提到的那个浪漫樱花,无数少女芳心为之倾倒。樱花开时,多少痴男怨女就在这树下傻兮兮的照着电视电影演绎一遍肉麻兮兮的浪漫情怀。虽然傻,虽然肉麻,可大家都乐此不疲。
  记得刚和刘若东好的那会,她也曾幻想过有一天和这个男人一起在樱花树下互相告白。
  可是浪漫与她无缘,她和他最浪漫的一次约会就是分手那天的咖啡馆,往事不堪回首。
  唏嘘啊。
  至于什么王海冰啊,孟非董卿之流,乃至林一清,那都不过是各取所需的纯男女关系,要什么浪漫?又哪里会有什么浪漫!
  眼望着这满园的青春男女,她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和这种纯洁的恋爱关系渐行渐远。
  对未来一下感到悲伤起来。
  在花海下明媚的忧郁,感叹自己复杂的男女关系,凄凉的展望遥不可及的正常恋爱婚姻生活,这就是茶末式的廉价情调。
  可惜,她的廉价都市浪漫情感剧还没铺开感情,立刻就变成了都市惊悚悬疑剧。
  她看见了一个人,一个年轻的男人。
  樱花树下看见男人不奇怪,这本来就是年轻人的天堂。一对对的挨在一起,个个都以为自己是爱情电影里的男女主角,一脸花痴呆傻的表情可劲的浪漫陶醉着。
  但那一位年轻的男人却仿佛和这一片冒着粉红泡泡的浪漫无关,虽然他身边也有一位堪比电影女主角的靓女。但男主角却兴趣缺缺,倚靠在树边自顾自看手机。
  茶末原本感叹美女不如手机,替那靓女不值。等她那一百多度近视眼焦距对准了,看清了男人的长相,吓得她嗖一下就蹿到楚人美身后,脸色都变了。
  嗬,我的老天爷,瞧瞧她看到了谁?
  竟然是董卿!
  没错,那树下的美青年大帅哥手机男,正是董卿,董少爷是也。
  却原来,他乡遇故知,也并非全是美事。
  屏息前行,茶末心里不断祈祷。
  别抬头,别看见,看见了也不认识。
  真是鸵鸟心态,自欺欺人。
  没想到这次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祈祷,董卿还真没抬头。他专注于手机,对身边的花海美女情侣行人统统没兴趣。
  越过了董卿依靠的那棵樱花树,茶末拍着心口庆幸自己走了狗屎运。却不知原本低着头的董卿终于抬起了他那颗高贵的头颅,看到了茶末和楚人美的背影。
  光看个背影就认出来,那是不切实际的,一开始吸引董卿的其实是楚人美。这个男人和周围的一切显得那么格格不入,一看就知道不是本地人,可能还不是本国人。
  有时候气质就是这么微妙神奇,一个神态,一个动作,乃至于走路的姿势说话的态度都可以透露出本人的一些特征。
  楚人美的特征就是那种肉食性。
  当时是背影,所以董卿看不到他的正面,但他注意到楚人美的手很特别。
  修长有力,食指总是微微弓着,时不时会轻轻勾一下,一种下意识的小动作。这是一双习惯于握枪的手,董卿有个刑警朋友,就有这种小习惯。
  董卿一开始以为他也是个警察之类的,但很快就推翻了这个想法。
  楚人美穿着很高级的外套,料子不是国内常见的,需要定制。警察不会有这种穿着习惯,所以他推断这家伙应该是从国外来的,至少近期在国外生活。
  这一切的推理想法都出于无聊,整个樱花园里除了发花痴的男女情侣就是满眼的樱花,腻味透了。难得在这其中看到这么个不那么庸俗无聊的人,所以就注意了几眼打发时间。
  然后,他的目光自然就顺着楚人美落到了茶末身上。
  评判一个男人的档次当然包括他对女人的品味。
  眼光一落下,董卿的第一映像是。
  这家伙对女人的品味可真不怎么样。
  心头刚刚浮起一丝嘲弄和失望,就嘎然而止。
  这背影……好熟悉。
  熟悉的令他心颤,心慌,心乱。
  手心里全是汗,呼吸都急促起来。
  这背影,这个背影……
  哦天哪,那个该死的小娼妇。
  叫什么来着?对,茶末!
  茶末,这个名字的脑子里一闪,就爆炸。耳朵里嗡一声,难受。
  哈,她竟然在这儿。勾着另外一个男人的手臂,那样亲昵的走过他的眼前。
  没错,她就该这样。她离不开男人,她就是那种女人。
  他刚才竟然会质疑那家伙的品味,这品味简直绝了。瞧这家伙找上了个什么货色?良家妇女型的荡妇,多稀罕呀。
  至于这个小破鞋,她的品味可真是一如既往的高。
  她总能达成所愿,总能钓到诸如这类的高档货。
  难怪难怪,难怪王海冰一出事她就跑了。难怪她从来没想过找他们,她行啊。她有什么好怕的呢?什么样的男人她钓不上?
  偏偏他就忘不了她,他想了她整整两年,暗地里也找了两年。这可真是应了那句老话,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或者,是另外一句老话,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她没有发现自己?还是发现了却装作没看见?不管是那种,总之这个小娼妇不会主动找上自己。
  这个坏女人,太坏了。
  不过没关系,她不主动,他可以。
  他现在就想冲过去,抓住她。
  抓住她以后呢?是甩她几个巴掌?还是直接往自己车里拉?然后呢?
  然后当然是……
  董卿没想到自己身体的反应会来的这么快,两年了,对茶末的幻想渴望如果曾经是一片疯长的野草地,如今也早已因为久久得不到滋润而干枯死绝。可只是看到她的背影而已,这一片荒芜的不毛之地就如同春雷细雨下的草地,贪婪的再次疯长,而且一发不可收拾。
  从来就没有死绝过,只是潜伏了,压抑了。
  现在,如同猛兽出笼,非得见血不可了。
  见血,要见她的血。
  董卿深吸一口气,紧紧抿着嘴,手用力的握着手机,关节发白,格格作响。
  不过他的脑子总算没有完全被畸形的欲望给冲昏了,身边还有其他人,更重要的是,他必须低调一些。
  他一个人找到的,所以也要一个人独享。
  重重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嘴一撇,肚子里的坏水汩汩的冒出来。
  每一处风景区里都少不了捡垃圾的小孩子,他们总是拎着塑料袋到处捡游客们扔下的饮料瓶子。
  所以当这样一个小孩子朝茶末走过来的时候,她以为对方只是想要自己手里那个快喝光了的矿泉水瓶子。
  小孩子出来讨生活不容易,所以她很好心的咕咚咕咚仰头喝光,把瓶子主动递过去。
  对方接过瓶子的时候往她手里塞了一张纸条。
  这令茶末想起那些间谍大片,难道这小孩子是为FBI工作的?
  手心里的纸条很硬,显然质量很好,似乎像是从高档记事本里扯下的一页。
  这可真刺激,演电影似的。她是不是应该到隐蔽一点的角落去看?
  眼珠子一转,她尿遁,借道厕所。
  厕所位于樱花园僻静处,只有几个尿急了匆匆而来,又冲冲而去的游客。
  她站在路边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排字。
  晚上八点,圣玛丽教堂,不见不散。
  后面落款一个董字。
  这是什么?谁?
  董?董卿!他看到她了!不会吧?
  倒吸一口凉气,茶末一把捏拢手,紧张的抬头四处看。
  周围全是樱花树,风一吹,花瓣飘飘洒洒,浪漫的花吹雪景色。
  没有一个人。
  心咚咚直跳,冷汗嘟嘟嘟冒了一背脊,风一吹,分外冷。
  怎么办?这下怎么办?她要不要去?该不该去?
  不不不,她才不去。傻子才去,肯定是鸿门宴,她去了保证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她必须赶紧回到楚人美身边去,至少那儿比较安全。
  看来今天她不是走狗屎运,而是直接踩到了狗屎。
  没错,就是狗屎。那三个坏胚对她来说,就是三坨臭狗屎。
  她哆哆嗦嗦,恍恍惚惚,跌跌撞撞顺着小路一路跑回了楚人美身边。
  楚人美正在接电话,表情凝重。
  她刚要靠近,就有保镖轻轻揽住。
  “楚先生正在接重要的电话,请茶小姐不要打搅他。”
  茶末乖乖等在边上,用眼瞟四周。周围行人不少,但没有熟悉的令人担忧的身影,这令她放松了一些。
  楚人美接完电话,轻轻一挥手。
  “回祠堂。”
  说完转身就走,没有任何解释。
  茶末急忙跟上他。
  回去也好,反正她也不想待在这地方了。
  回到祠堂的小楼,楚人美就忙着打电话办正事。他的事茶末不感兴趣也不敢过问,于是自顾自洗个澡,换身衣服后在院子里找乐。
  楚人美这次回国本身带的人就不多,离开Z市的时候又留下几个处理他的投资项目,现在随身跟着的只有四个人而已。
  这四个人这会子一个跟在他身边其他三个都派出去办事,茶末隐约觉得可能出了什么麻烦的大事,反正没人看着她了。
  这是否是一个可以逃跑开溜的机会?
  她心动一下。
  无论是董卿还是楚人美都不是她理想中的男人,他们给她的感觉都过于危险,所以下意识的想要逃开。
  但她又胆小,有贼心没贼胆。所以想归想,真正实施却也不敢。
  直到楚人美带着剩下的一个保镖开着车离开,把她一个人扔在祠堂里。她立刻明白,此时不走更待何时!
  车刚开出,她还不敢动,磨磨蹭蹭回到房间里,乖乖待在屋子里等候。
  当然不是等楚人美回来,她只是为了保险起见,先等一等。
  挨了半个小时,她终于拎出了自己的旅行包,又把零碎的东西打包好,兴冲冲准备跑路。
  刚出门,就看到族长带着人过来,于是急忙又退回屋里,关上门。
  把旅行包塞进柜子里,门口就传来敲门声。
  她镇定一下情绪后去开门。
  原来族长是来告诉她,他接到了楚人美的电话说有事要回去忙一下,很快就回来,让她不要到处乱跑,好好待着。
  茶末干笑这应承。
  族长怕她闷,特地还带来了许多小镇的特长,让她吃零食消闲。
  茶末连连感谢,将族长一行人送出了小楼。
  等人走了以后,她偷偷探身从窗口往外看。基本上监视的人是没有的,族长也只是负责带个话而已,压根没想过要监禁她。但因为祠堂到底也是族里的重要地方,所以有专门的人看管。西洋小楼是一个单独的院子,门口就有一个看门的小亭子,住着个大爷,到外面也有亭子,一共是两个看门的。
  茶末想了想,自己要出去还是行的,但估计带着旅行包出去是不可能的了。
  怎么办?看来得舍得了。
  舍得,有舍才有得。豁出去了,为了自由,就破一次财吧。
  喔唷,破财对茶末这个吝啬穷鬼来说真好比是拿刀子扎她直接放血一样痛苦。
  翻开旅行包,她掂量着有什么值钱的又小件的东西可以往随身的包包里装。
  除了那一叠一万多的现金,其实她有什么其他值钱的东西?
  用了半瓶的大宝SOD蜜?还是小护士的护手霜?或者美宝莲的唇膏?
  最贵的就是去年年底买的打折品牌羽绒服,花了她六百块钱。她是想带走,可包包装不下。
  扶额,甩甩头。
  舍了,这次她真舍了。全不要了。
  等一下,牙膏牙刷梳子毛巾什么的带着吧。跑路也要注意个人卫生,还有内衣裤,总要换。
  还有……没有还有了!
  狠狠心,将挎包拉链拉上,她深吸一口气出门。
  跨出门槛,又回首。
  表情痛苦,一步三回头,她心痛无比。钱啊,都是她的钱,赚钱不容易,失去却总是如此简单。太痛苦了,太心酸了。
  过门口的时候,老大爷问她去干嘛。
  茶末下意识的说去圣玛丽教堂,老大爷连连点头,说那确实是个值得一看的地方。还给她指路,告诉她出租车坐过去只要5块钱就够,千万别被那些坏司机骗了。
  茶末感谢老大爷后顺利走出了祠堂。
  祠堂外没有出租车,她小跑到了街上才拦到。
  上车告诉司机去巴士车站,她才不会去圣玛丽教堂呢,她要跑路,离楚人美和董卿都远远的。
  小镇不大,车开了十几分钟就到了巴士站,茶末拉开包给钱的时候看到了被自己随意塞在里面的支票。
  这玩意怎么办?她都跑路,显然交易作废,不该还收他的钱?
  对啊,没关系的。只要她不去兑现支票,他就不会有损失。说起来有损失的是她才对,白给人玩了不说,还陪上了时间,金钱,精力。
  亏大发了。
  唉,可惜自己还是做不成坏女人,所以注定没钱。
  茶末下了出租车,摇着脑袋叹着气,一脸悲催的走向车站。
  还没走到车站口,包里的手机就震动起来,还屋里哇啦作响,唱着刀郎的情人,十分恶俗。
  她手忙脚乱掏出手机,有一条短信,还有电话也在打进来。
  她是先看短信还是先接电话?
  犹豫一下,电话断了。
  那就先看短信吧。
  短信是一条彩信,她的手机反应不快,漏斗转了几下才打开。
  一打开,她眼立刻瞪圆,一把将手机捂在胸口,惊慌的朝周围看了看。
  周围的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谁也没注意她。
  见没人看自己,她这才又偷偷翻开手机,看了一眼立刻又捂住。
  不堪入目,绝对的不堪入目。
  山寨机的显示屏虽然不是高档货,但看个照片还是很清晰的。大屏幕上□裸交接在一起的器官扑面而来,还有女主角的脸部特写,表情放荡销魂,堪比岛国AV女优。刺激,太刺激了,刺激的她脑子都快爆炸。
  她早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恐怕都得为那一次的错误付出代价,可这真是太冤枉了。她是无辜的,她才是受害者,而且至今还在受害。
  该死的董卿,该死的孟浩然。
  这些公子哥儿没一个是好东西,全是些说话不算话的烂人。
  她真是个笨蛋,彻底的笨蛋。她怎么会相信孟浩然的话,相信这些人已经把关于她的那些恶心视频和照片都删了?
  这真是很傻很天真。没错,他们压根就是一伙的,一路货色。
  怎么办?现在她该怎么办?
  他们竟然已经找上门来,还知道了她的手机号码。
  他们现在是不是就在附近?躲藏在暗处就像猫戏老鼠,猎人观察猎物一样观察着自己,玩弄着自己吗?
  她恨恨然用力删除照片,心跳气喘,不知所措。
  似乎要印证她的猜测,刚删除了短信,新的短信就一条接一条的进来,就像是故意轰炸她似的。
  也合该她倒霉,她的山寨手机设定为短信必须打开以后才能删除。
  所以她又再次被迫观赏了十来张自己为主角的艳照。
  往事不堪回首,想忘都忘不掉何况还要被迫回顾一遍经典细节。
  茶末立刻明白,这是对方的威胁。
  而自己就如同两年前一样,依然得屈服于这个威胁。

  

  第 34 章

  教堂是一个神圣的地方。
  但不知为什么,神圣的地方总是容易催生罪恶。比如勾栏院就喜欢开在贞节牌坊背后,教堂背后竟然也有不干不净的地方,解放前的勾栏院。
  在教堂门口她被董卿一路拽进小巷子里,进了这座小院,上了小楼,来到了这间诡异的房间里。
  这座小院小楼以前是勾栏院,现在已经改成了民俗会馆。会馆不对外开放,主要用来招待一些预定的有钱客户。现在有钱人都讲究情调气氛品味,在这种古旧的氛围里,大家喝喝茶谈谈生意,感觉更好一些。小楼上面都是包房,可以聚会也可以住宿。楼下是仿古的大厅,隔成四五个小包间,有大有小随客挑选。
  会馆还有专门的杭帮菜师傅,专做江南美食,口味以鲜咸甜糯为主。
  董卿包了一间楼上的大包房,那是当年勾栏院花魁住的房间,别有一番风味。
  这屋子里最气派最令人津津乐道的就是摆在里屋正中的那张南京工红木千工拔步床。
  这张床是有来历的。
  当年是镇子里一个大户人家嫁女儿的陪嫁,从南京定购的红木千工拔步床。所谓千工拔步床其实指的就是拔步床,一种中国古代有钱人家才用得起的好床。千工是一种夸耀,因为这个床做起来不容易,一般一个工匠要做三年,所以称千工。
  后来这床做好了大户人家却突然败落,女儿也嫁不出去被男方退婚,可怜的姑娘遭此大辱一气之下就上吊自杀。这床没了主人最终流落出去,被勾栏院里要从良的当红□花魁掏银子贱价买了。
  似乎这床自此就带了怨气,从良的花魁没几年好光景,就被男人骗光了钱混不下去又回到了勾栏院。后来花魁老了,丑了,不能卖了,结局可想而知。这张原本的喜床则留在了勾栏院里成了一张千人压万人骑的恩床,真是讽刺。
  再后来破四旧的时候,勾栏院封了,这床就归了国家。文革的时候差点被当柴火劈了,幸亏有识货的老行家掏棺材本买通了人给保护下来,堆在旧仓库里发霉发烂,好歹没变成一堆炉灰。
  改革开放的时候好多人捣腾古旧家具,这床就被人从旧仓库里给挖了出来。虫蛀霉蚀,面目全非。但识货的人到底有,一眼就瞧出这是南京工红木拔步床,价值非凡。中国能工巧匠在民间,一堆烂木头拉过去硬是给修补好了。抛光打磨,刷洗描金,这一副枯骨立刻生肌长肉,重新变成了美娇娘。
  最后又几经装手回到小镇,重新摆在这勾栏院改造成的民俗博物馆里成了一个摆设,也算有始有终。
  茶末看到这张床的时候,很惊讶。
  当然这不是她此行的重点,她只是搞不懂董卿带自己来这种地方到底想干嘛?
  就她和他的关系,房间里出现一张床,实在令人不寒而栗。
  这满屋子的旧家具看着真慎得慌,好像穿越到了清末民初,真是一遭回到解放前。
  凭女人的直觉,这屋子不光是旧家具诡异,本身气氛就很怪。
  当然怪咯,这是当年花魁□接待恩客的房间,你说董卿能安什么好心眼。
  他虽然想念茶末,渴望茶末,但本质上还是不尊重她。2年前茶末孤身离开的时候,他还是对她有了一份敬重,但那也是基于男人自私的心态。女人为男人委曲求全,所以才敬重。现如今,得知茶末另寻良人,小日子过的如此潇洒,那敬重也被嫉妒给一口吞噬,连渣都不剩。
  没错,嫉妒。凭什么这小娼妇寻欢作乐,自己还要巴巴的念着?
  一想起她勾着那海龟的手臂,笑得一脸浪情,屁股扭得跟麻花似的,他就想呕血。
  董卿自打一见着茶末就陷入了一发不可收拾的脑补之中。
  这会子人就在眼前,还和自己共处一间有床的屋子里,那欲火就蹭蹭蹭的烧起来。
  新帐旧账一起算,今天先拿个利息再说。
  茶末的气都还没喘匀就看着他一步步逼近自己,手抄过来一把逮住她,五指如同铁爪。
  “你干嘛?”
  “干嘛?就干嘛!”董卿一挑眉一撩唇,笑得一股子风流气。他长得端正,五官柔和贵气,笑起来十足一个浪荡公子的模样,即暧昧又风流。还挺迷人。
  可惜茶末是水火不侵刀枪不入,早见识过他的下流,立刻往后退。
  哪里能退?
  他抓得多紧,跟掐似的,深仇大恨一般。
  也不怕她肩膀脱臼,跟拖死狗的往床那边拉拽。茶末踉踉跄跄跟着,差点没在踏脚板那儿磕一个跟头。
  那床有三进深,跟房子似的。每入一进,董卿就撩一层纱幔,一进又一进,茶末觉得自己是被这木头怪兽一截截吞进肚子里。
  董卿把她甩在床上,那床是木板的,虽然铺了古式的锦褥丝被,可一点也不软。她屁股磕在床板上,啪嗒一声响,疼。
  还来不及呻吟抱怨,他就跟雷峰塔似的罩过来。
  茶末惊蛇一样的乱动,挣扎。
  那床是老东西,虽然老祖宗手艺漂亮可到底也年岁大了,她一动,床板就吱嘎吱嘎响,动静不小。
  这令她想起昨晚上那一场恶战,反正她对老床真是倒尽了胃口。
  董卿压着她,往她耳朵里吹气。
  “嘘,嘘,小表妹你别乱动呀,瞧你闹得动静,是不是想把楼下的人都招上来?”
  楼下有人?茶末立刻吓得不敢动弹。
  可转念一想,这有人没人管她屁事?有人才好呢,大家都上来看看,这不要脸的公子哥在如何的欺负她一个弱女子!
  “放开我,你别这样,没意思。”她又挣扎起来,嘴巴里说着那些压根起不了任何作用的抗争话语。这种软绵绵的话甩在董卿脸上就跟挠痒痒似的,反而是种挑逗。
  董卿压着她,下半身不怀好意的往她身上磨蹭,跟发情的小狗似的。
  茶末躲不开,越躲磨蹭的就越多,坏事。
  那头董卿自然是摩擦起火,越磨火越大。
  三层纱幔隔着,最里面昏暗的很。昏暗最容易滋生人心底的那份恶念,似有光又无光,似透明又隐蔽,十足的是个惹人犯罪的好氛围。
  他按耐不住,等不及,伸手就拉拽她的衣裤。
  茶末哪里是他的对手,包包被扔出去,外套被拔下,皮带被抽出。
  牛仔裤是好物,对抗□它绝对是有力的一层壁垒。董卿对茶末这条紧紧包着屁股的所谓韩版牛仔裤懊恼万分,恨不得那把剪刀捅开。
  茶末当然要利用这有利的一个堡垒进行反击,但她没想到董卿利用了自己的那条皮带,把她捆了起来。
  “我喊人了,你再这样我就喊人!”茶末高声叫起来。
  董卿手停了停,笑嘻嘻看着她,一脸的不以为然。
  “好啊,感情小表妹你喜欢有人看着?早知道如此,我就该把孟非和立阳也叫上,大家一起乐呵乐呵。你要是嫌人少,行啊,楼下人多。要不咱们直接去楼下,也省得大家费劲走楼梯。你说好不好?”
  看看,他不在乎,人越多越好。
  一听这话,茶末脸臊的通红。这种事,男人就是比女人有优势,明明大家是同犯,可仿佛他们就啥事没有,而她罪恶感十足。传统道德的枷锁好生厉害,妇女翻身都半个世纪了,这上面还是翻不了身。
  “你……不要脸。”她憋了好大劲,骂出一句。
  “是是是,我不要脸,小表妹你要脸,喜欢搞群P,豪爽!”董卿懒洋洋笑眯眯说着,趁机一把剥下她的牛仔裤。
  圆滚滚翘嘟嘟的屁股从牛仔裤的束缚里蹦出,在昏暗中白花花的晃人眼。
  两年了,两年没见着着小屁股了。董卿啧啧几声,手摸上去狠狠捏了几把。
  “你到底要干什么?不要见了面就发情好不好,有事我们好好谈。”茶末还做着无力的劝说。
  “行,等我消火了咱们好好谈情说爱。”董卿流里流气顺着屁股往她两腿间摸了一把。
  茶末夹紧双腿。
  董卿嘿嘿一笑。
  “小表妹你这么急。”
  茶末想吐血,这狗头脑子里都装着些什么东西?
  攻下了牛仔裤这个最坚实的堡垒之后,其余的就都手到擒来。不多时,茶末就赤条条滚在床上,而此时董卿还穿戴整齐,纹丝不动。
  要说床上这点事,茶末其实早已经不那么介意了。
  男人有欲望,女人也一样。说起来她碰上的这些男人都算极品,一个个都是脸蛋有脸蛋,要家世有家世,要钱有钱有权有权,哪一个不比她强?
  这无论是到哪里去说,肯定都是她被鄙视,压根没有她挑剔他们的份。
  可有些东西就是这样,倒贴上来的不值钱,得不到的才最好。
  董卿几个就属于倒贴中的典型,所以茶末就是看不上眼。
  和董卿上床,她并不十分排斥,但她就是不想被他们几个继续纠缠。
  事到如今已至此,她索性也不反抗了,摊手摊脚躺在床上,瞪着董卿闷闷的问。
  “你到底要干嘛?想上我,没问题,可你到底想干嘛呢?缠着我有什么意思?总不至于你能娶我回家当老婆吧?别误了我,也别误了你自己。”
  这几句就跟冰水似的从头往下淋,太TM扫兴了。
  原本啃着她脸颊的董卿立刻停住,在昏暗中两人相互瞪着。
  自己想干嘛?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就只想干。
  娶她?当老婆?耽误她?耽误自己?
  别TM乱开国际玩笑,这就是纯粹的男女关系而已。他就是气不过,忘不了。凭什么别人可以,他就不可以?
  对啊,什么耽误不耽误的,放屁。她到处勾三搭四的,哪里有从良嫁人的意思?
  骗谁去?
  一皱眉,他狠狠按住她双肩,瞪着她问。
  “怎么?那男人他要娶你?”
  “谁?”茶末不解。
  “在樱花园里,你勾搭着的那个。”
  “啊?他?没,你胡说什么。”茶末下意识的否认,她只是说实话,却不知这样的回答对自己的处境可不好。
  董卿一听,了然一笑。
  可不是嘛,谁会娶她呀。这小破鞋,到处勾搭人的娼妇,娶她就等于娶一顶绿油油的大帽子。傻子才那么做的。
  可既然许她到处勾搭人,怎么就不许他搞她呢?纯洁的男女关系嘛,耽误得了谁?大家就是图一乐而已。
  别人能乐,她能乐,为什么自己不能乐呢?
  心里包袱一放下,他再次压下去。
  “我不耽误你,可你也别耽误我。”
  “耽误你什么?我没和你纠缠的意思。”
  “我是说,别耽误我找乐子。小表妹,你话真多,烦死了。咱们先做,等会再说。乖嗷。”董卿潦草又敷衍的拍拍她的脸,低头一口咬住她挺起的胸脯。
  和两年前相比,茶末的胸大了起码一个杯。
  这份成绩少不了那些曾经的男人们的贡献,勤劳才能出好成绩,肯定一个个没少捏没少吸,这才伺候的两团肉茁壮成长,发育优秀。
  董卿的想法完全正确,他一咬住,茶末就呻吟尖叫,敏感的令人懊恼。
  她抓着他的手臂,嘴里呻吟声不断,听起来似乎蛮痛苦很难受,可那两只手愣是没推他一下。
  董卿那个气啊,可又舍不得嘴里食物。
  只能心里不断咒骂,这不要脸的娼妇,这口嫌体正直的破鞋。
  那两坨肉绵软饱满,跟高筋面粉做的一样,捏起来手感好到爆。董卿一边捏一边暗想,要是能再大点就好了,再大点他就可以直接射在她胸脯上,好好羞辱一把这小破鞋。
  男人的性幻想一上来就如同烽火燎原,烧得理智片甲不留。
  急吼吼把自己剥光了,扑上去狠狠挤压,肌肤就跟用502黏在一起似的拉都拉不开。
  董卿也是欢场老手,技术一流,茶末在他手里过不了几招。
  欲望上来了,男女都一样,头脑一热其他事都靠边,先泻火了再说。
  茶末勾着他的肩,搂着他的背,小嘴嘟上去,立刻吻得难舍难分。
  她那张嘴董卿都想了两年多了,如今得偿所愿,恨不得就此吸干她。
  这小嘴,多情又调皮,风流又下流,消魂蚀骨。
  这要是有一天能被这小嘴吸到射出来,那该多爽。
  光是这么想象,他就感觉自己仿佛被电击了似的,一阵阵快感从尾椎骨往上蹿,险些就直接了账。
  等不及了,放开那章鱼嘴,他拉扯开茶末的双腿,直接挺进。
  一进到里面,那熟悉的触感包围过来,一瞬间失神了一秒钟。
  舔舔唇,喉咙里干干的。他几乎都有点不相信自己真的找到了这个女人,并且已经进入了她。
  要知道曾经多少次在梦里遇见过这样的情景,他投入的享受发泄纵情,结果等待他的是醒来以后的巨大失落空虚以及一条弄脏了的内裤。
  再次体验青春期冲动的感觉,真是糟糕透顶。
  所以为了验证自己是否还在做梦,他恶毒的拧了茶末胸口的小草莓一把。
  “啊,你干什么,好疼。”茶末立刻叫起来,身体疼得一紧。
  董卿享受着她这一记温暖的绞杀。
  是真的,太好了,他终于能好好享受一把。
  于是乎,这坏胚咧嘴一笑,潦草的抚了抚她。然后勒住她的腰,用力的抽动起来。
  配合着他的动作,身下的老家具吱嘎吱嘎奏乐鼓劲。
  他抽动着,一遍遍压榨她。茶末觉得自己像是进了榨汁机,要被榨干了。
  董卿却对她的丰润多汁很满意,女人嘛,水做的,多汁才好玩。干巴巴的多没劲,茶末是属水果的,一榨就飙汁,简直是极品,甜死人。
  吱嘎吱嘎的声音就如同伴奏似的,董卿是越插越起劲,到后来都摇出了节奏,摇出了旋律,共谱一曲和谐之歌。
  茶末却皱起眉,担忧的说。
  “这床会不会塌?你轻点行不行。”
  董卿呵呵笑,动的越发大力。
  “塌了就塌了,小爷我不差钱。”
  茶末心想你是不差钱,反正有我做肉垫呢。一想到万一塌了,自己会摔的屁股疼,她就一肚子忧愁纠结。
  于是,总是为莫名其妙小事情纠结发愁的茶末同学,就这样颦着眉,搂着董少爷,在大床上摇啊摇,摇啊摇。
  拔步床就跟一叶小舟似的,摇摇晃晃,飘飘荡荡,浮浮沉沉,载着这对破鞋在欲海里航行。

  

  第 35 章

  吃饱喝足以后,董卿非常欠扁的点了一支事后烟。
  猩红色的火光在昏暗的纱帐里一闪一闪,就跟夜晚等着吃人的饿狼眼睛似的。
  茶末揉着自己被勒红的手腕,颦眉低首,嘴里细细碎碎叹息。
  董卿的视力很好,在昏暗中也看的清楚。
  情事过后的她懒洋洋的,并又开始她的自怜自艾。身材优美弯曲,侧着身屈着腿,背影如同玉雕的塑像,莹润丰满,幽幽发光。
  情事过后的女人总是带着一种委屈和伤感,好像自己吃了什么亏似的。而男人则会分外好心情,犹如吃饱喝足后的野兽,难得生出几分怜香惜玉的温柔心肠来。
  对于烟味,茶末很不爽,伸手赶了赶。
  董卿一把握住她的手,轻轻来回抚摸几下,显得很温柔很依恋。
  她没反抗,只是皱皱眉。
  “别抽烟了,呛人。”说着,伸手撩开纱幔。
  光透进来,射在董卿的眼睛里,亮闪闪的,很动情。
  可惜,对面是块石头疙瘩,百毒不侵。
  她自顾自转身,弯腰去捡被扔在踏板上的内裤,白白的屁股撅起。
  董卿叼着烟,伸手摸一把。
  啪一声,茶末回头瞪一眼,将他手拍开。
  他流里流气一笑,不以为然,将她拦腰搂住,拖回。
  “小表妹,饿不饿,哥哥带你吃大餐去。”
  将嘴里的烟气热气往她耳朵里吹,手则握住那两坨肉不轻不重不紧不慢的揉捏几下。
  手感真是不错,只可惜是别的男人喂养大的,令人郁闷。
  茶末别开头,小心避过那一闪一闪的灼热烟头,深恐被烫着。
  “我要回家。”挣脱他的手臂,翻身下床。
  董卿也不逼她,光溜溜大刺刺坐在床上吞云吐雾,在朦胧的烟雾中打量茶末。
  她弯腰,侧身,穿衣穿裤,撩拨头发,抚颊抹脸,每一个动作在他眼里都风情万种。
  情人眼里出西施一个道理,这会他真是对她爱不释手。
  穿整齐后,茶末撩开纱幔蹬蹬蹬出去。
  包呢?她的包呢?记得那家伙扔出来了,怎么没瞧见?
  四处寻找,无果,心里有些懊恼。
  那头董卿光着身子拎着一只挎包出来。
  “给我。”茶末伸手要夺。
  他将包拎高避开,光溜溜的身体却迎上去。茶末急忙抽回手,红着脸瞪他一眼,别开头。
  这个不要脸的家伙,就不能穿条裤子再出来。下流胚,暴露狂。
  “小表妹你真无情,吃完了就翻脸不认人。难怪自古说戏子无义,婊子无情。”董卿笑嘻嘻说着,还特别把婊子两个字念得异常下流。
  茶末气的快吐血,可不敢搭话。一旦搭话,谁知道这家伙会不会越发来劲,更加口没遮拦。反正他就是不要脸的东西,可她还要脸呢。算了,不和这种东西一般见识。
  董卿把她的包拉开,潦草的翻了翻。
  “哟,小表妹你这是要跑路呐。”
  茶末回头,看到他手里举着牙刷牙膏还有梳子毛巾。
  “要你管,反正你们都不是好东西。”她恨恨说。
  董卿笑笑,又掏出那张支票,看了看吹个口哨。
  “嗬,这凯子出手可够寒碜的。才二十万,小表妹你亏了,卖的真贱。”
  说那个贱字的时候,他有特别加重语气,十足的嘲弄讥讽。
  茶末冲过去,伸手要夺回。
  “不用你管,还给我。”
  董卿松手,让她抢回抱,转手将她抱住。
  “小表妹,缺钱?找哥哥我呀,我可比那小子大方多了。哥哥我给你五十万,好不好。”一边说,一边往她屁股上磨蹭。
  “走开,别弄脏我的裤子。”茶末将他推开,嫌恶的瞪他下半身一眼。
  董卿哈哈大笑,将腰一挺,故意显摆。
  “小表妹你真太无情了,刚才还夹那么紧,都吞进去了呢。哦,我知道了,你怕我弄脏你的衣服,但不怕我弄脏你的里面。你真太坏了,十足一个淫娃荡妇。”
  他越说越来劲。
  茶末越听越头疼。
  和这种人说不清楚,反正做了就做了,做完了大家拜拜了吧。
  哼一声,她转身要走。
  董卿一把拉住她。
  “小表妹你急什么?等等哥哥我。”
  “滚蛋,你要上我我也让你上了,你还想怎么样?求求你别缠着我了,我不是个好东西,你就放过我吧。”茶末哀求他。
  “告诉我,你想跑哪儿去?你这是跑路吧?怎么?那小子待你不好?是不是他虐待你?”董卿暧昧的粘上去,在她脖子里吹气,手指覆上她的腰,轻轻捏一把。
  茶末立刻咝咝叫。
  该死的,那腰上一大块乌青,就是在祠堂小楼那张破床上给磕出来的。
  所以她恨老家具,又硬又破又会响。
  “这不关你的事。”
  “喔唷,小表妹你真冷淡,我是关心你呀。你这样无依无靠的跑路,就不怕那个香蕉仔追杀你?你骗了他的钱,伤了他的心。小表妹你这是破坏国际友谊呐,真坏。”董卿黏黏糊糊,暧昧下流的在她身上磨蹭。
  “走开,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少假惺惺。”茶末实在受不了他这副下三滥的样子,恨恨然将他推开。
  推开的很顺利,董卿几乎没怎么用劲。
  得了机会,她急匆匆推门出去,蹬蹬蹬下楼跑路。
  董卿站在楼上也不追,只是笑眯眯关上门,然后掂了掂手里的支票和身份证。
  这是刚才从茶末包里顺来的,那小串串只顾着逃离自己,都没仔细检查一下包里是不是缺了东西,真是太大意了。
  支票上的名字写着JHONNY CU,一个香蕉仔。不晓得有没有来头,得调查一下。
  至于不识好歹到处勾人的小表妹,他不介意给她制造一点小麻烦。
  谁让她一副嫌恶自己的模样,这下怪不得他搞点小动作咯。
  对于茶末的跑路计划,他是举双手双脚赞成。不过他有自己的小九九。
  如果他现在把茶末带走,那从某种角度上来说容易被人认为是他拐带了这个女人。所以他讨了点利息以后就放开了她,董卿的算盘是让茶末自己跑。
  这样一来,就和他没有了关系。
  等茶末跑出去了,他在抓回来,这样他就摘干净了。
  至于这支票,哼哼哼,他不介意帮茶末去领一下。
  这样可以坐实了她携款潜逃的罪名,一定能气死那个香蕉仔。
  呼呼呼,一石二鸟一箭双雕,狗头军师董坏水的名头可不是白来的。



 第 36 章

  茶末的悲剧在于,她把太多的时间浪费在了那张拔步床上。
  楚人美出去的急,是因为事情急。紧急的事情办起来当然也快,以楚人美的个性是不可能任由事情变化太多太糟。
  政治是错综复杂的,楚人美对此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也不想深究。他的目的只是要赚钱,赚点干净钱。所以与谁合作给谁塞钱,他没有太多的心理抵制。他关心结果,只要能达到目的,他无所谓对方是谁。
  布置完一切后,立刻就赶回来。
  回来以后也当然立刻发现,丢了个大活人。
  嗬,这可是新鲜事啊。
  从来都是他楚人美让别人丢东西,这回还有人敢让他丢东西?
  后来一打听,原来不是丢的,是自个儿长脚走的。
  楚人美当然不会把茶末看的太重,与其说丢了个女人,不如说丢了脸面。
  这算什么意思?他是亏待她了?给的少了?还是仙人跳?
  这是太岁头上动土呐,胆可够肥的。
  可惜,弄错对象了。
  人可以丢,脸不能丢。
  得找回来。
  在这里需要说明的是,楚人美还是低估了整个中国的幅员辽阔。他来没带多少人,到小镇才四个随行的,找人?没那么容易。
  只是他很幸运,茶末还没坐上出城的巴士。要是出了城,出了省,他找鬼去。
  茶末当时也够倒霉的,票都买好了。车子坏了,为了不耽误乘客,车站还是很快行动起来,调了另外一辆车过来载客。
  可就是这么一点差距,让楚人美的人给赶上了。
  两个凶神恶煞似的大男人过来,吓得大家都往后退。
  茶末是簌簌发抖,脸白的跟纸片似的。
  这里要称赞一句周围的正义群众和当地民警。国内不是国外,群众那都是非常有正义感的。你两个大男人想欺负一个弱女子,不好意思,大家不可能袖手旁观。
  很快车站的乘警就过来询问,也有好事的群众打了110举报。
  两个保镖也知道事情不妙,只能停手。但一口咬定茶末偷了东西,偷了自家老板二十万块钱。
  二十万,那可算的上一笔巨款了。所以谁也别想走,一起带回警局调查。
  楚人美和族长也被请去了警局协助调查,一番笔录之后总算搞清。原来是归国华侨省亲,随行女朋友私自携巨款离开,然后被华侨家的保镖在车站拦住。
  但说到携巨款潜逃,搜查了茶末的皮包和随身物品,却并没有发现拿笔二十万的巨款。
  所以初步判定为小情侣闹别扭,请当事人各回各家,自己协商解决。
  悲剧啊,茶末欲哭无泪,问民警同志能不能收留她住一晚,蹲看守所也行,她需要保护。民警同志教育了她,小情侣闹别扭,肉麻当有趣。闹过了就算了,实在不行就干脆分手,不要这样不告而别。
  不是情侣啊。茶末觉得自己冤透了,可难道说不是情侣是嫖客和窑姐的关系?还不如不说。
  拖拖拉拉出了警局,楚人美的车就停在外面,她是怎么着也跨不出警局的门槛。
  她会不会被分尸?灌水泥块?一定会死的很惨很惨吧。
  楚人美也不急,在车里思量着刚刚得到的消息。
  小小的镇子,发生一点事很容易打听到。他离开之后茶末干了些什么,稍微一打听就全明白了。
  他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糯很没用的女人竟然这么大胆,跑路也就算了,还敢讹他的钱?行,讹钱跑路,正常。人嘛,都是贪心的,尤其是女人。
  可这女人也太无脑了吧?带着钱跑路之前她竟然还敢会情郎。
  行啊,临走还得给他戴个绿帽子。
  女人啊女人,让他说什么好呢?
  胸大无脑,贪得无厌,放荡无耻。真看不出这张纯良的脸能干出这样的事,难怪说人不可貌相。
  只可惜,胆肥脑残。
  最新的消息是,那个小白脸带着他的支票去银行兑现了。
  扶额,这个白痴女人。竟然把钱就这么给了那个小白脸,大概是爱情吧,真伟大。他都要拍手称叹了。
  冷笑一声,摇下车窗,朝外面的保镖摇了摇手指。
  保镖上前,把茶末很礼貌但也很坚决的请出了警局的门槛。
  茶末也知道自己逃不过,认命的乖乖过去,耷拉着脑袋。
  到车前,立刻鞠躬道歉,争取一个好态度。
  “对不起,楚先生,我知道我错了。”
  楚人美非常惊讶,她竟然还有脸认错?道歉有用,要黑社会干嘛?
  “哪儿错了?”他惊讶过头以至于不怒反笑,好脾气的温和问道。
  茶末会错意,以为他真的心情不错,觉得自己会有一线生机,于是急忙解释。
  “我……我不是故意要偷偷溜走的,我只是……对不起,总之我不告而别是我的错。但是……但是我真的没有……没有携款潜逃的意思。请您相信我。”
  很好,她不是故意仙人跳,她是无意的。这年头原来仙人跳也能无意识,开了眼了。至于说她不是携款潜逃,真是拜托,你可以脑残发昏做傻事,但请不要随意侮辱别人的智商。这样的鬼话,谁信?信她的话,他楚人美三个字倒着写。
  你那小白脸都去银行兑现支票了,这头还敢信口雌黄说不是携款潜逃。
  佩服啊,睁眼说瞎话也是要胆量的。可惜,有胆无脑。
  女人啊,真是只空长了一副肉体,脑子灵魂都是空的。
  他摇摇头,朝她勾了勾手指。
  “啊?”茶末不解。
  “到车里来,我们不要在警局门口说这些。”楚人美被她的鬼话都气的没脾气了,态度好的令身边的保镖都觉得诡异。
  茶末却还不知死活,犹豫一下,咬了咬唇。
  “楚先生,你不会杀我的吧?我真的很抱歉,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
  她还知道担心自己那条狗命,总算还没真无脑到极点。可既然怕死就不要做这种找死的事!楚人美也懒得跟她再说,直接从里面推开车门。
  茶末还是不敢进去,她胆小。可后面的保镖却毫不客气的将她塞进去,砰一声关上门。
  车子缓缓开动,茶末贴着椅背一动不动,从脚底一阵透心凉到头顶,簌簌发抖。
  楚人美揉了揉眉心,抿了抿嘴唇,侧头看着她。
  “告诉我,为什么要不告而别?是不是我哪里对你不好?钱不够多?”
  茶末咽了咽口水,摇摇头。
  他微微皱眉。
  “既然我没有什么不好,那你为什么要不告而别?”
  茶末又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开口。
  “因为我害怕。”
  “害怕?害怕什么?”
  茶末继续咽口水。
  “我也不知道害怕什么,就是害怕。”
  就是害怕。他那么可怕吗?他又不会吃人。
  “好,你要走,我也不会强留你。但是,我的钱你得还给我。”楚人美也觉得今天自己算是脾气非常好了,到现在竟然还没发火。
  说道钱,茶末咬了咬嘴唇。
  那张支票怎么会不见了呢?到底是丢在了哪里?啊,一定是董卿翻包的时候掉的。这家伙,就会给她添乱。怎么就不见了呢?要是在多好,马上还给他,她就两清了。刚才还庆幸包里没有支票,现在可发愁了。
  她怎么就这么倒霉?遇见那坏胚就没好事,怎么办?怎么办?
  楚人美在一旁看着她愁眉苦脸,脸色变来变去跟变脸似的,就当是看戏。
  看着脑残的女人还能说出什么样的鬼话来,他今儿个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找个乐子吧。
  最终,茶末很为难的摇了摇头,耷拉下脑袋。
  “对不起,我把支票弄丢了。可我发誓,我真的没有想过要拿你的钱。我不会去银行兑现的,真的。我……我真的没想拿那钱,真的。”
  楚人美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
  这脑残太没有创意了,说谎都说的这么残。
  她还有胆说不会去银行兑现?那他手机里的短信提醒是怎么回事?
  于是,他把手机掏出,打开短信给她看。
  “事实是,你去银行兑现了。”
  茶末大惊失色。
  “怎么会?支票都不在我这儿,我怎么去兑现?我没有啊。”
  “或许不是你,但对方有我的支票,有你的身份证。你怎么解释?这难道不是你的同伙?或许你就是调虎离山计。”楚人美盯着她的脸。
  茶末这才终于有些醒悟,自己的支票压根不是掉的,是董卿那个混蛋拿走了。他还拿了她的身份证,是那家伙去银行取款的。这个混账王八蛋,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这样的人竟然还会偷她的钱,太过分了吧。
  这小子还敢夸口说要给自己五十万,这个王八蛋,连二十万都偷的混蛋。
  死了死了,这次一定会被他给害死的。
  这下她可怎么解释?
  她惊慌失色,慌乱的抓自己的头发,脸白如纸,冷汗阵阵。
  这一切在楚人美的眼里,归为两个字,心虚。
  “这真的不是我的错,楚先生,那不是我的同伙。我也是受害者,是他偷了这张支票,还偷了我的身份证。都是他的错,不是我。我……我真的没想拿你的钱,你相信我。”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楚人美反问她。
  茶末无语。是啊,她空口无凭啊。
  可怜兮兮,欲哭无泪看着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楚人美朝天翻个白眼。
  这么蠢的女人,他还是头一次见到,也算一朵奇芭。
  这时候,手机响了。他撇了茶末一眼,接通电话。
  是保镖来向自己汇报任务已经完成,他点了点头,心情稍微好了一点。挂断电话,看茶末一眼。
  差不多了,乐子也找够了,好人也扮完了。现在,该是揭穿这个脑残女人真面目的时候了,这才是最值得期待的精彩部分。
  想到这儿,他冷笑一声。
  茶末打了个哆嗦,往后躲了躲。
  楚人美皮笑肉不笑,将手机揣兜里,看着她。
  “你说,那个去银行取款的家伙不是你的同伙。”
  茶末立刻点头。
  “那么,那个去银行取款的家伙和下午跟你见面的小白脸,是不是同一个人?”
  茶末愣一下。
  “我不知道。”
  “那个小白脸是你的……相好?情人?姘头?”
  茶末摇摇头。
  “我和他没关系。”
  楚人美咧嘴一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没关系。那么来验证一下吧。”说完,他伸手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将人拎过来压住。
  “楚先生,你要干嘛?”茶末吓的直哆嗦。
  楚人美二话不说,开始拉扯她的皮带,剥牛仔裤。
  “别这样,请你别这样。”茶末矫情的挣扎,抗拒。
  楚人美这会可再也没有心情做好好先生,撂下了温情面具的他想也没想,甩手就给了她一个干脆响亮的耳光。
  说起来,茶末虽然也好几次被男人强推过,但从来还没有一个男人真正的打过她。
  这个脆弱可怜的姑娘立刻崩溃了,委屈的眼泪汪汪。
  他竟然打她,他怎么可以打人。
  打女人的男人最可恶了,他怎么能这样。
  楚人美才懒得照顾她脆弱的少女心,对于他这种人来说,打女人从来不是心理障碍。只要违抗他,才不管男人女人老人孩子,他都照打不误。
  之所以从刚才起他都不打她,只是因为他觉得她压根不配自己动手。现在抽她一个耳光,也只是警告她别惹他动怒。
  茶末这种小脚色软脚下肉弹女,才不配他动手。
  被打崩溃了茶末吓得再也不敢反抗,捂着脸呜呜哭个不停。这幅窝囊倒灶的模样令楚人美倒足胃口。
  拉开她的双腿,他毫不怜惜的用两根手指插进去,跟抠什么似的抠了一把。
  茶末从走出房间以后压根没机会洗澡,所以她的身体里当然还留着董卿的精液。那精液在温暖的环境里早已经液化,将整个甬道湿润。所以楚人美的手指插的很顺利,稍微一用力就整根没到底。
  那种温暖紧致又舒服的感觉,还是足以令任何一个正常男人动容的。
  只是茶末这一个下午的脑残表现实在令楚人美对她印象大跌,所以这淫荡的身体销魂的触感只能令他更加厌恶。
  尤其这湿润的感觉大部分是因为另外一个男人的精液,这简直是赤果果的挑衅。
  所以他很不客气的,带着一种发泄和攻击性,弯曲手指,抠出。
  茶末疼得哆嗦一下,却不敢呻吟。
  将两根湿漉漉黏糊糊带着刺鼻气味的手指伸到她面前,楚人美握住茶末的下巴,强迫她面对自己的质问。
  “这是什么?”
  茶末哆哆嗦嗦说不出半句话。
  “这是那个小白脸的,是不是?你还想说他不是你的同伙?”
  茶末抽抽搭搭,沉默不语。
  她怎么说?她还能怎么说?
  她没法说,她冤枉啊,比窦娥还冤。要不是怕死怕疼,她也想血溅六丈,六月飞雪,表明自己的清白。
  这难道是她的错?她有什么错?她是无辜的,她才是受害者。
  她委屈极了,无处伸冤,憋屈死了。
  眼泪那是掉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直掉。
  茶末不明白,其实她最迷人的时候就是这种可怜兮兮委屈巴拉,眼泪汪汪的时候。这时候的她最诱惑,令人冲动。仿佛一个毫无抵抗里的可怜小动物,那么柔弱,那么可口。这样的小动物对于肉食性强者来说,实在是最美味的甜点。
  所以,很幸运的,她的可怜博得了楚人美的同情分。
  但死罪能饶,活罪难逃。
  楚人美把那脏兮兮的手指在她脸上抹干净。
  茶末丝毫不敢反抗,只能任由他用这种方式羞辱自己。
  擦完以后,他放开她。
  “现在,你还坚持那小白脸不是你的同伙吗?”
  茶末看着他,犹豫了一下以后点点头。
  楚人美也点头。
  “很好,那就证明给我看。”
  茶末不知道要怎么证明,茫然的看着他。
  这时,一直开着的车子转入郊外一个僻静的荒地,停下。
  茶末心里哆嗦一下,不会是要把她宰了抛尸吧?
  车停下,楚人美就一把将她扯到窗前,脸抵在玻璃上。
  茶末看向外面,两个保镖推搡着一个年轻男人过来。
  走近了才发现,竟然是董卿。
  她立刻轻呼一声,惊得张大嘴。
  他竟然绑架了董卿?他会不会杀了董卿?不会吧,这怎么可以。
  楚人美从玻璃上将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伸手往她后脑重重一摁,扯住她的头发,冷笑。
  “怎么?心疼了?一如夫妻百日恩,是不是。”
  茶末吓得急忙摇头。
  “哼,无情的女人。为了自保,连情郎都不要了?”
  茶末继续摇头。董卿算什么情郎,她和他没关系。
  “好,既然你坚持没关系。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他话音刚落,外面的人就开始对董卿拳打脚踢,招招用力,拳拳命中。
  董卿那薄身板压根不经打,立刻被打倒在地,鼻血满脸。
  茶末实在看不下去,别开头。
  虽然她曾经无数次想爆打董卿这个混蛋,可真眼看他被打的这么惨,她也开心不起来。
  他不会被打死的吧?她真的很担心。
  楚人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怎么?到底还是心疼了?心疼也晚了,这小子自找的。你也一样。”
  “求求你,别杀我。”茶末小声的哀求。
  楚人美冷笑。
  “杀你?脏我的手,像你这样的贱货,不配我动手。”
  被人骂贱货,茶末还是很受伤的。不过现在活命更要紧,她也不敢和他计较这口头侮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