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5-13

月影无香: 独宠皇后 51 - 66

[51] 慢慢动心

    一连近二十天,宫靖羽都没有出现,只有婢女小心仔细地照顾着坐月子的夜晨。

    或许因了这个孩子,夜晨的心情安宁下来,也不怕无聊,差婢女请了人来,教她做起了女红。

    是了,她想绣一条*,再做一双鞋子。

    一针一线,十分仔细,刺了手指也不怕。

    她突然想起以前娘亲为爹做鞋子的样子,是不是就如此刻这般温柔幸福呢?

    想的远了,一不小心,食指被针扎到,夜晨低呼了一声,看到殷红的血珠沁了出来,轻轻吮了吮。

    “这些天都在做什么?”久别的声音终于传来。

    于是下人们都行了礼退下。

    “做女红。”夜晨抬头,看着他,微微笑了笑。

    终于肯露面了,这些天,是不是在整理被自己扰乱的,气定神闲的表情?

    “晨儿,看你心情很不错啊。”宫靖羽邪魅地笑了。

    知道他又想挑衅,夜晨淡淡笑了笑,没答话,低头继续自己的事情。

    “给谁做的?”宫靖羽走过来,在她最近的椅子上坐下。

    “你说呢?”夜晨笑了笑,低头咬断线,拿起看了看,送到宫靖羽身边,“看看合不合适。”

    素色的底料,金色的丝线,歪歪扭扭的针脚,看起来很是拙劣。

    宫靖羽的眼光从*移到夜晨身上,看了她半晌,邪魅地一笑,站到她面前,“晨儿,讨好男人的手段学了不少,既然如此,不妨你帮我试试。”

    夜晨脸僵了僵,默默地起身,帮他脱去外面的长袍,一边比划着*,一边轻声问,“你觉得,白汀姑娘会教我做这些么?”声音有受伤的落寞。

    宫靖羽嘴角扯出一抹讥诮的冷笑,“你的意思是你学的本事都在床上?”

    手顿住,夜晨的脸色苍白,哀哀地看着他,“你非要这么对我么?”

    “你觉得我还会用其他的方式对你么?”宫靖羽笑得冷酷,偏偏动作轻柔,拥住了她,“晨儿,要不要我验收一下你学的?”

    “如果这样能让你好过的话,我……可以。”眼里浮起水雾,夜晨静静地说着。

    “我稀罕!”宫靖羽却退了,冷笑,走开,来到摇篮边,看着小明兮,眼神忽地柔软,“取名字了么?”

    “你是他爹,连名字都懒得取么?”夜晨声音透出悲凉。

    “是不是还不一定呢?”宫靖羽冷笑。

    不知道是不是声音太冷,熟睡的孩子忽然哭了起来。

    宫靖羽一怔。

    “你不信便罢了。”夜晨走过去,抱起了明兮,贴近他的脸,轻轻哄着,“不哭不哭,娘亲在这里,娘亲给你取名字,不哭啊,乖。”

    孩子哭声还未止住,大人却也哭了起来,没有声音,眼泪一颗颗地往下掉。

    “不哭啊,跟娘亲姓好不好,娘亲叫你明兮好不好?”夜晨一边流泪一边说着。

    “好了,别哭了。”宫靖羽有些烦躁,声音却软了下来,不经意又扫到夜晨手指上的好几处的伤口,心底有点乱。

    “既然你不肯相信,那么,我带我的孩子离开的话,你应该不会阻止了?不杀我还要养我,对你没好处。”夜晨擦了擦眼泪,看向宫靖羽。

    “怎么可能,我还没有将你践踏够,怎么舍得让你走?”宫靖羽笑。

    夜晨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不请我留下来陪你们?”宫靖羽却暧昧地笑了。

    “那边……不忙么?”夜晨顿了顿,抬眼询问。

    “为了你,我愿意推掉其他的事。”宫靖羽妖魅地一笑,连着明兮一起,将夜晨抱住,亲吻她的额头。

    故意想为难夜晨,宫靖羽摒下了婢女,要夜晨亲自服侍他。

    夜晨默默地给他洗脸,又默默地脱去他的鞋子帮他烫脚,柔软洁白的手湮没在水里,轻轻揉着他的脚,宫靖羽看看她缓慢的动作,又看看她静默的表情,眼神有了自己都未察觉的变化。

    服侍宫靖羽睡下,夜晨默默地打理着自己,最后在宫靖羽身边躺下。

    “晨儿,做到这一步,你还真不容易,怎么,愿意做我的妾?”宫靖羽抱住她,三分讽刺三分邪肆三分侮辱。

    “你要我如何回答呢?最起码,你给了我一个稳定的生活,再说,孩子也出世了。”夜晨抬眼看着帐顶,目光有些苍茫。

    “你是说你认命了?”宫靖羽*着她的头发。

    “我说其他的你又不相信。”夜晨低声道,有些疲惫。

    “什么其他的?”宫靖羽凑过脸,鼻尖在她的脖颈间游移。

    “没有什么其他的了。”夜晨闭上眼,“而且,连妾都不是吧?”声音落在初冬的空气里,难掩的萧瑟。

    “你不是说我无耻么?”宫靖羽却不想她太沉默。

    “我不知道你在别人面前如何,至少在我面前是这样的不是么?”夜晨淡淡地看着他,眼神很澄澈。

    “那你还给我绣*?”

    “我不过一个女人而已,你是我孩子的父亲,是我决心要爱的人,却这样对我,我不过是想改善一下这样的处境,让我们可以正常一点,让我可以不这么辛苦,这样有错么?”夜晨看着他,似乎长久的生活太心酸,眼里慢慢蒙上雾气。

    “是么?”宫靖羽冷笑,避开了她诚挚而哀伤的眼,转过身。

    夜晨慢慢地,慢慢地将脸贴上他的背,冰凉的液体轻轻沾湿了他的衣衫。

    夜,已经深了,夜晨却依旧无眠,宫靖羽似乎睡着了。夜晨缓缓抬起上身,细细看他俊朗的眉眼,眼里浸满深情和哀伤,“你真的,不相信我会爱上你么?”顿了顿,她慢慢低下脸,轻轻吻上他的唇角。

    吻,清浅,意,却深长。

    缓缓地,她抬起脸,又深深看了他半晌,起身,为他盖好被子,披了衣服,来到窗边,推开窗,默默看着外面木叶初调的景象。

    嘴角,有一抹浅浅的冷笑,宫靖羽,这一招不是你最爱对我用的么,如今,我用到你身上,感觉可还好?

    站了许久,夜风很冷,夜晨紧了紧衣服,微微咳嗽。

    “夜晨,一个月还没过去,你装模作样地吹什么冷风,以为这样我就会同情你么?”宫靖羽似是醒了,阴冷地看着她。

    夜晨转过身,定定地看着他,复又回头,看着远处,轻轻地说,“我不喜欢呆在太封闭的空间里,会有窒息感。”声音有些渺远空荡。

    宫靖羽嗤笑,起身,粗暴地拉过她甩在了床上,“老实点,夜晨!”言罢转身离开。

    看着他烦躁的背影,夜晨隐隐地,冷冷地笑了,轻轻拉过被子,闭上了眼。


[52] 关心则乱

    “我有事要出去,庄主如果来了,就把这双靴子给他。”这天一早,夜晨打点妥自己,吩咐下人备了马车,对婢女碧柳交代了一句,就带着春英出了门。

    马车一路向堂州城行去,最后停在了堂州知州的府邸。

    夜晨亮出一块金牌,顺利进了府邸大门。

    知州大人亲自出来迎接,见了夜晨,试探地问了一句,“公主殿下?”

    传言当今皇上的表姐夜晨公主国色天香,美貌倾城,眼前这位,不仅极美,还有代表着权力与地位的金牌,兴许,就是那位传言中的公主了。

    夜晨点了点头,也不拐弯抹角,“今年过年本宫不能回去,准备了一些年礼给皇上,想请你帮忙送过去。”

    “公主殿下言重了,您的命令,微臣自当办妥。”知州大人连连领命。

    夜晨小心翼翼地从春英手里拿过两个盒子,递给知州。

    盒子里的是一双靴子和一条*,事实上她做了两套,一套随便敷衍,给了宫靖羽,一套细致耐心,给了景扬。

    知州大人恭谨地双手接过。

    “你送的时候,务必署上本宫的名字。”担心出差错,夜晨不放心的嘱咐。

    一定要送到景扬手上才好。

    “微臣定当谨慎处理。”

    “还有,这些是给羽林卫统领秦风秦大人一家的,也请务必送到。”夜晨递给她自己手里提的一个盒子。

    堂州知州双手不得自由,便示意了属下去接,“公主请放心,微臣定当送到。”

    夜晨点了点头,默默地再看了盒子一眼,没多说什么,缓缓走出。

    景扬,收到我做的*和靴子,你会不会高兴一些?还有秦风夫妇,一直以来自己都没怎么表示孝心,是该补偿一下了。

    这边,知州大人端着盒子走到了后园,对着一个修长利落的身影行礼。

    “她走了?”对方轻轻问,语气有点惆怅。

    “回大人,公主已经走了,这是公主说带给皇上的年礼,还有这是公主殿下给您一家的。”堂州知州命人将秦风的那一份递到他面前。

    秦邵谊沉默,上次发生那样的事,夜晨却又不让他过问,现在她已经平安生下了孩子,叶云开离开了,景扬开始催了,他,也该回去了。

    刚才,如果不是想着景扬嘱咐不要打扰她,他真的想冲出去看看她,可惜……

    面前的人还等着自己的回答,秦邵谊笑了笑,“我也是时候回去了,这份年礼由我亲自带回去给皇上好了。”

    “劳烦大人了。”堂州知州也一笑。

    这边,持续失踪十多天的宫靖羽终于出现在了别业。

    “她人呢?”宫靖羽没看到夜晨,也没看到明兮和春英,心下一凛,便找来碧柳问。

    “回庄主,小姐今早坐了马车出去了。”碧柳恭敬地回答。

    宫宁悦才是正牌夫人,夜晨没名没分,下人们便只敢叫她小姐,如五年前一般。

    宫靖羽心下一乱,走了?

    碧柳未察觉宫靖羽的神色,继续说着,“小姐给庄主做了一双靴子,说等您来了就交给你,庄主,您现在……”

    “她往哪边去了?”宫靖羽打断她的话,表情有点阴沉。

    “……往堂州那边去了.”碧柳被他的样子吓到,怔怔地说。

    话音刚落,宫靖羽已经不在原地了。

    “庄主,您去哪?”宫城看着骑马像一阵风似地出了门的宫靖羽,急忙问,却没有得到回答。

    宫靖羽走到一半的时候,看到有马车缓缓而来,是宫府的马车,他认得,心下稍稍放松,快马赶了过去。

    “小姐,庄主来了。”马夫停下车,回头对车里的夜晨道了一句。

    夜晨轻轻笑了。

    宫靖羽,关心则乱,你乱到这个地步么?

    宫靖羽骑马过来,没搭理车夫的行礼,一把扯开车帘,看着夜晨真的在车里,表情顿时更冷了几分,“夜晨!”

    “你怎么来了,一个人么?”夜晨抬眼看了看对面,相比于宫靖羽的阴冷,显得安静淡然,语气里甚至有一份属于妻子的关心。

    “我不能来么?”宫靖羽冷冷反问。

    “我给我姨娘他们捎了点年礼,然后给明兮选了点布料做衣服。”夜晨静静解释,眼神坦诚。

    “衣服有人做,你不必操心!”宫靖羽冷冷道。

    “哦。”夜晨轻轻应了一声,垂下眼。

    “怎么,不服气?”宫靖羽挑眉。

    “不是,”夜晨摇了摇头,“只是不知道如何回答你。”这样生气的宫靖羽,还真让夜晨难以适应,当然,也最好不要多说什么。

    宫靖羽冷哼了一声,放下帘子,调转马头,冷冷吩咐,“回去。”

    “是。”马夫大气也不敢出,急忙赶车。

    夜晨冷冷笑了,宫靖羽,你是在怕失去我么?

    一路宫靖羽都没有说话,到了别业,将马交给宫城,便一把拉下夜晨,抱回了房间,气势汹汹的样子。

    夜晨看了看身后的春英,示意她不必慌张。

    宫靖羽一脚踢上门,放下夜晨按在墙上,便低下头猛烈地吻着她的耳垂,脖颈,最后终于移到她的唇上,辗转*,甚至嗜咬,直到她双唇红肿才放开。

    不知是情绪太激动,还是动作太激烈,宫靖羽的呼吸很乱很急,他伏在她的耳边,阴冷道,“夜晨,我说过,还没有践踏够你,你胆敢动逃跑的心思,我会将你整的很惨。”

    夜晨低下眼,没有答话。

    “听到没有?”宫靖羽冷声逼问。

    夜晨缓缓点了点头。

    宫靖羽长长呼出一口气,松开她,脸色还是很冷,“收拾一下,陪我用餐。”言罢便出去。

    “公主?”春英担忧地进来。

    “把匕首给我。”夜晨平静地看向她。

    “哦,”春英拿出放在身上的匕首。

    夜晨接过,缓缓放在枕头下,冷冷一笑,“宫靖羽,你输了。”

    这一晚,宫靖羽在夜晨这里度过,却没有做什么。

    “宫靖羽?”夜晨轻轻唤了一声抱住自己的男人,没得到回答,便轻轻伸出手,细细描摹他的脸,半晌,微微一笑,靠进他怀里。

    是时候想办法去山庄了,得联系上陶慕侃才行。

    不过这个计划真是困难重重啊,夜晨心里叹了口气,没有人脉,一切都被宫靖羽监视,该怎么做呢?


[53] 苦肉计

    宫靖羽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一大早便离开了,第四天晚上却又来到。

    “你要的笛子。”宫靖羽将一只碧玉的笛子递到她眼前。

    “好漂亮。”夜晨欢喜地接过,试了试,声音清脆悠扬,便抬眼满是情意和喜悦的看向宫靖羽,“我吹笛你听好不好?”

    “你吹吧。”相比于夜晨,宫靖羽的表情有些冷淡,弯下腰脱下自己的披风给她披上。

    夜晨回头对他笑了笑,便轻轻吹了起来,笛声婉转轻盈,美妙动听,寒冷的冬天,她竟然想起了碎玉山夭夭的十里桃花。

    宫靖羽静静看着她沉醉的侧脸,眼神如一潭柔软的春水。

    “好听么?”夜晨忽然停下来,看向宫靖羽,满怀期待地问。

    宫靖羽的眼神不及收回,有一丝的狼狈,却瞬间调整过来,笑得邪魅,“我的晨儿怎么可能吹得不好听?”

    夜晨笑了笑,继续吹了起来。

    不一会儿,春英抱着明兮过来,夜晨伸手接过,柔声哄了一会儿,递给宫靖羽,“你也抱抱。”

    宫靖羽怔了怔,接过,细细看着,眼前的孩子鼻子和嘴巴多么像他,一双美丽的眼睁得圆圆的,看着宫靖羽,快乐地笑着。

    宫靖羽被感染了,微微一笑,点了点他小巧粉嫩的的鼻子“什么事这么高兴?”

    婴孩当然不能答话,父母却总是乐在其中。

    夜晨却忽然有些忧愁,明兮呀,你很喜欢你这个爹么?如果,我亲手将他杀死,长大之后,你,可会恨我?

    宫靖羽转脸看她,疑问,“怎么了?”

    夜晨勉强地笑了笑,接过明兮,自己柔声哄着。

    “到底怎么了?”宫靖羽不悦地皱眉。

    “你……打算什么时候放我和孩子走?”夜晨迟疑了一下,轻轻问。

    宫靖羽的脸色瞬间塌下来,“不是让你不要打逃跑的主意么?”

    “我没有打逃跑的主意,我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可以让我们走。”夜晨低下眼。

    “有什么区别么?都是不可能的事。”宫靖羽冷硬地俯下脸,看明兮。

    “连走都不能奢望么?”夜晨伤感地看着他,“我不过是你践踏的对象而已,这个孩子没名没分,他跟着我姓夜,我还不能奢望离开去过正常的生活么?”

    “不是想杀我么,还没成功就想走?”宫靖羽由冷漠变成了面无表情。

    “你知道我为什么杀不了你。”夜晨眼里蒙上水雾,定定地看着他。

    “不要扯你爱我的陈词滥调,你杀不了我只是因为你有没有能力。”宫靖羽冷冷道。

    “是啊,我没有能力。”夜晨惨淡地一笑,努力把泪水逼回去,“我没有能力杀了你或者让你爱上我,哪怕是从这里逃出去都做不到,我认输,我真的认输,只希望你可以好好对明兮。”言罢她低下头,抱着明兮进了屋,只留下一只碧玉的笛子在冬季的夕阳里暗暗发亮。

    “公主,您别难过呀……”春英担忧地跟了上去。

    “别担心,宫靖羽只是拉不下面子而已,是时候下一剂猛药了。”夜晨压低了声音,冷冷的。

    猛药?春英猛地抬首,“公主,你要怎么做?”

    “苦肉计。”夜晨眼神透着决绝的光,低低吐出三个字。

    宫靖羽在院里情绪复杂地站了许久,直到有人告诉他晚膳备好了才动脚进了侧厅。

    “庄主,小姐说她有些不舒服,不想吃,让您一个人吃便罢了。”碧柳去请夜晨,却带回这样一个回答,心下有些忐忑。

    宫靖羽眯起眼,沉默,于是整个大厅里每个人呼吸都紧了。

    半晌,宫靖羽却拿起勺子,舀了一碗滋补的汤,向夜晨的方向走去,不客气地推门进去,见夜晨正躺在床上背对外面,便走了过去。

    “饭菜里没毒,起来。”他皱着眉催了一句。

    “我不饿。”夜晨闷闷地说着,听声音应该是哭过。

    于是宫靖羽眉头皱得更厉害了,放下碗,伸手强制地扳过她的身子,果然看见满脸的泪痕。

    “又哭什么?”宫靖羽烦躁地问。

    夜晨满面泪痕地看着他,又低眉思考了一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直直看着他,“宫靖羽……你放我走吧。”

    宫靖羽脸色骤冷,“说过你别打这个主意!”

    “可是你不爱我,你也不相信我爱你,你还留着我做什么?我求你好么……你放我走……”夜晨情绪激动地拉着他,眼神哀戚。

    “不可能!”宫靖羽再次果断地拒绝。

    “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不会任你肆意践踏的!”眼见哀求没用过,夜晨的语气忽地激烈,又哀伤又激烈。

    “这由得你么?”宫靖羽冷冷一笑,坐下,扣住她的后脑,低下脸,不顾她的反抗,吻住她的唇,半晌,抬头,有点残酷又有点愤怒地笑,“你看,这由得你么?”

    集聚力气,夜晨毫不犹豫地扬起了手,用力打在了宫靖羽脸上,眼里蒙上水雾,狠狠质问,“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你还要这样对我?”

    脸上五根清晰的手指印,宫靖羽居然很平静,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闹够了么?闹够了就喝汤。”

    “我不喝!”夜晨大声喊着。

    宫靖羽于是猛地又低下头,狠狠地蹂躏了一番她的唇舌,“我会一直这样直到你喝为止。”

    被逼到极点的夜晨再度出手,这次宫靖羽却没有不闪不避地任她打,而是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狠狠甩开,口气阴冷,“喝。”

    夜晨不动,恨恨地瞪着他。

    “还不喝?”宫靖羽沉着脸,伸出手捏住她的下巴,又俯下头,却被夜晨一把推开,“好,我喝!”

    恨恨地接过碗,屈辱的夜晨一边大口喝着一边流泪,又被呛到,大声咳着。

    宫靖羽有些心疼,却强硬地不露出一丝关心,只面无表情道,“听话的话就不会吃这么多苦了。”

    夜晨将自己埋到被子里,压抑地哭着。

    不能再逼她了,宫靖羽端着碗起身回到侧厅,冷声吩咐,“这几天好好照顾小姐。”

    “公主,你这是?”见宫靖羽离开,春英忐忑地进来,小心询问。

    “苦肉计的前奏。”夜晨起身,擦去眼角虚伪的泪水。

    “春英,你带明兮去别的房间。”外面一阵紧似一阵地飘着雪花,屋里却温暖如春,夜晨将明兮交给春英,自己却还坐在床上。

    “公主,你真的要这么做么?”春英迟疑地问。

    “这是自然。”夜晨淡淡答。

    春英觉出了她的坚决,低叹一声,裹紧明兮去了其他的地方。

    “小姐,小少爷呢?”碧柳进门,没见着明兮,下意识便问,这几日庄主嘱咐要好生照顾小姐和小少爷,万不要出了差错才好。

    “我让春英抱他出去玩了,老闷在房间里对他不好。“夜晨淡淡答。

    碧柳松了口气,上前,“小姐,奴婢服侍你起床吧。”

    夜晨摇了摇头,“天太冷,不想动,躺着便好,你去帮我找本书来看看吧。”

    碧流便下去了,端了本《女则》过来,夜晨也未表示喜恶,拿了书,淡淡看着她,“你去帮春英照顾小少爷吧,我看会书,午膳备好了端过来。”

    “是。”碧柳并未觉不妥,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夜晨眼角看着房门缓缓关上,放下书,默默靠着墙壁出神。

    半晌,细细估计着时间,下了床,用力打碎一个杯子,看瓷片四处散烈,弯腰拾起一片尖利的,夜晨咬了咬唇,狠狠在手腕一划,慢慢地坐在地上,靠着桌子。

    殷红的血迅速流出,在冰冷的地面漫延,夜晨趴在桌上,冷静地看着。

    宫靖羽,你现在猜得到我会做什么么?可是,我却知道你会做什么。

    笑了笑,她缓缓闭上了眼。

    碧柳遵照嘱咐将午膳端来,敲了敲门,没人应声,在敲了敲,还是没人应,碧柳心里一慌,猛地推开门,“哐当”一声,手里的东西尽数掉落,“小姐!”她惊慌地喊了一声,看着满地的血,愣了片刻才扑上前,手忙脚乱地采取一切措施挽救夜晨的生命。

    “快来人哪!”碧柳的呼声终于唤来了其他人,大家手忙脚乱地将夜晨移到床上。

    这么大的事,没人敢担保结果,管事宫齐一边着人去请大夫,一边嘱咐春英和碧柳等人好好照拂,便急急忙忙地往山庄寻宫靖羽去了。

    冬天的夜来得格外早,宫齐尽力赶去,到达的时候,已经是薄暮了,急急找到宫城,向他说了夜晨割腕的事,宫城脸色一变,急急地去寻宫靖羽。

    宫靖羽正在陪夫人宫宁悦吃饭,两人边吃边轻轻说着话,气氛和谐轻松。

    宫城赶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样温馨的场景,心下略一迟疑,还是上了前,“庄主,属下有一要事禀报。”

    宫靖羽淡淡看了他一眼,“什么事待我陪夫人吃了饭再说不迟。”

    宫城为难地站着,没有退下。

    一旁的宫宁悦见了他的神色,心想也许真是急事,便道,“有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宫城为难又焦急地看了宫靖羽一眼,沉默。

    于是宫宁悦便奇怪了,“怎么,是我不能听的事么?”

    “不是,夫人,是……外地的分舵出了点麻烦。”宫城支吾着扯了个谎。

    宫靖羽看着他的样子,轻轻拍了拍宫宁悦的肩,柔声道,“我出去一下交代,等我回来。”

    面上宫宁悦温顺地点了点头,心下却疑惑开了。

    “到底什么事?”宫靖羽不悦地看着宫城,“不是说过不要在用膳的时候打扰么?”

    “不是,庄主,”宫城焦急地说着,“别业里出事了,小姐她——割腕了……”

    宫城的话还未说完,宫靖羽脸色已经变得很差,上前猛地走了几步,似乎想直接奔过去,顿了顿,又回过身,冷冷交代了一句,“给我备马!”

    走到用膳的房门口,宫靖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神色,歉意地一笑,走进去,坐在她旁边,“悦儿,青州的分舵出了急事,我必须要去看看。”

    宫宁悦抬起头,精致的脸有些复杂地看着他,沉默了那么片刻,“你,是不是在外面有了女人?”

    宫靖羽心下一突,面上却笑了,双手扶住她的肩膀,“悦儿,别胡思乱想。”

    宫宁悦低下头,半晌,又抬起,脸色认真中又夹着几许悲哀,“我是女人,又是你的妻子,你的心在不在我这里我分得出来,我不是当初骄纵任性的人了,不奢求你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只是……你别骗我。”

    宫靖羽轻轻呼出一口气,吻上她的额头,柔声道,“悦儿,这一辈子,你是我最重要的人,没有人可以取代你,别乱想。”

    “真的么?”感受着额头上轻柔的吻,宫宁悦绞着他的袖子,“那你对我……是当妹妹多一点,还是当妻子多一点?”

    宫靖羽笑了笑,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她,“你是我的义妹,又是我的妻子,我们会白头偕老,没有人可以破坏我们。”

    这,算答案么?宫宁悦微微皱起了眉。

    “好了,”宫靖羽笑着站了起来,“多吃点,照顾好自己,有空多去陪陪娘,我走了。”言罢便转身出了屋,脸色刹那间冰冷成霜。

    坐了片刻,宫宁悦也起身,没找到宫城,便问了一个宫靖羽信任的属下,“庄主可曾说他去哪?”

    对方摇了摇头。

    “陶慕侃回了么?”宫宁悦想起了这个被父亲深深信任的得力助手。

    “刚办妥了庄主交代的任务,已经回了。”

    宫宁悦转身,向陶慕侃的房间走去。

    “陶慕侃!”宫宁悦喊了一声,没有敲便推门而入。

    陶慕侃正在灯下看书,认真的侧脸在灯光照耀下更添了几分温暖的光泽,柔和好看。

    见宫宁悦进来,陶慕侃站起身,疑惑地看着她,“夫人?”

    “你,去庄主的别业看看,看那里是否像当年一样藏着女人。”宫宁悦冷冷吩咐。

    既然她的示弱换不会他的真话,那她就强势起来好了。

    她宫宁悦不怕找上门的女人,反正凭着宫靖羽的优秀,招惹他的女人总是很多,她就怕是宫靖羽招惹女人却又不说,那样才不好办呢。

    陶慕侃心下一凛,应了一声,拿着剑出了门。


[54] 虚伪的爱

    因抢救及时,夜晨没了生命危险,可是身子却虚弱得厉害,一个黑夜一个白天过去了,还是没有醒。

    宫靖羽默默坐在她的床前,双手握紧了又松开,反反复复,脸紧绷着,脸色极差。见他这个样子,没人敢打扰,进进出出都巴不得踮着脚尖,不要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才好。

    终于,缓缓地,夜晨虚弱地睁开了眼,长长的睫毛一点一点地掀起。

    “夜晨!”宫靖羽像唤着深仇大恨的仇人那样,极低极缓又极阴冷地叫了她一声,欺身压下,伸出右手,扼*雪白的脖颈,手上用劲,表情阴狠,“你很想死么,我成全你。”

    没有反抗的意志,更没有反抗的能力,夜晨一动不动,只是有眼泪慢慢流出。

    宫靖羽却忽然收了手,狠狠地将她抱进怀里,按紧,低吼,“你到底想怎样?你到底要我怎么做?”

    突然的激烈动作让夜晨觉得天旋地转,靠在他怀里艰难地呼吸着,夜晨虚弱地说了三个字,“我……爱你……”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激动的宫靖羽怔住,心里说不清是喜悦还是伤感,无边的情绪袭来,他忽地失声。

    “可你……不相信我……你不爱我,也不让我走……除了死……我还能怎样?”夜晨虚弱地问着。

    “我……”宫靖羽下意识地想要辩驳,却无法说出一个字。

    “你……出去吧,我很累……”夜晨无力地说着。

    宫靖羽敛了敛情绪,扶她靠着,回过身,端过一碗药,默默看着她,“先喝了药再睡。”

    “苦,我不想喝。”夜晨安静而虚弱地看着他,轻轻摇了摇头。

    “加了蜜,不苦的。”宫靖羽轻声劝着。

    于是夜晨温顺地伸手去接,没有力气,动作很慢,且有些发抖。

    “还是我来吧。”宫靖羽舀了一勺,送到她唇边,夜晨温顺地喝了下去。

    气氛是难得的安宁,没有人说话,情意默默在视线交汇中蔓延。

    待夜晨喝完,宫靖羽替她擦去嘴角的残渍,扶她躺下,便拿了碗要出门。

    “你要走么?”身后夜晨虚弱而微微透着期待的声音传来。

    宫靖羽转身,轻声安慰,“我不走,你好好休息。”

    “嗯。”夜晨温顺地应了一声,安心地闭上了眼。

    这边睡得安心,那边,却因为不速之客的到来吵翻了天。

    “庄主,不好了,夫人来了。”宫城刚急急禀报,宫宁悦已经奔了过来。

    宫靖羽刹那间有些头疼。

    下人都识趣地退下了,望剑山庄的两个核心人物吵架,没人拦得住,当然,也没人敢插手。

    “宫靖羽,你骗我?”宫宁悦恨恨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宫靖羽轻轻叹了口气,上前,轻柔却强势地拥住她,“悦儿,我就怕被你知道了你会乱想,果然是这样。”

    “我怎么乱想了?”宫宁悦不服气地看着他,狠狠地挣扎着想要退出他的怀抱。

    这就是宫靖羽,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慌乱,无论什么时候都知道先发制人。

    “在这里的人是夜晨,五年前那个脾气古怪的女孩子,我跟你说过的,她是我的表妹,五年前她离开,跟我断了联系,直到最近我才找到她,她嫁了人,又守了寡,一个人怀着孕,很不容易,身为表兄,我便接她过来照顾了。”宫靖羽柔声说着,表情真诚。

    陶慕侃来查探,知道这里有个女人和孩子,却不知道是谁,现在看来,这里的人,是夜晨?当年宫靖羽说有这个表妹,她还半信半疑地去问了宫靖羽的母亲,听了她的保证,这才放心,现在,他说的这些话,是真的么?

    “你说真的?”宫宁悦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悦儿,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宫靖羽吻了吻她的发顶。

    那些话,怎么会不是真的?除了宫宁悦,他没有想过娶任何女人。至于夜晨,那只是一个让他又痛又爱的意外,他,仍旧不会给她任何名分。他会和宫宁悦白头偕老,没有人能撼动她正妻的地位,没有人会比她重要。

    是的,无论如何,他都会先选择维护宫宁悦。

    宫宁悦于是仔细地想了想,还真没找到可以反驳的事件,便沉默下来:真的是自己误会了么?他这些天之所以心神游离,只是因为担心孤苦无依的表妹?

    “悦儿,你相信我。”宫靖羽柔声说着。

    想了半晌,宫宁悦终于想到一个理由,“那你为什么那么慌张急切地跑了过来?”

    “我说过,她脾气很怪,最近遭遇又太惨,便剑走偏锋,割腕了,我很担心,又怕你误会,就变成了那个样子。”宫靖羽缓缓说着,气度从容。

    “割腕?”到底是心肠不坏的女子,听到这个消息,心里忽然升起同情。

    “嗯。”宫靖羽轻轻点了点头。

    “那我去看看她。”宫宁悦说着便往夜晨的房间走去。

    “那你相信我了?”宫靖羽跟在后边,轻轻笑了笑。

    “我才不相信你。”宫宁悦毫不客气地说了一句,有撒娇的成分。

    宫靖羽便笑了笑,低下脸,眼里隐隐闪过苦闷。

    这样的情况,他只能保宫宁悦一个,夜晨,只能对不起你了。

    宫宁悦轻轻在夜晨的床边坐下,静静看着她的脸。

    五年不见,她更美了,曾经青涩的眉眼如今多了几分成熟妩媚,失血过多而苍白的脸,看起来脆弱得让人心疼。

    “这么美的人,你真的不会动心?”宫宁悦回头问宫靖羽。

    “在我眼里,你最美。”宫靖羽笑了笑。

    “油嘴滑舌。”宫宁悦脸一红,回头继续看夜晨,半晌,又回过头,说的很坚定,“我要把他们接到山庄去。”

    宫宁悦说这样的话倒并不是全部因为同情,只是,把夜晨放在眼前,总归可以安心些。

    宫靖羽怔了怔。

    “怎么,你不同意?”宫宁悦皱起眉头。

    “好吧。”宫靖羽抚了抚额头,开始回想昨晚那个说着“我不是当初骄纵任性的人”到底是不是宫宁悦。

    “这还差不多。”于是宫宁悦又喜笑颜开,“我要去看看小孩子。”

    “孩子在隔壁,你去吧,过几天,等晨儿身子好一点,我再吩咐搬过去的事。”宫靖羽温柔地笑了笑。

    宫宁悦回以一笑,轻轻出了门。

    一直到宫宁悦消失不见,宫靖羽才回身,深深看着夜晨,弯下腰,轻轻抚向她苍白的脸,“对不起,晨儿。”他轻轻说着,俯下脸,在她唇上印下轻柔的一吻,直起身,离去。

    夜晨慢慢睁开了眼。

    宫靖羽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宫宁悦毫不怀疑?本来还想让宫宁悦闹一闹的,最好闹得不可收拾,不过,没有这样的结局。

    庆幸的是,可以去山庄了,这样,可以找机会,询问陶慕侃,兴许对弄清楚宫靖羽的身份有帮助。


[55] 袒露

    夜晨再次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面无表情的宫靖羽。他似乎已经这样面无表情了许久,久到好像之前所有的邪魅,所有的温柔,都不过是夜晨的南柯一梦。

    “你……怎么了?”夜晨艰难地撑着自己起身,轻轻问他。

    “别动,好好休息。”宫靖羽按住她,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她,“过两天,等你好点,我接你去山庄。”

    夜晨有些讶异,疑惑地看着,“那,你……夫人?”

    宫靖羽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绷紧了脸,半晌,面无表情道,“她已经来过。从今以后,你要记着,你只是我的表妹,我只是念在你孤苦无依才接你来照顾。”

    夜晨垂下眼,半晌,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她的沉默与哀伤让宫靖羽难以面对,他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去。

    那之后,宫靖羽再没有出现,倒是宫宁悦来了两次,可是夜晨反应格外冷淡,她便悻悻地离去了。

    听她言语之间,似乎格外喜欢明兮,夜晨咬了咬下唇,沉默。

    搬去山庄的那一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四,宫靖羽亲自来了,自己先登上马车,又回过身,对抱着明兮的夜晨伸出了手。

    夜晨迟疑了一下,握住他的手,登上了马车,抱着明兮坐了进去,宫靖羽沉默地坐到另一边。

    两人一路无话。

    晚上的时候,夜晨居然被叫去一起吃小年饭。

    这是夜晨第一次见宫靖羽的母亲。看起来似乎是四十上下的妇人,眼角眉梢有岁月打磨的痕迹,却依稀可见当初的年轻秀丽,只是,看夜晨的目光,总有几许戾气。

    “你就是夜晨?”妇人上上下下打量着夜晨,眼神锋利。

    “是啊,娘,”宫靖羽笑了笑,转头嘱咐夜晨,“晨儿,还不叫舅母么?”

    舅母?夜晨怔了怔,这是宫靖羽随口编的称呼,还是?抬头看了看对面的妇人,夜晨面无表情地唤了一声。

    “果然跟你爹一样,没什么教养。”对面的人怨毒地一笑。

    夜晨心一凛,猛地想站起回击,旁边的宫靖羽却伸手按住了她,握紧了她的手。

    “娘?”坐在夜晨另一边的宫宁悦看着不同往日的妇人,有些疑惑。

    “娘,大过年的,你少说几句?”宫靖羽笑着同妇人商量。

    “好好,”妇人有些厌恶地转开脸,看向宫宁悦,脸上换上了慈爱和笑容,亲切地给宫宁悦夹菜,“悦儿,多吃点。”

    宫靖羽这才松开手,夜晨默默地吃着菜。宫靖羽认识她父亲,她可以理解他调查过她,现在连他娘都认识自己的父亲,并得出跟清宁一样的评论,这到底作何解释呢?

    一顿饭,四人各怀心思,草草地吃过了便想各自还家,妇人却将宫靖羽留了下来。

    “靖羽,你说你不过是拿夜晨做人质而已,那你随便把她丢在哪里便好了,何必如此费心对她?”妇人不悦地问。

    “这样她才会甘心受摆布,”宫靖羽笑了笑,扶她回房,“娘,您安心休养便好,这些事我会处理妥当。”

    妇人犹似不信,“你当真只是利用她?”

    “娘,你在怀疑什么呢?”宫靖羽无奈地笑了笑。

    “我怀疑什么,我还不是怕你被那张狐狸精的脸迷住!”夫人的语气忽地激烈。

    宫靖羽有些怔忡,顿了顿,笑,“娘,您多虑了。”

    “多虑么?”妇人忽地顿住脚步,看着宫靖羽,眼神决绝坚定,“不行,你当着我的面发誓,今生今世,断不会对夜氏的女儿动半点情份。”

    “娘,”宫靖羽看着她,无奈而不解,“我不可能对夜晨动心的。”

    “不管是否可能,你都给我发誓!”

    宫靖羽看着眼前这个似乎莫名其妙却又不可理喻的人,握紧了拳,没有答话。

    “怎么,你不愿意,还是你已经对那个贱人动心?”妇人冷冷看着他,语气刻毒。

    宫靖羽没有答话。

    “你忘了夜静初对你爹的所作所为么?你忘了我和你为什么会沦落至此么?你为了我对你说的么?你这个逆子,快给我发誓!”妇人尖利的声音划破黑暗,狠狠地逼迫着他,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掐出一块块的血痕。

    大多时候,她的母亲都是温柔端庄的,可是,当提到夜静初或是扶岚的时候,她就变成了被滔天的仇恨煎熬的疯子,眼神怨毒,语气尖利,激动得不容任何人拒绝她的意志。

    那些怨毒的话,字字句句,提醒着宫靖羽在那些逝去的岁月中不灭的仇恨。

    天寒地冻的黑暗里,缓缓地,宫靖羽对着青天举起了满是血迹的手,声音冷如冰霜,冷到麻木,“我发誓,今生今世,不会对夜晨生一点情分,否则,天打雷劈!”最后四个字,隐隐有裂帛之声。

    他就这样,断了他今生的……眷念。

    妇人这才放松了紧绷的身子,“靖羽,你说到做到。”

    母亲,非要这样,你才满意么?

    宫靖羽一个人默默地走在黑暗里,天再冷,也抵不过他心底的寒冷。他不想去宫宁悦那里,也无法面对夜晨,便失魂落魄地往书房走去。

    恍惚间,仿佛听到什么声响,宫靖羽抬头看去,看见自己书房里竟然有亮光,心下一凛,猛地上前,推开了门,手上已带了内力,似乎准备随时将擅闯者毙于手下。

    宫靖羽扬起了手,猛地闪身*,正准备用力劈下,千钧一发之际,看清了眼前的人,连忙撤去了内力,垂下手,看着眼前美丽绝伦、低头看着一幅画卷的女子,转身关上门,将冷冷的西风挡在门外,没有表情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夜晨似乎正在怔忡,半晌,才抬起满是泪痕的脸,有些茫然地问,“你……为什么会有我爹娘的画?”她不过是想来找本书看得,却不曾想,发现这样的东西。

    画卷在她手上凌乱的摊开着,透过半掩的纸张,宫靖羽看见一张魅惑众生的脸,*的红衣,脸色顿时沉下,不悦地道,“别乱动我的东西。”说着想要抽回画卷,用了很大的力。

    怔怔的夜晨没有松手,于是那一张绝世无双的脸在清晰的撕裂声中化作两半,宫靖羽这才知道绝美男人的画像之下,还有一张画,画中人眉目清浅,眼若秋波,朱唇不点而红,嘴角噙着温柔笑意,青丝如绸缎,一身素色的衣裳,看起来淡雅而宁静,弥漫着柔和的气息。

    两张画一起被撕毁,碎片翻转。

    夜晨的脸色惨白,怔怔看着手里的残纸。

    画毁了,就像画上的人再也不在了一样。

    宫靖羽看着脆弱的夜晨,眼里忽然闪过一丝悔意。

    夜晨颓然坐倒,半晌,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压抑地骂,“宫靖羽,你这个混蛋!”

    罕见的,宫靖羽没有反驳,看着眼前情绪崩溃的人,半晌,默默坐到她身边,抬起脸看着屋顶,眼神迷离,他静静的回忆着,嘴角有一丝淡淡的嘲讽。

    “我为什么会有你父母的画?也许,是我娘画的吧,谁知道呢,从我记事起,我娘就指着画上的人对我说,那是我的仇人,他们害死了我爹,害惨了我娘,今生今世,哪怕不折手段,我也要找到他们为爹娘报仇……”

    “听得多了,我真的恨了起来,可是我没有找到他们……五年前,我在华阳偶然见到你,一见你的脸,我就知道你是夜静初的女儿,我也知道你公主的身份,可是我假装不知道,把你骗到这里来,想着先让你爱上我,然后再狠狠地折磨你,可是后来计划被悦儿打破了……”

    哭的累了,夜晨缓缓靠上宫靖羽的肩头,有些迷茫地低问,“我爹……真的做过很多过分的事么?为什么所有人……都恨我爹?”

    宫靖羽低低的笑了,有些伤感,却又带着一贯的嘲讽,不知是嘲讽世事,还是嘲讽自己,“我又怎么知道,我连他一面都没见过。”

    夜晨没有答话,紧靠着他,有些疲倦地闭上了眼。

    宫靖羽伸出一手环住她的腰,也轻轻靠着她。

    这样的冬夜,这样暗淡的灯光下,两个都突然脆弱的人,相互依靠着,宁静而伤感。

    冰凉的液体浸湿了他的衣,宫靖羽侧脸看着肩头上那张苍白得让人心疼的面孔,轻声问,“晨儿,你恨我么?”

    曾经他以为父债子偿的,可是,现在他突然觉得对不起夜晨,一切,只是上一辈的恩怨,夜晨……是无辜的。

    夜晨的睫毛动了一下,却还是没有睁开眼,半晌,她摇了摇头。

    至少,此时此刻,她不恨,也没有力气去恨。

    宫靖羽默默看着近在咫尺的她,想着方才发过的毒誓,眼里有落寞,落寞之中却又陡然升起一抹孤狠决绝,低下头,他深深吻住夜晨的双唇,带着不容拒绝的霸道,激烈缱绻。

    他就是对夜晨动了心又怎么样?天打雷劈?你劈下来试试看哪!

    他放纵自己沉迷于这不被容忍的爱恋,贪婪地吻着她的唇,火热的舌撬开她的牙关,汲取着她的香甜,纠缠着她的唇舌,冰凉的手掌隔着衣服抚摸着她,慢慢下移,解开了她的衣带。

    夜晨根本没有推拒的余地,双手紧紧揪住了他肩头的衣服,只能在心底希望着他像以前那样停止。

    可是沉迷的宫靖羽根本没有想过停止,重重抚摸着,右手急切又不得章法地扯下她的衣服,滚烫的唇舌下移,用力吻着她的脖颈,肩膀,锁骨,胸口,边褪着她的衣服边吻着她。

    这完全超出了夜晨可以接受的范围,她尽可能地挣扎着,轻轻地恳求,“宫靖羽,不要这样……”

    这样柔弱的声音根本入不了失去理智的人的耳,或者即便入了也只是火上添油而已,宫靖羽手从夜晨敞开的衣襟伸了进去,扣住她一侧柔软。

    “宫靖羽,你住手!”夜晨挣扎的声音加大。

    突然“哐当”的一声,书房的门猛地被人踢开。


[56] 寻找帮手

    “宫靖羽,你这个混蛋!”来人大声骂着,眼里积满了委屈与悲痛的泪水。

    寒冷的风灌了满屋,吹醒了迷失理智的宫靖羽,他回过头,看着哭着看他的宫宁悦,又看看急的眼泪都快流下的夜晨。

    宫宁悦捂住即将出口的哭声,转身往外跑去。

    “悦儿!”宫靖羽英俊的眉宇满是歉意,起身,迅速地追了过去。

    寒冷的风吹着赤祼的肌肤,生冷的疼,夜晨咬了咬唇,默默地收拾好自己的衣服,一出门,看见门边的,神色模糊的陶慕侃。

    “师兄。”夜晨低低唤了一声,眼泪流了下来,到底是疼自己如亲妹妹一般的师兄,夜晨安心地信任着他,所有伪装的坚强尽数瓦解。

    “晨儿,你没事吧?”看着她红肿的唇,眼里是复杂的疼惜。

    夜晨强迫自己逼回眼泪,缓缓摇了摇头。

    陶慕侃有无数话要问,却又无从问起,只是默默看着她。

    “师兄,我有话要对你说。”夜晨打理着自己的情绪,低低说出一句话,忽然身子往前一倾,失去了意识。

    “晨儿?”陶慕侃急忙扶住她,唤了一声,没得到回答,便抱起她往她的住处行去。

    春英和碧柳看着这样的夜晨都急了,帮着陶慕侃将夜晨放到床上,春英急忙道,“碧柳,你快去找大夫来呀。”

    碧柳迟疑了瞬间,走了出去。

    夜晨却忽然睁开了眼。

    春英默默退到一边。

    陶慕侃温润的眸子浮现惊喜,,随即又被疑惑取代,“晨儿?”

    夜晨拉过被子盖好自己,轻轻叹了口气,抬起眼,默默看着陶慕侃,“师兄,我是故意昏倒的。”

    陶慕侃静静看着她,等她的下文。

    “自与你分别之后,发生了很多事,一言难尽,简单来说,就是我和宫靖羽是仇人,所以,做什么的话,要尽量瞒过他。”夜晨有些复杂地看着他,尽量长话短说。

    陶慕侃默默看着她,眼里有思考之色。

    “确切的说,是宫靖羽的父母与爹娘结了仇,所以他和我后来也结了仇。”夜晨默默说着,忽地抬眼,“师兄,我需要你帮我。”

    陶慕侃轻轻叹息一声,似乎有些为难,半晌微微一笑,像春天的白云一样柔软,“你开口,我没有不帮的道理,只是,山庄两代庄主对我有知遇之恩……”

    夜晨的手揪紧了床单,肃穆坚决,又不乏伤感地看着他,“师兄,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就是这样正直的人,可是,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我爹娘对你的恩情就不是恩情了么?我也不是想挟恩求报,只是,宫靖羽与我结了仇,他会伤害我和我在乎的人,将来我势必与他走到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与他之间,你,必须选一个立场,你可以选择他,”说到这里,夜晨咬了咬唇,神色有些决绝,“只是,那样的话,就请你,把我爹娘教给你的,都还给我。”

    说这些话的时候,夜晨的背挺得笔直,眼神倔强,却又有故作坚强的不安和脆弱。

    相识那么多年,他怎么会不了解她?对他说出这样狠决的话,她,也很为难吧?

    夜晨说了这么一大番话,陶慕侃心中已转过无数心思,他再次轻叹,坐到床边,柔和地看着她,安慰着她紧张的情绪,“晨儿,你说的我自然明白,你放心,我会站在你这边的。”

    师父师母与宫靖羽,如果注定他要辜负一方的话,只有选择宫靖羽了。

    十几年的养育与教导,这样厚重的恩情,他怎么可以抛弃?

    夜晨这才放松下来,她不是不怕,陶慕侃毕竟算她信任的亲人,如果选择宫靖羽而与她为敌,不仅在感情上她很难过,而且,他的实力,也是夜晨的一大麻烦。

    幸而,他选择了她。

    “师兄,谢谢你。”夜晨真诚地看着他。

    陶慕侃笑了笑,“你我之间,不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夜晨也轻轻一笑,迟疑了一下,“师兄,你知道宫靖羽的真实身份么?他是不是与皇室有关联?”

    陶慕侃疑惑,“皇室?”

    看来是不知道了。

    夜晨点了点头,有些难以启齿,“事实上我娘是先皇的妹妹,爹过世以后,她就把我送到了皇宫抚养……”

    陶慕侃点了点头,“我知道。”

    夜晨抬头看他,他微微一笑,继续说了下去,“先前册封公主没明白是你,后来你嫁去崎国的时候才理会过来。”

    夜晨想了那么一下,“那你知不知道,宫靖羽曾去崎国,和默赫做了什么交易?”

    陶慕侃迟疑了一下,抬头,“庄主付出的代价是出动山庄的杀手,帮默赫除掉反对他的人,至于庄主的条件,我就不得而知了。”

    夜晨想起来了,默宏出事之前,她询问默然,默然只说发生了几次朝廷命官遇刺的事情,原来,就是宫靖羽做的么?

    见夜晨没有说话,陶慕侃柔声问,“你……现在想出这里么?”

    夜晨回神,摇了摇头,“我要在这里摸清宫靖羽的底细,你帮我留意一下。”

    陶慕侃没有答话。

    夜晨有些歉然地看着他,是啊,师兄就是这样正直的人,那样……阴险的事,他要做是很难得吧?

    似乎察觉了夜晨的目光,陶慕侃抬头笑了笑,“我会注意的,你小心一点,庄主并不好对付。”

    夜晨点了点头。

    送走了陶慕侃,夜晨躺了下去,闭上眼,不一会,大夫就来了,没诊断出什么病,便说只是血气不足身子虚弱,给夜晨开了几副补药,就离开了。

    不知道宫靖羽给宫宁悦说了什么,两人又和好了,他对夜晨的态度,却突然冷了下来。

    看样子,他又恢复理智了。

    夜晨坐在窗前默默喝着药,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本来想先写封信提醒景扬,让陶慕侃送出去的,可是,怕他知道了会为自己担心,夜晨于是作罢。

    “春英,明兮呢?”夜晨回身问了问。

    “小少爷被宫宁悦抱去了。”春英接过她的碗,“她好像很喜欢小孩子。”

    夜晨脸色一变,“去抱回来,以后,除了宫靖羽和奶娘,别让其他的人抱。”

    见她生气,春英有些无措,忙道,“是,公主。”

    见她误会,夜晨有些歉意,“抱歉,我不是对你发脾气,我只是不愿意我不喜欢的人抱我的孩子。”

    春英抬起眼,感动地看着夜晨,“公主,我知道,你不用向我道歉的。”

    “去抱回来吧。”夜晨笑了笑。

    不管宫宁悦出于什么,夜晨总是不喜欢她亲近明兮。

    只是,这个不被她喜欢的女子,竟抱着明兮出现在她面前,将孩子递给她,还含义不明地笑了笑。

    “这孩子很可爱。”宫宁悦笑了笑。

    夜晨抱着明兮,温柔地逗着他,对宫宁悦的话置若未闻。

    “他和羽哥哥长得很像。”不知是何用意,宫宁悦又说了一句。

    夜晨面无表情地看向这个和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女子,她被保护得太好了么?这样的年纪,还哥哥的叫来叫去?“你该不会怀疑,他是宫靖羽的吧?”夜晨没有情绪地问。

    宫宁悦脸一白,本来她还不怀疑,听夜晨这么说,心里反而不安了。

    “我无可奉告。”夜晨冷漠地说。

    “不管他是谁的孩子,我的夫君说对你无心,我想……请你离开,不要破坏我们,孩子,你一个人带很辛苦,我可以将他抚养大。”宫宁悦有些艰难地说着。

    夜晨看着她,忽地笑起来,当初,要自己来的,可也是这个人哪。怎么,感觉到了自己的威胁么?想要自己的孩子,怎么可能!

    “你笑什么?”宫宁悦不悦地看着她。

    “这是宫靖羽的意思么?”夜晨的语气不乏讽刺。

    “是,是他的意思。”似乎刚才的气还没有消,宫宁悦语气很冲。

    “那让他自己来说吧。”夜晨笑。

    这是什么女人,连冷笑都可以那么肆意,那么张扬,那么美丽,美丽得让宫宁悦恼火。

    “这是我的地方,我要你走。”宫宁悦皱着眉看她。

    “除非宫靖羽赶我走,否则,我呆定了。”夜晨不为所动,兀自对着明兮温柔地笑。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要脸?”宫宁悦脸都气红了。

    夜晨干脆不理。

    宫宁悦气呼呼地走出去,不一会儿,又带着几个人过来,怒气冲冲地指示着,“你们,把这个不要脸的女人给我丢出山庄!”

    几人迟迟疑疑地没有动手,倒是宫靖羽大步流星地赶过来了,“悦儿,你在做什么?”

    “我看这个女人不顺眼,想要把她赶出去不行么?”宫宁悦毫不退缩地看着宫靖羽。

    宫靖羽英俊的眉眼看向夜晨,十分的阴沉,夜晨将孩子递给春英,也倔强地看着他。

    两个女人都在等着他给一个裁决。


[57] 真相

    宫靖羽忽然上前,扬起了手,给了夜晨一个响亮的耳光,“夜晨,我说过,我不过是可怜你才收留你,你最好老实点,不要想着往主人的位子爬!”他的声音阴沉冰冷。

    夜晨根本站不稳,跌在地上,嘴角沁出血迹。

    明兮似是受了惊吓,大声哭了起来。

    夜晨站起,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冷冷地看着了一眼宫靖羽,便转身冷静地找了块毛巾,打湿,自顾自地给自己敷脸。

    “悦儿,我已经教训她了,你消消气,回去吧。”宫靖羽缓了缓脸色,对宫宁悦说着,却不看她。

    第一次见宫靖羽对女人这么狠,宫宁悦心底的气没了,反而有些怔忡,默默地出了门。

    夜晨一手敷着脸,一手抱过明兮柔声哄着。

    余人各自散开,宫靖羽没有动,默默看着一身冰冷的夜晨,阴冷的脸色慢慢坍塌。

    “义父对我恩重如山,悦儿是我的义妹,又是我明媒正娶的妻,我……必须维护她.”宫靖羽僵直地站在那里,默默看着她,脸色隐隐的苍白。

    “你是在道歉么?”夜晨面无表情地问,看也不看他。

    宫靖羽的脸色更加惨白,“抱歉……我……”

    “其实你根本就不必道歉,这样显得你更加混账。”夜晨冷冷的说着,声音很镇静。

    那晚主动的是他,被宫宁悦发现的还是他,如今他却将错归到她身上,这多么可笑!

    宫靖羽站着,没有动。

    夜晨却忽然回过脸,静静地看着他,“想让我原谅你么?”

    宫靖羽苍白着脸色看着她,半晌,“我只是……希望你可以消消气。”

    夜晨将孩子递给春英,让她退了出去,静静来到宫靖羽面前,一言不发地褪着他的狐裘披风,外袍。

    宫靖羽没有动。

    夜晨拔下头上的发钗,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肩膀,用力到再没了力气才松手。

    殷红的血顺着他雪白的衣缓缓蔓延,像一夜春风化开的红梅。

    夜晨又静静地帮他把外袍和披风穿上,静静地看着他,“你可以走了。”

    宫靖羽抿紧了唇,看着她,见她只是冷漠地转过了身,这才缓缓地转身,离去。

    夜晨红肿的脸上浮现一抹冷笑,宫靖羽,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原谅你么?这一巴掌,我会用来鞭策自己及早报仇的,我绝对,不会心慈手软。

    我一定会尽早配出一副药来!

    跟宫宁悦闹翻,这个年夜晨过的很是惨淡,不过,无所谓了,反正她也没指望什么。

    明兮一天比一天壮实,这就足够让夜晨高兴。

    只是这天春英忽然带来了一个让夜晨震惊的消息。

    当今皇上,大年初一,废了皇后。

    景扬,居然诏告天下废了慕欣?

    “为什么?”夜晨很是诧异。

    “听说是因为皇后娘娘无子善妒。”春英小心翼翼地说着。

    夜晨低下脸沉默。

    “公主,您怎么了?”春英看着她莫名伤感地神色,忍不住关心地问。

    夜晨咬了咬下唇,“我……心疼,如果不是慕欣闹到不可开交的地步,皇上不会废了她的,这些日子,皇上,一定很不好过。”

    “公主,吉人自有天相,好人会有好报的。”第一次,春英没有顾忌身份,扶住夜晨的肩,想给她支撑的力量。

    夜晨缓缓点了点头,心底却忽然有些急躁,她想早点查出宫靖羽的身份,排除他一切会危害景扬的危险,早日报了仇,然后,回去,看一看景扬,哪怕不能停留,看看他好不好她就满足了……

    宫靖羽心思深沉,自是不会告诉她,那么,她是不是该从另一个人那里下手?

    这几日宫靖羽为了处理分舵的事务出了门,也许,是一个不错的时机。

    找个机会去见陶慕侃,给了他一包自己暗地里调配的药粉,让他想办法给宫靖羽的母亲喝下,见他面露难色,夜晨连忙解释,“师兄,你不用担心,这只是迷惑心智的药,不会伤害身体,我只想问问她宫靖羽的身份而已。”

    陶慕侃没有说话,夜晨接着补充,“本来想让宫靖羽喝的,可是他武功太好,心思又重,十有八九会失败,所以,只好拜托你了……”更何况,陶慕侃的身份比自己容易行动的多。

    “好吧,”陶慕侃笑了笑,无论何时,他都不会让对方觉得不适,“你小心些。”

    正欲离开,夜晨却又低低唤了一声,抬眼认真地看着他,“师兄,宫靖羽是个够狠心的人,你自己留心,如果我失手了,你不要管我,自己先离开。”

    “我自己有分寸,你小心。”陶慕侃笑了笑。

    果然是自己优秀的师兄,夜晨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就接到消息,悄悄来到了老夫人的住处。

    那人躺在床上,眉宇间有些不适,眼睛紧闭。

    她花了二十天研制的迷魂药,总算有效果,夜晨微微冷笑,宫靖羽,你是不知道还是忘了,我学过医?

    “你儿子是谁?”夜晨试探着问。

    “靖羽,宫靖羽。”妇人眉宇间有痛苦的挣扎,如同想摆脱梦魇而不得。

    “宫靖羽娶了谁?”夜晨还不放心,又试了一个问题。

    “他娶了……悦儿。”

    “那你是谁?”夜晨终于放心,开始步入正题。

    “我?”妇人眉宇间闪过一丝痛苦,“我是曾经的太子妃季芙……可是,有谁记得我?”

    太子妃?夜晨心下一惊,是扶岚舅舅的太子妃么?不不,扶岚舅舅是太子的时候还未娶妃,那,难道是?

    可惜,对于那一段混乱的过往,夜晨并不是很了解。

    “你的丈夫是谁?”夜晨又问。

    “我的丈夫?我的丈夫是堂堂太子啊,可是,可是,”季芙眉宇痛苦的神色深下去,话语说得很凌乱,“都是那个阴险国师,那个该死的沂凌,他把我们害成这样……洪德,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为了那个贱人不要我?江蓠她,是你妹妹啊……”

    “住口,你才是贱人!”夜晨总是这么敏感,一下子跳起来激动地斥责着尚在昏迷的人。

    沂凌也就是夜静初,那是她的父亲,江蓠,那是她的母亲。

    而季芙犹自喃喃着,“为什么你的心里只有她?我,还有婉儿她们,究竟算什么?”

    夜晨的心里忽然复杂万分,难道,不止扶岚舅舅,还有那个叫做洪德的,也爱着她母亲?

    母亲是洪德的妹妹?难道,夜晨心里忽然闪出一个模糊的身影,是了,她应该,还有一个舅舅的,在碎玉山的十三年里,她只见过几面,因而轻易地淡忘。

    “夜晨,你在做什么?”忽地一个压抑地怒吼传来。

    夜晨心里一惊,后退了两步,望向门边。宫靖羽,居然这个时候回来了。

    “夜晨,你对娘做了什么?”宫靖羽脸色冷的骇人,几步上前,狠狠地扼住了夜晨的脖子。

    夜晨努力掰着他的手,艰难地呼吸着,直直看着他,哀哀地质问,“我不过想知道我孩子的父亲是谁,这也有错么?”

    “想知道你大可以来问我,为什么对我娘出手?”宫靖羽阴冷地看着她,“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给她喝了毒药……你杀……杀了我啊!”夜晨挑衅的说着,眼泪慢慢流了下来。

    “别以为我不敢!”修长的手指蓦然使力,夜晨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苍白中透着青紫。

    “羽儿,你一定要为你爹报仇,那个皇位,是属于你的,你一定要夺回来……”季芙还在无意识地说着。

    宫靖羽听到了,手一松,几步上前,焦急地唤,“娘,你醒醒!”

    夜晨跌坐在地上,剧烈咳嗽着。

    “你到底给她喝了什么?”宫靖羽回头狠狠地看着她。

    夜晨艰难地平复着自己的呼吸,“不过是一点迷魂药……她睡一觉就会好……”

    宫靖羽神情一顿,似是有些意外,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你自己可以听一下……她的脉不是么,越表哥!”夜晨一边狼狈地咳着,一边不忘冷冷地嘲讽。

    宫靖羽一怔,复杂的看了她那么片刻,回身,调动内力,仔细听了一下季芙的脉息,发现并无大碍,这才松了口气。

    夜晨艰难地站起来,跄踉着往外走。

    宫靖羽迟疑了一下,跟在她身后,动了几次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面无表情地说,“现在你已经知道了身份,我更不可能让你走。”

    夜晨没有答话。

    顿了半晌,宫靖羽又绷着脸加了一句,“如果,你选择站在我身边,我不会为难你。”

    夜晨只是默默地往前走着,忽然眼前一黑,身子往前倒去。

    “晨儿!”宫靖羽慌乱地抱住她。


[58] 决裂

    这次是真的昏过去了。

    “庄主,表小姐身子太虚弱,真的不能再受创了。”大夫严肃地看着宫靖羽。

    “我知道了。”宫靖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挥手,示意众人退下。

    “晨儿,我该拿你如何是好?我是该恨你,还是该爱你?”宫靖羽轻轻握住她的手,抿紧了唇。

    “庄主,夫人正四处找你呢。”门外,宫城小心翼翼地禀报。

    宫靖羽放下她的手,给她盖好被子,默默出了门。

    宫宁悦果然在找他,见了他,不悦地问,“怎么回了也不回房,还要我到处找?”

    “我听说娘身子有点不好,就过去看了看。”宫靖羽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自然。

    “娘身子不好么?我下午见她还好好的。“宫宁悦疑惑,说着便想往那边去。

    “没事了,就是有点着凉,已经睡下了。”宫靖羽安慰地笑了笑。

    “那就好,”宫宁悦松了口气,顿了顿,想起了什么,伸手环住他,低下脸,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衣服,“那个……明兮很可爱是吧?”

    看着她欲说还羞的样子,宫靖羽笑了,“你想说什么?”

    宫宁悦脸上飞上红霞,头更低了,“我们……我们也生一个吧?”

    虽然为了给爹守孝,他们将婚期延后,可也有半年了,应该可以……要孩子了吧?

    宫靖羽捧起她的头,细细看着她灿若明霞的脸,放柔了声音,“这一段时间我会很忙,怕不能照顾你和孩子,等过一阵子再说好么?”

    “哦。”宫宁悦悻悻地低下脸。

    “不过休息还是要的,走,我们回房。”宫靖羽笑着抱起了她,在她看不见的瞬间,眉宇掠过深沉的苦涩。

    天色刚亮,外面灰蒙蒙的,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吧?

    宫宁悦睡的深沉,宫靖羽看了看她,起身默默穿好了衣服,又回身给她盖好被子,这才轻轻出了门。

    宫城还在查对老夫人下迷药的事情,在自己的地方,晨儿,应该找不到帮手吧?不过,还是谨慎一些的好。

    推开夜晨的房门,宫靖羽轻轻走了进去。

    夜晨正在做噩梦,她又回到了当初战火连天的岁月,四周都是火光,整座城池都在失陷,困在大火和层层兵甲之中的,却不是默宏,而是景扬。她站在那里,不能动,不能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白衣飘飘身如鬼魅的宫靖羽仗剑而来,一下刺穿了景扬的身体,殷红的血瞬间染红了明黄的龙袍,染红的脚下的土地……

    她想醒过来,可是却不能,眼泪不断地流出,身子也在不住地颤抖,却就是醒不过来。

    “晨儿?”发觉她不对劲,宫靖羽连忙上前,想摇醒她,却失败了,于是加大了力道拍着她的脸,“晨儿,你醒醒,快醒过来。”

    “啊”的一声,夜晨终于惊醒,不住地*着,满面泪痕地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伸手将他抱住,紧紧靠上他的肩膀,眼泪不住地流下来。

    “是不是做噩梦了?别哭,醒过来就好。”宫靖羽一手拥着她,一手轻轻拍着她的背,柔声哄着。

    夜晨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哀哀看着他,“你不怪我么?为什么还要来看我?”

    宫靖羽轻轻叹了口气,眉目柔和,“我也想怪你。”

    夜晨忽然觉得心一暖,感动慢慢扩散,蔓延到眼里,成了柔软的情意,“靖羽……”她深深看着他,低低唤了一声,长长的睫毛上还有晶亮的泪水。

    此时此刻,无论是夜晨的一个眼神,还是一个称呼,对宫靖羽都有着无法抗拒的魔力,他缓缓低下脸,闭上眼,轻轻吻去她脸上的泪痕,最后满是疼惜的吻落到她*的唇上,缠绵深情。

    他太沉迷,发现不了夜晨眼里的清醒冷锐。

    忽然,“哧”的一声,皮肤划破的声响,宫靖羽蓦地睁大了眼,露出震惊到不可置信的神色。

    夜晨的右手赫然是一把匕首,森冷的仞毫不留情地刺进宫靖羽的后背,正对着心脏的位置,殷红的血顺着衣衫蔓延。

    夜晨脸上是孤狠的神色,再次用劲,想要一举将他送进黄泉,可是宫靖羽已经回过神来,扬手用力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狠狠地一甩。

    “夜晨!”宫靖羽震怒地看着摔到床上的女子。

    夜晨不服输地再次上前,直取他的死穴,宫靖羽却单手制住了她,封住了她的穴道,再次狠狠将她摔回床上。

    不能动,夜晨便狠狠地瞪着宫靖羽,“我就是要杀你怎么样?你以为我会爱你么?这是天大的笑话!你宫靖羽在我眼里不过是无耻的败类而已,你以为你很好么,不过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而已……”

    “住口!”宫靖羽大喝,眼里有毁天灭地的狂暴。

    “哇”的一声,房间里的明细大声哭了起来,却被极端激动的两个人忽视。

    “我凭什么听你的!”夜晨狠狠地喝回去,“我告诉你,你对我的,一分一毫我都记得,我现在不过是还了一点而已,除非你现在杀了我,否则,我永远都不会放弃报仇!”

    “你以为我不敢么?”宫靖羽不顾自己的伤口,猛扑上前,狠狠扼住她的脖颈。

    夜晨脸上有痛苦的神色,却依旧用充满仇恨的眼神瞪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软弱与退让。

    宫靖羽的手因为极度的激动与挣扎而颤抖,看着她的眼波涛翻涌,却迟迟动不了杀机。

    正僵持不下,忽然,一道素色的身影风一样闪了进来。

    宫靖羽听到身后的响动,连忙回身,同来人打了起来,然而因了背上的伤,显得有些吃力。

    “师兄!”夜晨惊呼了一声。

    陶慕侃一剑格开宫靖羽,上前,迅速解开夜晨的穴道,扶起她,两人同宫靖羽对峙起来。

    “师兄?”宫靖羽呼吸微重,却努力挺直了背,迅速地打理好了情绪,英俊的脸上恢复上位者的威严,他阴冷地看了看陶慕侃,又看向夜晨。

    “师兄,趁现在,赶快杀了他,不然以后就没机会了。”夜晨催着身边的人,凭陶慕侃的实力,现在绝对可以胜过宫靖羽。

    陶慕侃没有动,素淡的眸子默默看着宫靖羽,神情有些复杂。

    夜晨皱了皱眉,一边说着一边想闪身上前,“好吧,你顾念恩情,我不为难你,你不去我去!”

    陶慕侃一把拉住了她,手上的力道,带着恳求的味道。

    夜晨偏头看他,咬了咬唇,终于挣脱他的手,上前抱过明兮。

    “庄主!”之前的打斗终于引来了其他人,大家将这个房间团团围住,宫城看着满身血迹的宫靖羽,忍不住惊讶出声。

    “公主……”春英穿着单薄的中衣,被宫靖羽的人制着,伤感地看着夜晨,却没有求饶的意思。

    夜晨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唇,颤抖着伸手,掐住明兮的脖子,双眼却不敢波动,直直看着宫靖羽,“宫靖羽,放了春英,不然……我就杀了你的儿子!”

    “公主你别这样!”春英惊讶地看着她。

    除了春英,满屋的人都出现了叫做惊诧的神色,却无一人敢出声。

    这样的威胁再次深深刺激了宫靖羽,双手握得生紧,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脸绷得极紧。

    没有人敢发出一点声响,没有人猜得到下一步宫靖羽会做什么。

    “哼,”邪肆的冷笑传来,宫靖羽冷冷看着她,“我若不放,你真的敢杀他?”

    “你敢拿你孩子的命冒险么?”夜晨的声音也忍不住颤抖了。

    “那也是你的孩子不是么?而且,我并不确信那是我的。”宫靖羽讥诮地冷笑,掩藏在体内滔天的怒气四处冲撞,正在伺机反扑。

    “他就是你的!”夜晨毫不犹豫地反驳,且理直气壮。事到如今,她已经没有理由撒谎,宫靖羽的怀疑是对她尊严的侵犯。

    “你……说的是真的么?”忽然,宫宁悦怔怔地出现在门边,眼神有些迷茫。

    宫靖羽阴冷的脸看了看她,没有答话。

    夜晨也没有回答她。

    整个房间,没有一人回答她。

    明兮哭的厉害,一声一声的,将夜晨的眼泪也引了出来,“对不起……”夜晨轻轻抚摸着他的脸,擦了擦眼泪,看向宫靖羽,冷漠道,“那我留下来任你处置,你让我师兄带着春英和明兮走。”

    “是么?你真伟大。”宫靖羽冷冷嘲讽。

    “谢谢夸奖。”夜晨面无表情的回答,转过脸,满怀歉意地看着陶慕侃,“对不起师兄,把你卷了进来。”

    陶慕侃摇了摇头,即便面对着巨大的危险,表情依旧是淡然柔和的,手却用力握紧了剑柄,脑海迅速思量着退路。

    春英不会武功,晨儿只有轻功最好,却要照看明兮,山庄里藏龙卧虎,高手如云,要全身而退,恐怕不可能……

    见他没说话,夜晨于是继续,“我求你最后一次,帮我把……”

    “滚!”一直强作镇静的宫靖羽忽然咆哮出声,狠狠地将戴在身上的一把碧玉的笛子向夜晨砸去,“留下明兮,你爱去哪,就滚去哪!”

    没有带上内力,盛怒之下男人的体力也是骇人的,玉笛贴着夜晨的鬓发飞过去,重重砸到墙上,碎成一片。

    “我不能把明兮交给你!”夜晨被他突然的激烈动作吓到,怔了瞬间,回过神来,立刻大声拒绝。

    “由得你么?”宫靖羽大吼,仿佛有无尽的怒气却无法发泄,随着粗重的呼吸,胸膛起伏着,不断逼出温热的血,双拳松了又紧,他努力克制了半晌,阴冷地看向她,“不然的话,你们几个就一起死在这里!”

    “你想把明兮怎么样?”夜晨戒备地问。

    “他是我的孩子,你以为我会怎样?”宫靖羽冷锐反问。

    夜晨沉默了,咬着唇剧烈地挣扎着。

    “除了宫城,你们都退下,晓荷,你扶夫人回去,碧柳,你过去,把小少爷抱过来。”宫靖羽不容拒绝地吩咐,脸色冰冷,却已经恢复了镇静。

    “我不回去,宫靖羽,你不给我说清楚别想我离开!”宫宁悦狠狠推开晓荷,满脸泪痕地看着自己的夫君。

    “这是我和夜晨的孩子,你满意了?”宫靖羽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他心情已差到极点,许多事情,都无力顾及了。

    “你!”宫宁悦气极。

    “晓荷,送夫人回去好生照顾,若出意外,为你是问。”宫靖羽转过脸不看她,冷冷吩咐。

    晓荷武功不错,强制性地将宫宁悦带走。

    余人各自退开,春英脱了控制,走到夜晨身边,拉了拉她。

    夜晨没有说话。

    碧柳上前,为难地唤了一声“小姐”,便伸手去抱明兮。

    “公主,别……”春英急的眼睛都红了。

    “你难道不想保他们二人的性命么?还是,你不想去给景扬报个信?”宫靖羽冷冷看着她,微微的讥讽。

    明白他话中的意义,夜晨脸色惨白。

    努力想多抱一会明兮,却还是一寸一寸地被迫分离,夜晨眼睁睁地看着明兮被碧柳抱到宫靖羽面前,眼泪流了出来。

    “你们走吧,两个时辰之后,山庄的杀手会毫不留情地追杀你们,自求多福吧。”宫靖羽冷冷转过身,带着宫城和春英离去。

    刚跨出大门,宫靖羽挺拔的身形猛地一顿,几乎站不稳,脸上有虚弱的神色。

    “庄主?”宫城连忙扶住他。

    “我没事,叫大夫过来,春英,你跟我来。”宫靖羽推开他,强自挺直了背,默默离去。

    碧柳抱着明兮亦步亦趋地跟着。

    “晨儿……”陶慕侃复杂地唤了一声,伸手扶住她的肩膀。

    “我没事,”夜晨擦去眼泪,“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快走。”


[59] 惊怒,回归

    夜晨呼吸混乱而沉重,握紧了手里的几颗暗器。

    宫靖羽果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物。

    已经是第三拨杀手了,且一拨比一拨厉害,经过三次激战,陶慕侃已经负了伤,衣服上是暗沉的血块,脸色也有些憔悴。

    夜晨的一条袖子也被血染过了,不过,她伤的没有陶慕侃重,他一直都尽力保护着她和春英,她知道的。

    荒凉的土地上,一旁结冰的河面上,躺着三个人,温热的红色液体还在他们身下漫延,可他们,已经成了死人。

    还剩下一个敌人,可是春英落在了他手里,那人冰冷到空洞的眸子冷冷盯着他们,浑身透着杀气。

    没见过这样场景的春英,似乎吓坏了,忘记了挣扎,当然也没有能力挣扎。

    两边相持不下,凛冽的西风吹来,竟吹落了酝酿许久的雪花。

    “卡擦”一声,河上的冰面竟然裂开,尸体翻落,在水面晕出大片的血红,一块块,一丝丝,如水藻般缓缓漂动,扩散。

    蓦地,陶慕侃素色的身形闪动,一剑向对方刺去,夜晨趁对方迎击之刻出手。

    然而对方却不顾夜晨的暗器,一把提起春英,挡向陶慕侃的剑,陶慕侃心一惊,剑锋偏转,一手将春英接住,却不料紧接着春英扑面而来的是敌人冰冷的刀锋。

    陶慕侃连忙推开春英,自己却被刀劈中,从右肩到左肋,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四处流走。

    夜晨的暗器没入了对方的身体,而他却没有丝毫波动,而是毫不停顿地给陶慕侃补了重重的一掌,陶慕侃不可抑制地向河心跌去。

    “不!”夜晨惊叫了一声,足尖一点,不管不顾地飞身上前,却只碰到了他的衣袂,于是她再接再厉,猛地一踩河岸,向河中扑去。

    一股力量硬生生地将她拉了回来,于是她就那样眼睁睁地看着陶慕侃坠入寒冷刺骨的河水之中,激起带着血色的水花。

    她怔怔地看着,眼泪已经不知不觉地流了出来。

    陶慕侃没有挣出水面的迹象。

    “你想死么,女人?”带着讥诮的邪魅声音,远远地传来。

    夜晨回神,没了武器可以攻击,她用力挣扎着,“你放开我!”

    身后之人伤口淌着血,却岿然不动,神色依旧冰冷无波。

    白衣耀眼的宫靖羽,在渐渐纷扬的雪花里缓缓而来,脸上带着邪魅的笑和刻骨的恨。夜晨留下的伤还很重,他的脸色有些苍白,俊朗的眉目间泛着微微的青,这样的虚弱,这样的背景,生生给他衬出了几许清弱与洁净出尘。

    “晨儿,一别数日,你可想我?”宫靖羽轻轻一笑,眼里却闪动着残酷与阴冷。

    他伸手拉住了夜晨,另外一人便默默退下了。

    “宫靖羽,你想怎么样?”夜晨冷冷看着他。

    宫靖羽手一用力,夜晨便跌向了他的胸膛,明明只用了一只手,却将夜晨禁锢得生紧。

    “如你所愿,我爱上了你,爱得……恨不得喝你的血。”宫靖羽阴冷地笑着,却亲昵地同她额头相抵,最后几个字,是刻意的低缓,刻意得……骇人。

    “你放开!”夜晨压下心底的那一点惧意,剧烈挣扎。

    “你放开公主!”春英摔在冰冷的地面上,全身疼着,却挣扎着过来,去拉宫靖羽。

    “把她丢下河。”宫靖羽冷而从容地下令,墨黑的眸子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夜晨的脸。

    夜晨心下大骇,急忙喊,“你不能这样!”

    “为什么不能?”宫靖羽冷笑。

    一旁的人默不作声地抱起了春英,走到河边,不顾她的挣扎,双手一用力,将她扔到了河心,整个过程中,眼神没有一丝波动。

    而宫靖羽连偏脸焦急地去看的机会都不给夜晨,紧紧禁锢着她的头,冷笑着低下脸,薄唇压下,一边吻着一边吐出冰冷的话,“反正我们之间,除了孩子……就只有相互仇恨而已,我傻掉了,才会……放你走,让你破坏我的计划。”

    夜晨想咬他,宫靖羽却抬手按上她手臂的伤口,唇上力道加大。

    手臂上的疼痛袭来,夜晨忍不住痛呼,宫靖羽的唇舌趁机侵入,越来越狂肆。

    耳畔听到落水的声音,铺天盖地的绝望浮上心头,夜晨忽然放弃了挣扎,泪水顺着美丽的脸庞滑落。

    淡淡的血腥味在唇舌间弥漫。

    宫靖羽闭上眼,将血丝混着眼泪一起吞噬。

    唇舌慢慢麻痹,宫靖羽终于将她放开,眼神冰冷,“乖乖地跟我走吧,否则吃苦的是你。”

    夜晨没有答话,眼神空洞,靠着宫靖羽的支撑才不至于瘫倒,整个人却完全失去了生气。

    “不要装!”宫靖羽看了一眼她渗血的唇瓣,烦躁地一甩手,退开。

    夜晨毫无反应,跌坐在地上。

    “你,随便用什么法子,把她搬上马车。”宫靖羽冷冷拂袖,看了眼自己的下属,吩咐了一声,离开。

    而此刻那个属下离夜晨尚有一段距离,原本崩溃一般的夜晨忽然猛地拔地而起,快如鬼魅地往前驰掠。

    宫靖羽一惊,气急败坏地下令,“快给我追!”

    他惊怒万分,惊的是,夜晨居然有这么好的轻功,怒的是,他再一次被夜晨欺骗,再一次因为对夜晨心软而吃亏,眼看着那个身影离自己越来越远,他狠狠地握紧了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眼里是毁天灭地的狂暴。

    夜——晨!

    不知道快马加鞭赶了多久的路,夜晨不敢停下,不敢合眼,甚至不敢用餐,冒着雪,迎着风,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几次要摔下马去,可是她都忍住了,终于,在这个寒冷的晚上,她到达了久别的华阳。

    华阳城里,大雪静静地下着,家家户户亮着灯,或明亮或昏黄,却都有一股温馨安宁的味道。

    一切如故,并没有因为这个极度虚弱的女子而有丝毫改变。

    眼看离宫门越来越近,连马匹都受不了这艰苦的跋涉,忽然腿软,保持着疾驰的姿势摔倒,夜晨狠狠地往前摔了出去,摔到了宫门之前。

    守门的侍卫先是戒备,待看清了来人忽地惊呼,“公主!”

    越来越多的嘈杂惹来了秦邵谊,他一把拨开侍卫,几步上前,唤了一声“姐”,眼里一痛,用力将她抱了起来,往最方便的宫殿大步行去。

    早有人去禀报了景扬,他匆匆赶来,迅速扫了一眼,便一言不发地从邵谊手里接过憔悴虚弱的夜晨,温淡的脸部线条紧绷,抿紧了唇,大步流星地往舜华宫行去。

    晨儿,你究竟发生了什么,身体糟糕到这个地步?

    “备水,先不要太热!”他抱着她走进浴室,在池边坐下,让夜晨靠着自己,吩咐了一声,下人便来来往往地忙开了。


[60] 浓情,隔阂

    “晨儿,不要睡过去!”景扬拍着她的脸,搂紧她,搓着她的身体给她取暖,见她下唇干裂,又回身让人端茶水来。

    夜晨虚弱地闭着眼,头很昏,很冷,很累,这副身子好像已经不是她的了,她好想就这样睡过去,可是耳边却总有这么一个声音,像江南水乡的青山之间,那一淙清冽的溪水,急切却又轻柔,一声声呼唤着她。

    “晨儿,喝点水。”景扬把水杯送到她嘴边,一点一点,极温柔又极耐心地喂着她,见夜晨还有喝水的意识,微微松了口气。

    水喝完,浴池的水也已经调好,景扬试了试水温,比较满意,就和衣抱着她走了下去,跟她一起泡着,轻柔地按摩着她冰冷又疲惫的身体,却又小心地避过她受伤的手臂。

    “晨儿,有没有觉得水太烫?”怕夜晨冻僵的身体不适应,景扬柔声问着。

    夜晨摇了摇头,放心地靠进了让她倍感安全的怀抱。

    景扬这才稍稍放心,吻了吻她的额头,一边嘱咐下人们慢慢加热水,一边继续给她按摩。

    夜晨的身体终于慢慢温暖起来,估计着时间,景扬轻轻脱去她的衣服,待看到她手腕的那一道伤疤时,呼吸忽然一滞,半晌,低下脸,深深地亲吻着那道疤,心里痛不可言。

    晨儿,半年不见,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夜晨缩了缩手。

    景扬抿紧了唇,继续脱着她的衣服,又默不作声地脱去自己的湿衣服,起身上岸,擦去彼此身上的水,又慢慢穿上干的衣服,将她抱到床上,盖好被子,自己也躺了过去。

    “景扬,我很饿,我想喝粥。”夜晨闭着眼说着,声音绵绵软软,有小女儿撒娇的情状,却又真诚坦荡。

    “好,我这就去。”景扬柔声应着,下床,穿了外衣,出外吩咐了一声,又回来,默不作声地看着夜晨憔悴苍白的脸,深情,哀伤,却又欣喜。不一会儿有人端了粥来,景扬接过唤了一声“晨儿”,便扶起她让她靠着自己,一勺一勺细心喂着。

    喝完粥,景扬擦去她嘴角的残渍,顿了顿,伸手抚上她的额头,眉头皱了起来。

    夜晨原本冰冷的身体此刻烫的骇人。

    景扬扶她躺下,转身要离开,夜晨忽然伸手拉住她,睁眼,平日里顾盼生辉的眼,此刻满是血丝,她憔悴地看着景扬,开口,声音嘶哑,“景扬,我好热。”

    景扬心里一痛,俯下身拂去她额头的碎发,柔声安慰,“太医就在外面候着,我去叫他进来。”

    夜晨温顺地点了点头。

    景扬往外走了几步,唤了一声,又退回来,伸手放下帐幔,坐到夜晨身边。

    太医的诊断并不艰难,夜晨的病因并不难找,只是状况严重了些,太医开了药,细细嘱咐了之后退下。

    为夜晨盖好被子,景扬默默看着她,疼惜地抚着她苍白的脸,却没有说话。

    “景扬……”夜晨满是血丝的眼看着他,欲言又止,回想离别之后的经历,许多的话,夜晨都觉得复杂到说不出口。

    “先睡一觉,有什么明天再说好么?”明明有满腹的问题,景扬却不逼问,安慰地笑了笑,柔声道。

    夜晨感动又感激,忍不住鼻子泛酸。是啊,这就是她的景扬,疼她宠她爱她的景扬,月光一般美好的景扬,她终于,又回到他身边……

    景扬微笑,俯下脸,想给她一个晚安的吻,却被夜晨避过。

    “不能把病气过给你。”夜晨嘶哑地解释着。

    “我愿意跟你一起生病。”景扬笑了笑,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明明你比我还任性……”夜晨垂下眼,小声嘟哝着。

    景扬笑了笑,宛如天地初开时,那抹最温柔最纯净的风。

    景扬一下了朝便过来看夜晨,夜晨还在休息,景扬也不吵,默默地守在她床边,握着她的手。

    夜晨的体温已经降了一些,苍白得骇人的脸色也微微回复。

    冬末的雪静静地下着,景扬静静地守着。

    许久,夜晨终于幽幽转醒,睁眼看见景扬,笑了笑,想要坐起来,却被景扬按住。

    “你来了多久了?”夜晨有点歉意地问,原本如粗砂磨过一样的嗓子圆润了些,“怎么不叫醒我?”

    “你太累了,该多睡一下的。”景扬微微一笑。

    夜晨垂眼,不知在想什么,半晌,终于郑重地看像景扬,“景扬,我有一件事一定要告诉你,你听我说完,好么?”

    景扬定定地看着她,点头,“好,你说。”

    夜晨低眉想了一下措辞,缓缓开口,“你还记得么,五年前我去堂州,遇到一个……叫做宫靖羽的人,他当时是望剑山庄的少主……”

    景扬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袖子里面的手却握紧了。

    “事实上,他只是庄主的义子,他的真实身份是……前太子洪德的嫡子。”

    景扬的眼里是难掩的惊诧。

    “我见过他的娘亲季芙了,不会错,景扬,他是你的堂兄,”夜晨郁郁地叹了口气,“他想为洪德舅舅报仇,想要……夺回属于他的皇位。”

    景扬心有些乱,一时没有回话。

    “景扬,”夜晨伸手拉住他的手臂,有些急切,“宫靖羽深于城府,心狠手辣,你一定要小心!”

    景扬低眉,忽地抬头,深深看着她,眼里的光芒闪动着,一如他波动的情绪,“晨儿,你怎么知道,你是不是……”

    “别问我,景扬,”夜晨打断他的话,捧住他的脸,定定看着他,“你只要跟我保证,你不会输给他,不会让自己受伤,你会当好这个皇帝……”

    景扬握住她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夜晨松了口气,收回手,兀自想着心事。

    明兮不知道怎么样了,师兄和春英,是不是,已经……死了?

    为了自己,竟然连累了这么多……

    景扬为她盖好了被子,默默看了她半晌,发现她没有再跟自己说话的意思,便起身离开。

    这一次回来,晨儿跟自己,似乎,有了隔阂。孩子和春英的下落,她满身的伤,她知道的宫靖羽的身世,这么多疑问,她却什么也不跟他说……

    景扬叹了口气。

    “皇上,烈贵嫔生病了,遣人过来请您过去,您看……。”总管刘铨小心翼翼地禀报。

    烈贵嫔就是表妹烈慕欣,之前因为善妒,害新册封的昭仪流产,容忍她许久的景扬终于下令将她剥去皇后的封号,却又念着亲情,便只将她贬为贵嫔。

    清宁姑母不是没来闹过,却被他态度坚决地驳了回去,姑父烈洪倒是神色如常,什么也没有表示过。

    冷落了她许久,大概,知道吸取教训了吧?

    到底不忍,景扬嘱咐了舜华宫的婢女几句,便转身去了慕欣那里。

    慕欣是真的病了,景扬温言安慰了半晌,待她喝了药睡下,便去了御书房那边。

    “秦大人,你记得以前的洪德太子么?”景扬想着夜晨告诉他的话,迟疑地问。

    不明白他为何突然有此一问,秦风抬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脸,默默地说,“我只正面见过他一次,并不太了解。”因为关系亲密,秦风的话并不是十分恭谨。

    “当年他在战乱中死去,他的妃子们……你可知道,当时是怎么处置的?”

    “当时洪德在狄州,他弟弟元熙在位,因为年纪小,所有事情都是由太后处置,太后本来就想除掉洪德一家巩固自己和元熙的地位,再加上当时掌权的国师,沂凌……公主殿下的父亲对洪德恨得入骨,迁怒到家人,所以……应该都处死了吧。”秦风的语气,并不是很确定。

    “真的都处死了?”景扬有些讶异,不想当年竟然有这么惨烈。

    “当时我和先皇都在外地,对这件事并不是很确定,不过的确是死了很多人的,就是不知有没有人逃掉。”想起当初那一段混乱的时光,秦风的语气也有些感慨。

    景扬将手搁上书桌,抿紧了唇思索,半晌,低低开口,“应该有逃掉的。”

    秦风抬眼询问地看着他。

    景扬转过脸默默看着他,“你还记得五年前晨儿离宫出走,被望剑山庄少主宫靖羽带走的事么?”

    秦风点了点头,有些疑惑,不明白这和洪德的事有什么联系。

    “晨儿上午告诉我,说宫靖羽是洪德的孩子,还是洪德正妻季芙所出。”景扬静静地出口。

    即便沉默内敛,秦风眼里也无可避免地显示出惊讶,半晌,疑问,“公主是怎么知道的?消息确定么?”

    倒不是他怀疑夜晨,只是这个消息事关重大,要十分确定才行。

    景扬温淡的眼里浮现暗淡,轻轻叹了口气,“朕也想知道,可是她问都不让朕问。”

    秦风皱起了眉头,晨儿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居然这么对皇上,也幸亏是景扬,才会这么让着她。

    “如果当初晨儿是去的宫靖羽那里,那么极有可能,邵谊……对我们说了谎。”景扬定定看着秦风,做出这样一个推断。

    “微臣这就去找他来问。”秦风也醒悟过来,脸色一凛,行了个礼就出去了,半晌,拖着不太情愿的秦邵谊进来。

    “当时公主离开,是你暗中护送的,她到底去了哪?”知道景扬不好开口,秦风皱着眉问。

    “她去投奔师兄了嘛。”秦邵谊有些烦躁地说。

    “投奔师兄会伤成那样子?你不要不知道轻重,快说实话!”秦风严肃地看着这个被自己夫人宠坏的孩子。

    “我说的就是实话。”想到当初夜晨对他的疏离,邵谊的语气有些冲,脸色也很差。

    “是不是晨儿逼你跟我们说谎?”相比于他们父子,景扬的表情很镇静,语气也还平淡。

    邵谊看了他一眼,臭着脸,没有说话。

    “这件事干系重大,你快说实话!”秦风阴沉地看着他,似乎他再不改正就要请旨处置了一样。

    “说就说嘛,”说谎也是要勇气和耐力的,秦邵谊终于忍不住,看了眼景扬,再看一眼秦风,偏过脸看着地面,沉闷地说,“她其实是去了堂州宫靖羽那里,就是五年前骗走她的那个无耻男人,我先还不知道那是宫靖羽的地盘,后来才知道,想去问问她怎么回事,结果还看到崎国那个冷得像冰的叶云开……”

    “居然追到那里去了!”知道叶云开的目的,景扬冷冷地道了一句,眼里闪过阴郁。

    “我不知道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就想带她回来,她不肯,还让我别告诉皇上……”邵谊避过了夜晨跟叶云开之间的暧昧,抬眼觑了一眼景扬,希望他不要再追问。

    “所以你答应了?你怎么这么糊涂?”秦风气极地教训着自己的儿子。

    “别骂了,我也很郁闷啦。”秦邵谊烦躁地说着。

    “罢了,事情已经发生,再追究也于事无补,秦大人,以后密切监视望剑山庄,另外,”温淡的眼里浮现几许阴沉,景扬低低补了几个字,“还有谢将军的府邸。”

    “啊?”秦邵谊很是疑惑,秦风却只是郑重地领了令。

    “邵谊,你去问一下刘铨,查一下宫里有哪些堂州的人,务必密切监视。”景扬继续道。

    “啊?”秦邵谊依旧很疑惑。

    景扬抿紧了唇,一转身,向舜华宫行去。

    “我把皇上惹毛了?”秦邵谊一副疑惑又心虚的表情,一根手指指着自己的鼻子,望向他爹。

    “不是你,是晨儿。”秦风叹了口气。


[61] 争吵,诱惑

    夜晨居然已经起来了,坐在圆桌边,安分地吃着药膳,想让自己尽快好起来。

    “怎么没等我?”景扬没有让她接驾,自己转了进来,却不想看见这样的景象,清远的眉宇微微皱起。

    夜晨愣了愣,“你没和我说。”

    “以前不都是这样么?”景扬的声音拔高了,难道大半年的分离,他们之间的默契都没了么?还是她根本就不想等?

    察觉到他的怒气,夜晨更加怔忡了,错愕地看着他,“你……怎么了?”

    景扬缓了缓自己的脸色,在她身边坐下,“先用膳吧,给朕添一副碗筷。”

    “这是药膳,你还是别吃了,我叫人再给你备一份。”夜晨站起身,转过脸想要吩咐,却被景扬压抑的怒声打断,“我喜欢吃不行么?”

    夜晨回头,愣愣地看着他,“景扬,你怎么了?”

    “你们都下去。”景扬挥了挥手,摒退了下人,坐在那里生着气,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又是怒气,伤了夜晨。

    “景扬,”夜晨轻巧地坐过去,环住他的脖子,看着他的眼,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了?”

    景扬眼神动了动,阴沉的脸色缓了一些,顿了顿,转过脸默默看着夜晨,看了半晌,就在夜晨有些莫名和不自在的时候,叹了口气,伸手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膀上,低低地问,“晨儿,你……爱我么?”

    夜晨笑了笑,回答得坚定,“我爱你,此心此情,永世不变。”

    那是景扬曾经对她说的,让夜晨感动了许久,如今借了过来,变成她对他说。

    “那……”景扬迟疑着,口气有些不安,“只爱我一个么?”

    夜晨垂下眼,想了想,推开他,看着他明亮的眼,努力让自己语气平静柔和,而不至于听起来像质问,“你,怀疑什么?”

    “你什么也不告诉我,我感觉不到你的心……”景扬轻轻说着,语气有些郁郁,有些伤感。

    夜晨轻轻吻上他的眉眼,低低诉说,“我只爱你一个,只是发生了太多事,我不知道如何开口。”

    “那我问你别拒绝好么?”景扬试探着看她。

    夜晨迟疑了一下,微笑,“好,你问。”

    “孩子……还好么?”景扬小心翼翼地问。

    夜晨努力装作喜悦的样子,微笑,“是个男孩,我按你取的叫他明兮,很可爱,现在师兄正帮我照看着。”

    居然还在撒谎。

    景扬垂下眼,表情安静到有些沉寂,“那叶云开呢?”

    夜晨怔了怔,眼神黯淡下来,低下脸,不敢再看他,“邵谊告诉你了?”

    “如果他不告诉我,你还要继续撒谎是不是?”没有质问的意思,景扬语气平静,只是面无表情。

    夜晨咬了咬唇,没有答话。

    “晨儿,看着我。”景扬抬起她的下巴,夜晨挣扎了一下,却告失败,然后笔直地看进了一双满是哀伤的深情和痛惜的眼里,“告诉我,晨儿……你受的那些伤,是不是宫靖羽下的手?”

    有些不好回答的,夜晨想低头,抵在下巴的手却不给她逃避的机会。

    “告诉我,晨儿……不要把我推得远远的.”景扬低低恳求着。

    夜晨咬了咬唇,“有些是宫靖羽伤的,有些……是我自己弄得。”

    景扬身子一震,抱在她腰间的手蓦地收紧,“为什么,晨儿,为什么要伤害自己?”声音轻轻地发颤。难道就是为了查出宫靖羽的身份么?

    “都过去了,不要为我担心。”夜晨强自笑了笑。

    “那明兮呢?”景扬却不让她蒙混过关。

    “他在宫靖羽那里,”知道这句话交不了差,夜晨又补了一句,“他帮我骗过叶云开,保住了明兮。”

    “看来他打算用明兮来威胁我们了。”景扬抿紧了唇。

    夜晨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想到其他的地方。

    “我会把我们的孩子安然无恙地要回来的,你别担心。”见夜晨低眉出神,景扬柔声安慰着。

    “不用!”夜晨下意识地反驳,如果景扬着手这件事,那明兮的父亲是宫靖羽的这个消息,再也瞒不住了。她一直都抗拒这样的局面,那不仅屈辱,还令她足够的自卑,以后,要如何才敢出现在景扬面前,说自己爱他?

    “晨儿……”景扬有些受伤地看着她。

    “我自己可以想办法的。”意识到自己的过激,夜晨有些僵硬地补充。

    “那你自己想办法吧!”景扬郁郁地丢下这句话,转身走了。

    夜晨咬了咬下唇,默默地坐下来,把一餐晚饭吃完。

    吃完饭,夜晨早早地躺下,又喝过药,头有些昏沉了,迷迷糊糊睡着,感觉一个温暖的怀抱环住了自己,额头有柔软的触感,早上醒来的时候,身边却又是空的。

    夜晨默默看了身边冰凉的衾被半晌,回过神,感觉了一下自己的身体,确定伤寒已经好了,便穿衣下床,吃过早餐,端了汤去看景扬。

    转过一颗开着朵朵红梅的花树,一抬头,夜晨看到了秦邵谊。

    不期然看到夜晨,秦邵谊脸色顿时沉闷下来,顿了顿,皱了眉问,“身体好了么,怎么就这么出来了?”

    “已经好了。”夜晨低着脸,默默地答了句。

    “哦。”邵谊闷闷应了一声。

    两人一时沉默,过了片刻,却又异口同声,“对不起……”

    秦邵谊愣了,“为什么这么说?”

    “我非要你帮我撒谎啊,对姨父和景扬撒谎并不是容易的事,姨父一定骂你了。”夜晨眼带歉意。

    “骂就骂了呗,”秦邵谊吐出一口气,“你没事就好。”

    夜晨笑了笑,正欲放心,却不料邵谊忽然问了一句,“孩子怎么样了?”

    于是夜晨不得不将对景扬说的谎再说一遍,“是个男孩,叫明兮,很可爱,现在在宫靖羽那里,是他帮我骗过了叶云开。”

    邵谊默默地看着她,眼里不乏担心,“爹已经跟我说了宫靖羽的身份,听说他对你爹恨之入骨,会不会……对明兮不利?”

    夜晨摇了摇头,“他想用明兮威胁我和景扬,暂时应该不会对他不利。”

    邵谊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忽地抬头,“姐,我去把明兮抢回来吧?”

    夜晨皱起了眉头,忍不住语重心长地训道,“你快二十一了,做事不要冲动,宫靖羽那里岂是轻易就能闯的?”

    被她训斥,邵谊蓦地烦躁,丢下一句话,不管不顾地走了,“好吧好吧,你说得对。”

    夜晨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叹了一口气。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可以成熟稳重起来?千万不要硬来啊。

    已经下了朝,景扬呆在书房,没有议事,亦没有批阅奏章,只是面对着一幅画沉思。

    夜晨止住了公公的禀报,轻轻走了进去。

    从她的角度,只能看见景扬修长挺直的背影,素色的衣,乌黑的发,像染着江南烟雨的水墨画,淡然洁净,又深远清俊,柔和中透着风骨。

    “景扬……”夜晨放下汤,伸手从背后轻轻拥住他,脸贴上他笔挺的背,声音轻柔得像梦呓,有讨好和示弱的味道。

    “怎么过来了,身体好了些么?”景扬想拉开她的手转身。

    夜晨却不松手,有些耍赖地靠着他。

    “怎么了?”景扬忍不住轻笑。

    “我想你了。”夜晨闭着眼,轻轻的说着,声音有些孩子气。

    景扬笑了笑,握紧她的手,任她靠着。

    他们又和好了,就好像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不愉快一样,没有人道歉,没有人提起,那些裂痕,就好像不去触摸就不存在一样。

    可是,怎么可能!

    夜晨将景扬松开,把他推到桌边,“我给你煮了汤,快点喝,要不然就冷了。”

    “好。”景扬笑了笑,坐下,接过夜晨递来的勺子,舀了一勺,喝下,笑了笑,“味道很好。”

    “是我亲手熬的。”夜晨有些雀跃地说着,有邀功的意思。

    “这么努力,想不想我奖赏你?”景扬笑。

    “你好好的就是对我最好的奖赏。”夜晨柔声说着,眼神真诚。

    景扬抬头,默默看着她,眼睛里是任何言语都显苍白的深情,夜晨也默默地看着他。

    一时间,哪管它日升月落,哪管它地裂山崩,他们的眼里只有彼此。

    景扬眼神慢慢深邃,他抬起脸,默默向夜晨的唇靠近。

    夜晨却突然促狭地一笑,伸手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快喝汤。”

    “哦。”年轻的皇帝脸上有丝丝狼狈,连忙闷闷地应了一声,低头喝汤。

    夜晨看着他的样子,偷偷地笑。

    待景扬喝完,夜晨便笑着收拾餐具,眼角觑到景扬看着自己有点气闷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忽地扩大,她低下脸,迅速地在他唇边印下一吻,接着又贴着他的耳朵低笑,“赶快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我等着你。”言罢不待景扬回答,便像一阵不可捉摸的风一样出了门。

    身后景扬微张了嘴错愕地看着她的背影,最终化作一抹无奈而宠溺的笑容,低头想了半晌,他突然唤了刘铨进来。

    “皇上有何吩咐?”刘铨弓着身子,嗓音尖尖的。

    “去宣谢大将军过来。”恢复到至高无上的王者气度,景扬从容道。

    “是。”刘铨恭谨地应了。

    景扬起身,负手去看那一幅锦绣江山图,眼神饶有深意。

    那一件事,让谢晴风去做,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宫靖羽,堂兄么?千万不要以为我和晨儿好欺负才好。


[62]一夜

    景扬晚膳前准时地来到舜华宫,跟夜晨安静温馨地用完膳,说了会话,便准备梳洗。

    夜晨忽然很有兴致,说要为景扬烫脚。

    为自己……烫脚?景扬怔了怔,随即轻轻一笑,“那也是我为你才对。”

    “为什么该你为我?”夜晨为他的笃定疑惑。

    “谁让你是夜晨。”景扬笑,吩咐下人备水,推着夜晨在床边坐下,蹲*,轻轻给她脱去鞋袜。

    夜晨看着他满是温柔笑意的脸,有些怔忡。

    雪白小巧的脚轻轻握在景扬手心,他的模样细心轻柔。婢女低着脸将水端了过来,又默默退到屏风后面。

    景扬拉近热气腾腾的水盆,试了试水温,正要将夜晨的脚放进去,夜晨却突然伸手拦住了他,“别,哪有穿着龙袍帮别人洗脚的……还是我给你洗吧。”声音低低的,细细的,满是感动和疼惜。

    景扬笑了笑,坚持地将夜晨的脚放进水盆,起身,脱去了外面的龙袍,又蹲下身,静静地给夜晨洗着脚,还温柔地按摩脚心。

    夜晨突然鼻子泛酸,眼睛雾蒙蒙的,她突然想起初见时的景扬,手足无措地安慰着她的景扬,已无关顾地为她跳向悬崖的景扬,被她咬到流血却一声不吭的景扬,温柔地给不是他的孩子取名的景扬……一遍一遍,想起了他的好。

    你的景扬,一生一世,只有一个。

    静静给夜晨擦干脚,听到低低吸鼻子的声音,景扬抬头,看到夜晨脸上不知何时起,已满是泪痕。

    景扬有点愣了,抬起手,抚向她的脸,低声问,“怎么了?”

    “都是你害的。”夜晨偏过脸,躲开,头压得很低,就怕景扬看见自己的狼狈。

    景扬却突然笑出了声,然后转身,满是笑意地端了水盆,带着下人,出了卧室。

    夜晨擦去眼泪,脱去外衣,重重地躺上床,盖上被子,想起刚才景扬的笑,突然有些郁郁。

    半晌,外面传来轻而规律的脚步声,夜晨翻了个身,面向里面。

    背后的被子被揭开,某人在她身边躺下,半撑着身子,伸手过来抬她的下巴,“好了吧?再不好,我就要冻病了。”声音里还是满满的笑意。

    “什么好不好?”夜晨转头瞪他。

    “没什么。”景扬配合地否认,却忍不住眼里的笑意。

    “还笑!”夜晨伸手四处拧他。

    力道还真不小。

    景扬连忙去捉她不客气的手,“好,我不笑,不笑。”这样说着,脸上的笑意却更加明显。

    拧着拧着,夜晨也笑了。

    两人笑闹了一阵,景扬忽然抓紧了她的手,深深看她,低低地唤,“晨儿……”声音有点喑哑,顿了顿,又道,“你害我今天一天都没法集中精神做事。”

    “有么?”夜晨坚决否认,“你别冤枉人。”

    “没有?”景扬低下脸,唇轻轻地在她耳边游移,声音满是刻意,“那你那时为何对着我的耳朵吹气,还说等我?”

    “有么?”夜晨无辜地问,呼吸却开始抖了。

    “还说没有?”景扬低头,一边轻缓磨人极富技巧地吻着她的脖颈,一边嘶哑地问,右手隔着衣服盖住她一侧的酥胸,时轻时重地揉捏。

    “好吧……你说有就有……”夜晨终于妥协,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有么?”夜晨坚决否认,“你别冤枉人。”

    “没有?”景扬低下脸,唇轻轻地在她耳边游移,声音满是刻意,“那你那时为何对着我的耳朵吹气,还说等我?”

    “有么?”夜晨无辜地问,呼吸却开始抖了。

    “还说没有?”景扬低头,一边轻缓磨人极富技巧地吻着她的脖颈,一边嘶哑地问,右手隔着衣服盖住她一侧的酥胸,时轻时重地揉捏。

    “好吧……你说有就有……”夜晨终于妥协,专注地控制自己的呼吸。

    “这还差不多。”景扬低笑,翻过身,压住她,身体紧密地贴合,俯下脸,吻住她的唇,缠绵加深,爱抚她 部的手贴着她的身子灵活地下移,在她腰边停住,迅速地解开了她的衣带,一件件剥去她的衣服。

    “晨儿……”景扬低低地唤着她,吻着她耳后敏感的肌肤,顺着脖颈下移到赤裸的胸口,温热的舌灵活地打着圈,一圈一圈地上移,最后张嘴含住了她粉红的蓓蕾。

    夜晨手捧住他的头颅,低低呻吟着。

    柔软的舌拨弄着蓓蕾,先是细密地上下刷着,然后牙齿轻轻嗜咬,最后紧紧含住,用力*,旋转,拉扯。

    “啊……”夜晨的呻吟声忍不住加大,下体不断发热,身子轻轻扭动,双腿不自觉地摩擦着他。

    粉嫩的蓓蕾在舌下挺立,绽放,景扬将它放开,又含住另一侧被冷落的红果,力道缓缓加大。修长的手爱抚着她的腰背,缓缓下移,包住她的浑圆,揉捏了几下,又向下爱抚她修长的腿,最后又移到她的腿间,准确找到花穴入口,感觉到那里的湿意,他加大力道摩挲、按压。

    “景扬……”用力抱住他,意乱情迷的夜晨无助地低唤、呻吟,无处着落的空虚和动情呼唤着归属。

    那一声低哑地唤让他完全迷失,他起身,迅速地脱去自己的衣服。

    蓦然的冰冷让夜晨忍不住睁开眼,明日清明的眸子此刻已经满是撩人的妩媚,她伸出手,无助地唤他,“景扬……”

    迅速俯下身,两具灼热的躯体彼此熨烫着,知道她已完全准备好,景扬嘶哑地说着,“配合我……晨儿……”边说他边挤进她的双腿。

    夜晨温顺地配合着他的动作张开双腿,难受地扭动着,双腿不自觉地曲起,将女性的美好展现给他。

    灼热的男性紧抵着她的花穴,景扬重喘着说,“叫我的名字!”

    “景扬……”

    “再叫!”

    “景扬!”

    “再叫!”

    “景扬!景扬!啊!”

    突然的插进和充满让夜晨惊叫出声,透着满足的喟叹,不盈一握的腰不受控制地抬起。

    微微感受了一下自己的在她体内被温柔的包紧,他开始律动。

    足够的湿润让景扬进出变得方便,久别重逢的深情和激动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道,下体的每一次进出都格外的重,直直撞进她身体深处,换来一声声动情的呻吟,花穴里涌出更多的蜜液滋润着他,这样的炙热紧咬让他体会到了难言的快乐。

    双手板住他的肩,夜晨闭着眼,抬高臀,迎接着他每一记疼爱地撞击。

    沉稳有力的侵占缓缓加快,夜晨无力地松开手,陷入柔软的床,双手痉挛地抓紧床单,她修长的双腿缠住他的腰身,灼热的身子因为他冲撞的动作不受控制地起伏摇摆着,脸上的表情似极愉悦,又极痛苦,嘴里的呻吟不断溢出。

    景扬微微直起了上身,让自己插进得更深,睁开迷蒙的眼,看着心爱之人的脸,他扶住了她的腰,用力而又迅速地重复着插进和退出的动作,喉头溢出忘情地低吼。

    视线变得模糊,眼前开始泛白,夜晨觉得自己仿佛置身于无边的大海,被浪头拍打着送到高处,还未完全落下,又被有力地推高,每一次以为是极限,下一次却又被送到了更高的位置。

    呼吸已经变得极为艰难,眼前烟花绽放,夜晨几乎怀疑自己会窒息,某个定点到达,她不受控制地抬高身体,仰起脸,身子僵住,然后跌进了被褥,愉悦的感觉从四面八方涌来,又*地四处蔓延,她张开了嘴,大口大口呼吸着。

    “晨儿……”景扬顿住,喑哑地唤了一声,灼热的呼吸洒在她身上,感受着她慢慢平静,他退了出来。

    太多的前戏让她轻易到了云端,可是,他还未满足,却因为对她的体谅疼惜而停了下来。

    呼吸稍稍平稳,夜晨抬眼看他,“景扬……”

    景扬强撑着笑了笑,“睡吧,啊,乖。”

    夜晨低了低眉,手伸进被子,沿着他结实的胸膛慢慢向下。

    景扬僵住,

    夜晨一路向下,最后握住了他依旧冲动的男性。

    “晨儿!”景扬倒抽了一口凉气。

    夜晨半趴上他的胸膛,手下依旧套弄着他,朱唇吻着他下巴,脖颈,停留在他的喉结轻轻嗜咬,低柔地说着,“景扬,爱我……”

    喉头一声低吼,景扬迅速翻身,将她压下,一个猛力撞进了她。

    夜晨让自己化成一滩软水,*着他的索取,两人在她身体深处爱着彼此,灵魂颤动着,呼吸纠缠着,交换着彼此的热情。

    终于,一声解脱的低吼,景扬在她身体深处释放了自己,灼热的液体洒进了她湿润的花 穴,而夜晨也同时抵达云端。

    安慰地吻着她颤动不安的身体,景扬轻声道,“累了就睡吧,嗯?”

    天渐渐亮了,夜晨早早醒来,抬眼看了看外面微弱的曙光,又看看身边安稳睡着的人,意识到他还深埋在自己身体里,想起昨晚的激情,夜晨微微红了脸,不自在地动了动。

    下体的触动让景扬醒了过来,黑亮的眸子定定看着脸色微红的人,慢慢浮出了古怪的笑意。

    夜晨有点恼,推他,“笑什么,你太重了,快起来。”

    “我很累,起不来。”景扬低低地笑。

    夜晨瞪了他一眼,自己往后退,将他一寸寸退出。

    景扬轻哼了一声,凑过脸寻找她的唇。

    “别闹了,去上朝。”夜晨推他。

    “不去。”景扬很干脆地说着,终于追到她的唇,深深浅浅地吻了起来。

    居然敢不去上朝。

    夜晨猛地坐起,抱紧被子卷啊卷,“快去上朝,免得别人骂你也骂我。”

    被子一寸寸离开,胸口满是凉意,景扬看着面前裹成粽子的人,忍不住笑,起身,一把将她捞过来,也夺回自己的被子,盖好,收了之前的不正不经,“今天按惯例不用上朝,百官都在家呆着呢,我去做什么?”

    “有这样的惯例?”夜晨靠在他肩头,疑惑地问。

    “早就有了,只是你不上心。”景扬轻轻抚着她的手臂。

    夜晨低眼想了想,笑,“那你再睡会。”说着就要起身。

    “都被你吵醒了,哪还睡得着。”景扬手一用力,又将她收进怀里,“陪我说说话。”

    “说什么?”夜晨低眉玩着他垂到自己肩上的一缕发丝。

    景扬想了想,摇头,“我也不知道。”

    其实不用说什么,就这样相拥而眠,他就已经很知足。

    夜晨忍不住笑,想了半晌说,“你知不知道我听过我爹跟我娘说的最好听的话是什么?”

    “是什么?”景扬柔声笑着。

    “女人本来就容易老,我娘比我爹年纪大一点,而我爹又是容貌出众、看不出衰老的人,所以我娘有一次感叹,大概就是感叹自己老了、丑了,我娘是内敛温和的人,她并没有明确说出口,可是我爹还是明白了,他就叫我娘的名字,说她老了,我娘当时愣了,结果我爹笑着加了一句,说他自己也老了,马上变成糟老头子,他们还是世上最般配的人,然后我娘就释怀了。”说到这里夜晨笑了笑,“很多时候,我真佩服我爹,明明我娘什么也没说,可是我爹却什么都知道。”

    有些感慨,景扬沉默了半晌才说,“姑父姑母能够这么相知相爱,真是不容易。”

    夜晨没有答话,想起了爹娘的早逝,有些黯然。

    景扬吻了吻她的额头,笑,“等你老了丑了,我也这么对你说怎么样?”

    “不准盗用我爹的话,要说自己想去。”夜晨毫不客气地拒绝。

    “好,自己想。”景扬宠溺地笑。

    夜晨也笑,笑着笑着,却突然想到自己那个被迫分离的孩子。

    不知道明兮怎么样呢?宫靖羽呢,他有没有采取什么行动?自己应该怎么帮景扬呢?

    “晨儿?”见她沉思的神色,景扬唤了一声,却没有得到回答,于是又提高声音唤了一声。

    “啊?”夜晨这才回神,抬眼看他。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景扬笑了笑。

    “没什么。”夜晨微弱地笑了笑,又低眉继续思索。

    景扬低眉看了她半晌,终于忍不住微微皱起了眉头。


[63] 裂痕

    这几日与景扬关系正浓,夜晨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说出离开的话。

    宫靖羽的威胁还在那里,明兮不知是否被照顾妥当,还有……崎国,与宫靖羽的交易还未完成,她必须想办法阻止才行。

    景扬为了她,为了这个国家,已经太辛苦,她不能再拖累他,而应该尽力帮他分担才是。

    从一回宫她就有这个打算,并没有想要多停留。

    停留?能怎么停留?想也知道,宫里的人,朝堂的人,世俗的眼光,还是容不下她这个寡妇。在寻常人家,她多多少少要受歧视,更何况,是处处须循礼制,天下都在看着的皇宫?

    没名没分,景扬与她在一起,因了景扬的保护,她是不受打扰,可是时时与人交际的景扬呢,也许,他承受的压力,是自己不能想象的……

    可是,看着他满是深情的眼,要如何狠心,才说的出离开的话?

    更何况,依宫靖羽的实力,也许,自己还未出华阳,便落入他手中。

    挣扎,这几天夜晨极度挣扎。

    ————————

    “晨儿,你这个磨人精!”伴着一个略带无奈和情欲的声音,景扬伸手握住她不安分地在自己背后爱抚的手,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他低下头去吻她,“从十五岁开始,你就在磨我了。”

    “不喜欢的人……我还不磨呢。”夜晨一边同他唇舌纠缠一边说着。

    单薄的睡衣很快就在两人的指掌间退去,景扬一边用唇舌撩拨着她一侧乳尖,一边用手包住她的另一侧轻拢慢捻。

    夜晨忽然动手推他。

    “怎么了?”景扬抬头,*着问。

    “这么熟练,你是不是经常和后宫的那些女人这样亲热?”克制着自己混乱的呼吸,夜晨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划着他的胸膛。

    “晨儿,我……”景扬的呼吸发堵。

    看样子,又急了,夜晨无奈地笑了笑,“景扬,你还是这么容易着急,我跟你开玩笑呢。”

    “晨儿,”景扬伸手搂住她,深深吻她,“我太在乎你了。”

    夜晨轻轻叹息一声,回抱他,抚着他紧实的后背,“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我就满足了。”

    “我的心里这一辈子只有你。”景扬低低说着,吻向她的脖颈,右手灵活地抚着她,游移地向下。

    沉重的情欲慢慢平定,景扬拥她在怀里,却没有一丝睡意,细细抚摸她的脸,他忽然低低开口,“晨儿,皇后之位正空着,我……给你可好?”

    夜晨愣了,随即在昏暗的光线里轻轻摇头,嘴角有一丝浅浅的苦笑,她这样的人,当皇妃都那么多阻碍,当皇后,那几乎……不可能。

    “为什么?”清浅的眸子里,有压抑的伤感。

    也许,这是个开口的机会。

    尽管这么想着,夜晨的话还是有些迟疑为难,“我想……出宫。”

    “为什么?”原先懒懒躺着的人猛地撑起身,声音因为突然的拔高而有些吓人,脸绷紧了,唇紧抿,直直地看着又想离去的人,有受伤的痕迹。

    近来她心思游离,就是因为想着出宫的事么?

    出宫,出宫,为什么这个人总想着离开他?

    十五岁的那个秋天,她不管不顾地离宫出走,跟宫靖羽去了堂州。

    十七岁的那个春天,她毫不迟疑地选择嫁给默宏去了崎国。

    二十岁的那个夏天,她理直气壮地说着请尊重她的意见,结果却撒了谎,毫不犹豫地离开。

    现在,她又说要走。

    为什么走得毅然决然的总是她,而留下来寂寞地守望她归来的,总是自己?

    “我担心……明兮。”夜晨垂了垂眼,轻声说。

    “我已经让谢晴风去谈判了,过几日就可以有消息。”景扬脸还绷着,眼睛里却有丝丝的期盼。

    可以留下她的期盼。

    这下轮到夜晨大声了,她猛地坐起来,不知是该惊还是该怒,声音高的突兀,“不是说不用你插手么?”话音刚落,突然觉得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便垂下眼,默默地生闷气。

    谈判?谢晴风带不带的回明兮还在其次,要是他带回宫靖羽的一句话,说自己的孩子自己会照顾,不用外人插手,那该如何是好?

    想想可能的结果,夜晨觉得自己已经坐不住了,有一种慌乱在心里东奔西跑,逼得她想落荒而逃。

    “为什么我不能插手?夜晨,你到底把我当什么?”刚才不假思索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却已经深深伤到景扬,他压抑地怒吼。

    夜晨没有回答,这样的沉默却更加刺激了景扬,他愤怒地看着她。

    上次立妃,如果不是夜晨的那一句“请你尊重我的意见”,早就成功了。他尊重她的意见,让她离开,然后自己一个人过着没有心的日子,可是她呢?欺骗自己,不管不顾去了宫靖羽那里,回来却一句解释也没有。

    “你的事,这些要瞒着我,那些不准我插手,你到底把我当什么?想回就回,想走就走,高兴的时候对我笑笑,不高兴的时候就一旁晾着?”长久以来的压抑变成了伤人的话,哀伤的景扬愤怒地伤着哀伤的夜晨。

    夜晨咬了咬唇,眼里蒙上雾气,“是啊是啊,我就是这样,不识大体,任性妄为,这不是你说的么?我当不了贤德的太子妃,更当不了母仪天下的皇后,我想走就走,有何不可?”

    景扬话音一滞,心里堵得厉害,那是多少年前的旧账,为什么她还要拿出来翻?

    他阴冷地看着她,低吼,“这是皇宫,你以为是什么地方,想走就走,由得你么?朕宠着你,不要以为你就可以无法无天!”

    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自称“朕”。

    夜晨愈加激动起来,狠狠质问,“舅舅都管不了我,你凭什么管我?”

    两个剑拔弩张的人,这样狠狠对峙着。

    “凭什么管你?凭什么管你?”阴冷的话语从牙缝间挤出,眼睛如被大肆挑衅而发狂的狮子般通红,胸膛也因为情绪的波动剧烈起伏着,年轻的帝王冷冷地笑了起来,“很好,很好!”

    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盛怒,夜晨有些吓到了,呆呆地看着他。

    “夜晨,你好得很!”冷冷丢下一句话,景扬起身穿衣,踏进了无边的夜色。

    仿佛刚才的对峙已经用光了夜晨所有的力气,她瘫倒在床上,拥紧了被子,阖上眼,泪水却不断涌出来,苍白的唇低低吐出哽咽,“景扬……对不起……对不起……”

    景扬生气的理由,她怎会不明白,那些话,都不过是她刻意挑衅的。

    就这样吧,吵翻了,她才能不那么愧疚和挣扎,景扬也不会那么难过。

    她实在没法在宫里眼睁睁看着谢晴风带来足够令她丧失所有勇气与尊严的消息。


[64] 离开,命悬一线

    夜晨默默收拾着衣服,叠好了又摊开,再又叠好,反反复复,她的脸色沉寂又苍白。

    “皇上驾到。”一个尖细的声音高声喊着。

    夜晨手一顿,却没有动。

    仿佛过了许久,一身明黄的景扬才面无表情地缓缓走了进来。

    “为什么不去接驾?”他面无表情地问。

    夜晨没有回答。

    难言的沉默,时间仿佛被拉长。

    “真的要走?”半晌,身姿僵直的景扬看着她的样子,没有情绪地问,眼神深处却泄露了一丝伤痛。

    “我说过的话,没有收回的。”夜晨继续收拾,话语是刻意的冰冷。

    “没有收回的?”景扬重复了一句,脸色突然阴沉起来,他猛地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大声质问,“你不是说一生一世只爱我一个么,为什么还义无反顾地嫁给默宏?这难道不算食言么?”

    “你不也说过这样的话,却还娶了别人?”夜晨抬眼淡漠地看着他。

    “你!”景扬大怒,却又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放开她,闭了闭眼,终于还是压抑地吼了出来,“你不是知道我是被迫的么?你呢,多少人劝你可你都没有回头!”

    夜晨脸色一白,咬了咬唇,“我那个时候又不知道你是被迫的,是你先食言的,我不走,难道留下来喝你们的喜酒,看你们相亲相爱么?”

    “所以你就嫁给别人来报复我?”景扬神色转冷,冷峻中又透着伤痛。

    夜晨没有答话,手指揪紧了手下的衣服。

    “所以你觉得这是我的错?”景扬继续问。

    夜晨的手指抓的更紧,关节用力到泛白,。

    “好,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娶别人,我不该插手你的事,我不该阻止你的来去,我不该管你,我做也错,不做也错,这样你满意了?”景扬定定看着眼前的人,不错过她的任何表情,眼神执拗又哀伤。

    夜晨看了看他,还是低下眼,沉默。

    “你说话啊,不吼了,不质问我了?”或许话到这里,他应该转身离去,可心底的期盼让他移不动步伐,僵直地站在那里,定定地看着夜晨,

    夜晨沉默了良久,终于咬了咬唇,表情冷淡,开口,“我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希望你可以大度一些,让我走。”

    “哈,”景扬低低地笑了出来,“原来我留你,只是毫不大度的死缠烂打么?我惹你厌烦了?”

    夜晨低着眉,没有答话,顿了顿,起身,视线一直落在地上,她就这样低着头,想从景扬身边匆匆离去。

    她怕再迟一刻,眼泪就要掉下来。

    “夜晨!”景扬忽然怒吼一声,猛地拉住她,用力推了几步,将她靠在柱子上,紧紧地按着,眼睛又变成了骇人的通红,他就用这样骇人的眼,狠狠逼视着她,胸口剧烈起伏着。

    “你说话啊,你不是一向比我会说么!”景扬低吼着。

    “景扬,你别这样,你让我走……”夜晨哀哀地看着他,肩膀被他用力的手捏的生疼。

    “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要走!”景扬根本就镇静不下来。

    “我担心明兮……”夜晨眼里蒙上雾气。

    她本来只是为了告诉他宫靖羽的身份才丢下明兮回来,现在这个目的已达到,她没有理由再留下。

    “你不是爱我么,为什么不让我一起承担?”景扬激动而执拗地问着,紧紧逼迫着。

    “不要这样……”夜晨没法回答,只要涉及明兮的问题,涉及自己被玷污事实的问题,她都无法回答,她努力挣扎着,想要减轻自己的疼痛。

    “你说啊,你到底爱不爱我?”夜晨的抗拒无疑是火上添油,景扬大吼,手上力气更大,就好像下一秒就要把她的骨头捏碎一样。

    “你让我说,那就说好了,”夜晨停下挣扎,满脸泪痕,抬眼看着他,“我爱你,可是我更爱我自己,我更爱自由,你是皇上,可是你什么也给不了我,如果爱你会让我觉得难过,觉得四处受制,那我宁愿不要你!”

    仿佛一记惊雷劈下,劈得景扬全身没了力气,他怔怔地松下了手,怔怔看着她,就好像突然间魂魄被抽离一样。

    她不是不爱他,她不是除了他还爱别人。

    可是这样的答案,更叫人绝望。

    他原来,什么也给不了她,名分,自由,幸福,安宁,他什么也给不了。

    她不是不爱他,她只是更爱自己,想要对自己好一点。

    想通了这一层,他忽然无力,跄踉了一下,又努力站稳。

    他缓缓抬头,又恢复了清远安静的模样,语气淡淡的,“朕明白了,皇姐既然坚持出宫,朕自当准许,但请皇姐一切保重。”

    仿佛有苍凉的风呼啸而来,划过她的耳际,带来寒冷的疼痛,夜晨用长长的指甲努力刺着掌心,直到刺破,血流了出来,就是因着这样的疼痛,夜晨才不至于颓然坐倒。

    许久之前,也有一个眉目清远的少年,礼貌却疏离地唤她皇姐,那一次,她远嫁,与他分离了三年。

    这一次,会分离多久,会不会是一生一世?

    她僵直地迈着麻木的脚,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去。

    “夜晨,我终于明白,我的确错了,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你。”身后,寂静而落寞的声音,仿佛荒原的白雪,一寸寸将心冷冻。

    夜晨点了点头,没有答话,机械地走着。

    脑海里一遍一遍地回放着那句话。

    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你……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你……

    失魂落魄中,撞到了一堵墙,很疼,却抵不过心里的疼,她转过身,调整方向,继续走。

    那堵墙却突然动了,猛地拉住她,扯到自己面前,愠怒地声音传来,“夜晨你怎么回事,我都叫了你好几遍了!”

    夜晨反应了好半天才明白这是邵谊的声音,便恍惚地抬起了眼,看到他担忧皱眉的脸,漆黑的眸子里两点明澈的光定定锁着自己。

    “我……”一开口,声音便已哽咽,夜晨哀哀地拉住他的衣袖,“邵谊……带我出宫。”

    “怎么了?”见她几近崩溃的神色,邵谊慌了。

    夜晨只是摇头,流着泪恳求,“带我出宫……”

    秦邵谊迟疑了一下,终于抱起她,急急往宫门口走去。

    夜晨靠着他,眼泪终于毫不犹豫地竞相奔出眼眶,将他的衣襟打湿了一大片。

    终于离开了那个让她心痛到窒息的地方,夜晨的力气仿佛也慢慢回来,挣了挣,她微弱地说,“邵谊,放我下来……”

    “别动,我先带你回家。”秦邵谊止住她,脚步不停,表情有些肃穆。

    夜晨愣了愣,随即摇头。

    此刻,说不定宫靖羽的人正四处寻着机会抓她,她哪还有时间去秦家休息,跟姨娘聊天?

    “邵谊,你放我下来。”夜晨加大了力气。

    秦邵谊迟疑了一下,拐过街角,放下了她。

    “你怎么了?”邵谊担忧地问。

    “景扬……不要我了。”提起伤心事,夜晨又忍不住掉眼泪。

    “什么?”秦邵谊惊讶地张大了嘴。

    “我……不要景扬……”夜晨抹着眼泪,却越抹越多。

    “什么?”这一次,是疑惑居多,因为夜晨的话语说的乱七八糟。

    然而他没等来夜晨的回答,而是等来一道冷冷的剑光。

    冷冷的剑光带着毁灭性的气势笔直而来,秦邵谊心下一凛,搂住夜晨的腰,带着她往旁边一闪。

    来人一刀劈空,足下发力,又闪电般地向二人袭来,将二人分开。

    不知该不该庆幸,来的只有一个人。

    可是他的武功却不可小觑,技巧和经验也胜过两人。

    夜晨的轻功绝世无双,打不过,大可以走为上策,可是此刻,她却不能,因为邵谊还在这里。

    刺客一刀逼开邵谊,便向夜晨扑来,夜晨居然两招都没有过,便毫无悬念地被他点了穴。

    秦邵谊一急,握紧剑,追身上前,二人打成一片。

    夜晨焦急地看着,想帮忙却无能为力,很显然,年轻的邵谊处在弱势。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抓的是我,放过他,我跟你走。”夜晨大声喊着,却没有人理会。

    她突然想到,宫靖羽要夺皇位,除去秦氏父子就很必要了。

    那么此刻,邵谊,注定,凶多吉少。

    眼看着邵谊一步步被逼着后退,手臂上,腰上,已经添了几处较浅的伤口,夜晨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朦胧中看到刺客一剑刺穿了邵谊的身体,夜晨绝望地闭上了眼,眼泪不停留出来。

    耳边一声肉体破裂的声响,伴着压抑的痛呼,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接着一切都寂静了。

    重重的脚步声混着呼吸声慢慢向自己靠近。

    刺客也受伤了么?

    邵谊……死了么?在陶慕侃,春英被自己拖累致死之后,自己的弟弟,也死了么?夜晨绝望地想。

    “姐……睁开眼……不吓人啦。”耳边传来一个调侃的声音,却带着压抑的战抖,每说一个字都牵扯出一阵痛意。

    夜晨猛地睁开眼,看着眼前满身鲜血的秦邵谊,眼里忽然生出强烈的惊喜。

    秦邵谊艰难地弯下腰,解开她的穴道,努力站直,用剑尖拄着地面,苍白的脸上扯出笑意,“你看……我还是……很厉害的吧?”

    夜晨看着他肩膀上贯穿的伤口,心里忽然痛不可言,就好像受伤的是自己一样。

    她总在拖累人,她总在害别人受伤。

    正在伤感间,忽然再一道刀光向自己的方向袭来。

    秦邵谊握紧了手里的剑,微微的颤抖,却努力克制,集聚力气,他猛地上前,一剑迎上锐利的刀锋,一击之后,他迅速脱力,对方的攻击又太强,他无法抑止地后退,跌坐在地上。

    夜晨这边看的真切,来的,是上次那个冰冷无情的人,就是他将陶慕侃打伤掉进水里,也是他,面无表情地将手无寸铁的春英扔进寒河。

    他没有给邵谊*的机会,足下发力,猛地一刀向失去还手之力的邵谊砍去。

    “不!”夜晨大叫一声,猛地飞身而起,快如鬼魅地上前,赶在杀手之前到达,扑在秦邵谊身上,将他紧紧护住。

    “夜晨!”秦邵谊震惊地喊,想要将她推开,却被抱的更紧。

    听到耳畔呼啸的刀锋,夜晨闭上眼,呼吸都停止了。

    刀在夜晨头顶生生停住。

    没有人动,一切仿佛被定格。

    静止之间,第三道寒光向这个方向袭来。

    那边,年轻的帝王默默地在舜华宫坐了许久,终于调整了颓败的脸色,起身,理了理衣服,镇定地走了出去。

    东风慢慢暖了,春天在不知不觉中到来,恍惚间想起不久之前的雪天,景扬忽然忆起了一句诗: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简单古朴的句子,最原来最痛。

    然而这种痛只在心里,他不会告诉任何人。

    他静静来到御书房,却听刘铨说秦风正有事要禀报。

    “朕让你查的事怎么样了?”景扬表情从容,只是语调隐隐的僵硬。

    秦风于是恭谨地回答,“回陛下,卑职已经查到,望剑山庄总舵在堂州,另有五处分舵,分别在狄州,青州,墨州,忻州,池州,事务除了处理江湖纷争,还涉及瓷、玉器买卖、酒楼、茶馆、赌坊乃至青楼,其中狄、忻二州势力最强,五州相互呼应,同堂州一起,几乎控制了整个西方。”不紧不慢地介绍完,秦风又轻轻加了句,“这还是初步结果。”

    景扬静静把话听完,沉默了一会,轻轻一笑,“也许还有兵器买卖。”

    秦风抬眼默默看了他一下,又垂下脸,没有回答。

    “刘铨,你都听清了吧?”景扬温淡地看向一旁的总管。

    刘铨愣了愣,不明白为何突然说道自己,回过神来连忙答,“回皇上,都听清了。”

    “回去看一下宫里的名册,找出这六个州来的人严加监视。”景扬吩咐。

    “是。”刘铨领命,弓着身子退下了。

    “不说武力,财力已经这样强大,看来不好对付呢。”景扬回头对秦风笑了笑。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宫靖羽有异心,其他人不一定有,皇上不必太担心。”秦风沉声安慰着。

    景扬微弱地笑笑,“清涟姑母是宫靖羽的亲姑母,你还是小心监视才好。”

    “是。”秦风恭声应了。

    顿了顿,景扬的神色静默下来,缓缓地,他开口,“皇姐担心孩子,已经出了宫,应该还在华阳城里,你送她出城吧。”

    秦风默默抬眼看了看他,称呼都改了,难道吵架了?

    可是,这不是一个臣下能问的问题,看来只有问问晨儿了,就是不知道依她的性子,肯不肯说?

    秦风领了旨,默默退下,四处找了找,没看到邵谊。

    这个孩子!秦风皱了皱眉,他哪来想到的,半个时辰之前,他的“这个孩子”命悬一线,生死未卜。


[65] 解救,图谋勾引

    这边,刀没有落下,在死亡线上挣扎一圈的夜晨极慢极慢地睁开眼,忽然听到清泠的剑鸣,绵延而优雅。

    第三道寒光向这里袭来。

    来的人粗布麻服,却掩不了清淡出尘的气度,平日俊逸的眉峰此刻满是肃穆,他极快地出手,袭向冰冷的杀手。

    “师兄!”夜晨惊叫出声,再看到随后跟来的春英,终于忍不住喜极泪下。

    没了以多欺少,陶慕侃得以正常发挥,每一招每一式都挥洒自如、浑然天成,姿态灵活洒脱,又透着雅致正气,长剑翻转,挽出一朵朵绚丽的剑花。

    夜晨泪眼朦胧地看着,心里欣喜激动,这才是她的师兄,这才是一直被她母亲赞不绝口的师兄。

    “公主!”春英红着眼快步走过来。

    夜晨这才回神,放开秦邵谊,手指连点几个穴道,帮他止血。

    虽然肩膀上有一个穿透的伤口,可是没有伤及要害,不会危及生命。

    “秦大人……”春英看着脸色惨白的秦邵谊,眼睛红得更厉害。

    “我还好……”秦邵谊微弱地笑了笑,就是夜晨抱的太紧,让他呼吸艰难。

    杀手很执着,并没有放弃的打算,陶慕侃不得不下重手。

    “你们怎么逃脱的,我还以为……还以为……”夜晨哽咽地看着春英。

    “我掉到河里,不会凫水,又天寒地冻的,根本就只有等死,是陶公子……”春英回头看了看那抹素淡的身影,脸上浮出嫣红,又有几许担心,说话便缓了,“再次救了我,他受了很重的伤,却还强撑着带我往下游了一段,后来上岸,我们都快冻僵了,几位热心的农夫帮了我们……”

    “幸好……”想起那时的绝境和宫靖羽的冷酷狠辣,夜晨都后怕。

    春英双眼紧锁着陶慕侃,没有答话。

    夜晨看过去,拍了拍她的肩,“一对一的话,那个人不是师兄的对手。”

    “嗯。”春英点了点头,眉却依旧锁着,一直看到陶慕侃平安归来才展开。

    夜晨用力扶邵谊站起,看向陶慕侃,眸子里满是真诚的谢意,“师兄,真的很谢谢你……我也很抱歉。”

    “不用说这些话。”陶慕侃笑了笑,看向秦邵谊。

    “这是羽林卫统领秦大人家的公子,我的义弟。”夜晨说着,看向陶慕侃,迟疑了一下又道,“师兄,如今这样的景况,你留在我们这边帮忙吧?”

    陶慕侃看了看面前的三人,迟疑了一下,微笑着点了点头。

    “那好,师兄,你帮我把邵谊送回去吧,暂时住在那里,邵谊会向秦大人说明的。”夜晨便将秦邵谊小心翼翼地交过去。

    “那你呢?”陶慕侃正想问,秦邵谊已经虚弱却焦急地开了口。

    夜晨低眉,半晌抬起,“明兮在宫靖羽那里,我不得不去堂州。”

    宫靖羽大概是气疯了,有明兮这个筹码还派杀手来抓自己。

    “你……”下意识地想阻止,秦邵谊却找不到足够的理由。

    是啊,有什么理由能劝一个母亲不顾孩子的安危?

    “晨儿,宫靖羽那样对你,恐怕……你会吃很多苦……”陶慕侃担忧地说着。

    “我不怕,”夜晨摇头,“更何况他还要留着我的命威胁皇上,不会害我的。”

    “不行!”秦邵谊大叫,刚一出声,扯动伤口,脸痛的皱成一团,缓了缓,他虚弱地说,“也许,他不会杀你,但会让你生不如死。”

    看他样子就不是好人,何况,夜晨还透露了他的身份。

    “公主,你真的不能再去……”从头到尾见证过她遭遇的春英眼睛又红了。

    夜晨摇了摇头,笑了笑,“我主意已决,春英,你去秦大人那里,帮忙照顾一下,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我的婢女了。”

    明白她是想放自己自由,春英拉住她的袖子,“公主,我跟着你……”

    夜晨再次摇头,“我没法顾及明兮又顾及你。”

    春英便不说话了,只是低着脸,抬手抹眼泪。

    “师兄,他们俩就交给你了。”夜晨看向沉稳的陶慕侃。

    默默看了她一会,陶慕侃点头。

    “姐……”秦邵谊恳求地看她。

    夜晨看了他一眼,转身毅然离去。一直以来,除了景扬,就没人能劝得住她。

    话虽那样说的笃定,只是现下,夜晨又陷入了犹豫之中。

    宫靖羽居然派人在皇宫旁候着来抓自己,可见他对自己的痛恨程度,那自己要不要自投罗网呢?

    明兮毕竟是他亲生,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也许,现在,她应该去崎国。

    宫靖羽本就太难对付,还和崎国的皇帝有交易,她应该尽力阻止他们的盟约的实现,帮景扬分忧不是么?而且,宫靖羽的势力多在西方,往东边的崎国走的话,肯定比较容易。

    再者叶云开对她的态度很暧昧,值得她赌一次。万一失败,最差的结果,不外乎他把自己像礼物一样送到宫靖羽面前。

    咬了咬唇,夜晨打定了主意,一路向东边行去,因为怕宫靖羽的人再度发现或追踪,所以速度很快。

    明兮,原谅娘亲,只要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之后,无论成功与否,我都会尽力回到你身边,好好照顾你,爱护你,再也不会丢下你。

    景扬,对不起,我又骗了你,伤了你,终有一天,我会向你证明,我爱你,胜过热爱自由,胜过爱我自己,我不奢求你给我什么,我其他的什么也不要,我只要你一切安好……

    其实夜晨并不怎么认得这一段路,尽快出了华阳之后,便雇了一辆马车,日夜兼程地往崎国边关赶,如自己所料,一路并没有遇到宫靖羽的人。

    让车把式赶了马车回去,夜晨跟着入城的百姓,低着脸,默默地*了崎国的第一站。

    这里的天气比华阳略暖,杨柳已经吐绿,桃花开得正好,青青的草色四处蔓延,出门的人也多了,一切显示着春的气息。

    夜晨却忽然觉得落寞。

    站在拥挤的人群,行人来去如梭,更加衬出了她的流离不定,阳光明媚,却让她的孤单更加无所遁形。

    景扬,这不是一条好走的路,你一定要给我勇气啊……

    顿了半晌,夜晨抬脚,默默地往前行去。

    她并不认得去都城的路,于是想,是不是该再雇一辆马晨呢?

    已经是在崎国,应该不会再有宫靖羽或者……景扬的势力了吧?她也可以不必那么慌张地赶路了。

    “姑娘,听你口音,并不是这一带的人吧?”车夫一边赶着车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夜晨说着话。

    她并不是很想理会,抱着膝靠着窗,淡淡应了一声“嗯”。

    “是要去都城投奔亲戚吧?”车夫似乎是个很热心的人,压低了声音,语气里不乏关心,“听说皇上一年来大肆选秀,上行下效,文武百官也都比赛似的蓄养家伎,甚至到了强抢的地步,整个都城淫靡风气很盛,你这个样子,独自走动,会很危险的,还是通知你亲戚来接你比较好。”

    夜晨神色冷了冷,没答话,早就看默赫没好感,一把年纪了,居然还是个色鬼。顿了顿,夜晨抬起了门帘,“那个叶云开叶大人也是么?”

    “嘘,”车夫回头对夜晨做了一个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千万别直呼叶大人的姓名,现在他可是除了皇上之外最尊贵的人,皇上对他可信任了,自己长住后宫,把大小事务都交给他处理……”话到这里停住,语气却还绵延,引得人不得不往下想。

    夜晨低眉顿了一下,“你是说叶云开是真正的掌权者,他比默赫更像皇帝?”

    车夫脸色猛地变了,连忙挥手阻止她的话,“你这丫头哦,说话这么直白,还直呼皇上的名字,这可是要杀头的,你在我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千万别在别人面前说。”

    顿了顿,想到什么,回头紧盯着夜晨,迟疑地问,“姑娘,敢这么说话,你……那亲戚是做什么的?”

    夜晨笑了笑,没回答,心下却想,一年的时间,默赫就做到这个地步,把默宏的国家弄成这样,真是……让人恼怒。

    得得的马蹄声渐渐传来,由模糊到清晰,最后毫不停歇地来到马车面前。

    因为刚才“妄议国政”,车夫有些心虚。

    五个官兵打扮的人齐身下马,为首一人对夜晨拱拱手,“夜姑娘,叶大人让我们送你过去。”

    “叶云开?”夜晨迟疑地问,心下却一凛。

    那人点了点头。

    她来崎国还不到两天,叶云开便已知晓了她的下落并找到她,原本她有一些被控制的恐慌和反感,想了想,却又释然,做不到这一点,怎么会是叶云开,又怎么值得她孤身一人不远千里来……接近?于是她默默地下了车。

    “叶姑娘?你投奔的亲戚就是叶大人?”车夫大概误会了她的姓,脸上的表情,不知是惊讶还是惶恐。

    不待夜晨回答,同夜晨搭话的那个人已经上前,给出一定银子,“你可以走了。”看样子,并不希望夜晨的身份被透露丝毫。

    他又回转身,对夜晨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姑娘,请上马车。”

    夜晨对车夫安慰地笑了笑,转身上了叶云开派来的马车。

    同当初的宫靖羽一样,叶云开似乎对她的行踪和目的也非常的了解,他和宫靖羽一样,都是心思深沉的人,这样,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想想跟他在宫靖羽别业相处的日子,夜晨叹了口气,他见过自己在宫靖羽面前的样子,也知道自己对他是“玩”这样的心态,虽然他对自己也有一定的暧昧不明,可是,这样还会被自己“勾引”到么?

    真是棘手呢。


[66] 夜半来访

    夜晨到的时候,叶云开还在皇宫,她便先由婢女服侍着吃了晚膳,洗去一路风尘,早早地睡下了。

    夜深了,夜晨默默地躺在床上,却没有一丝睡意。

    少了那个温暖的怀抱,柔软的衾被也冷得那么厉害……

    蓦地,吱呀的开门声传来,并没有刻意隐晦,也没有刻意张扬,一个利落干净的身影缓缓走了进来,轻轻靠上床柱,默默看着夜晨,姿态有些闲散。

    夜晨并不惊慌,缓缓坐了起来,嘴角勾出了一抹调侃的微笑,“三更半夜进来,叶大人有这样的爱好?”

    “也许。”来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没想过会轻易撼动他,夜晨笑了笑,“你那么确定我是来找你的么?”

    “难道你会去找默赫?”明明是带着调侃意味的话,叶云开却说的清淡静默。

    “那么,你接我过来,是不是意味着你给我某个机会?”夜晨的语气忽然低缓暧昧起来。

    话语隐晦,但是夜晨相信他明白自己的意思。

    “引诱我的机会么?”叶云开却依旧波澜不惊,“来者是客,我只是尽地主之谊,等你休息够了,就回家去吧。”

    似乎又回到了最初那个与她保持距离的叶云开,夜晨愣了愣,随即笑了,“除了明兮的事,你很少对我把话说得这么满。”

    叶云开懒懒斜靠着,没有答话。

    夜晨继续笑,“而且,既然不会给我这个机会,你完全可以在刚发现我的时候,就派人将我遣送出境,而不是让我住在你这里,你还是给了我机会。”

    “住在这里不代表我给你这样的机会。”叶云开缓缓撇清。

    他说的很从容自信,夜晨不得不沉下心思考,忽然想到住在这里不代表真的有机会接近他,他完全可以避开,十天半月不让自己看见。

    看来,话说得不能太满。夜晨笑了笑,不再开口,躺下去背对着他。

    却一直没有听到叶云开离去的声音。

    “你不走么?”夜晨疑惑地问身后的人。

    “还想站一会。”叶云开淡淡地说。

    这是怎么样奇怪的人,一边从言语上撇清,一边却从行为上让事情更加暧昧,并且暧昧得理直气壮,毫不矫作。

    夜晨低眉想了半晌,转身面对他,用手枕着头,“那我们换个话题吧?”

    “嗯。”叶云开淡淡地应了一声,淡到有些漫不经心。

    “你曾经说默宏不适合当皇帝,那默赫呢,他适合么?”夜晨很认真地问。

    “他也不适合。”叶云开轻轻摇了摇头。

    夜晨迟疑了一下,抬眼有些忐忑地看着他,“那你觉得,宫靖羽适合么?”

    知道夜晨的担心,叶云开还是毫不迟疑地点了点头,“他是个很有能力,也很有胆略的人。”

    夜晨轻轻叹了口气,这一点,她不是不明白,只是听着别人说出口,她还是格外失望和失落。宫靖羽就那么强么,景扬的胜算,有多大?

    “你们的那个皇帝也不错。”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她的情绪,叶云开淡淡安慰。

    夜晨垂下眼,忽地抬起,美丽的眼里闪着幽淡的光,“我觉得你挺不错。”

    不知是不是因为她音调突然的提高,叶云开的眼神微微波动,却因为掩在黑暗里,不被人察觉。

    顿了半晌,夜晨似乎明白了自己的话语有歧义,便有些尴尬地解释,“我是说……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很有能力和胆略的人。”

    叶云开没有答话。

    顿了顿,夜晨又开口,“以前我还以为你和我是本家。”

    “黑夜的夜,在我们崎国,是一个十分少见的姓氏。”兴许是这个话题比较轻松闲适,叶云开淡淡笑了笑。

    “你知道我爷爷叫什么么?”夜晨忽然有些雀跃,于是眼里的光彩更加灿烂。

    “叫什么?”叶云开的笑容越发温柔下去,带着微微的宠溺和疼惜。

    “夜筠,跟你名字前两个字同音,他是我外公的结拜兄弟,也是一个有名的大将军。”夜晨的语气满是自豪。

    因为父母的刻意隐瞒,夜晨并不知道,夜筠二十多岁的年纪,便因为位高权重遭人嫉恨,最后担着叛变的罪名被当时的皇帝,也就是夜晨的外公,下令诛杀,这才惹出了后来夜静初复仇的一大番纠结事项。

    为什么要说“也”呢?叶云开笑了笑,“你困么?”

    “嗯?”话题转变得太快,夜晨又正兴奋,便有些反应不过来。

    “困就睡吧,我走了。”言罢,叶云开便转身离开了。

    听着耳畔毫不迟疑地关门声,夜晨心里堵得厉害,狠狠地翻了个身,大骂,“混蛋!莫名其妙!”

    明明是他主动挑起了她说话的兴致,又不负责任地离开,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啊!

    门外,叶云开听着着毫不掩饰的骂声,眼里浮出几许轻柔笑意。

    叶云开真是言出必行的人,这几天居然都没在夜晨面前露面,她也曾试图到叶云开卧室前去堵人,可是根本连他的鬼影都看不到。

    这让夜晨非常有挫败感,不是被宫靖羽看穿那种心惊到生出惧意的挫败,而是无论怎么努力都踢到铁板那种气闷的挫败。

    所以她赌气似地坐在叶云开卧室门口,一边慢慢喝酒解气一边等他。

    喝着喝着,却忘了自己原本的目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地灌着自己。

    初春的夜里还带着畏人的寒意,夜晨却因为酒意浑身发烫,她举着酒杯对着满天的月光说,“来,景扬……”

    朦胧中看到两个叶云开向自己走来,夜晨笑了,甩了甩头,努力看清他的本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还是没有我厉害吧?”

    闻着浓烈的酒气,叶云开皱了皱眉,伸手扶住她,想要把她扶回去。

    夜晨却执拗地推开他,用一根玉指戳着他的胸膛,醉意朦胧的眼里带着得意和解气的笑意,“叫你躲我,叫你躲我……”

    “好,不躲了,我送你回去休息。”叶云开压下心里升起的某种异样,耐下心来哄她,想要按住她不老实的手指。

    “我不休息,我还要喝!”夜晨推开他扶过来的手,笑着把酒壶递到他面前,“我们一起喝啊?”

    叶云开正要去接,夜晨却又猛地一把收回,抖着手费劲地倒了一杯酒,摇晃地送到叶云开跟前,大声说着,“来,喝,我请你!”

    叶云开一手搂住她的腰稳住她,另一手接过酒杯,也不顾忌那是夜晨的,仰头便喝下,随手丢掉杯子,就要去夺她的酒壶,“好,我喝了,回去休息吧。”

    夜晨却一脸气愤,揪着他的衣服,义正言辞地质问,“这是我的杯子,不准你摔,你赔我!”

    跟喝醉酒的人说话还真是累,叶云开抚了抚额,俯下身,迅速地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啊!”夜晨觉得眼前东西都旋转了起来,惊叫了一声,猛地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手上的酒壶歪着,本就剩的不多的酒全都洒进了叶云开的脖子里、衣服上。

    冰凉的液体顺着脊背缓缓地往下流,带来微妙的触感,怀里人体温很高,紧贴着他,却还不老实地动来动去,叶云开眼里的光轻轻波动,慢慢转深,缓缓扫过她妩媚迷蒙的眼,秀挺小巧的鼻,落在她的红唇上,顿了片刻,又移开。

    “我是不是在飞啊,好多金色的星星!”夜晨迷蒙地说着。

    意识到自己突然地动作让她头晕,叶云开放缓了步子,嘴角却忍不住泛出笑意。

    也许,这才是她本来的样子——宁静祥和的碎玉山上成长的女子,本该是天真烂漫的——多年来孤苦压抑的日子,真是……

    这样的状况,也许他应该点了夜晨的睡穴,让她安安静静地睡去,但他没有;也许他应该让下人过来给她灌醒酒汤,但他也没有。

    他亲手抱着醉酒的人,一路走进夜晨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正准备直起身子去给她盖被子,夜晨却猛地板住他的肩借力坐起,口齿不清地喊着,“我不困,不要睡觉,咱们继续喝酒!”

    用了很大的力,叶云开被她拉得往前一倾,额头便跟她的额头撞在了一起。

    “啊疼!”夜晨抬手按上自己撞疼的额头。

    叶云开也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没有理会她,顿了顿,无奈而头痛的神色褪去,他回复了平日的冷清,眸子里甚至有一丝深邃,定定地看着夜晨,缓缓伸出手,食指和中指轻轻落到她脸上,低缓地问,“夜晨,你真的醉了么?”

    “讨厌,很痒!”夜晨没好气地拨开他的手。

    “别闹了,睡一觉,还是回景扬那里去吧。”叶云开低缓地说着,眉眼间满是认真,认真到温柔。

    “景扬?景扬是谁?”夜晨忽然变得有些迟钝,她偏着头,迷惑地想了想,然后神情发生了奇妙的变化,她嘴角一压,哭声还未扩散,眼泪已经蔓延。

    “我回不去了……他不要我了……他说他最大的错误就是爱上我……”夜晨抽抽搭搭地说着。

    叶云开心神动了动,说不清是什么感觉,看着她的眼神忽然格外复杂起来。

    “他是笨蛋!我说不爱他他就信吗……他……他看不出我做的那些事都是为他好么……他看不到我为他受了多少苦么……我知道我有很多坏毛病……可是我为了他在努力改呀……他骗我……明明说一辈子都要对我好……可是他没做到……说什么没有人不喜欢我……没有人不要我……根本就是骗人的!连他都不要我……没有人会要我!”夜晨哭着,断断续续又絮絮叨叨。

    叶云开呼出一口气,伸手拥住她,神色静淡温柔,“没有人不喜欢你,没有人会不要你。”

    “你骗我!”夜晨推着他,却因为醉酒和脆弱而显得无力。

    “我没有骗你。”叶云开轻轻说着。

    “你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夜晨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他。

    “没有人不喜欢你,没有人会不要你。”叶云开轻声重复了一边,相比于真诚,语气里更多的是从容和温柔。

    而当时的夜晨抽噎了一下,抽出一阵酒气,泪眼朦胧地扯出一抹笑容,连续说了几个“我就知道”之后,仰起脸,红唇缓缓靠近他,有些凌乱地吻着对面的人。

    “夜晨,”叶云开纹丝不乱,捧住她的脸,拉开,看着她的眼,低声说了一句,“记着,是你吻我的。”言罢,他松开手,放松地垂下,任她双手揽着自己,胡乱吻着,自己则轻轻闭上眼,或深或浅地回应。

    “我热……”夜晨迷糊地说着,移上前,更加贴近他,双手从他颈项、脊背滑向腰间,去解他的裤子,叶云开正犹豫要不要停止,却听夜晨嘴里吐出一个不甚清晰的名字,“景扬……”,他便一边受着吻,一边举起手,力道恰好地砍向她的穴道,夜晨头一垂,唇落到他的脖子上,昏了过去。

    “适可而止了,夜晨。”叶云开轻轻扶她躺下,声音十分的镇静,甚至带着一贯的清冷,一点也不像刚刚热吻过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