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09-18

问心 (瑛琛琦琳) 1-37

by 瑛琛琦琳

  第 1 章

  “就当我堕落了吧。”张雪琛看着手中已经空了的茶杯,不由得苦笑。
  这里是逍遥居,多好听的名字,却是京城最大的青楼。张雪琛坐在雅间,无论是这房间隐蔽却又可看见全局的位置,还是这房间的淡雅到不像青楼的布置,都是她的安排。从这里的窗口,可以直接看到下面的一切。无论是谁和谁调情、谁和谁舌吻、甚至于做出更激烈的举动,她都可以看到。张雪琛没有偷窥别人的嗜好,她在这里只是为了一个人,就是现在场中抚琴的逍遥居花魁——莫问心。
  “问心?问心!难道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让你宁可自贬贱籍,在这里倚楼卖笑,也不愿意跟着我吗?”张雪琛心里真的很苦,连这上好的香片喝下去都是苦的。
  张雪琛一来就独坐在这个位子喝茶,眼中只有莫问心的身影,看不到别人,也顾不到别的事情,因此也不知道这夜已经很深了。可她身边的琥儿和珀儿却越来越心急。珀儿暗中拉了拉琥儿的袖子,低声说道:“主子已经在这里很久了,现在天都那么晚了,不回去会不会有闲话啊?”
  琥儿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道:“瑛王爷和卓妃的事情,已经闹得人心惶惶了,如果主子再这样下去,宫里一定会收到风声,到时候……”
  珀儿忙点头,轻声道:“我也是担心这个。可你看主子那个样子……”看着张雪琛痴迷的样子,不由得抱怨道:“那个莫问心也真是的,到底拽什么啊?也不想想他本来就只是一个平民,到处受欺负,幸亏碰到主子,疼他疼得不得了,留他在身边,还打算封他个侧妃做做。他倒好,放着好好的侧妃不做,留书出走,跑到这里来卖笑?”
  琥儿道:“他这一来,把主子的魂也勾到这里来了。”
  珀儿听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说到这个,我就真不明白了,主子到底喜欢他什么啊?论姿色也就算过得去吧,只能算是清秀;论才艺,切,如果不是主子花钱给他请西席,他什么都不会,教会了他抚琴,现在倒在这里卖弄;论性情,更是糟得一塌糊涂,刚碰到他的时候就像疯狗一样,对谁都乱咬一痛,在王府这么久也没有见好,还是对谁都爱理不理的,天天板着那张死人脸,仿佛谁欠他几百万两似的。可就是他这谁也不待见的性子,居然让他混到花魁,我看,逍遥居的人这里(指着太阳穴)都有病。”珀儿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由得高了上去。看见琥儿将食指放在嘴上,接着眼睛示意地看向张雪琛方向,珀儿“哦”了一声,用手捂住嘴唇,两人偷眼看去,却发现张雪琛根本没有注意她们。珀儿懊恼道:“什么嘛,主子根本就听不到。现在主子眼里心里都只有楼下的那个人而已。”
  琥儿也摇头道:“哎,真是没办法。”听到外面敲了二更,锁紧了眉头道:“不行了,再这样下去就糟了,还是先把主子劝回去吧。”见珀儿点头,于是移身到张雪琛身边,提高了声音道:“主子,主子?天晚了,主子还是回去早些歇息吧。”

  第 2 章

  张雪琛转过头来抬眼看了琥儿一眼,又转回去盯着那场中抚琴的身影,问道:“什么时辰了?”
  “已经二更了,主子。”琥儿顿了一顿,小心翼翼地道,“王妃只怕还在等着呢。”
  张雪琛几不可见的皱了皱眉,闭了眼睛,长叹口气,道:“那走吧。”缓缓地起身。
  珀儿见状,马上拿来斗篷双手奉上。
  张雪琛正待要接,突然下面传来一阵打翻桌椅的声音,接着一个尖厉的声音高叫道:“你们老板呢?叫她出来。”
  “隋大人,您别生气啊。是不是小竹伺候的不好,我们给您换一个,要不要叫紫帆?他可是我们院的头牌。”老鸨一脸讨好地笑着。这老鸨本来也是小倌,原本二十三四岁的年纪,可看上去却好似有三十多岁,只由于他颇有些调教手段,所以被这逍遥居的老板林颜提拔为老鸨。只是就连这满脸的胭脂粉末也遮不住眼角的皱纹,现在这夸张讨好的笑脸,使得这城墙般厚的粉渐渐剥落。
  这姓隋的大人看见老鸨这下掉的粉末,就一阵反感,赶苍蝇般地挥手道:“去去去,滚远点,大人我看着心烦。还有那个什么紫帆,什么头牌?糊弄本大人怎么的?谁都知道现在逍遥居的头牌是问心。”
  老鸨也算有些眼色,退开一步,继续谦卑道:“问心是花魁不错,那紫帆也是花魁啊。大人……”
  隋大人一下子打断老鸨的话:“别骗本大人了,当本大人是第一次逛青楼的雏儿啊?一个青楼怎么可能有两个花魁。切,我早听说了,那紫帆是原先的花魁,这问心来了以后,早把他挤一边去了。你这老倌,竟然想把那过了气的给本大人,本大人就这么好欺负?”
  “大人,哪里的话,小人不是这个意思……”
  隋缘不耐烦地打断那老鸨:“得了,别废话了,把问心叫来陪我就好了。”
  此言一出,全场一片鸦雀无声,楼上原本要走的张雪琛也不走了,幸亏还顾着自己的身份,没有冲下楼去,只是双手紧抓窗框,身子都探出半个去了。张雪琛双眼死瞪着那隋大人,以她的眼力,已经看出那是吏部郎中隋缘。张雪琛接触朝廷事物的时间并不久,本来是不会认识隋缘这种小官吏的,但是隋缘是吏部的人,而吏部尚书李秀仪正是张雪琛那正妃李少庭的母亲,在婚宴上她们见过面。隋缘算是个很讨厌的人,倒不是说她长得如何令人恶心,说起来隋缘长得也是不错的,好歹也是中上之姿,只是她脸上那明显的谄媚和身上那恶俗的香味令张雪琛十分的不舒服。但也因为如此,使得她记住了隋缘这个名字。
  只见那隋缘今天穿了一件翠绿色的衣服,这衣服还真是翠得要命,翠到晃眼。不过现在张雪琛可没有空去研究隋缘穿衣服的品味问题,她只想知道隋缘今天会闹到什么地步,而林颜又会允许她闹到什么地步,另外,问心又会做到什么地步。

  第 3 章

  那老鸨先是一楞,马上反应过来,满脸堆笑道:“隋大人,问心卖艺不卖身的……”
  隋缘一脸鄙夷道:“切,拽什么拽,花魁不也是小倌,一样伺候人的,凭什么别人卖他不卖?”
  老鸨还没有答话,斜里窜出来一个声音附和道:“大人说的是啊。”接着,一袭紫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
  隋缘抬眼看向那说话的人,只见对方发如远黛,肌肤赛雪,朱唇一点,身似弱柳,一双桃花眼煞是勾魂,一时间将隋缘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隋缘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唇,一下子楞在那里。
  “大人?”那人轻声唤道,看见隋缘呆楞的样子不由得一笑,这一笑使得他原本明媚的脸上更添风韵。他眨了眨他的桃花眼,递出一方手帕,对隋缘道:“大人,您的口水,擦一擦吧。”
  顿时,全场一片哄笑。隋缘尴尬地僵了一下,随即大方地接过手帕,凑到鼻间一吸,看着那人,调笑道:“美人,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轻启朱唇道:“我就是那过了气的紫帆。”原本刚才递出手帕出言侮辱就是为了报复刚才隋缘说他是过了气的,没想到这隋缘竟然是这种反应,如果不是隋缘脸皮太厚,就说明此人应变能力很强。
  隋缘摇头道:“如此美人怎会是过了气的?是哪个混蛋说的?”见众人眼光看向自己,才想起原来是自己刚才说的,讪笑道:“那时候本大人还不知道紫帆美人如此绝色啊。嘿嘿。”转过头去看莫问心,又转回来看紫帆。皱眉喃喃道:“紫帆美人明明比问心漂亮啊?怎么问心是花魁啊?真是奇怪,奇怪。”
  紫帆离得近了,听到隋缘的话,得意洋洋地看了莫问心一眼,转而对隋缘说道:“大人难道不知,越是得不到的东西越是好吗?像大人刚才,不也是要问心陪您吗?”说着,还用含怨似怒的眼神瞟了隋缘一眼。
  隋缘被这眼神弄得有些心猿意马,慌忙解释道:“那时候,本大人不是还不知道我们紫帆美人这么漂亮呢吗?”说着轻佻地去挑紫帆的下巴。
  紫帆微微转过头,避开隋缘的手,几不可见地皱了下眉,眼中闪过一道厌恶的精光,旋即隐去,再面对隋缘时已是一脸笑容,娇嗔道:“大人,何必这么急嘛。”
  隋缘脸色一沉,道:“难道你也像那故做矜持的问心一样碰不得吗?”说着稍显粗鲁地将紫帆拉进怀里,口中依然不忿道:“不都是小倌吗?都进了青楼了,还装什么清高!”说着,挑衅地看向莫问心。
  紫帆身子先是一僵,然后放松下来,见隋缘是对着莫问心说的这番话,脸上笑意更盛,附和道:“大人说的是啊。就是有些人弄不清楚自己的身份,以为自己还在……”
  “紫帆!”一声低呵打断了紫帆的话,接着一个女子浅笑着走了过来,身边跟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这女子二十二三岁年纪,丹唇外朗,皓齿内鲜,明眸善睐,靥辅承权,一身暗红色及膝外袍随意地系着,走路时那膝下的一截月牙白色的华裙翻飞着,间或露出一截暗红色的鞋尖,引人无限遐想。而她身边的男子,二十四五岁的样子,虽一身小厮打扮,低眉顺目的,但眼中偶尔透露出的精光显示此人武功不弱。
  紫帆见那女子走来,眼中出现迷离的神色,身子再次僵直。隋缘感觉到紫帆的抗拒,搂着他腰的手紧了紧,微扬起头,道:“你又是什么人?”
  那女子抱拳道:“隋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真是抱歉。我就是这逍遥居的老板,林颜。刚才他们如果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隋大人海量汪涵。”

  第 4 章

  隋缘将林颜上下打量了一番,道:“原来你就是林颜林老板啊。”
  林颜不卑不亢道:“正是。”
  “就是你定的问心不卖身的规矩?”隋缘不满道。
  林颜浅笑了下,道:“这小倌原本就有卖艺和卖身的区别。这规矩不是我定的,是青楼原来就有的……”
  “别人我不管。”隋缘不耐烦地打断,“我只说问心。”随后看了怀中的紫帆一眼,“这问心长得也不是最好的,还不如紫帆美人。”顺便抚上了紫帆的脸蛋,吃了下豆腐,“就那么坐着弹弹琴,就做花魁啦?要听曲儿,那乐坊的不知比这里好多少,用得着他在这里卖弄?”
  紫帆越来越觉得此人说话对胃口,用怨恨又挑衅的眼光看了看问心,闹到现在,他居然还在那里若无其事的抚琴?紫帆恨恨地道:“那是因为我们的问心后面有人!”
  “有人?”隋缘接口,“哦,我知道了,问心一定是被哪个高官什么的看上了,就是别人说的那种只伺候一个人的‘卖艺’小倌。”还故意在“卖艺”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听到这话,莫问心的琴音弹错了一个音,心底不由得苦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不是吗?来这里的时候,不就已经知道会有人这样的嘲讽吗?”抬眼看了看楼上半隐的身影,心中更是气苦,“冤家啊,冤家。你既然已经娶了正夫,还来找我做什么?现在倒是天天来,装得像个痴情种子似的。那两个月以前呢?忙着娶你的正妃,根本不来理我,就算偶尔去我那里,也是坐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急匆匆地走了。在府里遇到,我们连话都没的说了,总是一片沉默。然后,你的总管就会跟你说,该去给你那快进门正妃做什么什么了。我不过赌气说了句‘你去忙吧’,你就真的走了啊?我气你恼你,多次明示暗示你,我要走,你连哄我的话都没有了,既然你这样心里没有我,不管我死活,现在还来这里干什么?”看了看场中人的神色,“难道是因为怕别人知道,我是从你府里出来的,污了你的名声?你放心,我莫问心既然出来了,就不会和你扯上任何关系。”一瞥眼,看见林颜凌厉的眼神,想到两人之间的约定,赶忙收拾心情,继续弹完这最后的一段。
  林颜见莫问心的曲音恢复正常,满意一笑,对隋缘道:“隋大人莫恼,问心谁也不伺候的,那人和大人一样,至今连问心的衣角都没有碰到过呢。”
  “哦?就算这样也愿意挺他?”隋缘不敢置信地指指莫问心,夸张地笑道,“我倒想知道这个冤大头是谁。”
  张雪琛听到这话,脸色黑了一下;身后的琥儿珀儿强忍住不笑出声,珀儿更是用手捂住了嘴;林颜只是咧了咧嘴;紫帆“呵呵”地笑出了声,被林颜横扫一眼,闭了嘴。
  此时的莫问心已经弹完了最后一个音,向在场众人施了个礼,眼角余光飘过那楼上半隐的身影,就抱琴下场了。
  “诶诶诶,别走啊!”隋缘见莫问心转到后台,不由得高声叫道。
  怀里的紫帆趁机一把推开隋缘,佯怒道:“你们女人没一个好东西,都是见一个,爱一个。哼!”眼光若有似无地飘过林颜,转身跑回房间。
  “咦?怎么这个也走了?”隋缘不自觉地挠挠头,转向林颜道,“林老板,那现在怎么办?”
  林颜看见老鸨跟她打了个眼色,知道张雪琛已经离开,放下心来,对隋缘道:“隋大人若是要紫帆做陪,也无不可,只是他刚才吃醋了,您要跟着去哄,只怕麻烦些。您来逍遥居,自然是来逍遥的,哪有倒着去哄的,不如林某给你另外找个温柔可人的,可好?”一边用眼神示意老鸨,老鸨会意,招来两个娇媚可人的小倌。
  那两个小倌一边用柔媚入骨的声音叫着“大人”,一边将隋缘往客房带去,隋缘似是架不住这种温柔的攻势,见这两个小倌长的也还不错,就开开心心的随他们去了。
  林颜见隋缘进房,收起笑脸,眼中透出探索的味道,“这隋缘,一开始表现得非问心不可,可是那人一走,就马上无所谓的样子,连紫帆闹性子都不计较了。倘若不是真的毫无心机,只怕就是城府极深。若说毫无心机,又怎能做到吏部郎中;若说城府极深,又怎会故意去挑衅那人?”

  第 5 章

  看着主房仍亮着的灯光,就知道李少庭还是没有睡,张雪琛叹了口气,缓步走去,还没等她想清楚该怎么说,守在门口的蛛儿已经看见了她,半蹲身低头行礼道:“奴婢给王爷请安。”
  张雪琛“嗯”了一声,无意识地说道:“还没睡啊?”
  蛛儿以为她问的是李少庭,回道:“王妃说了要等王爷回来再歇息。”
  “哎”张雪琛轻叹了口气,见蛛儿已经帮她推开了门,只得调整一下心情,迈步进去。
  灯火摇曳,映衬着李少庭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似乎都能隐约透出那淡淡的粉色,他右手托腮,左手扶在书边,正认真看着,比女子更卷翘的睫毛忽而颤动一下,嘴里喃喃轻声念些什么。张雪琛轻轻走近使得烛火微微晃动了一下,李少庭略有察觉,抬眼见是她,忙起身行礼:“王爷回来了?”也许是坐得太久,腿有些麻,起来的时候有些不稳晃了一下。
  张雪琛赶忙上前扶住他坐下,低声说道:“太晚就不要等了,熬夜容易伤身体!”。看了眼桌上的书,大概又是《男训》之类的东西吧,不由得皱起眉摇了摇头,“和你说多少次了,晚上看书对眼睛不好。”随即又想到让他晚上看书打发寂寞的是自己,便缓和了口气柔声说,“就算要看,也多点些蜡烛,府里难道连蜡烛都没有了吗?”
  李少庭低下了头,“嗯”了一声,“原本天色还亮,我就想看会儿书,没想到已经到这么晚了,下次我一定注意。”
  张雪琛低叹了口气:“少庭,如果以后天晚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先休息吧,不用等我了。”
  李少庭脸色黯然,暗暗握紧了拳头忍耐,心中抑制不住的心酸:“‘以后’?难道你还要去那种地方吗?你真的以为宫里不知道这件事情吗?母皇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父妃已经问过我很多次了。倘若不是我替你隐瞒,你还能像现在一样去那里吗?是为了那个莫问心吧?你既然那么喜欢他,把他接回来也就是了,我……我又不会……也不能说个‘不’字……成亲才多久,你就天天往青楼跑,知道外面把我说得多不堪吗?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就不能替我着想一下呢?”心中的埋怨,却不能诉之于口,李少庭只能眨眨泛酸的眼睛,强挤出一丝笑容,抬头看向张雪琛道:“这一家之主都没有回来,我又怎能休息?”希望这样说,她会因为可怜自己而不去……至少不要天天去……

  第 6 章

  张雪琛看着李少庭的眼睛,这双漂亮的眼睛里面现在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是那么的强烈不容忽视。看来是没有办法劝他以后早休息了,难道真的不去管问心吗?现在自己天天去,问心都还是那样了,如果自己不去了,那个倔强的人不知又会做出什么事情来。想起刚才的事情,不由得紧皱眉头,这隋缘,未免太过分,竟敢妄想占问心的便宜,居然还那么说我!问心现在是花魁,像隋缘这样打他主意的一定不在少数,如果以后再出现隋缘那样的人,而林颜又没有及时出现,那问心岂不是……林颜,也不简单啊,年纪轻轻没有什么身份背景的她,只花了两年时间就把逍遥居建设成京城最大的青楼;虽然没跟她透露我的真实身份,但是她一定也猜到了什么;还有,她收留问心的时候,并没有重用他的迹象,我出现了之后,突然又把问心推到花魁的位置,到底是为什么?……不行!我得去盯着。那里实在太不安全了。
  李少庭见张雪琛心思又飘远,知道她又在想那个青楼的小倌莫问心的事情了。自己到底有哪点比不上那个小倌?自己就这么没有吸引力?她人在这里,心却在那里。“王爷?”李少庭故意打断她的思路,轻声唤道,“王爷忙了一天,想必是累了,还是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上朝呢。”
  张雪琛回过神来,看着那双定定看着自己的眼睛,不觉有些愧疚,怎么在他面前想问心呢?也太对不起他了。暗暗叹了口气:“那就歇息吧”。任他伺候着宽了衣,歪倒在床上。
  低低扫了眼仅着里衣的她,李少庭扯过被子给她盖好。自己也兮兮嗦嗦地脱了衣服扯过被子躺下,扭头见张雪琛看着自己,有些脸红,可又一转念,心里还是有丝喜悦,咬咬牙将手探进她的被窝,摸到一只滑如凝脂柔若无骨的手,有一刹那的恍惚,旋即回过神来,小声说道:“王爷,冷”。
  张雪琛看着那双水盈盈的眼睛,里面的期盼她何尝不懂。这么一个柔韧的人儿,想起他夜夜独坐在房中等待自己回来,他应该也是知道些什么的吧,却从来不抱怨,张雪琛心里暗自愧疚感慨,挑开被窝,干脆将他扯了进来。
  揽着柔嫩的身子,李少庭的身体僵硬起来,身体的本能在渐渐汇集,期待又有些羞愧。可再看向轻轻靠在自己怀里的人儿并无太大反应,不觉心里又生起一丝恼怒。暗暗吸了口气,一只手轻轻滑进张雪琛的里衣,在她的背上轻轻抚摸着,看到张雪琛先是有些吃惊又随即放松下来的神情,注意到她并无不快,胆子也大了些,手下的幅度也跟着慢慢地大了起来。望着光滑洁白的额头,李少庭轻轻吻下。
  张雪琛怔怔的看着那张已经红透却又透着倔强的俊秀面庞,眼里还是柔下来,翻身将他按在身下:“还是我来吧”。

  第 7 章

  逍遥居
  紫帆一路跑回房间,生气地用脚踢开房门,把他的侍童小喜吓了一跳。
  小喜拍了拍胸口,见紫帆脸色不善,忙跑过去帮他移开圆凳,给他倒了杯热茶,然后跑过去关紧房门,再跑回来站在紫帆身边,配合地开口问道:“公子怎么了?爹爹(对老鸨的称呼)不是请公子过去解围的吗?难道是那客人太过难缠了?”
  “哼,难缠?更难缠的我都能搞定!”语气中透露出一种骄傲。
  “那公子……”见紫帆脸上依然气愤难平,“莫非是老板和莫公子……”当今世上能惹紫帆心绪波动的也只有这逍遥居的老板了。
  果然!
  “不要把他们连在一起说!”紫帆生气地打断小喜,将手上的茶杯狠狠地砸在地上。可怜的茶杯自然被摔地四分五裂。
  小喜看着那破碎的茶杯,不由得哀叹了口气,已经数不清这是自莫问心来这里以后,紫帆摔烂的第几个杯子了。本来少了个杯子再换一个也就是了,偏生紫帆讲究地很,用的茶具喜欢一套一套的,看来这套茶具又完了,明天又得再去买一套。迅速哀叹完自己又要出去跑腿的命运,小喜马上做出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来,哀求道:“公子息怒,小喜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还配合语气地全身颤抖了一下。
  紫帆看见小喜害怕的样子,似乎很满意,冷哼了一声,也就没有再计较。
  正在这时,敲门声想起,随后一个悦耳的声音传来:“紫帆睡了吗?”
  一听是老板的声音,小喜赶忙上前把门打开,并一脸谄媚地笑道:“小喜给老板请安,我家公子还没睡呢。”
  紫帆狠瞪了小喜一眼,恶狠狠地道:“谁叫你开门的?皮又痒了是吧?”
  小喜心中嘀咕一句:“如果我不开门,才是皮痒了呢!”脸上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公子饶命……”
  “好了,紫帆,别怪小喜了。”林颜使了个眼色,小喜会意,行了个礼退出门去,帮他们关上房门。
  紫帆见小喜出去前偷看向自己的兴奋眼神,脸上不由得一红,暗骂了句“鬼灵精”,看向林颜却还是一副生气的样子:“你去陪问心那个小狐狸就好了,来我这里干什么?”
  林颜看了看地上的水渍和碎瓷片,心想,是不是应该去买一套摔不烂的茶具来,不然老这样下去真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啊,虽然她钱多,可也不能这样浪费啊。不过想想国内好像还没有这种茶具卖,只得作罢。见紫帆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好气又好笑地伸出手指戳了一下紫帆的头:“瞎说什么呢?”随意地坐了下来。
  紫帆一听她这么说,更是气恼:“我才没瞎说呢!你……”
  “对了。”林颜打断了紫帆的抱怨,严肃地看着紫帆,“紫帆,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应该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你刚才跟隋大人那么说,差点把她扯出来。难道你不知道,如果把她扯出来,我们都会有麻烦的?”顿了顿,“还是……你是故意的?”
  紫帆见林颜那冰冷的眼神,心中一苦,暗笑自己真是不自量力,自己这残花败柳,难道还指望林颜能对自己……这样想着,眼中不自觉地透露出绝望的神色,自嘲地轻笑:“故意?!”
  林颜看着他那绝望的眼神,有些不忍,柔声说了句:“算了,以后注意点也就是了。”说完这话,便起身出去了。
  听着后面传来“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林颜想,这套茶具算是整个完蛋了。叹了口气,招来贴身小厮道:“小谷,明天叫帐房去多买几套茶具。”
  “是。”小谷道,“我会跟帐房说,把买来的茶具交给小喜收着的。”

  第 8 章

  当小喜哈欠连连顶着一队熊猫眼出现在小乐(小乐是莫问心的侍童)面前时,小乐同情地用手摸了摸小喜的头:“可怜的孩子啊,昨天你家紫帆公子又闹脾气了?”
  小喜扭头避开小乐的手,没好气地道:“切,昨天我家公子砸东西声音那么大,别说你没听见!现在来装什么好人?!”
  “冤枉啊!”小乐一脸委屈,“我家公子和紫帆公子住的地方隔那么远,而且这里晚上又那么闹,我怎么会听得到?”然后凑近小喜,“如果我听到,一定飞扑过去救你。”
  小喜浑身一阵恶寒,“咿……谁要你救?公子砸的又不是我。”
  “哦,我说错了,是飞扑过去帮你。”小乐笑嘻嘻地看着小喜,“你家公子每次这样砸东西,你可真是辛苦了。”
  “你就继续幸灾乐祸吧。”小喜白了小乐一眼,突然想起什么,“我家公子不过是摔几套茶具,可不不上你家公子,一摔就是一把上好的古琴。那钱可够买好几十套茶具的了。”
  小乐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神色:“你的意思是,如今你家公子的行情不如我家公子,所以只能摔那些便宜的东西咯?”
  小喜说道:“那是我家公子识轻重知大体,不像某位公子那样不识好歹,把人家送来的上好东西当垃圾一样扔掉。”随后,突地转身,谄媚地笑道,“是吧,公子?”原来,小喜在看见小乐脸上神色时就知道肯定有什么事情发生,细细一听,原来是紫帆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作者插花:在这里解释一下,因为影翼国对文武都很重视,所有的国民都会学些武功来强身健体,他们的耳朵自然比较灵敏,再加上小喜对小乐的戒备,以及听惯了紫帆的脚步声,所以不必回头也知道是紫帆,才会及时说紫帆的好话。)
  紫帆笑骂道:“小滑头,定是知道我来了,才故意说好话哄骗我。这之前指不定编排我些什么呢。”转头看向小乐:“你也是,一天到晚和小喜嘀嘀咕咕的,也不知是在编排谁的不是!见了我来,一个个笑得这么贼,莫非刚才在说我不成?”话虽这样说,脸上倒未见不愉。
  小乐笑呵呵地道:“小乐哪有那个胆子,我和小喜也就是偶尔说上那么几句,怎么就被扣上了说别人的坏话的罪名呢?再说了,说谁也说不到紫帆公子头上去啊。”
  “哼,谁知道呢?”紫帆眼光突然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想到昨天晚上林颜对自己的误会和猜疑都是因他而起,不由得火气上涌,故意扬声挑衅道,“哟,这不是我们逍遥居的花魁莫问心莫公子吗?怎么这么早就起了啊?”顿了一顿,用手轻拍了一下头,“哦,我忘了,您是卖艺不卖身的,不用接客干活,只要翘着二郎腿等着冤大头把东西送上门就好了。”
  莫问心不过想到院子里活动活动,竟然碰上这个煞星,看着紫帆那妖娆挑衅的脸,恨不得扑上前去教训他一顿。不过自己在这里本就为了有个地方可以躲起来舔伤口,不想去争什么名位,不想惹事,于是闭了下眼睛平复怒气,只是冷声道:“是啊。某人要伺候那么多人,都能这么早起了,我这个一天到晚吃闲饭的自然更没有理由睡得晚。”
  “你?!”听到这话,紫帆一下子跳起来,自己也是为生活所迫,才不得不流落青楼,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使得自己配不上林颜,因此一直是心中一块不愿人揭起的伤口,如今这“情敌”竟然当面把它撕开,真是太过分了,于是他一下子窜到到莫问心面前,恶狠狠地问:“你说谁呢?”
  “我又没说你,你激动什么?”莫问心无视着紫帆的怒火,继续挑衅道,“谁答应就是说谁。”
  紫帆一把抓起莫问心的衣领,正要挥掌教训,莫问心也没有闲着,翻手抓住了紫帆拽着自己衣服的那只手,另一只手紧握成拳,正蓄势待发。
  眼见他们就要大打出手,小喜和小乐忙上前拉开自己的主子。小喜边拉边劝:“两位公子莫生气了,大家各退一步吧。”
  紫帆狠瞪了小喜一眼:“我又没有错!是他出口伤人!”
  “是你先挑衅的。”莫问心也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小喜和小乐相视苦笑,不由得哀叹自己悲苦的劝驾命运,怎么这种事情老是降临在他们身上呢?
  正在大家一团乱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怒喝道:“大清早的,吵什么吵?”

  第 9 章

  “大清早的,吵什么吵?”林颜迈步走了过来,“我不管你们之间谁是谁非,我不想听,也不想知道。现在,你们两个都给我各自回房去反省!”
  莫问心整了整衣服,转身离开,小乐赶忙跟上。
  紫帆恨恨地瞪着莫问心离开的方向,回头对上林颜生气的眼睛,心中是止不住的心酸,鼻子发酸,眼眶微红,咬了咬唇,一路跑回房间。
  林颜揉了揉额头,昨天忙到很晚,才刚躺下没多久,就被这吵闹声吵醒。睡眠不足,到现在还头痛着呢。
  “小姐,再去休息一会儿吧。”小谷递上一盒药膏,挑了一点,熟练地抹到林颜的太阳穴上,那是可以暂时缓解头痛症状的药膏。“要不派人跟那边说一下,下午再过去吧。”旁人只看见林颜的风光成就,只有小谷知道,林颜是付出了多大的努力,每天只能休息两三个时辰,也因此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
  “不用了,我假寐一会儿就好。”林颜道,用了药膏,总算舒服一点了。林颜缓步回房,才刚和衣躺下,就感觉一阵睡意袭来,林颜只来得及含混不清地交代了一句:“半个时辰后叫我。”就昏睡了过去。
  “是。”小谷应道,也不在乎这声答应林颜是否能听到,轻声上前帮林颜脱下鞋子,盖好了被子,掖了掖被角。在香炉里燃了一点安魂香,这样能让林颜睡得舒服一点。随后,轻手轻脚地退出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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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后 文汇客栈一偏僻的雅间
  “那么说来,她还是没有放弃咯?”说话的是个女子,她身穿一袭白色系斜襟繁花洒金上衣,半掩着浅桔色蝶恋花暗纹华裙,自肩起覆盖一层浅桔色飘逸丝绸,袖口及腰皆是洒金的修饰纹路。脸上自眼以下部分皆由一块浅桔色丝绸覆盖,看不真切她的样子。
  “是的。”林颜斟酌了一下语句,“另外,那个隋缘是不是您……”
  那女子看着林颜,肯定地说:“隋缘的事,与我们无关。”顿了一顿,严肃地道,“她说过,只要不是损害了根本,我们绝对不会采取任何行动。她说过的话,一向算数。”看着林颜那遮掩不住的疲惫之色,轻叹了口气,眼神也柔了下来,“想必林老板又是近天亮才睡的吧?要注意身体啊,不要仗着年轻就拼命,会落下一身病的。要不,从下次起就下午见面吧。”
  林颜眼中的感动一闪而逝,多年的打拼已经使她学会隐藏情绪来保护自己。对面的人现在是个和蔼的长者,但有谁知道是不是因为此刻的自己对她来说还有用,又有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于是只简单的说了句,“好。”
  那女子见到林颜眼中的防备,低叹了一口气,却没有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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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大人,昨天在逍遥居可快活了?”说话调侃的是一个中年女子,一身富贵人家高等丫鬟的装扮。
  “姜嬷嬷说笑了。”隋缘说到这里,想到昨晚上的销魂,不由得心里痒痒的。
  那姜嬷嬷收起笑脸:“隋大人可别忘了,这逍遥居的账可是我家主人付的,那件事……”
  “姜嬷嬷放心,隋某知道该怎么做的。”
  “那就最好了。”姜嬷嬷说完就离开了。
  隋缘看着她离开,心底暗笑,既然你们一个两个的都想利用我,我就让你们利用个彻底。这件事我也不是没有好处,而且,说不定,还有什么意外的收获。

  第 10 章

  “小姐!”小谷唤道,眼中充满了担忧和无奈。
  林颜低叹了口气,习惯性地右手抚头:“隋缘又来了?”七天了,已经七天了,也不知道这隋缘到底搞什么鬼,天天来这里!当然了,逍遥居打开门做生意,隋缘天天来捧场当然好。可是她为什么就偏偏盯上了那不能碰的人呢?很奇怪的,隋缘一面表现地不是非问心不可,一面却又缠着问心不放,总是怀里搂着一个小倌对着问心叫嚣。
  “是的,小姐。”
  “哎,去看看吧。”真是快被她烦死了,真想不管隋缘的言语挑衅,不过那人在,自己好歹也要出去看一下。
  当林颜出来的时候,正看到莫问心要下场,隋缘突然一反常态甩开身边的小倌,几步上前拉住莫问心。
  莫问心万料不到,这平日里只是言语轻薄的女子,今天竟然对他出手了。看着隋缘脸上那夸张得意的笑,莫问心从心底涌上一股厌恶,手不由自主的使劲,想甩开隋缘,两下拉扯之间,只听得“嘶啦”一声,那袖子竟然被扯下一段,露出一段皓腕来。莫问心一怔,赶忙用另一只手护住,正欲发难,这时,一件衣服就披到了他身上,人也被拉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即使不抬头,仅凭着那熟悉的淡淡兰花香味,也知道抱着他的是张雪琛。
  原来张雪琛在隋缘推开身边小倌的时候就已经感觉到不对,待她上前去拉扯莫问心,张雪琛便再也按耐不住,一个飞身从窗口跳了下来。此时,隋缘刚巧将莫问心的衣袖扯了下来,张雪琛忙解下外袍披在莫问心身上,顺势拥紧了他。
  张雪琛的眼中似乎有两团火在烧,根本顾不得自己的身份,也顾不得紧随而来的琥儿和珀儿那惨白失色的神情。“问心的我的人!”
  隋缘满脸的惊讶:“琛……琛王爷,您……您怎么……”
  自隋缘上前拉扯莫问心之时,四周就开始静下来看好戏,如今隋缘那毫不掩饰的惊讶之声自然传到在场众人的耳中。
  “真是没有想到啊,原来莫问心居然是琛王爷的人。”
  “难怪莫问心那么目中无人了,原来有这么大的后台……”
  “是啊,是啊。只是没想到琛王爷新婚燕尔的,居然还在这里包小倌?!”
  “……”
  琥儿的脸色已经难看到极点,珀儿都快急哭了,可是张雪琛却似是没有听见这些人的议论,只是占有性地紧箍着莫问心,用几乎要把人烧出洞来的灼热眼神狠狠瞪着隋缘:“我怎么了?”
  “没……没有。”隋缘换上一副了然的眼神冲着张雪琛眨了眨眼睛,“原来王爷也……嘿嘿,突然压低了声音道,“这莫公子……功夫一定不错吧?”看隋缘那猥亵的笑容也知道这“功夫”指的是什么功夫。
  张雪琛脸色一沉,“哼”了一声:“隋大人未免管得太宽了。”
  怀中的莫问心此时已经羞愤交加,脸红得都快滴出血来了,狠狠地推开张雪琛:“不用你假好心!”说完,转身跑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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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乐见莫问心居然披着一件女子的外袍回到房间,大吃一惊,忙问:“公子,发生什么事情了?你身上这件……”
  莫问心一怔,才惊觉原来自己身上还披着张雪琛的外袍,本想一把将这衣服摔在地上,就好像当初把张雪琛送来的上等古琴摔在地上那样。可是心底竟有一丝不忍,那古琴自己还可以说是张雪琛对自己沦落青楼的一种讽刺,可这衣服……
  小乐见他陷入沉思,提高了声音叫了声:“公子?”
  莫问心回过神来,暗恼自己怎么又想那冤家了,有丝挫败地对小乐道:“没什么事了,你去休息吧。”
  小乐虽然知道莫问心必定有事情瞒着自己,但也不能说什么,应了声“是”,便退了下去。
  莫问心见小乐出去,缓缓褪下这件外袍,口中喃喃自语道:“你为什么要出来,难道不怕毁了你的名声,毁了你的前途吗?为什么……为什么……”

  第 11 章

  逍遥居 前厅
  张雪琛尴尬地看着莫问心离开的方向,怀中还依然感觉到问心的存在,可他人已经不在。看着问心仓皇离开的样子,张雪琛自嘲地笑笑,这个……可以理解为他害羞吗?毕竟,他没有把自己的外袍扔还给她啊。
  林颜见张雪琛的脸上并无不愉,眼中又一片迷茫,知道她的魂暂时被问心勾去了,心下稍定。走到张雪琛身边,低声提醒道:“王爷还是先回府吧。这里的事……还是交给林某吧。”说着对琥儿使了个眼色。
  琥儿会意,忙上前将外氅披到张雪琛身上,恭敬又带着些许强硬地道:“王爷,此地不宜久留。”说着用眼睛扫了一下四周示意。
  张雪琛看着四周那探询的眼神,听见他们交头接耳的议论,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居然做出如此败坏皇室名声的事情,想到这件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不过多年的皇室教育让她学会了控制自己的表情,因此从外表看不出她的心情。张雪琛把心一横,心想反正也这样了,干脆再做点事情,好为问心铺个路。想到这里,淡淡扫了一眼四周,对隋缘道:“隋大人,问心是本王的人,以后……”这话虽然是对隋缘一个人说的,可其中浓重的保护意味让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
  隋缘低头哈腰,让人看不见她眼中的精光,时不时地拿袖子擦汗,诚惶诚恐道:“微臣……微臣知道该怎么做了。王爷放心,王爷放心。”
  张雪琛“哼”了一声,不再理她,转而对林颜道:“剩下的就交给你了。”扯了扯外氅,慢步走了出去。
  琥儿珀儿对视一眼,赶忙跟上。
  林颜见张雪琛他们出去,松了一口气,转回头,看见隋缘脸上挂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看着她,暗叹口气,这也是个摸不透的主儿。林颜秀眉一挑,对隋缘暧昧不明地道:“隋大人,要不要叫小竹他们伺候啊?”语气中难掩一丝讽刺。
  “好啊。”隋缘没心没肺地说着,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似的,也似乎听不出林颜的讽刺。
  在场的人几乎都摔到地上去,这家伙,还真是……换了旁人要是知道自己已经得罪了王爷,不都灰溜溜地回家去,她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继续玩乐。
  林颜的嘴角几不可见地歪了一下,赶忙调整表情,对隋缘道:“哦,那隋大人随意。林某祝隋大人玩得开心。”
  “承林老板吉言。”隋缘依然是那副欠扁的表情皮皮地笑着。
  见老鸨识相地叫了两个小倌过来,林颜转身离开前厅,想着今夜发生的事情,心底不由得一阵阵发怵,头也开始隐隐作痛:暴风雨就要来了吧。

  第 12 章

  什么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张雪琛总算知道了,她在逍遥居包了花魁的事情,如今已是街知巷闻,跻身茶棚酒楼风云榜第一名。可是,没想到这两天宫里府里却是出奇的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却也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改变。今天又是上朝的日子(影翼国三天一次早朝),除了几个品阶较低的官员对她问安时笑容有些暧昧之外,其他人对她都没有什么不同。尤其是岳母李秀仪,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她温和地笑,但是这笑却让她感到心虚和惭愧。姐姐张雪瑛(瑛王爷)看着她,叹了口气,刚想说些什么,此时,传来一声“皇上驾到。”张雪瑛只得摇了摇头,转过身去,殿上众人纷纷整肃形容,在各自的位置站好。
  朝堂,像往常那样议论着几件政事。
  “是母皇还不知道,还是母皇根本不在意?”看着母皇张文敏认真聆听分析政务的样子,张雪琛心里想着,“以母皇的本事,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看来,母皇还是不在乎我啊。无论我怎样堕落,母皇都不会在意的吧。”想到这里,张雪琛不由得露出一丝苦笑,“我在奢求什么?母皇连父妃都不在意了,还会在意这个附属品的我吗?”看着身前的姐姐,又想,“四个姐妹中,母皇最不在意的是我吧,连姐姐都因为卓妃的事情而引来母皇的注意了,不是吗?虽然姐姐当年忤逆了母皇的意思,惹得母皇大怒,可是从那以后,母皇开始注意姐姐,接近姐姐了,不是吗?那我呢?在母皇心里,何曾有过我这个女儿?”
  “二妹?”张雪瑛的轻声呼唤,将妹妹从沉思中惊醒,“你没事吧?”张雪瑛一脸担忧地问。
  “没事。”张雪琛回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还说没事?”张雪瑛皱紧了眉头,“看你魂不守舍的样子,连散朝了都不知道?”
  被姐姐提醒,张雪琛才发现朝堂上的官员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她对姐姐尴尬一笑:“哦,我只是走了会儿神,没什么事的。”
  “哎……你……”张雪瑛的话没能说下去,因为她看见一个贵妃身边的宫女正向她们走来。
  那宫女向她们行了个礼,道:“奴婢参见两位王爷,贵妃娘娘命奴婢来请琛王爷过去一趟。”
  “知道了。”张雪琛点了下头,心中充满了失落,看样子父妃已经知道了,那母皇也是知道的,想来刚才自己的猜想并没有错。
  “既然林师叔请你过去,那我就先走了。”张雪瑛道,拍了拍妹妹的肩,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张雪琛见姐姐离开,神色黯然,对那宫女道:“走吧。”

  第 13 章

  延禧宫
  林天旭看着眼前这个曾经乖巧懂事的女儿,一时无语。脑中不由得回想起昨日张文敏来延禧宫的情形:
  张文敏一来就摒退了所有人,甚至连一向跟在身边的珍珠玲珑四位侍卫统领也一并摒退,使林天旭感到强烈的不安。
  “皇上,出什么事了?”
  “天旭……”张文敏皱了下眉,“少庭最近还好吧?”
  “……”难道少庭出事了?不会吧?几天前还见过他啊。虽然他有时会不经意地流露出一丝愁绪,但是……应该……没什么事吧?
  “逍遥居的事情,你问过少庭了吧?他怎么说?”
  林天旭想到李少庭,摇了摇头:“也难为这孩子了。他应该是知道一些什么的吧,不然也不会把话绕过去了。”
  “少庭是很好。”张文敏话锋一转,“可是朕就不知道,琛儿最近到底怎么回事?她秘密去逍遥居的事情,朕已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算了,可她昨天居然居然出面和一个官员争那个莫问心!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林天旭见张文敏严厉的语气,心中不由得一颤。自从爱上她以后,就再也找不回原来那个洒脱的自己了,一切都围绕她在转,可是,在她的心中,自己到底占一个怎样的位置,到现在都还不能确定。她身边人太多,多到连她自己可能都不记得那个数量,宫里有多少人拼了命一般的,只是为了她的一个回眸,她不知道,但是他知道。当然,他的不得宠,他也知道。他能坐到这贵妃的位子,一半是因为太上皇和皇太后的面子,一半是因为他生了个女儿。在生女困难的影翼国,尤其在子息薄弱的皇室,这个女儿是他最大的依靠。他天生的不在乎名利,使得他本不想女儿去追求那遥不可及的位置,但是,如果女儿的优秀能引来她的回头一顾,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所以他一直要求女儿要乖巧懂事,不要忤逆她的意思。女儿也一直做得很好,可为什么,为什么现在就变了呢?如果连女儿都被她放弃的话,那自己还有什么资本可以站在她身边……
  看着林天旭的脸色越来越白,张文敏深呼吸了一下,缓了缓语气道:“明天下朝以后,你把琛儿叫来,好好地劝劝。”希望这件事只是像表面那样,不要牵扯什么别的事情,不然的话,后果不堪设想。
  林天旭见张文敏脸上那突然凝重的表情,隐约感受到她心中的不安,不由得诧异,相处这么久,她一直将所有的事情都处理地很好,到底有什么事会让她烦恼到这个地步?
  张文敏回过神来,对林天旭道:“琛儿一直是个明理的孩子,希望她这次也只是一时迷惑。”犹豫了一阵,“你跟她说,这事朕已经知道了,叫她不要再到逍遥居去了。如果她还是继续执迷不悟,那她什么地方都不用去了。”就好好在府里闭门思过吧。
  听到最后一句,林天旭的心不免地抽痛了一下,既是为了女儿,也是为了自己。这种感觉一直持续到现在。
  现在,女儿就坐在自己面前,林天旭真的是不明白了,女儿为什么会去逍遥居那种地方?还为了一个仅是中上之姿的小倌就把自己暴露出来。那个小倌,就是在她大婚之夜从王府里跑出去的莫问心吧?想起这莫问心,就一肚子火,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女儿好心收留他,还为了他特意来求自己,希望给他一个侧妃的名份。这对于他已经是天大的恩惠了,他居然不思感恩,自己堕落不说,还把女儿引到那种地方去!少庭也是的,问他的时候,为什么什么都不说?倘若他那时候说了,也许……也许就会先想到办法去阻止,就不会闹到今天这样的地步。“琛儿,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真的去了逍遥居?”

  第 14 章

  张雪琛看着父亲那忧虑的眼神,虽然不忍心,但事到如今,隐瞒也是无济于事,惟有明说一途:“是的。”父妃,对不起,我让您失望了。
  林天旭看着女儿坚定的眼神,追问了一句:“是为了莫问心?”
  “是。”张雪琛也不用问父妃怎么知道的,无论是府里还是府外,应该多的是母皇的眼线。
  林天旭皱皱眉:“当时你要收他的时候,我就说过,他来历不明,性格又不好,一定是个惹麻烦的主儿,叫你不要收他。你不听,非要给他一个侧妃的名份,可是你看现在,他非但不感恩,还闹出这么大的事情来。逍遥居花魁?也真亏他想得出来!”看着女儿又青又白的脸色,知道他越埋怨莫问心,女儿心里越难受,实在不忍心看女儿伤心,换了个话题:“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张雪琛愕然,说到打算,还真是没想过。
  林天旭看着女儿那惊讶茫然的脸,就知道她没有准备,是一时冲动之举。不由得叹道:“你母皇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早就可以独当一面了,凡事必是有准备而为,哪像你……”即而又低声叹道,“不过那时你母皇却连什么是喜欢都不知道……”对着女儿左看右看,除了这样子结合了二人的特点,怎么这性子一点也不像啊?“换了是我,现在早把那个莫问心绑回王府了,也用不着天天去那种地方盯着。”话一说出口,就看见女儿那吃惊的样子,不由得好笑,这么多年,都没有表现过自己这一面了,连女儿都不知道,自己以前的生活是怎样的随性。不由得有些可悲,想想自己的处境,悠悠一叹,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啊,这事情轮到自己的时候,自然是手足无措。尤其是感情的事情,先陷下去的总是比较被动。为什么父女俩都是先陷下去的人呢?
  一时之间,一阵沉默。
  还是林天旭先打破这沉默:“琛儿,你原先秘密去那里,你母皇就已经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装作不知道,本以为你去过几次,就会知道分寸自己收敛,谁知你竟然……为此我也曾几次三番地对少庭旁敲侧击,可是少庭却百般为你开脱,说你决不可能去那种地方……”
  “少庭他……”宫里是个舌头都能压死人的地方,没想到少庭他竟然为了自己独自承受这么大的压力。为什么不对我说呢?……不过,这种话,他也不好说,难道要他问“你为什么把我一个人留在府里,却跑去青楼鬼混”吗?
  林天旭瞪了女儿一眼:“少庭是个好夫君,你却不会珍惜。尽守着那个没心没肺的干什么?你前天晚上那一闹,把少庭推到了怎样的地步,你想过没有?”想起张文敏的话,“以后,你别去逍遥居了。”见女儿似乎想反驳,反问道,“事情都闹那么大了,难道你还想去?”
  “我……”如果不去,那问心怎么办?
  “你还放不下那个花魁是吧?不是我吓你,你母皇已经说了,不许你去,如果你不听,就只能让你在府里好好休息几天了。这意味着什么你知道吗?你难道为了他,什么都不顾了吗?”林天旭难以置信,到现在这个时候,她居然还想着那个莫问心,不由得一阵恼怒,口气也硬了起来,“你就非得跟你母皇撕破脸才甘心吗?就别再折腾了,好好在府里陪陪少庭不行吗?”
  张雪琛见父妃这样说,知道母皇有的办法让自己见不到问心,如果自己再坚持,可能还会危及问心的安全。思虑再三,只得无奈道:“父妃放心,儿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第 15 章

  看着那间房间还是暗着,莫问心恍惚了,连琴音都是一错再错。今天她为什么不来了?在撩动了他的心湖之后,就这样消失了?
  “琛王爷今天怎么不来了?”寻欢客甲道。
  “你还不知道吧?”寻欢客乙压低了声音道,“琛王爷早朝后就被叫到后宫去了,估计被皇上说了一通,不敢来了。”
  “真的假的?”寻欢客甲一脸不信。
  “切,我骗你干嘛?我舅妈的表弟的小姑子今天正好在宫里当值,她看见琛王爷被叫到后宫去的,亲眼所见,说的能有错吗?”寻欢客乙不服道。
  “那就是真的咯?”寻欢客甲闻言,指了指台上脸色发白的莫问心,对寻欢客乙道,“看那小子,那脸色一直不好看,一定是知道自己后台垮了……”
  “只不知道这小子没了后台会不会还是如此桀骜难训?”寻欢客乙说到这里,突然诡异一笑,“嘿嘿,没有了琛王爷这个大后台,你说他这卖艺不卖身的情况还能持续下去吗?”
  寻欢客甲闻言,与寻欢客乙一起盯着台上的莫问心暧昧地笑了起来。
  这余人想必也有类似的想法,有些已经偷偷地向老鸨打听那莫问心一夜的价码了。那老鸨自然只能说,莫问心是不卖身的云云,一边示意莫问心快走。
  莫问心也知道自己处境不同,于是草草结束了今日的献艺,疾步走下台去。
  有胆大者趁那酒气突然上前拦住莫问心的去路,莫问心一惊,退了一步,双手抱紧手中的瑶琴,死咬着嘴唇,脸色惨白地站在那里,竟然不知如何是好。
  那老鸨见状,赶忙上前调解,劝住那醉客,又叫来几个清秀小倌伺候着这位醉客,趁乱解脱了莫问心的困境。
  莫问心连忙跑回房中,叫小乐关紧房门,自己一溜烟转进内室,窜上床去,双手抱膝缩在床角。
  小乐见状,叹了口气,没说什么,去倒了杯热茶端给问心。
  问心却似没有见到一般,眼睛紧盯着某处。
  小乐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原来是吊在衣架上的张雪琛的外袍。
  这时候,敲门响起。莫问心陡然一惊。
  小乐安抚地拍了拍莫问心的肩,走去开门。
  “莫公子在吗?”是林颜身边的小谷。
  “在。”小乐答道,“在内室歇息呢。可是老板有什么事找我家公子?”
  “是的,小姐请莫公子过去一下。”小谷做出一副要与莫问心同去的架势,立在门口不动了。
  小乐见状,便知必有要事,道了声:“谷公子稍候”,便进内室去请莫问心。
  莫问心自然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想到刚才的事情,看来如今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林颜了,想到这“依靠”二字,不由得心酸,从王府逃出来的时候,不就打定主意要靠自己的吗?原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到最后,还是要依靠别人才能生存下去吗?见小乐还在一旁低眉顺眼地等着,只得收拾心情,整理了衣冠,出去了。

  第 16 章

  莫问心到的时候,林颜还在检查帐本,计算盈余。林颜看见莫问心进来,把帐本折好放在一边,接过小谷递来的香片,抿了一口,对莫问心道:“莫公子,这次请你过来,是有要事相商。”
  莫问心一震,林颜很久没有用这么严肃的口气和他说话了,难道真的是树倒猢狲散吗?她……一旦不来,我就再也没有利用价值了吗?原来……原来,我就算离开王府,也还要依靠她才能生存下去吗?
  林颜看着莫问心那苍白的脸色,转眼已经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冷哼,我林颜岂是你想的那种人,就算我要找人庇荫,也不会去找那没什么实权、并且也不一定能做储君的琛王爷,要找自然找最牢靠的掌权者。“莫公子,当初我们的约定你还记得吗?”
  莫问心似乎没有料到林颜突然问这个,呆了一呆。
  林颜一字一顿地说:“当初说好的,你安分地做你的花魁,其他的由我来打点。”
  “是的。”莫问心点了点头,至今还不敢相信林颜这么容易就答应他卖艺不卖身的要求,莫非从一开始,她就知道自己的来处?
  林颜继续道:“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告诉你,因为少了琛王爷这后台,便保不住你了,要你从此以后去接客。”看着莫问心惊讶的眼神,心中不免气愤,难道我林颜就非得靠你那个琛王爷才能在这里生存吗?心里虽然这样想,脸上却什么也没有透露出来,只是继续道,“莫公子,你不要忘了,在琛王爷来以前,我的逍遥居就已经是全京城最大的青楼了。就算没有琛王爷的势力,我也能保得住你这个清倌的身份。”语气中是难掩的自豪,接着话锋一转,“我今天叫你来,不是为了别的,只是提醒你不要破坏了约定。”
  “我破坏约定?”莫问心疑惑。
  “你既然是卖艺不卖身,那么你自然应该是艺压群芳,可是你想想你今天在台上献的曲子,能称为艺吗?”说到这里,林颜语气冷硬了起来,“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我只要你知道,当你登台的那一刻,你的心里就只能想着这琴,这音。如果你连艺都不能好好卖,那你凭什么做这卖艺不卖身的花魁?!”
  莫问心脸色泛白,双手不自禁地拧紧了衣角。是啊,到现在,自己还不认清自己的身份吗?在这里,就算是卖艺,那也是卖啊,与紫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抖了抖身子,用虽然轻但也坚定地声音道:“我知道了。”
  “那就好。”林颜点了点头,“既然莫公子已经清楚了,那么林某就不打扰公子休息了。小谷,送莫公子回去。”端茶送客。

  第 17 章

  莫问心如平时一样抱琴回房,推开虚掩的门,却没有看见小乐的身影。微楞了一下,“大概又去找小喜了吧。”莫问心摇了摇头轻笑道。
  放下琴,绕过屏风,走进内室。
  莫问心一僵,突然感觉到有别人在这里:“谁……”
  还没说完,就被卷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那熟悉的淡淡兰花香味……
  那放在心底最深处的人儿……
  莫问心有那么一瞬间的迷惑,贪婪地吸取着那人身上的温暖,“我在做什么?”回过神来的他,一把推开她,冷声道:“王爷请自重。”抬眼看见张雪琛略瘦的脸庞,眼中的红丝,受伤的眼神,竟然有一种酸楚疼痛的感觉从心底蔓延开来。
  “问心……”张雪琛用一种委屈的声音唤道。这几天虽然没有过来,可这心却无时无刻不在这里。虽然觉得对不起李少庭,但仍然没有办法不去想他,不由自主地去想他,想他会不会被隋缘之类的人轻薄,会不会被林颜压榨,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缘故被母皇为难,会不会……越想就越担心,再加上思念如洪水一般无可遏止,她已经顾不得父妃的警告,也顾不得自己的安危,趁夜一个人偷偷出府,偷偷地潜进逍遥居,点了小乐的穴道,将他随意扔进旁边的房间,就潜在这内室等莫问心回来,见他一面。原以为只要看见他平安就好,谁知,一旦看见他,就再也控制不住地上前抱住了他。他却……推开了她……
  莫问心感到自己心中突然被蜜蜂蛰了一般,刺痛了一下,不去看她那包含了太多东西的眼睛,力持平静地道:“皇上不是不让王爷来这里吗?王爷还来干嘛?”
  “我……”
  “王爷不是一向孝顺吗?怎会如此违逆你母皇的意思?!”这话是讽刺张雪琛听从皇上安排娶李少庭的事情,可不是真的要张雪琛去听皇上的话,不来这里。
  “问心……难道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张雪琛紧盯着莫问心道。她决不相信他不知道!
  “我?”莫问心感觉到张雪琛那灼热的眼神,本有不忍,但想到自己最近所受的委屈,这一切归根到底都是因为她!想到这里,就忍不住将脾气都撒在张雪琛身上,“我不过是个青楼小倌,又怎么知道王爷的心思!”
  张雪琛听他这样说,虽然知道他是在说气话,但是,也不由得黯然了一下,柔声道:“你还在怪我娶少庭吗?可是,这是早就定了的,在遇到你之前……”
  “别说了!”莫问心不耐烦地打断,是的,他是知道,早在他们相遇之前,皇上和吏部尚书李秀仪定下了张雪琛和李少庭之间的婚约。虽然……他们没有见过面,虽然……她先遇到的是他,但是,这一切都改变不了,他们是未婚夫妻是事实。有时候,他真的好恨,恨自己为什么只是无母无父的孤儿,为什么没有能配得上她的家世。不过……记忆中,在他很小的时候,家里的环境是很不错的……而他,也是众人手心里的宝贝……不过看看自己现在的处境,莫问心摇了摇头,这个记忆,一定是自己的错觉吧,是为了能配得上眼前的人所产生的幻觉吧,不然,为什么碰到她之后,这种感觉会越来越清晰?也许是自己下意识地希望自己能有像李少庭那样的家世吧。
  莫问心虽然无礼地打断了她的话,但张雪琛心里却开心了起来,他吃醋了,他吃醋了,那就表示,他心里一直有她的,不是吗?想到这里,走上前紧紧握住莫问心的手道:“跟我回去吧,问心。”

  第 18 章

  “回去?不回去?回去?不回去?……”莫问心在心中不停地默念,记忆一直停在昨晚那冤家说的那句“跟我回去吧”,虽然后来因为老鸨发现小乐被点,急忙过来敲门询问自己是否安好,打断了彼此间的暧昧,自己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居然催促那冤家离开,那冤家无奈,只得说句“我等你”便从窗口飞了出去。等我?无可否认,听到这话时,心中翻腾的喜悦是那么明显,以至于忘了反应,就连老鸨撞门进来,自己也还是呆在原地。真是……真是个冤家啊……一边想,一边无意识地揉着某样东西……
  “公子?”小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叫道,莫问心手上揉的可是上好的铁观音啊,是逍遥居专门为那些贵客准备的,也不知道莫问心今天怎么了,突然说要练习茶艺,还非要用这种贵得要命的茶叶,老板居然真的叫帐房支了给他。可看看现在,这哪里是练习茶艺啊?都揉成粉末了,再好的茶叶,也泡不出味道了。这根本就是在浪费茶叶嘛!
  “啊?”莫问心茫然地看着小乐,脸虽然朝着小乐的方向,可是眼神没有焦距,明显的心不在焉。
  “公子!”小乐无奈地暗暗翻了翻白眼,“公子,茶叶!”
  “茶叶?什么茶叶?”莫问心终于把焦距集中到小乐脸上。只是神色从茫然转为奇怪。
  小乐简直要吐血了,只得耐心地再次说道:“公子,容小乐提醒您一下,您现在手上揉搓的,是我们逍遥居上好的铁、观、音、茶、叶!”小乐一字一顿地说出最后几个字。
  “哦……啊?”莫问心这才反应过来,难怪手上感觉怪怪的……看着桌上地上的茶叶粉末,莫问心脸上的表情变得怪异了起来。这铁观音……原就是那冤家极喜欢的茶,只是自己从来都没有为她泡过一杯,今天早上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非常想给她泡一杯,鬼使神差地便去向林颜要了一些,想着也许……也许今晚那冤家还会来,到时候,就能给她泡上一杯了。可是现在,都差不多全变成粉了。
  小乐见他的脸色从青转红,又转白,哀叹了口气,这是什么命啊,自己怎么会遇上这样的主子?!虽然一直嘲笑小喜天天为紫帆公子收拾残局,可是,小喜说的不错,自家主子毁的一件东西就抵得上紫帆公子毁的十件东西了。虽然老板不会说什么,老鸨爹爹也不会去说那些当红的公子们,可是看向自己这种小厮的脸色就没有那么好看了……昨天也不知道倒了什么霉,好好的收拾屋子也会被贼人点穴(莫问心没有说出张雪琛,老鸨便以为是贼进来偷东西的,检查看这里也没丢什么,便认为是贼来不及偷,也就算了),幸好没有丢什么东西,不然,爹爹还不得扒了他一层皮啊?!
  莫问心看着这满目的狼籍,再看看小乐那哀叹的神色,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怯怯地问:“你说,如果我再去问林老板要,她还会给吗?”
  “什么?!”回应他的,是小乐爆怒的眼神。
  原来……即使是小厮……一旦生气的话……也是很可怕的……

  第 19 章

  吏部尚书府 偏厅
  一男子身着靛青色华服,衣摆处是繁复的牡丹福字团花,颇为秀美的五官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更显一副儒雅之气。只是这一脸的怒容,生生地将这份闲淡儒生的感觉大打折扣。“隋大人,你可真是本事啊?!”
  隋缘在下面坐得极不安稳,陪笑道:“李夫君夸奖。”
  原来这男子就是吏部尚书李秀仪的正夫李少庭的生父陈氏。
  “哼。”陈氏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无可避免地洒出一些茶水,旁边的贴身小厮见状,忙递上丝帕给陈氏擦手。
  陈氏一下下地擦着手,心里却对隋缘这样的人没有办法,从小出生名门,后来又嫁给李尚书,还从来没有跟这种人打过交道。若不是为了儿子的幸福,他才不屑于跟这种攀权附势的人打交道。
  一旁的姜嬷嬷看了看陈氏,看来大姑爷(小姐的正夫称大姑爷)是没有办法应付隋缘了,就接过话头道:“隋大人,我家大姑爷只是让你想办法让那个莫问心对你倾心,并没有让你把琛王爷扯出来。现在弄成这样,你说怎么办?”
  “对我倾心?当时是以李大人提拔我为前提,帮我付所有逍遥居的花销为条件,叫我想办法得到莫问心的清白身子,好叫琛王爷死心吧?”隋缘心里虽然这样想,可是脸上却一点埋怨不满之情都没有,只是一个劲地陪笑:“这个……是下官办事不力,下次一定努力,还请李夫君在李大人面前多多美言……”
  陈氏快要气炸了,居然还有这种厚脸皮的人!“下次?居然还有下次?!”
  隋缘作出一副“下次一定改进”的表情,还没有开口继续游说,突然一个清亮的声音插了进来。
  “隋大人来啦?”李秀仪迈步进来,笑吟吟道。接着把脸一沉,对姜嬷嬷等人道,“你们是怎么做事的?隋大人来了,也不斟茶送水的伺候?”
  “李大人不必麻烦了,下官这就要走了。”隋缘谦卑地笑着,知道再留下去只会自讨没趣,于是拱手对李氏夫妻道,“多谢李大人和李夫君的款待,下官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既然隋大人还有要务在身,那本官就不留大人了。”李秀仪笑着说道,旋即吩咐“姜嬷嬷,送隋大人一程。”
  ☆★☆★☆★☆★☆★☆★☆★☆
  陈氏开始不安起来,不知道妻主想干什么,将隋缘送走以后,又示意众仆役退下,只留自己和她待在这偏厅,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死盯着他看,看得他心里发毛。
  李秀仪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开口:“我说隋缘是怎么回事呢,原来是你在后面搞鬼。你怎么会有那么荒谬的想法?朝廷的官位爵禄怎么可以拿来做交易?”
  陈氏委屈道:“我这样做也是为了庭儿啊。你天天只顾着你的朝廷大事,什么时候有为庭儿着想过?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啊。”
  “没有办法的办法?”李秀仪忍不住发火道,“这根本就是个馊主意!你说你这样做是为了庭儿,可你看看现在,都弄成什么样子了?如今琛王爷被陛下变相软禁,万一她要是知道这一切都是出自你对隋缘的授意,她会怎样看待庭儿,到那时,你认为庭儿还会有好日子过吗?”
  陈氏一惊,张大了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从小就被保护过度的他,又怎么会想到,事情会弄到这个地步?刹时,脸就垮了下来:“这样说来,是我害了庭儿了?”脸色刷地变白,摊在椅子上。
  李秀仪忙紧张地上前拥住他,柔声道:“我知道,你也是为了庭儿好。”
  “嗯……”陈氏将头埋在她腰腹间,紧紧回抱着她:“庭儿绝对不能有事!我,我可只有庭儿这一个儿子啊!”
  李秀仪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庭儿有他自己的人生,他的幸福也只能靠他自己去争取。我们,只会越帮越忙。”拉开一段距离,抬起陈氏的脸,道:“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插手了,好吗?一切由我去想办法,相信我……”
  陈氏看着她那柔情似水的眼神,心中一暖,用力地点了点头。
  ☆★☆★☆★☆★☆★☆★☆★☆
  隋缘离开吏部尚书府,脸上一脸失望之色,只有她自己知道,不是因为少了一个门路,而是因为少了一个替她付花账的财主。
  行至拐角,被人撞了一下,隋缘皱眉正要发作,抬眼看去,吓了一跳,居然是……
  “对不起对不起,您没有伤着吧?”那人拉着隋缘左看右看,顺手将一张纸状物塞到隋缘手里,趁机压低了声音道:“主子对隋大人的表现很满意。”然后拔高了声音道:“真是对不起了,是小人走路没长眼。”
  “算了算了,下次注意。”隋缘摆了摆手,那人施了一礼便离开了,隋缘忙摊开手中的纸,五千两的银票,“呵呵,没想到这么快又有进帐了。”隋缘摸着下巴贼笑……

  第 21 章

  同一时间 琛王府
  一道人影灵巧地躲过众侍卫,快速地窜向府外。
  随后,黑漆漆的主房突然亮起了灯光。
  守在门外的蛛儿叹了口气,继续装做不知道,安静地呆在外面。
  灯光映出了李少庭寂寞的身影,是的,他一直都没有睡:
  这些天,张雪琛总是说什么不舒服,要一个人睡在书房。李少庭知道,她是因为莫问心的事情,而心里不舒服。她虽然人在这里,心却去了那里。“只要人还在这里,就够了。”李少庭总是这样安慰自己,他不想过分地苛求,免得她生厌,知道她不希望自己燃灯等她,因为这对她来说,已经是种负担。而他……不想成为她的负担。于是,每日都早早地熄了灯,却是毫无睡意。于是,便在黑暗中,摸索着站在窗边,看向书房的方向。明知道自己在期盼她不可能的到来,却还是这样期盼下去……
  直到昨天……
  书房熄了灯后,有人偷偷地从窗户窜出来,虽然是一个闪身,但是,与她夫妻几个月,自然认得那熟悉的身形,就是张雪琛。
  看着她熟练地闪过府里的明哨暗卫,看着她轻松地越墙出去……
  不必跟着,就知道,她……一定去了逍遥居!
  那一刻,李少庭的心里就如同刀绞一般地疼痛,她……竟然如此放不开那人吗?
  脸上,有湿湿凉凉的东西滑过,滑到嘴角,竟尝到了咸咸的味道……
  今夜,她竟又这样去了……
  “真的如此放不开吗?那我……又算什么?”
  脑中涨痛地一跳一跳的,随后,一阵黑暗袭来,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王妃!”听到房中传来“砰”地一声,重物坠地的声音,蛛儿急忙撞门进去……
  ☆★☆★☆★☆★☆★☆★☆★☆
  逍遥居 莫问心的房间
  莫问心不顾小乐疑惑的眼神,早早地打发了他去休息。
  然后,就在房中坐立不安地等,虽然,她昨天没有说她今天还会来,可是,他就是有预感她会来。
  “她要是再问我跟不跟她回去的事情,我怎么回答呢?是要去,还是不要去?”
  莫问心正想着,冷不防被拥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又是那熟悉的淡淡兰花香味……
  “王爷!”莫问心皱了眉,推开她,以前在王府的时候,她都不曾这样对他,怎么现在她这动作一次比一次熟练啊?莫非是抱某人抱多了?想到这里,不由得一阵泛酸。(注:影翼国的女子一般都是将自己的初次给正夫,以显示对正夫的尊重,以及正夫在家中的无上地位。因此,以前,张雪琛和莫问心一直是以礼相待的。)
  张雪琛松开了怀抱,却仍忍不住握着莫问心的手,急切地道:“我想你了,你想我了没有?”
  一阵满满的暖意将莫问心包围,脸上也止不住地泛红。可是,以前,这种话,她是绝对不会说出口的。成亲了果然不一样了。想到她已经成亲的事实,就犹如一盆冷水浇在头上,使他猛地清醒过来,使劲抽出手,背对着张雪琛道:“王爷真爱说笑,我一个青楼小倌有什么好想的。”
  “问心,别这样说!”张雪琛把他的身子掰回来,面对她,“你知道,我从来没有把你看做是个青楼小倌!”
  莫问心挣扎了一下,但是没有挣开。
  抬眼看去,吃了一惊,从来……从来没有见过她这么坚定的眼神。
  “问心,”张雪琛期待地叫了一声,“跟我回去吧!”
  “我……”莫问心刹时慌乱起来,虽然想这个问题想了一天,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不知道该怎么答。他们之间有太多的东西横在中间,原来有李少庭,现在又多了个王爷和青楼小倌之间的身份差距。
  张雪琛见他只是犹豫,并没有拒绝,心中一喜,按耐不住地上前握住他的手:“别的事情你就不用想了,一切交给我来处理。你只要答应我回去就好了。好不好?”
  在张雪琛几乎要放弃地漫长等待之后,终于看见莫问心几不可闻地点了点头。
  “太好了!”一切的语言都变得多余,张雪琛只能用紧紧地拥抱来表达心中的激动。
  他终于……终于答应了。

  第 22 章

  他终于……终于答应了。
  张雪琛仿佛得到了全世界一般地开心,一身轻松地往回走,边走边在盘算:“唔,明天要找个机会去跟林颜说,给问心赎身的事情,然后,把他安顿下来。安顿在府里?不行,现在我在非常时期,母皇那边一定盯得紧。我也没什么可以藏人的地方……对了,藏姐姐那里去!以我跟姐姐的交情,这个忙姐姐一定会帮的。然后……然后等风声没那么紧了,就去求父妃帮问心换个身份,光明正大地进王府。嗯,就这样!”张雪琛边想边走,拐了个弯,就看见王府的大门,正要迈步,突然从心底涌上一股奇怪的感觉,迫使她在王府对面的街口停下了脚步。
  虽然,一切看起来和以前一样,不过,又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
  难道已经发现我出来啦?不过,随便它,今天出来地这么有价值,即使被发现,也没有关系,不管了,就这样越墙进去。
  可是,越往里走,越觉得不对劲。内院那边……好像……比出来的时候亮很多……
  张雪琛蹑手蹑脚地伏在内院墙头,往下一看,岂止是亮很多,根本就是灯火通明!“出了什么事情?”一时琢磨不透的她,只得先伏在内院墙头观望。
  不一会儿,她发现总管渐渐地朝她在的地方绕了过来,她继续伏低身子,她躲的这个地方,以总管的内力修为和眼力,应该……看不到吧。
  只见那总管站在墙下,右手握拳,放到嘴边咳嗽了一声,用张雪琛可以听见的声音低声唤道:“王爷,别躲了,下来吧。”是十分坚定的语气。
  不是吧?张雪琛一阵尴尬。是自己的武功退步了,还是总管的功夫进步了?不过,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既然已经被发现了,那也就没什么好躲的了,张雪琛只得轻轻一跃,翻墙下来。
  总管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在前面带路。
  张雪琛耸了耸肩,跟在后面。“出什么事情了吗?”张雪琛疑惑地问道,左右看了看,这么多人,怎么没见她们俩?“对了,琥儿和珀儿呢?”说到这个,她就觉得越来越奇怪,怎么自己来了那么久,那两个贴身常侍还不见人影?
  总管转过身来,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也说不上是什么感觉,总之一个字,怪!而且,总管一反常态地对她的问题不予回答,继续转回去,带着她走到主房门口。
  “王爷!”一个低沉悦耳的熟悉声音响起。
  前面带路的总管,站到一边去了,张雪琛这才看见,站在主房门口的,竟然不再是蛛儿,而是珠儿?!虽然读音相同,可是此珠非彼蛛。蛛儿是六扇门替李少庭训练的常侍(影翼国的六扇门除了培养捕快以外,还专门负责培养皇室成员身边的常侍。常侍也就是死士,用来保护主子的安全,她们不允许离开主子身边百尺,用生命来捍卫主子的安全。这安全不仅指人身安全,还包括名誉安全。)。而珠儿,则是皇帝张文敏的四大贴身侍卫之一,御前侍卫统领,位列正二品。既然她在这里守门口,那就表示,里面的人,是张雪琛的母皇!
  珠儿对张雪琛行了一个标准的官礼:“王爷,皇上和贵妃娘娘等您很久了。”说着,帮她缓缓地推开了门。

  第 23 章

  房门渐渐地在张雪琛眼前被推开,“这门为什么不是石头做的啊!”张雪琛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期待过,不过,她也知道,这是妄想。
  再怎么不甘愿,该来的还是会来。
  张雪琛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张雪琛自知违了母皇和父妃的意思,有错在先,于是,把头埋地低低地,朝着眼角余光瞟到的那抹明黄色身影跪了下去:“儿臣参见母皇父妃。”
  张文敏似乎从鼻子中“哼”了一声,声音里是极度地不高兴。
  张雪琛心中没来由地一颤,既而觉得奇怪:往日里碰到这种惹母皇不高兴的情况,父妃都会帮着说话,可是,这次父妃居然没有替她求情?
  张雪琛摸摸鼻子,自己站了起来。虽然母皇没有叫她站起来,不过也没有叫她一直跪着是吧,就算她取巧好了。鼓起勇气抬眼向母皇父妃看去,却发现他们根本没有看她,顺着他们的目光,她看到了……脸上毫无血色,闭目躺在床上的李少庭!
  天哪!“少庭怎么了?”顾不得礼仪规范,张雪琛一下子冲到了床边,抓住李少庭的手,幸亏,还有热气……张雪琛心下稍定。才想起来,刚才,匆忙中,似乎撞到了一个人,也不知道是谁,不管了!
  “琛儿!”林天旭皱起眉头低声呵斥,怎么这丫头越来越不懂规矩啦?在母父面前,莽莽撞撞地像什么样子,而且,还撞倒了郑太医!郑太医正给李少庭悬丝诊脉呢,被她这样一撞,连那丝都硬生生地被扯断,勒得李少庭腕上一圈红。
  张雪琛听见这声低呵,赶忙回头来看,见蛛儿已经扶起了郑太医,而郑太医手上,是那断了的半截丝线。低头一看,李少庭手腕上也挂着半截,还有那道红色的细痕,映在他雪白的皓腕上更显突兀。张雪琛扭头对郑太医尴尬地笑了笑,说了声抱歉。回过头来,轻轻地拿掉那根丝线,揉搓着李少庭的手腕……
  “琛儿!”林天旭继续叫道,脸色十分地不好看,语气也已经有些僵硬了,这么这孩子眼中已经没有母父,没有规矩了吗?让母皇和父妃站着,她居然坐着!
  张雪琛这才想到,母皇父妃还站着,自己居然大大咧咧地坐在床边!这真是……
  但是,如果站起来,就一定得放开握着李少庭的手,可是……她不想放开……
  正在犹豫的时候……
  “琛……”林天旭叫到一半,却被张文敏抬手阻止。
  张文敏似乎没有看到刚才那一幕一般,神情自若地问郑太医:“怎么样?”
  那郑太医也是在官场混了很久的人,自然知道什么时候该表现什么,利落地收起丝线,也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般,恭顺而镇定地道:“启禀皇上,王妃本就有些郁结难解,又受了风寒,因此才会昏迷。刚才那帖药下去,已稍有起色,照目前这情形,过阵子便会醒了。醒了之后,只要再服几帖药,好好静养就可以了……”
  张文敏尚未说话,林天旭已着急地抢着问道:“那胎儿呢?”

  第 24 章

  “胎儿?!”张雪琛看了看李少庭,又疑惑地向林天旭看去。
  林天旭“哼”了一声:“是啊,少庭已经有了你的骨肉了。”见张雪琛先是错愕,接着高兴起来,忍不住埋怨道:“要不是蛛儿,只怕少庭要在这冰冷的地上睡上一夜呢!你这个为人妻主的,大半夜地不在房里,甚至不在府里,跑到哪里去了?”
  “我……”张雪琛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怎么?少庭不是昏倒在床上,而是昏倒在地上的吗?他不是早就睡了吗?怎么会……难道……难道他每夜只是早早地熄了灯,却没有休息,而是在等自己吗?他……为什么这么傻?一时间,感动惭愧后悔诸般心情一起涌了上来。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只得用力握了握李少庭的手。
  “少庭的郁结难解还有受风寒什么的,都是因为你吧?”林天旭继续说道,满脸地责备之情,“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放着这么好的夫君不好好疼惜,却……”想起还有外人在场,便“哼”了一声,不再说下去了。扭过头去,对郑太医道:“那胎儿没什么事情吧?”因为刚才对张雪琛发了一通火,现在情绪还没有平静下去,因此,说这话的语气也不太好。
  郑太医明知道这火不是对自己发的,也难免吓得缩了缩,哎,这太医也不好当啊,这皇室的家庭纠纷可不比旁人,倘若一个处理地不好,自己就是他们的出气筒啊。郑太医斟酌了一下语句,道:“胎儿没什么大碍,请皇上和娘娘放心。只是因为王妃身体不适,难免动了些胎气,只要服了药,静养一阵子,就会没事的。”
  “那就好。”林天旭脸色一松,放下心来。
  “郑太医”张文敏叫道,“你下去开药方吧。顺便开几副安胎的。”使了个眼色给蛛儿。
  蛛儿会意,对郑太医做了个“请”的姿势。
  “是。”既然张文敏这样说,想必有话要对张雪琛说,不方便外人在场。郑太医行了个礼,便识相地跟着蛛儿出去了。
  一刹那,房中只剩下张文敏、林天旭、张雪琛和昏睡着的李少庭四人,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张文敏慢悠悠地走到床前的大圆桌前,捡了正对床的凳子坐下,盯着坐在床沿的张雪琛半晌,开口问道:“你刚才到哪里去了?”
  “我……”张雪琛突然觉得周围的空气一下子稀薄了起来,全身的毛孔都紧张地收缩起来。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该怎么说。说去逍遥居了?扔下病中的孕夫,去那烟花之地?而且,母皇已经禁止她去那里,这一来,会不会把问心也给连累了呢?
  林天旭看着张雪琛在张文敏的责问下开了口,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不由得暗暗着急:“琛儿,你……”
  张文敏朝林天旭看了一眼,沉声道:“让她自己说!”
  张雪琛心里一惊:“我……我……”了半天,却没有再说旁的字出来。
  张文敏的耐心似乎用尽了,“砰”地拍了下桌子,怒道:“去逍遥居了是不是!”

  第 25 章

  “去逍遥居了是不是!”
  听到这话,张雪琛的心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低着头,抿紧了嘴唇不说话。
  林天旭在一边紧张不已,这个女儿,每次做错事情被逼问的时候,就是这副样子。不否认,不解释。倘若是对自己也就罢了,自己气归气,最多也只是说上两句,又不会真的怎么样。可是,她现在这样做,只会更令张文敏更加生气。虽然对她今天所做的事情,连自己也忍不住生气,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女儿,不能袖手旁观,否则,就不知道她会受什么惩罚。“皇上,琛儿她……”
  “只是一时迷惑是吗?”张文敏接过林天旭的话,“哼”了一声。这也是她的女儿,从小在身边长大,她什么样的性子,难道会不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这次她居然会这样任性,不顾自己的警告,不顾名誉,甚至于不顾李少庭和他肚子里的孩子,一而再再而三地跑到那里去。真是不明白,这些孩子小时候都是多么地听话,怎么他们大了以后,一个个地都开始学会阳奉阴违了呢?琛儿啊,琛儿,你怎么这么不会分轻重呢?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是只看见自己眼前那一小块方寸之地吗?这次,幸亏蛛儿发现地早,倘若李少庭或者他肚子里的孩子有个什么万一,你的岳母会有什么想法,旁人又会怎么说?堂堂一个王爷,为了与一个青楼的小倌见面,抛下府中怀孕的王妃?这样的是非,所引起地后果,不是你道个歉就能解决的问题。你难道就不明白吗?张文敏恨铁不成钢地想着,看着那低垂着头不说话的张雪琛,心里突然涌上一阵强烈地无力感。枉费自己费尽心思地保护他们这么多年,不让他们知道朝廷上那么多的是是非非,现在看起来,倒是自己做错了。
  “琛儿,你也不是小孩子了。”张文敏顿了顿,深吸了口气,毕竟做了这么久的帝王,这点控制情绪的本事,还是有的。再开口,语气已经和缓了很多,“也快是要做娘的人了。怎么会在深更半夜,一个人偷偷溜出府,还去逍遥居那种地方呢?”
  张雪琛虽然不似张文敏那么强势,但天性遗传了张文敏的倔强,如果张文敏一味地逼问斥责,张雪琛虽然不会反抗,但也不会回应,而这种讲道理的方式,更能让她接受。只见她听了这番话,紧咬了下嘴唇,又轻轻地道:“我……对不起。”在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解释的话,也已经没有意义了。
  林天旭见张文敏语气和缓下来,女儿也开口了,心里一松,真是知女莫若母啊。
  张文敏轻叹了口气,继续道:“这声‘对不起’不是跟我们说,是要跟少庭说!”
  “少庭?!”张雪琛只觉得手中一紧,回头去看。
  只见李少庭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张雪琛,动了动嘴唇,喃喃道:“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第 26 章

  “你终于回来了,真好!”
  张雪琛听到这话,心里百味陈杂,鼻子也忍不住发酸,握紧了李少庭的手,哽咽地道:“对不起,少庭,我……”
  “我知道!”李少庭急急地道,害怕从她嘴里说出他不想听见的名字,即使他知道,没听见,并不代表她就没有去,一切,都只是自欺欺人而已。但是,此时此刻,纵使是自欺,也是好的。“只要你回来就好了。”
  看着李少庭急急地要起身,张雪琛赶忙将他按回去,口中说着:“别起得那么急,当心孩子。”
  “孩子?!”李少庭才刚醒不久,不知道孩子的事情,如今只是一脸迷惑的样子,看着张雪琛。
  “是啊,少庭,咱们有孩子了。”张雪琛直到这刻,才终于可以笑出来,一手握着李少庭的手,另一手放在李少庭的小腹上,对他是说:“这里……有我们的孩子。我们就要做爹娘了呢。”
  李少庭也将空着的那只手,覆盖在张雪琛的手上,似乎感受到那小生命的脉动一般,心里也跟着又满又暖了起来。在这里,孕育着一个小生命,这,是他和她的孩子呢!是他们生命的延续,也是他希望的延续啊。有了这个小生命,他是不是就能因此在她的心中占一席之地了呢?想着想着,视线竟有些模糊了。
  “怎么哭了呢?”张雪琛看着李少庭眼中滑下的眼泪,用手轻轻擦去。“是高兴的事啊。”
  “是啊。”原来,自己竟然哭了吗?“是我太高兴了吧。”李少庭弯起了嘴角。
  “傻瓜。”张雪琛的眼眶涩涩地。看他那稍显红肿的眼,一定是之前已经哭过了吧,怎么会有这么多的眼泪呢?这一切,都是为了自己吧。不能再哭了,虽然美人梨花带泪也很漂亮,可以,这样多伤眼睛啊。以后,会尽己所能,不让你再流泪了……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对方,安静地分享这一刻的幸福。眼中只剩下了彼此,再没有其他……
  ☆★☆★☆★☆★☆★☆★☆★☆
  张文敏看到这一幕,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他们的婚姻是一场政治联姻,但是,还是希望他们能获得最大的幸福。能有现在这样的结果,已经算是不错了的吧。如果可以,就这样下去吧,就让她自己一个人去费心地继续维护那个平衡,不让他们知道外面的残酷吧。让她自己走,怕她摔了碰了;不让她自己走,又怕她以后不会走。这恐怕,就是全天下,所有父母的烦恼吧。叹了口气,张文敏转头对林天旭轻声地说道:“我们回去吧。”
  林天旭点了点头,深深地看了女儿女婿一眼,随着张文敏出去了。
  张文敏走到外面,示意珠儿带上了门,挥手招来总管,吩咐道:“既然太医说了,让你家王妃静养,你就多找几个人好生伺候着,没事别去烦他。”看了看身边的林天旭,想到他当年怀孕的情形,又追加了几句叮嘱,“还有,怀孕头三个月最是凶险,最忌讳劳心伤神。”说到这里,长叹了口气,“你给朕盯紧一点,不要再让你家王爷去那种地方了。如果你办不到……”顿了一下,双目炯炯地紧紧盯着总管道,“那么,你的处罚,绝对不会比琥儿、珀儿那两个丫头轻!”
  听到这话,总管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缩了缩脖子,有些畏意却低头偷瞥张文敏道:“可是,皇上,王爷的武功比奴婢高啊,奴婢只怕……”
  张文敏闭目养着神,轻“哼”了一声:“武功高?放眼天下,比琛儿武功高的,只怕没有几个!难道要朕亲自盯着不成!”
  “皇上恕罪,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奴婢只是……”总管把头垂得更低了,想到琥儿、珀儿,冷汗不住地往外冒。
  “只是什么?”张文敏看了看这灯火通明的四周,再看看眼前的总管,“哼!朕又没让你们与琛儿搏命,只是要你们看着她,与武功高低有何干系?”
  “可是……”
  “可是?”张文敏挑了挑眉毛,扬高了尾音,“没有可是!琛儿之所以能溜出府去,是因为她当时身边没有人!她是什么样的脾性,朕难道会不知道?倘若她身边有个提醒她、督促她的人,她就根本不会不知轻重地跑到那里去!朕处罚琥儿和珀儿,就是因为她们玩忽职守,没有尽到一个常侍的责任!居然连自家主子出去了都不知道!还是你觉得自己一个人看不住琛儿?那就给朕多找几个人,里三层外三层地盯着,朕就不信了,这样她还能出去!”发完这一通火,张文敏又盯着总管看了半晌,直到总管实在控制不住地开始擦汗,才又开了口。这会儿声音倒是平静多了,只是这话中的语气……
  “倘若再发生像今天这样的事情,你这总管也算当到头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拂袖而去。

  第 27 章

  那总管见皇上贵妃一行人远去,松了一口气,这才感觉内衫粘粘的,想是湿透了吧。刚抬手捋了一下额头的汗,突然听到一个隐含激动的声音从背后传来:“琥儿和珀儿怎么了?”
  总管转过身,一看竟然是张雪琛!
  原来张雪琛和李少庭说了会子话,还是李少庭提醒,张雪琛才发现张文敏和林天旭已经出去了,这才追了出来,想送一程,走到门口,听见张文敏与总管的对话,心一寸寸地往下沉。难怪没看见琥儿、珀儿,想来她们就是因为自己偷溜的缘故而被罚了吧?“她们现在怎么样?”本想这样冲出去问的,可是,母皇在外面,就没有说话的勇气了。等张文敏一行人远去,才出口问总管。
  总管见是张雪琛,刚擦过的额头,又有要冒汗的感觉,轻拍了拍心口,暗道:这两个丫头,又不是我叫人拖下去打的,我紧张个什么劲啊?想到这里,心稍微定了定。对张雪琛言道:“回禀王爷,琥儿和珀儿因为没能跟随王爷左右,让王爷一个人孤身涉险,玩忽职守,皇上下令每人责打了四十大板。”
  “四十大板?!”张雪琛心中一颤,琥儿和珀儿虽然是常侍,可是跟着自己多年,日子过得也算舒适,锦衣玉食地没吃过多少苦,这四十大板下去,她们怎么受得了!“她们现在在哪里?”
  “打完板子,已经送回房了。”
  张雪琛闻言,暗松了口气,送回房,那就表示至少还有一口气,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一切好办。“传太医!”张雪琛边吩咐边往琥儿和珀儿所居的院落走去。
  “这……”总管为难地皱了下眉。
  “怎么了?”张雪琛也被迫停下了脚步。
  “王爷,这太医只是给各位主子们看病的,让她们给侍卫看病,只怕……”
  “怎么?觉得这样没面子吗?”张雪琛哼了一声,“一群势利眼!琥儿和珀儿从小跟着我长大,与我亲如姐妹,让太医给她们看看又怎么了?”
  总管虽然感觉到了张雪琛的怒火,可是仍然没有去派人找太医,而是继续说道:“可是王爷,您想想,琥儿和珀儿是为什么而受的伤?”
  “这……”张雪琛怔住了,是啊,她刚才一心只想到她们的伤势,希望给她们最好的治疗,可是却忘了,她们这伤,是母皇对她们‘玩忽职守’的惩罚。既然是惩罚,又怎么能让皇家的太医去诊治呢?
  总管见张雪琛似乎想起来了,暗自松了一口气,幸亏这王爷还有点理智,不然,倒霉的就是自己了。“让太医诊治侍卫,也不是没有,但那是一种恩赐的荣耀。如今,那两个丫头的伤,是陛下赐下来的惩罚,倘若找太医去诊治,不就说明,陛下罚得不对?别说没有一个太医敢这样做了,就算有,这事情传到陛下耳朵里,还不知道要惹出什么事端来呢!”
  张雪琛听到这话,无奈地点了点头。总管说的有道理,可是,母皇这气本来是要朝自己发的,是她们帮自己顶了下来,总不能这样放手不管吧?
  总管见张雪琛欲言又止,知道她是担心琥儿珀儿的伤,便宽慰道:“王爷放心,那四十大板只是些皮肉伤。以那两个丫头的内力修为,伤不到经骨。奴婢已经派人拿了府里上好的金创药去给她们敷用了。这药虽然比不上大内的御用药,但也是极好的了,想必她们敷了药,休养几日便好了。”
  “嗯。”张雪琛点了点头,“我去看看她们。”说着,便疾步向前走去。

  第 28 章

  琛王妃有喜,这对于注重子嗣的皇室来说,是一件大事。要知道,倘若这胎是个女孩,那对张雪琛继承皇位,便是一大助力。而万一张雪琛继承了皇位,这孩子便是日后的太子。更何况,前日夜里皇上星夜带太医前去问诊,更显示了皇上对这孩子的重视。朝中大小官员知道此事后,纷纷到琛王府上祝贺,纵使是些外省官员,不能亲自前来,也是送了礼物的。
  瑛王爷张雪瑛和瑛王妃宣子腾也双双过府道贺,四姐妹中,就数张雪瑛与张雪琛最是亲厚,两姐妹见面,自是有说不完的话。张雪琛想到少庭有喜,而且莫问心也答应了到自己身边,心里自然高兴,拉着姐姐不住地说话。
  张雪瑛看着张雪琛脸上难掩的喜色,想起前阵子的魂不守舍,真是天壤之别。由衷地替她开心:“二妹,看你现在笑逐言开的,真好。有了孩子,心情就不一样了吧?”
  “是啊。”张雪琛笑着说,“一想到再过几个月,就有个孩子喊我‘娘’,心里就觉得满满的。那种感觉,真是很难形容。”
  张雪瑛“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傻妹妹,哪有孩子一出生就会喊人的啊,起码得等他一岁才会呢。而且啊,这个孩子不是喊你‘娘’,而是喊你‘母王’。”
  “呵呵,是吗?”张雪琛笑得有些傻,伸手扒了扒头,“我不知道啊。”
  “你呀!”张雪瑛笑着摇了摇头,其实这感觉她明白,当年宣子腾有喜的时候,自己也是这样的。不过自己当时在喜悦之余,想到卓浩然,心里总要难受一阵。现在的她,是不是也一样呢?想到这里,压低了声音道:“前天晚上,你到逍遥居去了?那个莫问心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雪琛对这个问题有些措手不及,无意识地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张雪瑛轻叹了口气:“二妹,你以为在宫里,真的有所谓的秘密吗?母皇星夜出宫,只怕不止是因为妹夫有喜一事吧?”
  张雪琛收起笑容,眼色暗了暗,点了点头:“我原也没打算瞒姐姐。那天我确实去逍遥居了。”想到莫问心已经答应回来,又开心了起来,贼笑着说道,“也幸亏我去了。问心已经答应回来了。不过,虽然我不介意,但是他毕竟还是小倌的身份。我想把他赎出来之后,先安置在姐姐那里……”
  “什么?!”张雪瑛叫了出来,这妹妹,还真是……张雪瑛无奈地苦笑了下,“你呀,还真是会想。我的后院才刚太平,现在要是再接一个男人进去,还不知道浩然会怎么想呢!”见妹妹笑容一僵,笑了出来,“不过既然是你的事情,我这个做姐姐的,当然会帮忙的。等你把人接出来,就先安置在我府里好了。”
  “谢谢姐姐。”张雪琛感激地笑着,这下才是真的安心了。
  “自家姐妹,不用这么客气。”张雪瑛笑着说。她自然知道妹妹心里在想什么,是想等风头过去了,再给莫问心换个身份进王府吧。只是,母皇也好,李尚书也罢,都是何等精明的人,这点小把戏,她们会不知道吗?眼睛随意地一瞟,突然看见几个家丁正在搬一个三尺的血珊瑚,十分诧异。要知道,影翼国是个内陆国家,边界是一片沙漠,这珊瑚却是海中之物,原就少见,更何况三尺?是谁居然这么大的手笔?想着便指着那珊瑚问道:“这是谁送的呀?”
  张雪琛看了看,摇了摇头,召来总管一问,才知是雅侯爷(注1)送的礼。
  “雅侯爷?”张雪瑛听到这名字,皱了皱眉,她入朝议政(注2)已经一年,自然知道母皇对这位侯爷的忌讳。而这份礼,也透露出几个信息:首先,这大手笔,说明她家底丰厚;其次,这送礼时间,说明了她虽远在边关,但是消息灵通;而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以朝廷对她的忌讳,她的使者居然可以悄无声息地进入京城,足见她的本事通天。
  张雪琛入朝时日尚短,又一颗心扑在莫问心身上,对这个雅侯爷的事情知道得不多。见姐姐皱眉,不明所以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妥吗?”
  张雪瑛看着眼前的妹妹,这迷茫的样子就如一年前的自己。自己也是经过这一年的议政,才了解母皇为了保护她们不受前面朝廷政治风波的袭击,是多么地辛苦。而为人母亲的艰辛,也是自己有了儿子之后,才知道的。如非必要,还是不要把你也拉进这旋涡中了吧。张雪瑛想到这里,拍了拍妹妹的肩膀,笑了笑说:“没什么,你别担心。”
  母皇,就让儿臣帮您,一起保护她们吧。

  第 29 章

  逍遥居
  莫问心再一次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蜡烛燃尽了最后一滴,房中的光源就这样消失,可房中却没有因此而伸手不见五指,原来,外面天又亮了。
  “哼,这算什么?原来真是得不到的东西才是最好的吗?才答应与她回去,她便放心地不来了吗?”莫问心苦笑着自语。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莫问心不死心地抬眼看向那推门的人,见是小乐,不由得满脸的失望。“我还在等什么?我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莫问心心中默念着。
  小乐摇了摇头,又独坐到天亮了。也只有当作不知道,才免得他更难受。调整了下心情,用尽量轻松的口气说道:“公子起得真早。等小乐伺候公子梳洗过后,公子去外面院子里走走,早上的空气好着呢。”
  莫问心无意识地“嗯”了一声,就随小乐去摆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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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问心神不守舍地呆立院中,微风吹过,吹落了几片桃花,莫问心的视线也一直随着这飘落的桃花落到地上。
  “多好的雅兴啊,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悲春伤秋?!”斜里插过来紫帆的讽刺声音。
  莫问心用余光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这人,哪天不来惹他,倒是天下红雨了。
  紫帆今天的心情似乎特别地好,莫问心这样斜眼瞥他,他倒没有生气,自顾自地在莫问心旁边的石桌旁坐下,对小喜招呼道:“小喜啊,我看这里环境不错,就把东西放在这里吧。”
  小喜答应了一声,把食盒里面的茶点一一摆放在桌上,心中暗自嘀咕:“天天都在这里,也没见这环境好到哪里去。这位主子,自打昨天听说琛王妃有喜的消息,就兴奋到睡不着,刚才看见莫公子出来,就巴巴地赶过来截他怄他。这可是才刚用过早膳啊,还要接着在这里吃点心?”
  想虽这样想,面上可什么都不敢流露出来,只是手脚麻利地把东西摆放出来。
  紫帆慢条斯理地拿起一块桃红色的糕点,咬了一口,道:“这珍品轩的玫瑰酥味道就是好啊,甜而不腻,入口即化,难怪卖得那么贵呢!”见莫问心没有理他的意思,轻哼了一声,你就继续孤傲着好了,总有你哭的时候!继续说道:“听说,这本是琛王妃的最爱,琛王府隔三差五地要派人去珍品轩买这玫瑰酥,蔡老板为此可赚了不少呢!”这蔡老板就是珍品轩的老板。“只不过,只怕以后会有好一段日子,蔡老板没的赚了呢。”说着,用对小喜眨了眨眼睛。
  小喜会意,装做疑惑地问道:“为什么啊?”
  紫帆诡异地笑了笑:“那是因为啊……”故意吊胃口似地拖长了尾音道,“琛王妃有喜了。这有喜的人嘛,口味是会变的。自然不再喜欢吃甜的啦,那玫瑰酥自然也就不吃了,这蔡老板自然是没的赚了。”
  紫帆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睛紧紧盯住莫问心,果不其然,听到琛王妃有喜的消息,莫问心整个人僵住了。
  莫问心心中一阵阵地泛苦:原来是李少庭竟然有喜了!呵,我怎么这么傻,以为只要不去想,她便不会和李少庭……为什么?为什么?她一再地表明心中有我,却还是和别人……莫非,她心中没有我,或者,她的心,可以剖成几份,而我,只是几分之一?和她在一起,我从来没有在乎过名分!我只是希望,在我心里有她的时候,她的心里也有我,而且只有我!原来,这竟是奢望吗?
  莫问心闭了下眼睛,即使再脆弱再伤心,也决不在人前显露出来!转过身来,看看紫帆,说了句:“吃那么多,也不怕撑死你!”说完,不顾脸色不佳的紫帆如何折腾那些美食和碟子,径自扬长而去。

  第 30 章

  莫问心伏案疾书,却是写了又撕,撕了又写,似乎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写。最后终于提笔写了八个字,封入信封。
  “既有佳人,自当远离。”
  次日,便让小乐将这信送到琛王府去。
  总管拿到下人递上来的这封由逍遥居的小厮送来的信,不打开也知道这信的内容定会掀起另一番惊天骇浪。可是,就这样隐匿不报的话,将来要是被张雪琛知道了……
  正在犹豫之时,突然看见出来散步的李少庭,心中便有了计较,快步走上前去,行了个礼道:“奴婢见过王妃。”
  李少庭经过几日的调养滋润,面色已经大好,心情也是不错,微笑着对她说道:“总管,这几日还真是难得见到你啊。”
  总管摸了摸鼻子,恭身说道:“近日府中忙碌,未及拜候,望王妃原谅。”
  “总管言重了。”李少庭道,“这几日府中事务繁忙,多亏总管打理,真是辛苦你了。”见她一脸的欲言又止,便知道这次并非过来打声招呼这么简单,“怎么?出什么事情了吗?”
  总管正了正神色,拿出那封信,递了过去,压了压声音道:“这是逍遥居的小厮送来的……”
  听到“逍遥居”这三个字,李少庭的笑容一僵,这得来不易的幸福,这么快又要走了吗?下意识地摸了摸小腹。
  身旁的蛛儿接过信,转交给李少庭。
  李少庭见那信居然用了蜡封,心里不舒服起来,这算什么?信里有什么私隐的东西,连我这个做正夫的都不能知道?再看了看眼前的总管,心中暗道:你也是个厉害的主儿,自己不想担这责任,便把这烫手的山芋扔给我吗?
  想是这样想,可也不好向这钦命的王府管家撒气,只是将信扔给蛛儿。脸色不善地道:“这府里想必还有很多重要的事等着总管打理,你就先去忙吧。我突然有些不舒服,回去歇了。”
  “恭送王妃!”
  ☆★☆★☆★☆★☆★☆★☆★☆
  蛛儿用烧开水的蒸汽吹开了信封没有蜡封的另一头,取出里面的信笺,递给李少庭。
  “既有佳人,自当远离。”
  李少庭拿着这信纸,轻念出声。
  原来,那莫问心终于要放手了吗?可是,王爷会这样放手吗?
  这信,倘若交给了王爷,王爷必定要再去逍遥居。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违背母皇的命令,会惹起什么样的后果,真是不敢想象。上次的事情,母皇已经责罚了琥儿、珀儿作为警告,那这次,只怕要动到王爷了吧?而且,王爷这好不容易收下来的心,又要再一次远离了吗?
  想到这里,李少庭的心就开始抽痛。他盼了好久,才盼到张雪琛的眼中有他,纵使,只是因为这肚子里的孩子,他,也甘心。他知道她的心不在他身上,只要能留她在身边,他便高兴了。只是,这人,也快要留不住了吗?
  有那么一瞬间的私心,倘若不把这信交给她,当什么都没有发生,是不是就可以维持这片刻的安宁呢?
  可是,如果不交……如果不交……

  第 31 章

  李少庭捏着信想了一阵,最终还是决定把这信交给张雪琛。不交这信,也许会有一时的平静,但是万一将来有一天,张雪琛知道了这信的存在,那自己和她的关系一定会恶化地无以复加。即使,她永远也不知道,但自己又怎能安然地带着这个秘密去面对她?而且,他也想赌一赌,赌母皇父妃自己和孩子一起加起来,是不是还不及一个莫问心。
  于是,他让蛛儿将信原样封好,自己带着这信去找张雪琛。
  走到书房门口,见守门的只是两个普通的侍卫,却不是琥儿和珀儿,一转念间,已明就里,想是奉了母皇的圣旨,为防张雪琛再次像上次那样无声离开,琥儿和珀儿不敢再如往常那般只在外面守侯,如今定是在张雪琛身边贴身守着。
  正想着,那两个侍卫已经看见了李少庭,恭身行礼道:“奴婢参见王妃。”
  “免。”李少庭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开门。
  这王妃是这王府的主人,更何况几日前连皇上贵妃都亲自前来探视,也可以说是圣眷正隆,谁敢拦了他的去路?!其中一个侍卫替他打开房门,笑着道:“王妃请!”
  李少庭也笑着点了点头,迈步进门。
  “参见王妃。”珀儿先见到了李少庭,恭身行礼。
  李少庭点了点头,环视四周,奇怪的是,居然没有看见琥儿。而张雪琛正在收着一卷画轴,神色有些慌张。
  “王爷!”李少庭心中一窒,这么紧张地不让我知道,想必是和那莫问心有关了。但只能装做什么都没有看见。
  张雪琛定了定神,抬头时,已经神色如常,笑了笑道:“你怎么来了?”
  李少庭抿了抿嘴,暗自握了握拳,从怀中拿出那封信,递给张雪琛。
  张雪琛接过这信,扫了眼信封,上面一个字都没有,皱了下眉,奇怪地看了李少庭一眼:“这信……”
  李少庭心中抖了抖,就要来了,就要有结果了。稳了下声音道:“这是总管收到的,说是逍……”
  正在这时,琥儿突然从外面冲了进来,神色慌张地喊道:“王爷,不好了,出事了!”这才看见李少庭,慌忙低头行礼道:“参见王妃。”
  李少庭点了点头,心中暗自嘀咕,来这府里也已经有一段时间了,琥儿和珀儿的性子他也是知道的。今天若是换了珀儿有这种惊慌失措的表现,倒还是有可能,但换了琥儿,若非亲眼所见,绝对不会相信。这样看来,确实是出了大事了。
  想来张雪琛也是这样想的,只见她皱了下眉:“琥儿,别急,慢慢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琥儿缓了口气,道:“卓妃死了。”

  第 32 章

  听到这个消息,张雪琛大吃一惊。
  想到早上上朝的时候,见姐姐张雪瑛精神涣散,脚步轻浮,似乎是失去了内力的样子(注1),便知姐姐府中出了事情,忙派了琥儿去瑛王府打探。
  其实,早就该猜到,那个出轨的男子定是姐姐心爱的卓妃。姐姐身边只有一个王妃宣子腾和一个侧妃卓浩然,宣子腾是工部尚书宣静恩之子,标准的大家闺秀,绝对不会做出与人私通之事,败坏自己的名声。倒是这个卓浩然,江湖草莽的出身,自小受的是中土男尊女卑思想的熏陶,倘使是他做了此等事情,必不会令人奇怪。
  卓妃会有怎样的结果,她才不去担心,她担心的是,如此疼爱卓妃的姐姐,为了他差点与母皇宸妃闹翻,几乎悔婚的姐姐,会是怎样的伤心。
  张雪琛原以为,这卓妃最多是被姐姐送到某处类似冷宫的地方了此残生,却万料不到他竟然付出了生命的代价。再怎么说,也是姐姐曾经爱过的,姐姐怎能下得去手?
  似是知道了张雪琛的想法,琥儿继续说道:“卓妃是自杀的。”
  “啊?”张雪琛叫了出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那姐姐现在怎么样?”
  “瑛王爷……”
  “算了,我还是自己去看看吧。”张雪琛打断她的话,随意将信扔在桌上,对尚在震惊中的李少庭说道:“少庭,我现在到姐姐那里去看看,什么事情都等我回来再说。”也来不及等李少庭的回复,就匆匆忙忙地走了。
  “好……”李少庭看着静静躺在书桌上的信,松了口气,这样也好,虽然有些自欺欺人,但是,能晚一阵是一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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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二更时分,张雪琛才从瑛王府回来,什么话也没有说,脸上也没有什么表情。
  李少庭见她这看不出喜怒之色的神情,倒真是像极了皇上,但这并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这没有表情,才是最难揣摩的,难道瑛王爷那里……但她不说,也不方便问。
  安静地伺候了她梳洗,安静地伺候了她休息,李少庭怀着忐忑不安的心,也睡下了。
  侧身而卧的张雪琛并没有睡着,她也睡不着。今日在姐姐张雪瑛府中的经过历历在目:
  她满以为姐姐对卓妃的死,应该是满怀伤感,甚至于会颓废一阵子。几日前,姐姐那句“我的后院才刚太平,现在要是再接一个男人进去,还不知道浩然会怎么想呢!”言尤在耳,那话中甜腻的宠爱味道,还那么清晰。可才几天功夫,那被宠在心里的人儿背叛了她,甚至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可是对这一切,姐姐的表现却是那么让她不可思议:
  张雪瑛看着妹妹关切的眼神,居然可以扯出一丝浅笑:“别担心,我没什么。当然了,说什么事都没有,那自然是在骗人。不过也没有你想得那样伤心罢了。”伸手接了一片飘零的桃花,又眼睁睁地看着被风吹落,“这么久了,我已经受够了他的那些无理取闹,想必他也受不了这里与他那里颠倒的尊卑观念吧。他的心既然已经转向别的女人,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只要他说出来,我纵使心中难受,也会放他远走。只是他为什么在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之后,还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直到死前,都不认为自己有错!”闭了闭眼睛,深呼吸一下,再睁眼时,已没有刚才那么激动,“算了,事已至此,多说无益。既然这是他选择的路,那我尊重他的选择。”
  说不清那一刻,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倒也不能说姐姐的无情,姐姐为卓妃的付出,她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没想到,当日的海誓山盟,竟经不起时间的考验。独排众意地在一起,结果却并不完美。那么自己和问心又会有怎样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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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连几天,张雪琛都是神思不属地呆在书房,看着那副莫问心的画像发呆。
  这画像,是莫问心还在王府,二人互诉衷肠之时,兴致所至,替他亲手画下的。那时候的莫问心,春风满面,眼角含情,使得他原本中上之姿的清秀面庞刹时间眩目起来。最灿烂,莫过于,双方暧昧过后,捅破窗户纸那一刻,张雪琛便借着这画像,将这一刻永远地珍藏起来,本打算几十年过后,待他们老的时候,将这画像向他们的儿孙炫耀,但如今……
  李少庭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然难受莫名,虽然不知道什么原因,张雪琛没有看到莫问心的那封信,但她如今这种落寞的样子,比让她去私会莫问心更令人揪心。虽然那时候,李少庭也是心痛的,但是至少,张雪琛是幸福的,是充满活力的。她这种失去生命力的样子,真得让他……
  早该知道,她的身边,不会只有一个他。
  只要,她的心中有他,这便足够了。
  为人夫的,应该以让妻主高兴为第一要务,不是吗?
  “蛛儿,我想见见莫问心,帮我安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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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注1:霓彩神功,是影翼国皇室传女不传男的内功,共分八个阶段,如果要想练成,在第八个阶段之前必须在纯阴体内注入七股不同的纯阳之气,然后再开始练习才能达到最高境界。练成之后,自然可能长生不老,但是最大的缺点就是,自修炼开始,和修炼之人有夫妻之实的人,必须此生只有她一个女人,如果他和别的女人有染,那么再和他好过之后,体内的真气就会反噬,再接下来的十二个时辰内,该修炼之人将会内力全失。
  注2:卓妃,全名卓浩然,是张雪瑛自己选的侧妃。

  第 33 章

  终于看见了莫问心,李少庭控制不住地不停打量着眼前的人。和想象地不同,眼前这人,并没有过人的姿色,一点也不似传言中妩媚娇艳的勾人小倌的模样。那份从眼角嘴角处流露出来的清冷倔强的味道,倒似乎是那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被父母捧在手心中娇惯的富家公子的样子。这倒让李少庭的心中打了个问号。
  听说,张雪琛遇到莫问心的时候,莫问心衣衫褴褛地就似乞丐,这就已经引起了张雪琛的注意了。要知道,影翼国是没有乞丐的,建国初期,就可以将这些乞丐进行了整肃,壮年的安排他们到国家的店铺去干活领薪俸,为年幼者建造稚子园,为年老者建造颐养园来安顿他们,照顾他们的生活。这传统一直延续下来。到最后,一些没有劳动力的孤寡,也被送到了那里。
  张雪琛知道有“乞丐”这个人群,还是在她到中原(明朝疆界内)游历的时候。回国后,居然在街上看见这样的类乞丐,真是诧异非常,好奇地盯着他看。
  见莫问心双眼放光地盯着路边的包子摊直咽口水,张雪琛让琥儿买了几个包子送给他,谁知竟被他扔在地上。“我不要你的怜悯施舍!”那是莫问心对张雪琛说的第一句话。
  张雪琛在莫问心的眼中看见了自己从来没有的骄傲和倔强,那一刻,无可否认地,她,动心了。
  派人暗暗跟着莫问心,找到了他的住处,那是一个小小的房子,早已破败地四处漏风,房子里还有一个虽然病重却仍在绣东西的男子。后来才知道,那男子是莫问心的乳爹,两人仅靠这男子为别人刺绣换来一点钱财度日。遇到莫问心那天,他身上正揣着赚来的几十枚铜板,自然是够买那包子的,只是乳爹病了,他需拿着那钱去抓药,才强迫自己忍住充饥的念头,先为乳爹抓药。
  他乳爹的病最终没有好转,最后还是去了。莫问心实在没有旁的办法,才不得已向一直来他家的张雪琛求助。“我什么都没有,只好把这房子卖给你。”卖房子的钱,用来给乳爹办理后事。
  张雪琛当然不稀罕这房子,而且这房子就算照市价卖,也不够办丧事的钱。但张雪琛却点头答应了这不合算的买卖。“那你以后怎么办?”
  “我已经十六了,可以去做工。”低下了头,莫问心低喃了一句,“以前乳爹不舍得我去,不然有我的那份工钱,一定可以治好乳爹的病。”
  “你还是去我那里吧。”看着莫问心快要冒出火来的样子,心中叹息,这孩子,无论什么时候,都这样骄傲倔强吗?只得用旁的方法劝道:“我不是在可怜你。只是你看,你这房子的钱不够给你乳爹办后事的,我可是倒贴了一大笔呢!你住在我那里,一来,可以在我那里干活还钱,二来,也方便我就近看着,免得你跑了。”
  这番话,虽然让莫问心很窝火,但却也成功地将他留在了王府。
  这段往事,李少庭并不都知道,只知道张雪琛见到莫问心的时候,莫问心是很落魄的。只是若是穷困人家的孩子,见到地位尊贵的人,又怎能保持这样的不卑不亢?

  第 34 章

  李少庭在打量莫问心的时候,莫问心也在打量李少庭。虽然不想承认,但李少庭身上的这种雍容华度,是他所没有的,他永远做不到那样的淡然优雅。一想到他怀了张雪琛的孩子,心里就涌上一阵酸意,来示威的吗?“不知道王妃找贱民来,有什么事情吩咐?”
  几句话,说得夹枪带棒的,李少庭怎么会听不出来?这样的敌意,是因为张雪琛吧。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只得勉强收起了心中的酸涩,笑了笑:“莫公子说笑了,吩咐不敢当,只是聊聊天而已。”
  “聊天?”莫问心狐疑地看了看李少庭。按这个戏码,聊着聊着便是劝我离开张雪琛吧。“如果是劝贱民离开王爷,那么王妃不必费心了,贱民已经让人送了信给王爷……”
  “我看见了。”李少庭截断他的话。
  看见了?你看见了,那她呢?她如果看见了,为什么不来?……又在痴心妄想些什么?不是自己要断的吗?她现在不来了,断个干净,有什么不好的?
  李少庭看见了莫问心眼底的悲伤,那是一种近乎绝望的凄美。心底似乎有个声音在说:“就这样断了他的念头吧,那样张雪琛就是你一个人的了。”但是,一想到张雪琛看画像时的落寞表情,心都揪了起来,与其这样三个人痛苦,至少,让张雪琛幸福吧,至于我,起码,有这个孩子为伴。下意识地摸了下肚子,抬眼时已一片温润。“王爷,可能还没有看见那信。”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是你截了信?如果是这样,干嘛告诉我?是为了炫耀吗?
  李少庭似乎是读懂了莫问心眼中传递的讯息,摇了摇头:“信,我已经交给王爷了……”
  那她为什么不来?为什么……
  “……最近瑛王府出了事情,想必你也有所耳闻。”
  “是说瑛王侧妃卓妃暴病而亡的事情吗?”青楼一向是消息最灵通的场所,自几个月前轰轰烈烈不合规矩的纳侧妃婚典开始,这个卓妃就已经是大家讨论的一个热门,这么快香消玉殒,更是令人颇多猜忌。暴病的说辞,又岂会真有人相信?!
  “是的。”李少庭点点头,也不说破,“王爷自打出事那天去了趟瑛王府,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着难受,一直打不起精神来。你那信,估计王爷也没有看见。”
  原来,是这样吗?……可是,你又为什么这样好心地告诉我?
  “你恨我吗?”李少庭突然问道。
  这话,倒是让莫问心有些措手不及。恨?是的,若没有他,那自己和张雪琛就会……突然觉得有些好笑,就算没有他李少庭的存在,自己和张雪琛还是不可能。再想骗自己也没有用,张雪琛的性格,根本不会反抗她母皇的意志,更何况立正妃这样的大事。想和她在一起,不是为了王妃这个名分,但是,除非他有王妃的身份,才可以让身为王爷的她,身边只有一个他。那该恨她吗?恨她的软弱,不敢反抗?还是恨她的侍亲至孝,不忍忤逆?或者恨她的愚忠,为了朝廷的安泰,不惜出卖自己的婚姻?……到最后,恨的只有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一个可以光明正大站在她身边的身份?也因此不惜放纵自己更为堕落,自贬贱籍,落入这最不堪的青楼之中。
  看着莫问心茫然苦痛的神色,李少庭了然,这倒也是个明事理的人。叹了口气道:“写出那样的句子,是因为我吧?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事实确是如此:王爷虽在我身边,但是心里却是你……”虽然力持平静,但是这样的话语,从自己口中说出来,还是让心如刀割一般地难受。
  满腔的敌意刹时化做诧异,再笨也看得出来,李少庭这样做,是为了让自己重燃希望,回到张雪琛身边。可是,这样做,对他,又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
  李少庭挤出一丝笑容:“我不是为了你,是为了她。”只要她幸福,那么,我,也就幸福了,不是吗?“我想让她快乐起来。”
  如果你爱她,你应该会希望她过得幸福快乐,希望她跟真正爱的人在一起,绝不会阻止,你要是阻止她得到真正的幸福,就表示你已经不爱他了。
  爱不是占有,就好比你喜欢月亮,不可能把月亮拿下来放在脸盆里,但月亮的光芒仍可照进你的房间……
  李少庭看着莫问心的眼睛,诚恳地说道:“为了她,让我帮你……”赎身。“或者说,请你帮我……”让她快乐起来,恢复初见那日的神采飞扬。

  第 35 章

  莫问心真没想到,李少庭会是那样的男子,他竟然会请求自己去张雪琛身边,那眼神诚恳地让他没有办法怀疑。可是,自己回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而李少庭眼中一闪而逝的忧伤,更是令他疑惑,如今的李少庭不正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时候吗?还有什么不满足的?而李少庭那句“我想让她快乐起来”是什么意思?难道她现在不快乐?那么,她……不快乐,是为了……自己吗?
  想着想着,已经来到了逍遥居的后门。
  虽然他是这里的小倌,但是一般都是从后门进出。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谁愿意这样公开承认自己的卑贱身份?
  进了后门,看见一个身穿粗布麻衣的人,惴惴不安地站在那里。从这个角度,只可以看见他的侧脸,那张脸看上去少说有四十岁年纪,光这一点,就可以确定,他绝对不是逍遥居的人。
  莫说一般的小倌都是不到二十岁的男子,逍遥居之内更都是些不到十八岁的男子,莫问心今年十六,紫帆虽大些,也才十七,小喜小乐这样的小厮自然比小倌们的年纪更小些,皆是十三四岁的年纪,全逍遥居年纪最大的应该算是老鸨蓝玉,可蓝玉也不过是二十三岁的年纪。
  这四十几岁的男子,自然不是逍遥居的人。可是,一个正经人家的男子,怎么会来这里?难道不怕有辱名声吗?
  “这是谁?”莫问心低声问身旁的小乐。
  小乐也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但他可是花魁身边的小厮,是机灵的主儿,怎么会被这些小事难倒?看见一个眼熟的小厮走过,赶忙上前去打听了。
  这时候,蓝玉走近了那男子,给了那男子几两碎银子,还说:“这些钱除了那些粉钱,多的便让你拿回去给你妻主抓药吧。”
  那男子赶忙推委,将银子推回蓝玉手中:“这……这不好,妻主若是知道了,要怪罪的。”
  蓝玉将银子重新塞回那男子手中,拍了拍他的手,劝道:“你就别推辞了,我知道,你们家的日子并不好过,看医吃药的开销很大……你要是觉得白拿这钱不舒服,那便算是我们借给你的,以后在粉钱里扣就是了。”
  那男子迟疑了一阵,便收下了,连连福身,感激道:“谢谢林老板,谢谢鸨爹爹,谢谢,谢谢……”
  这厢,小乐已经回来,凑到莫问心耳边说道:“那男子是在这里卖香粉的陈嬷嬷的夫路氏,听说陈嬷嬷得了急病,家里没有旁个女子,还有个年迈的公公和年幼的儿子要养活,没办法,只得由他来这里卖点香粉,换取点药费和日常开销的钱……”
  莫问心点点头,虽觉得他可怜,但这世上可怜的人多了,他没有办法帮助所有的人,而且,自己的处境,又何尝不可怜呢?
  莫问心摇着头叹了口气,便要往房间走。正在这时,路氏转过身来,看见莫问心,犹似见了鬼一般,脸色刹那间变得刷白,手中救命的银子无力地撒了一地,一个箭步上前抓住莫问心的双臂,拔高了声音难掩激动地叫一声:“姑爷!”

  第 36 章

  小乐上前拉开路氏,啐道:“你这人,瞎叫什么?我家公子还没有嫁人呢!”
  听到小乐这话,莫问心心中苦笑了一下,有这样低贱的身份,要嫁人,只怕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路氏听到这话,呆了一下,盯着莫问心死命地看,突然颓然地摇了摇头,喃喃道:“是啊,姑爷已经去了很久了……”突然又似想起什么一般,又要上前。
  小乐往前面一站,挡住了他的去路。
  路氏像是安慰受惊的小动物一般,对着莫问心双手直摇:“好好好,我不过去,我只想问问,你右手小臂上,是不是有三个排成一列的小痣?”
  “你……你怎么知道?”莫问心惊讶地瞪大了眼睛,左手下意识地捂住右臂有三个痣的地方。
  路氏听到这话,突然发力,一把推开小乐,来到莫问心面前,语带哭腔地叫道:“小少爷,我可找到你了!”
  ☆★☆★☆★☆★☆★☆★☆★☆
  看了看四周越来越多围观的人,莫问心决定将路氏带回自己的房间再说。
  路氏从到房间开始总是用防贼似的怀疑眼光看着小乐,不必莫问心吩咐,小乐便找了个借口出去了。
  等房间里只剩下莫问心和路氏两个人,路氏左右看了看莫问心半天,直把个莫问心看得坐立不安,这才开口:“奴才全名叫路盏,姑爷当年一直叫我小盏……”路盏开始陷入了回忆……“您的祖母名叫莫筝,是上任的兵部尚书……”
  十七年前,莫筝帮着晶郡王在朝廷制造舆论,打着“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口号,妄图逼着张文敏退位,当时张文敏刚登基,根基未稳,勉强稳住了皇位,暂时没有办法对付所有晶郡王的党羽,只得逐步削弱她们的势力,慢慢剪除她们的羽翼。晶郡王和莫筝她们自然也不会束手待毙,拼命拉拢官员。双方僵持了四五年,最终以晶郡王一党的失败而告终。而莫筝,也因为勾结晶郡王谋反而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
  莫问心的母亲莫离,虽是莫筝的嫡女,却不是她最疼爱的女儿,莫问心刚出生时,莫筝也不是很喜欢,这毕竟不是个能传承家业的女孩。
  抓周时,也只有家里几个人在场。莫筝的正夫缠着莫筝也放件东西上去,莫筝无奈,随手从怀中掏出兵符放在一堆东西中间。说也奇怪,那莫问心对其他东西毫无兴趣,偏生将这兵符紧抓在手中。莫筝刹时眼前一亮。莫离见状,误会了母亲的意思,以为莫筝不高兴了,赶忙诱哄儿子把兵符放下来,谁知莫问心根本不理,莫离无奈要抢,莫问心就大哭起来,手上却不放松。自那时起,莫筝就将莫问心捧在手心里疼爱,带在身边亲自管教。
  及到莫筝事败,自知有何下场,事先让莫问心的乳爹将他带了出去,自己带着其他子孙一起受死。
  路盏原是莫问心父亲路尧熙的随嫁小厮,进了莫家后便改口称路尧熙为“姑爷”。幸得在莫家出事前路尧熙已经将他嫁了出去,才免得他同被牵连抄斩的命运。
  知道莫家出事,路盏却无能为力,得知小少爷已经出逃,便奋力找寻他的下落,无奈一直音信全无。
  对于这段往事,路盏自然不会说是莫家的不对的话,一切都推说是皇帝张文敏的不是,将张文敏说成是个疑心重的暴君,因为猜忌而将莫家全家推上了断头台。“天可怜见,我终于找到您了。”路盏说到这里,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了一会儿,路盏定定地看着莫问心道:“小少爷,您可一定要为姑爷、为莫家报仇啊。”

  第 37 章

  “蛛儿,你说,莫问心会回来吗?”李少庭放下手中的刺绣,突然问道。
  蛛儿看着李少庭那迷茫的眼神,心中低叹了声,感情的事情,果然是麻烦。“奴婢只是个侍卫,对此事不是很清楚。”蛛儿如实地说道。在她的常侍教育中,只有绝对的服从,为主子豁出性命的尽忠,感情方面,却是从来不曾涉及的。“不过,王妃对莫公子那么好,只要他不是不识好歹的人,就自然会听劝的。”虽然心中疑惑,王妃为什么要劝那个与他争王爷的人回来,但是常侍守则之一便是主子不问的,自己也不能多话。就算有再多地疑虑,也只能闷在心里。
  “也许吧。”李少庭叹了口气,继续绣起小孩的衣服。虽然影翼国的刺绣是天下一绝,各国均争相以能用影翼国的丝绸刺绣为荣,影翼国皇家织造的绣功更是国内最好的,皇室还能少了王爷孩子的衣物?只是看着孩子穿着自己做的衣服,这感觉不同。更何况他平时也没什么事情做,这样也能打发些时间。绣了一会儿,却因为心中有事,又绣不下去了。“他回来了,王爷就会高兴了吧。”那我……就该退出了,从此,只能和腹中的孩子为伴……
  正想着,一个丫鬟走了进来,向李少庭行了个礼,禀告道:“启禀王妃,吏部尚书李大人的夫君求见。”
  “爹爹来了?快请!”李少庭听说父亲来到,心中满是欢喜。一入侯门深似海,这王府规矩多,自从成亲以后,爹爹还是第一次来王府看自己呢!
  不必李少庭吩咐,站在旁边的丫鬟仆役们早过来,收拾起针线,并且准备了茶点,来招待王妃的父亲。
  李少庭站起了身,向房门走去,看见陈氏的身影,赶忙迎了上去,开心地说道:“爹爹,您怎么来啦?”
  “你这孩子,怎么?我不能来啊?”陈氏佯怒道。其实现在看见了儿子,又怎会真的生气?
  “哪里啊?!爹爹能来,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李少庭也知道陈氏并非真的生气,挽着陈氏的手臂进房门,伺候他坐下。
  “你有了身子了,自己也坐啊。”陈氏看李少庭为自己忙前忙后,虽然高兴,但也着实为他的身子心疼,赶忙催着李少庭坐下。
  “嗯!”李少庭开心地应了一声,父亲那毫不掩饰的关心,没有掺杂任何犹豫的关心,不是那几分之几的关心,是多久不曾感受到的?心里满满地又有些苦涩,眨了眨眼,眨掉那些泛上来的泪光。拿起一颗甘草金橘对陈氏说:“爹爹,您尝尝这个,有点酸,有点咸,味道很好的。”说着,将甘草金橘放到陈氏的嘴边。
  陈氏笑了起来,张口咬下了儿子手中的甘草金橘,确是美味。这个味道,虽然与珍品轩的很像,但又有些不同,想是皇家密制的干果蜜饯吧。看了看四周的丫鬟仆役,迟疑了一阵子:“这些天,瑛王府出了一点事情……”随后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没有影响到你吧?”
  “我?”李少庭一时没有转过弯来,瑛王府的事情,与自己何干?倒是张雪琛,自从从瑛王府回来之后,不知道怎么了,有些意志消沉。
  看着儿子惊讶不解的神色,陈氏放下心来,这就表示,没有影响了?“我看那莫问心便是第二个卓妃!他要是进来,你的日子可不得跟瑛王妃那样终日孤枕独眠,以泪洗面?幸亏我叫隋缘去逍遥居闹了一场,断了莫问心进王府的希望,不然……不过他就算进来了,也难保将来不和卓妃一样的下场!”
  陈氏一会儿庆幸,一会儿愤慨的叙述,将李少庭震得一楞一楞的,他不知道谁是隋缘,但是听他父亲的口气,似乎陈氏做了些什么,而这样做,使得莫问心没有办法进王府。虽然父亲是为自己好,可是,他这样做,并不是他所希望的啊。李少庭只要想到,万一有一天让张雪琛知道了这件事,自己会是怎样的结果,心中就开始发怵,颤巍巍地问了声:“爹爹,你叫隋缘……”
  “王爷!”蛛儿眼尖地叫了一声。
  李少庭父子循声望去,只见张雪琛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口,深深地,带着几许伤痛几许愤恨地看了李少庭一眼,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李少庭突然觉得一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那无边的恐惧刹那间淹没了他。耳边那些叫“庭儿”或者“王妃”的声音,是那么遥远而模糊,渐渐地,一切都听不见了,只有无穷无尽的黑暗包围了他。天,就这样塌下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