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05-11

水露花: 总裁的狗血穿越

文案
大家好,我是一名总裁。男性。
长相就不必多说了,邪魅狂狷高贵冷艳。
自然嘛,家财无数。早上起床,从卧室到盥洗室开跑车都要十分钟。后来我嫌麻烦,直接就在车上洗,洗完再换一辆嘛。
嗨,你们别说我吹牛。其实我现在也没有吹的必要,为什么呢,我穿越了。
还是清穿。
知道什么叫清穿么。清清白白地穿,就叫清穿。真是清白,我还泡着澡呢,衣服都在车外面扔着呢,手里就捏着块肥皂。
别,别问我为什么堂堂总裁洗澡还要肥皂。谁没点特殊爱好呢,是吧。


  ☆、第 1 章

  我是泡澡的时候穿过来的,穿过来之后,也在泡澡。
  刚想招呼一声水凉了烧热点,眼前的24K纯金丝挂帘就给人掀开了。
  “你是谁?”那人问我。
  我扭头一看,这不吴奇隆么。嘿嘿,泡个澡还有明星来看,真叫人不好意思。
  “四爷,您好。”我“腾”地站起来要跟他握手,这才发现我是站在个大池子里。
  四爷刚才一直木着脸,这会儿突然出了声,“你就是茉妃献上的……宫女?”
  “不是,不是。”我一边摆着手跟他解释,一边往池子上跨,“我就是不小心穿过来的,借个地方,借个地方。”看他还木着一张脸,我只好揣摩了一下用词,“嗯——借贵宝地一穿。”
  池子旁边几个小丫头,我还没全出去,就扬着一块大红绸子朝我披过来,几下就把我缠了个囫囵。
  “别啊,姐姐,我不是宫女啊。”我跳着脚跟她们解释,她们可都不看我一眼,直接就走出去了。
  木脸四爷走过来,捏起我的下巴抬起我的脸开始打量,“长了这么一张妖媚的脸……嘴上说不是,身体倒很诚实嘛。”
  擦,抢我台词。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四爷那张脸离我越来越近。等等!按剧情他是不是该亲我了?
  劳资虽然是总裁,但是劳资是直男啊麻袋!
  “烟视媚行,秽乱后宫……”四爷没有亲过来,却开始咬牙切齿,“也不知茉妃是哪里找来你这样的小妖精。”
  我不是小妖精!我是总裁!!
  谁能告诉我总裁这个时候要怎么做!?我不是只负责耍帅和误会女主并且在其中伴随着一次次滚床单就可以了吗!女主呢?!而且这种我要被人宠幸的节奏是怎么回事啊!?
  《甄嬛传》诚不我欺,我是被扛进养心殿的。红绸子外面又裹了一层白棉被,皇上,您的老北京鸡肉卷来了,加了番茄酱的。
  等待皇上掀棉被的心情是五味杂陈的。电视剧里都说康熙皇帝是个明君,我要是在他掀我被窝之前先骨碌下地跟他坦白我是个男的,坦白从宽也是能有的吧?而且我还要跟他说明白,我不是那个茉妃献给他的宫女,我是个男的,直男。
  想着想着,我就睡着了。醒过来的时候,外边的天已经亮透了。
  是个小宫女儿把我喊起来的,后面还跟了一溜儿,捧着脸盆的,举着毛巾的,最后面的几个还拿了几件衣裳。看我从被窝里坐起来,齐刷刷地跪下喊“兰常在万福金安!”
  兰你大爷!
  皇上新封的兰常在是个男的。
  这消息疯了似的在宫里传开了。
  昨晚我就是裸睡,跳下床,什么都明白了。
  皇上在上朝,听了这个消息勃然大怒,当朝就贬了茉妃。我呢?欺君之罪,杀头。
  来传旨的太监穿的体面,那时我正穿了皇上的衣服在养心殿吃点心喝茶。他摒退左右,宣了旨,一抬头,“你怎么不跪?”
  “我……”我喝口茶压了压惊,“不能就这么让我死吧?”哪有穿越过来第二天就死的。
  那个太监脸皮白净的很,听我这话眉梢挑了挑,一双狭长的凤眼闪过一道玩味的精光!“你倒是脑筋好的,知道本王舍不下你。”
  什么?
  不容我反应过来,眼前就是一黑,黑之前我还有一口桃花酥卡在嗓子眼里——这又是哪一出?
  再醒过来的时候——怎么又是在水池子里?!
  不对,旁边还有个人把手搭在我背上动啊动的。这搓背的力道也太轻了吧。
  “用力点,太轻了没感觉。”我扭头吩咐后面给我搓背的那个人,这一扭头不要紧,“啊?啊!!”我的身体和心灵受到了双重打击。
  “这可是你说的。”身后站着的是那个脸皮白净眼睛妖孽的太监,嘴角带着玩味的坏笑。不对,他要是太监,那现在在本总裁体内如千万头野兽般奔腾而过的是毛玩意儿!
  “疼!!!”
  “又不是第一次了,还这么要死要活的。”他俯过身来,嘴巴凑在我的耳朵边上咬,“刚才还要我用力,你说你矫情不矫情。”
  矮马,真的疼啊!
  折腾了好半天,我竟然没有晕过去。最后是我扶着腰趴在床上,床头坐了那个死太监,吃吃坏笑望着我,“这次差事做的不错,小妖精,想要什么奖励?”
  我欲哭无泪地咬被角,我真的不是小妖精……
  “对了,”死太监把我嘴里的被角扯开,“我听说茉妃给了你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我不知道啊,我连茉妃是谁都不知道啊。
  “我说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信么?”我转过去问那个死太监,这一转腰上又是一疼。
  那个死太监笑了,笑起来如同绝美的凤仙花。“本王就喜欢你聪明。小妖精,要不要再来一次啊?”
  “不要了不要了。”我赶紧抱着被子往床角躲,再来一次是要死人的啊。
  “啧啧,你这个样子,会让本王忍不住虐待你的。”


  ☆、第 2 章

  结果本总裁两天没能下床。
  还好,这两天里,那个死太监没有再来折腾。一口一个“本王”,不知道他是哪个王爷呢。不管是哪一个,本总裁都是要逃的。
  衣服都好说,死太监身量和我差不多。问题在于这个王府太大了,向来都是别人开车,本总裁从来不认路。
  王府里使唤的人也不少,见了我都是恭恭敬敬的,也不知道我是穿了个什么身份过来,那人竟然和本总裁同一张脸,真是他三生有幸啊。
  转悠了半天,别说出去的门了,狗洞都没找到一个。倒是那边的水池子旁边站了个珠光宝气的女人,挽着已婚妇女的发髻,身边还带着几个小丫头。远远瞅着,倒是和电视剧上的洛晴川长得差不多。
  “这位夫人,”我提着袍子迎过去,“在下跟您问个路。”
  近看这位夫人长得是真漂亮,肤若凝雪唇似红樱的,就是看着我的眼神里,透着那么一股精明。本总裁叱咤商界风云数年,察言观色还是会的,多半是我穿过来的身份与这位夫人有些不对付。
  “云烟?”那位夫人上下夸张地打量了我一下,一股惊讶的神色很明显是装出来的,“进了一趟宫,头发怎么还短了这么多。从前你那一头长发,王爷可是爱不释手呢。”
  是么。我回味了一下刚才她的话,原来我穿过来的身份叫云烟,敢情还是个牌子。
  “你刚才说,要问路?”那个夫人拿帕子掩着嘴噗嗤一笑,走上来拉起我的手,“你看,你是要去那边吗?”
  美人的手牵起来就是舒服,柔柔的,像握了一捧上好的绸缎。一时陶醉,我也没注意她是把我往哪边领。
  “扑通”一声,这美人领着我,双双翻进了水池子——我和水池子是有孽缘吧?
  不过这次倒霉的不是我。
  本总裁家里的浴缸都能游水,我气定神闲地在旁边划来划去,眼前的景象真真是清水出芙蓉啊。美人身上的纱衣掉进水里几乎透明,虽然裹了很多层,但也不妨碍观赏。
  当天晚上,死太监按着我问我为什么不仅不把福晋救上来,还在旁边划水。我心想,你叫我抱你夫人吃更多豆腐么,思考了一下用词,还是说了,“那是你的夫人,我可不敢抱。”
  “小坏蛋,这种醋都吃。”死太监突然笑了,一张人妖脸又凑上来咬我耳朵。
  第一次出逃失败。
  本总裁这次又在床上躺了两天才能下地。
  上次那位夫人听说是落水着了风寒,这次肯定不会再遇见她。说实在的,毕竟是美人,本总裁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想念她的。
  功夫不负有心人,这次终于叫我在花园的小角落找到了一扇吱吱呀呀晃着的木头门,连锁都没上,打开门,就是外面的青石小路。
  小路上没什么人,再往外走还是一条石板路,略微宽敞一些。石板路的尽头有一个绑着麻花辫的小姑娘,手里挎着草篮子,篮子里装了一篮子的玉兰花,白色的花盏草绿色篮子,看着真是非常淳朴啊。
  “哥哥,买花儿吗?”那小姑娘看我走近了开口问我,声音甜甜的。
  在可以当叔叔的岁数上被人叫了声“哥哥”,心里也甜滋滋的。从府里溜出来之前,死太监的玉佩我也顺手划拉了不少。从腰上拽下来一个递给她,“哥哥把这一篮子都要了。”
  小姑娘两手握着我给的玉佩,光看着我笑也不说话。
  这气氛有点不对啊。
  篮子里的花香的很,我却渐渐觉得手脚发麻。
  竟然在离王府这么近的地方被算计,不知道是我大意还是这些使坏的人太大胆啊。还好走的不远,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一回头,身后已经悄没声地站了好几个人,腰上都别着刀子。
  “哈哈,嘿嘿。”我笑着凑过去,“大家赚钱都不容易,兄弟这里还有几个,都给大家了,拿去喝点酒,不成敬意,不成敬意。”
  领子突然被人拎起来,“爷几个就是要来绑你的。”
  绑我?我是什么时候又得罪人了?
  “不知道是小弟哪里得罪了各位,小弟这里给大哥们陪个不是。”我干笑着。
  “你自己干了什么自己清楚。”那人亮了刀子捅了过来。
  那是实实在在的一刀啊,痛的我一下子就恍了神。也不知道死了能不能穿回去继续当我的总裁。
  天旋地转的,我就晕过去了。然而没过多久,我又醒了,疼醒的。
  有人抱着我在走路,走起来有点颠。没受伤觉不着,被捅了两刀,一丁点的颠簸都能感觉到。
  “醒了?那还不会死。”抱着我的人扫了我一眼,脸上还是木木的。
  要不是身上太疼,我会把眼珠子瞪出来。“吴四爷?”奇隆怎么在,要抱不应该也是那个死太监么?
  他又斜我一眼,“我不姓吴。”
  好吧,第二次出逃,失败。


  ☆、第 3 章

  吴四爷把我抱回死太监府里,看我被包好了伤口就走了。死太监回来的时候,他们并没能遇上。
  “听说,是四哥抱你回来的?”死太监眯着眼,眼中散发出危险的精光!
  那种偏门小道,不像是四爷一个王爷应该出现的地方。对于他为什么在那里救了我,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凑巧到简直就是安排好的。四爷居心真是,啧啧。
  看我不说话,死太监又问:“我还听说,皇阿玛召幸你的那一夜,他闯进去了?”
  “嗯。”
  现在想来确实不对,后宫女人们洗澡的地方,他一个王爷是怎么进去的。
  死太监搂了我的肩,在我耳朵边上小声嘀咕,“我用计拖了皇阿玛一夜,你却被他看光了。”
  糟了!我虽然是个男人,但是我也听出来了,这位是在吃醋啊。
  我实在了接受不了他接下来肯定会有的惩罚措施,赶紧把耳朵离他远一点开始解释,“没看到的,我一上池子就给裹严实了,他什么都没看见。”
  “那我也不开心。”
  耳朵又被狠狠咬了一口,然后人妖脸转到我的正面,不由分说就开始亲我。
  身上有伤不能大动,但手上好歹还有点力气,这男人亲男人简直不能忍啊,赶紧推开他。
  死太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推他,放开我之后还有一点点的气喘,“又矫情什么?”
  虽然更厉害的都做过了,但是,这个,唉!我往后躲了躲,死太监红红的嘴巴就在我眼前晃啊晃,“我下不去嘴啊。”我说得非常恳切。
  “本王都下得去嘴,你就下不去。”他这个不是疑问句,人也离我远了些,一张人妖脸平添了几分冷意。“本王这次过来,也是要告诉你一件事。”他顿了顿,“本王决定把双喜送到四哥府上。”
  双喜?“你这里,还有个叫双喜的?”我问他。
  死太监的微微挑眉,“你们感情不是很好么。”
  这不是重点好吧,我摆正了神色,“王爷,你告诉我,你不是开烟厂的。”
  “本王不做那种生意。”死太监眉头皱的紧了一些,“怎么?”
  没怎么……我嘴角控制不住地抽了两下。
  没多久我就见到了双喜。
  被捅伤了不能乱动,我索性在床上一日又一日的睡。某日天光大亮,我从梦里迷迷糊糊地一睁眼,床边趴了个小少年。十一二岁的样子,说儿童嫌大,说少年嫌小。
  小小少年趴在我的床头,姿势端正的很。窗子外打进来的太阳光在他的睫毛上齐刷刷地散开,眼睑下晕开了淡淡的一圈金光。
  这个就是我的小弟?模样讨喜的很。
  我情不自禁地捏捏他稍显有肉的小脸,小弟的睫毛动了动,睁开眼瞅了瞅我,这才渐渐回过神来,“云烟,你醒啦。”
  “嗯,我醒了。”这个新出现的小少年长得粉雕玉琢的,又跟我很熟的样子,应该是我的外挂小弟吧。
  “我是双喜啊,王爷说你不记得我了。”小少年蹭了蹭,整个人都蹭到我床上。他穿着一身红衣服,看上去更显得白嫩。“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云烟?”他仰头瞅着我,乌黑的眼仁儿里透着股委屈。
  “记得啊。”我看着他一身的红,“红双喜嘛,记得。”
  “我就知道王爷骗我。”红双喜鼓着腮帮子,变成了彻彻底底的包子脸。“王爷说要把我送去四王爷府上,云烟,你帮我跟王爷求求情好不好?”
  我哪敢啊,想到那个死太监我就耳朵疼。“你不想去?”
  “嗯!”红双喜重重地点头,“听说四王爷男女不近,前面送去的几个姐姐都被原封不动送回来,什么消息都打听不到。”
  呸,谁说他男女不近,他明明喜欢刘诗诗的!
  “来,我教你啊。双喜,你去了四爷府上,别说你叫双喜,就说你叫诗诗。”
  “为什么?”小少年望着我一脸不解。
  “因为他喜欢呗。”
  “你怎么知道四王爷喜欢这个?”
  “啊……我就是知道了,小孩子问那么多干嘛。”
  “双喜不能问,本王总能问吧。”冷冷的语气,我都能感觉到双喜在我旁边哆嗦了一下。
  “这个……”我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死太监已经走到床前,皮笑肉不笑地俯视着我和我的红双喜小弟。“云烟,对四哥的喜好,倒是很清楚嘛。”
  “这个……偷听不好吧……”
  死太监冷哼一声,“你们都是本王的人,本王想听什么就听什么,何来偷听一说。”一双狭长的凤眼盯着我,眼中闪过一道狠狠的精光!“云烟,我看你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忘了地牢里什么样子。”
  我擦,地牢?旁边的小弟反应的比我快,马上骨碌下地跪在死太监脚边,“王爷,云烟哥哥不是有意顶撞王爷的。云烟哥哥伤还没好,不能去地牢那种地方啊。”
  双喜跪成一个球,泪眼汪汪一付小可怜的样子,连我看了都想好好安慰他抱抱他,死太监却一个眼角都没瞟过去。袍子一甩,丢下一个冷冷的“哼”就走了。
  这个“哼”的意思就是,地牢还是要蹲的。


  ☆、第 4 章

  所幸死太监还算有情有义,伤口敷的药从来没断过。一日三餐也有专人送来,伙食也没差。就是躺得不如之前舒服,阴阴冷冷的,盖多少条棉被都觉得凉。
  嗯,是的,还有棉被。其中有一条还是双喜小弟托一个关系好的家丁偷偷送进来的。
  地牢里不见太阳,也不知道躺了多少天。伤口虽然换药但是并不见好,我又不能大动弹,只能裹了棉被在干草堆上打哆嗦。几天下来,那些精致的饭菜也没了味道。
  我摸了摸额头,很烫,果然是发烧了。
  看地牢的家丁还算有眼色,小跑着去回了死太监,但是一整天除了例行送饭的,都没见有什么人来。别说大夫了,小护士都没来。
  入了夜,烫的愈发厉害了。只能裹上好几层棉被,迷迷糊糊地趴在干草堆上。
  也是一直迷糊着,感觉像是有双手在扒拉我的一层层棉被。很快,那双手就扒拉进来了,手指按在我身上,清凉凉的。
  死太监简直没良心,我都这样了还要那样。浑身软着没什么力气,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那啥了,我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就随他去了。
  也许是照顾我受了伤还生了病的原因,死太监这次倒是很温柔。我渐渐的也觉得有点舒服,脑海里闪过的念头竟然是“听说直肠最接近人体的温度,死太监是不是要被烫死了。”
  周围的空气也变得热热的,却突然不合时宜地传过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既然四哥喜欢这个奴才,明日我便差人送去四哥府上。”
  我撑起眼皮一看,牢房外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脸色青白青白的,正是那个死太监。所以刚才那啥我的那个,是吴四爷?
  “两位大爷,你们就别玩我了。”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沙哑,想到自己作为一个总裁,从来没这么惨过,心头忍不住地一酸。“我容易么我,这些年一直吃香的喝辣的。莫名其妙穿过来,莫名其妙被你们折腾,你们……”话没说完,我眼前又是一黑。
  这次眼前黑的似乎特别久。直到耳边听到了嘈杂的人声,眼皮还是沉沉地没法抬起来。
  先听到的是红双喜一嗓子憋住一嗓子没憋住的哽咽声,然后是几个老头絮絮叨叨地说我身体虚弱急火攻心,再然后就是个好听的女声:“你们要是不治好他,本福晋定要治你们的罪。”
  似乎不太对啊,这种台词不应该是折腾过我的死太监来说么。难道死太监不在?还是说他们家福晋瞧上我了?嘿嘿,本总裁的长相还是不错的,具体类比其他总裁再高上一个档次就好了。
  “他动了!福晋,他动了一下。”旁边又响起来一个老头子的声音,“福晋,小人刚才看到这位公子的嘴角动了两下,仿佛是在笑。”听起来好像本总裁笑一下他的喜悦之情就溢于言表了,只可惜如此对待本总裁的却是个老大夫。
  这么惋惜了一会儿,又是沉沉的睡意。我听着双喜哭的动静小了许多,就放心的睡过去了。
  再睡醒的时候是晚上,灯火在床帘上明晃晃地拉出一个人影。
  已经太熟悉了,我无奈地闭闭眼,又是那个死人妖,想来不会有什么好事。这样想着,我侧过身,又往床里躺了躺。
  “醒了?”听着我侧身的动静,死太监语调平静,一时听不出来是什么情绪。
  见我没答话,他低低地笑了,一矮身坐在床沿,倒也没有扑上来怎样,“生气了?”
  这话不应该是我问你吗?我是有点捉摸不透这个情绪时阴时晴的王爷了。
  “云烟,”他说话的动静像在叹息,“本王要拿你怎么办才好。”
  怎么办?凉拌。他不说还好,一说我还真的有点来气了——动不动就把人扔到地牢里算是怎么回事?就算是王爷,也不能那么随便罚人吧。想当年本总裁想克扣下某个看不顺眼的下属的工资,还被小秘书瞪了一眼。
  “茉妃在后宫一蹶不振,她爹康世福也安分许多,这都还要归功于你肯助本王一臂之力。”我一直没吱声,死太监一个人自说自话起来,“四哥见不得我得势,从中作梗。除不掉我,除掉你,对他也是好的。”
  嗯,所以呢?本总裁的历史一向是从电视剧得来的,跟不上他的话题讨论形势,就只能闭着眼听他说。
  “本王知道,上次让你男扮女装,接近茉妃获取信任,也着实是委屈了你。”他顿了顿,手伸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发,“你和茉妃发生过什么,本王可以不追究。只是……你也知道,莉福晋与茉妃,是亲亲的姐妹。本王虽与康世福颇有嫌隙,却也不想因此苛待了福晋。”
  “莉福晋,就是那天那个美人?”我翻个身。
  死太监看我突然来了精神,一下笑出了声,“你的这点小心思,听到福晋就全露出来了。”他捏捏我的鼻子,声音又放低了一些,“本王与她只是名分上的夫妻,与你才是实打实的呢。”
  名分上的夫妻?“你没碰过她?”
  死太监听我这么问,笑得更是一脸暧昧,人也凑近了些,几乎是趴在我的耳朵边上说话,“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夜本王被哪个小妖精勾去了魂。”
  那么一个大美人,放了这么多年都没碰过,什么人啊。我白了他一眼,“我可以替你去照顾她,莉福晋。”
  我是发自内心的,那个美人虽然精明了些,但也不过是个王府里的女人。凭着本总裁在现代累积下来的那些手段,还怕拿不下她?
  死太监显然没有想到我会这样说,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蔓延的更深了一些。“云烟难得这么懂事。只是,本王并不是要你去照顾福晋。”
  “我懂,我懂。”我忙不迭地接口,“我去伺候她,这样行了吧?”
  他轻轻摇头,表情严肃了一点,“康世福在朝中仍有不小的势力,三哥与康世福素来交好,本王打算把你送去三哥那边。”
  我去,这种差事我不干。我翻了个身,又面朝床里背对着他。


  ☆、第  5  章

  所谓的“送去三哥那边”,肯定不是抬个轿子或者叫辆马车送过去这么简单。
  我听说双喜去四爷府上的过程是,大大小小几个王爷凑在一起吃了顿“家宴”,死太监说双喜会读书识字,人还伶俐,就送给四爷使唤了。这过程简直不负责任,死太监送去的人,还强调了会读书识字,奇隆怎么可能放心用。我听死太监转述时,眼前就已经浮现出了我的小弟惨死的场景。
  然后我才知道,死太监跟我说这个,是为了给我打预防针。用他的话来说,我比双喜年纪大,没有双喜看上去那么无害,再加上我又是有“前科”害过茉妃的,所以不能用寻常的方式把我送过去。
  结果送我的方式还真是不寻常。
  我被死太监狠狠地打了一顿鞭子,理由是我偷了他家莉福晋的什么东西。正巧那天三王爷和十王爷都在死太监府上,三王爷是出了名的好色,只搭了一句“这样的美人小心别打坏了”,死太监就顺水推舟地说看了我就心烦,赶快打死省得福晋生气。十王爷在旁边跟三王爷挤眉弄眼,说反正不要了,不如送给三王爷随便玩玩。
  所以我是被抬进三王府的。尽管苦肉计做得足足的,但我总觉得三王爷看我的眼神里写满了“看我不弄死你”的兴奋感。
  三王爷安排给我住的地方比在死太监那里差远了,背阴处的小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床一个小桌。我趴在硬邦邦的木板床上痛定思痛,怎么说我也是一个总裁,不能一直生活的像个受气的小秘书。
  最要紧的任务是赶紧想办法穿回去。
  本总裁也是有历史常识的,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只有一个穿回去的机会,那就是康熙帝驾崩吴四爷奉旨当了皇帝的那个晚上。
  也就是说,本总裁至少要安然无恙地活到那个时候。
  当然,能带个美人一起穿回去是最好。
  眼下,先度过三王爷这一关比较要紧。
  然而,我还没想出怎样度过三王爷这个传说中的色狼关时,三王爷就自己找上门来了。
  这个时候我被送到三王爷府上已经有一个多月了,除了一早一晚送饭,没什么人来理会我。我带着一身鞭伤,想走也走不了,已经百无聊赖到自己和自己划拳。
  三王爷来的时候,我正“七个巧啊,八匹马啊”玩得不亦乐乎,一抬头发现一个穿了一身宝蓝色袍子的男人站在树影里咧着嘴看着我。脸被树影挡着,看不出来是谁。
  没有酒干划拳又被人撞了个正着,确实有点尴尬。我给他点个头算是打过招呼,刚要转身往屋里走时他出声叫了我。
  “云烟,你是叫云烟吧。”
  他背着手踱着步子走出来,我一回身,看见是他。死太监把我送过来,是要我出卖色相接近这个三王爷套些情报的。但本总裁从来没做过主动跟别人套近乎这种事,所以只能站在那里听他往下说。
  “你一个人在这里玩得悠闲,怎么也不关心你的主子现在怎样了。”他看着说缓缓地说道。
  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他说的“主子”应该是指那个死太监,瞬间觉得自己控制不住的一脸黑线,“我说他不是我主子你肯定不信,而且他不会过得比我还差,轮不着我关心他。”
  三王爷一下子勾起嘴角笑了,走得离我又近了一些,“老八被关起来了,你竟不关心一下。”
  原来死太监是八王爷,我早就猜到了!
  关得好啊,也让他知道被关地牢是什么感觉。
  “你不觉得你该做点什么?”他又走近了一步。
  “不觉得。”我很诚实地回答了他。
  他眨了眨眼,“老大和老八都被皇阿玛关起来了,因为是我,揭发了他和老大一起搞巫术加害老二……”
  “停。”我打住了他,“我序不清你们兄弟几个,你别说得像绕口令一样。”
  三王爷的表情有一点微妙,看在我的眼里,他此刻的表情叫做“你关注的重点不对吧”。
  那晚之后,三王爷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来找过我。我身上的伤也差不多都好了,没事的时候自己揣摩,那晚三王爷特意强调了是他把死太监他们投诉到牢里去的。这意思,恐怕是暗示要我求他吧。
  这心思,跟死太监完全是两种风格啊。死太监什么时候搞过暗示,哪次不是直接扑上来。
  他见我没理会他的暗示,没有为了死太监求他,估计心里已经认定我是个不解风情或者背弃旧主的人,所以才再也没来过吧。
  这样最好,死太监想要什么情报,自然还有别的渠道去弄。我不是他的那个云烟,也不会做这种事。三王爷不想搭理我正好,说不定我可以找个机会溜出去。在附近找个地方住下来,等着康熙帝去世的那天就可以了。
  这样想着,我也是这样实施的。
  有了前两次出逃失败的经验,这次我格外小心。
  三王爷招待我的房间里虽然没什么珠宝玉佩,碎银子还是能翻出来几两的,全揣在腰包里。事先装作散步,踩好了一条平时很少有人经过又隐蔽的路。为了不让别人发现我逃跑,还在床上摆好了被子看上去就像我还没起床。
  如此折腾了好几日,终于等到了一个月黑风高夜。我揣好小腰包,沿着之前打探好的路,一溜小跑地出了三王府的小角门。
  刚出门脑袋上就是一疼,昏过去之前,眼前晃过的是那个卖花小姑娘的脸,耳边还听到一个汉子的声音:“奶奶的,终于出来了,爷们在这里等了多少天了。”
  冷水劈头盖脸泼下来,我一个激灵,这才从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先看见的是一双靴子,深黑色的布料上沾了点灰。为了不让自己看起来像初见尔康的紫薇,我没有再往上看,更何况脖子再抬高一点就觉得酸了。
  那双靴子的主人倒是老不客气,抬起来就往我脸上招呼,“说!那张名单在哪里?”
  我被他踹的翻了个身,仰脸看到果然是个浓眉大眼的粗壮汉子,不是上次拿刀子捅我的那个,看上去多了几分贵气。远点的地方还坐了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也是一脸凶相的瞪着我。
  “你们想知道?”我手脚被捆,索性躺在地上,眯缝着眼斜他们。
  “快交出来,不交出来就要了你的小命。”那大汉恐吓我。
  笑话,本总裁能被你吓到?
  “想杀就杀啊,”我眼一闭,“杀了我你们就永远不知道名单在哪里。”
  “哼哼。”坐着的老头冷笑一声,“自然不会杀了你,我们有的是办法,叫你生不如死。”
  捅刀子,蹲地牢,挨鞭子……难道我穿越过来就是为了遭罪的?
  “要杀要剐你们随意,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帮人,连同那个叫我“哥哥”的卖花小姑娘,估计都是冲着茉妃给过那个云烟的什么东西来的。听他们刚才的说法,原来是个名单。这个老头,八成就是茉妃的爹,康世福。
  他们计划的也是有耐性,不能进王府逮我,就日日夜夜守在王府外,就等着我偷跑出来敲我一棍子。只可惜他们虽然耐心,却还是抓错了人。我是总裁,不是云烟。
  还有什么刑,赶紧来招呼吧。万一死了就能回去了呢。


  ☆、第  6  章

  他们果然说到做到,没有让我死,只是在他们康家后院的小树林找了颗又高又结实的,把我两手反绑了吊在树上。
  两条胳膊早就已经麻得感觉不到了,五六月份的太阳虽然没有夏天那么毒辣,晒了一天,也足够把我晒的脱水又脱皮。每次我觉得自己快要死过去的时候,又被人放下树来一桶水泼醒再继续去吊着。
  前面被刀子捅,在地牢里高烧,或者是被死太监抽了顿鞭子扔出王府,我从来没有想去死过。现在却巴不得死得痛快一点,不要再遭这种不是人受的罪了。
  想着想着,我又有些怨恨起那个死太监来。那日被皇帝杀头就杀头了,一刀下去,我说不定就能回家了。
  也不知被吊了多久,小树林里除了鸟叫基本没什么别的动静,我却突然听到一个清亮亮的声音,“这人是谁?你们吊着他做什么?”是个男孩子的声音。
  一直看着我的仆人回了话,“小少爷,这是老爷要处罚的犯人。”
  “犯人?”小男孩听上去有些迟疑,鼓着腮帮子发出长长的一声“嗯——”,然后像是考虑好了,说道:“那你们把他放下来,我要他给我当马骑。”
  “小少爷,这个……”那两个仆人有些为难。
  “别的犯人都可以当马骑,为什么他不可以?”小男孩问得认真。
  别的犯人都是你们家里犯了小错的奴才,我这个犯人可是有重大机密的,我这样想着,勉强撑起了眼看了看下面那个小男孩。
  这一看还吓了我一下,这小男孩长得和那个卖花的小姑娘,活脱脱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长得一脸无辜的清纯天真。
  那两个仆人可能是觉着反正这里也没人,我又被吊了这么久,更何况还有他们俩跟着,让我给少爷骑一会儿也没什么关系。两个人商量了一会儿,就把我放了下来,解开了捆着我手脚的绳结,把兴奋得两眼放光的小屁孩放在我背上。
  这小屁孩乐的不行,一个劲儿地在我屁股上乱拍,嘴里喊着“驾驾驾”。我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活动手脚,被绑了那么久早就没了感觉,现在动起来是真的疼啊,疼得我忍不住的呲牙咧嘴。
  那两个仆人看我没什么力气动弹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不再亦步亦趋地跟着。
  我驮着小屁孩来回转了几圈,憋足了吃奶的力气,瞅了个空子把这小孩往地上一掀撒腿就跑。
  命不该绝,说的就是我。
  这么长时间一口水都没喝,我跑得脚疼腿软,眼看着就要膝盖一酸倒下去,转角处却晃出一个人来。
  和那晚一样宝蓝色的袍子,袍子的下摆飘啊飘。平淡无奇的一张脸,我却像见了救星一样,扑过去抱住就不撒手了。
  “三王爷,救我!!”
  那王爷摇着扇子跟康家的老头子说了一通套话,无非是说“这个奴才不说也没办法,这样用刑万一死了也不好办,不如带回我的府上慢慢询问。大人信得过小王就让小王把这奴才带回去。”云云。
  王爷明着张了嘴要人,又说得那么恳切,康世福是臣子,再不情愿也只能点头了。本总裁吊着一口气,看着那个老头子点了头,这才放心晕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又回到了我从三王府跑出来之前住的那间屋子,木板床还是那么硬,只是床边多了个小侍童,在默默地给我涂清凉膏。
  我咬了咬手,发现这不是做梦,于是更加懊悔了。敢情我跑出去一圈,什么都没得到,还白落了一身晒伤。
  麻袋,以后我再也不乱跑了。
  被晒了大半天,难受归难受,但我是个大老爷们,缓缓也就过来了。再加上那小侍童给我涂的药非常好用,全身清清凉凉的,受用极了。
  小侍童还像懂得什么一样,涂完了给我眨眨眼,说他们王爷叫我放心,这药膏名贵的很,不仅晒斑伤疤不会留下,还能滋养皮肤。
  且不说三王爷这个“滋养皮肤”到底是什么意思,单从救我回来这事上来说,我是还欠他一个人情。我头天晚上刚刚偷跑,第二天三王爷就去康世福家拜访,我不是傻子,我能猜到他这是去救我的。
  不管他是因为什么去救我,感化我从而套我的话什么的,都无所谓,反正为了报恩以身相许这种事我是干不出来。
  我是总裁,总裁自然有总裁的方式。
  之前揣在腰里的碎银子还在,我让小侍童去外面街上尽着那些钱打些好酒来。又让他去给三王爷传个话,就说云烟邀他今晚一起喝酒划拳。
  当天晚上月色不算好,有云,月光时有时无的。
  我住的地方偏僻,也简陋,一个掉了漆的小木桌,拿去摆酒实在不合适。索性门外我上次划拳的地方还有个宽敞的石凳,两坛子二锅头堪堪挤在上面。
  三王爷这次来也没有带随从,换了身枣红色的衣裳,整个人隐在夜色里更加的找不着,也就只能看见一张脸。
  我扔了一坛子酒给他,自己也抱起一坛子坐在石凳上。
  “倒是我忽略了,”三王爷接了坛子也不惊讶,和我并肩坐下,“明日便叫人来你这儿再摆个石桌,以后你喝酒也方便。”
  你明明就是故意的。我没有戳穿他,跟他晃了晃坛子,“谢谢你。”
  “一个石桌而已,不必跟本王客气。”他浅浅笑笑,揭开坛盖喝了一口。
  喝了酒,就算是领了我的谢。这下我也宽心了,自己也喝了起来。
  这个三王爷也不像是什么拘礼数的人,就那样和我并肩坐着,谁都没再说话,你一口我一口地喝将起来。
  本总裁曾经应酬无数,推杯换盏之间也练出来了不小的酒量。古时候的酒都是粮食酒,度数也偏低。但毕竟一坛子的量在那里,喝完虽不至于醉,但还是微微地晕了头,上了脸。
  三王爷是个喝酒不上脸的,一坛子下去,那张脸还是那张脸,淡淡的样子,没红。
  我们喝的不快,喝完的时候已经是深夜。月亮终于出来了,亮亮白白的一轮挂在树冠上。
  “该回去了。”我把酒坛子扔在一边打了个哈欠,“我也困了,王爷,回见啊。”
  他没说话,也没起身。坐石凳倚在树干上的姿势有些别扭,他却半天没动,侧着脸眼神远的很,也不知道是不是在看我。
  我怕他在这里睡着了,伸手要去推他。他却回过神一样突然站了起来,冲我一笑便转身走了,丢下一句“你好好休息。”
  这个人连笑起来都淡淡的,怎么会有人传他好色呢。空有色狼之态没有色狼之神,摆明了不是真色,本总裁怎么说也是色过许多美女的,这么个道理怎么会不懂呢。


  ☆、第  7  章

  这个三王爷,很不简单。观察了几天后,我得出了这个结论。
  当然,成年的王爷们,能保着一身的荣华还混到这个地位,都很不简单。但是,吴四爷是天生木头脸,其实心里汹涌澎湃了一堆的小九九;死太监喜欢用我和双喜这样的人暗中使坏,自然也不用说。
  独独这个三爷,虽说也在争夺皇位,却怎么看都是一付淡定帝的样子,从里到外的淡定。
  “云烟。”
  耳边突然有个声音幽幽地叫了我一声,我吃了中午饭,正在木板床上迷瞪着,被这声音叫得一个激灵醒过来。
  眼前是个青衣的小丫鬟,看着我的眼神却冷冰的很。
  “咱们王爷有话,近日三王爷与康世福私底下书信来往频繁,需要你查探书信里是什么内容。三日后正午在西边的花园,王爷自会来见你。”
  她说完端着茶盘子扭头就走了,我却在床上犯起了难。
  我与三王爷,撑死就是那一坛酒的交情。现在要我去查探人家私底下来往的书信,明着看师出无名,偷着看我又不会黑衣夜行,这简直就是赶鸭子上架。
  怎么办呢,我苦苦思索了两天。第三天晚上,我又拎了一坛子酒,找了个小厮领着我,一路走去了前面三王爷的书房。
  一路上听小厮念叨,这几天也不知道皇帝交代给他们王爷什么差事,王爷每日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晚上也不去各房妾室那里过夜了,害得他们这些下人平白听了好多啰嗦。
  最后那小厮才发现跟我扯的有点多,硬生生地把一通话得出了个“还是您对我们这些下人好,王爷不去找您您也不拿我们撒气”的结论。
  我看他说得离谱,没有理会。
  书房里,三王爷正在低头画着什么。本总裁在艺术上没什么造诣,也没有去看。伸手在门框上敲了两下,他应声抬头,看了我一眼,抬手示意我坐下。他自己慢悠悠地收拾画笔画纸。
  真的是淡定帝。
  我正在旁边揣摩着怎么开口,他已经踱着步子过来了。手里递给我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在我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侧脸望着我,等着我开口。
  最难的就是这个开口啊。
  “王爷啊,今天也没什么事,无聊了,来找你喝酒。”
  “是么。”他看了看被我放在桌上的那坛酒,“当真没什么事?”
  “嗯,没有。”我咬定了没事,先让他把酒喝下去再说。
  他眼中带了一抹笑意,“没事,那就跟我过来。”
  他站起身,非常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拉着我走到书房的另一边拧了个机关。
  墙壁上出现了一道暗门,他领着我走了进去,还顺手又把门关上了。
  这种地方一般都会藏些珍贵的财宝,或者是机密的文件。本总裁的办公室里也藏了一个保险箱,里面放着本总裁做过的假账。
  这个三王爷明显跟本总裁的审美情趣不同。
  这家伙藏了一屋子的酒!
  你是王爷啊,你能不能藏点合适的东西?
  这家伙挑挑眉,一双眼看着我似笑非笑,“这些就是我的金银珠宝,怎么,不满意吗?”
  好吧,我抽了抽嘴角,也许每个人都有奇怪的收藏癖吧。
  他走到架子前,挑了个圆润的白瓷坛子递给我。
  “这个是桃花酿,上次我就想着这酒适合你。”他像想起什么摇头笑了笑,“这酒本该浅尝,若再像你那样豪饮,也不知道能不能品出其中味道。”
  真娘气,酒本来就是该大口喝的。
  我白他一眼,揭开盖子喝了一口。香,比二锅头香多了。
  他自己也挑了个青色的坛子,拉着我坐到地上又一起喝了起来。
  虽然贪酒,但我也没忘了自己过来的目的。
  “喂,我说,”我把酒坛换个手,腾出右手,手肘捣了捣他,“咱们也算是有交情了。我知道问别人这些东西特别不礼貌,但是我也没办法,你能不能……”
  我说到一半停下了,他扔给我一个“就知道你会问”的眼神。
  他没有回答我,坐得离我近了一些,近的我几乎能感觉到他呼吸的动静。
  “我们这算是什么交情,你与老八的交情倒是深。”
  “哪里哪里。”他近的让我有些不自在,赶紧笑了两声缓解一下,“你要是不想说也没事,我随便编些话回他也可以。”
  “你且告诉老八,我不会妨了他的大计就是。”他眼神移开,又是那样远远地不知道在望着哪里。
  这话说的,明明前几天他还告诉我是他自己把死太监投诉进了牢里。可是他这样说了,我也只能这样听着,总不能指着他说你骗人吧。
  “你对他倒是忠心。”他扬起头笑得有一些嘲讽,却平白地叫我看出了一丝心酸萧瑟。
  “呵呵,没有。我对你们都是一样的。”这是真话,我对他们都不忠心,不管怎样,能让我活着回去就好了。
  “一样?”他斜着眼角瞟我,向来平淡的眼睛里这会儿全是暧昧调笑,“你何时能像伺候老八那样伺候我,那才叫一样。”
  “这个……那个不算!”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我是被……”
  “被强迫的么?他是你的主子,他若要你迎合他,你确实也不能不从。”他这话听起来倒像是替我解释了,“我也来强迫你一回如何?”
  这变得也太快了吧!
  “这个……这个……王爷,我该回去了!”我赶紧站起身来要走,从小房间通往暗门的路上却是没有灯的。
  此刻正是深夜,那一小段黑漆漆的,一丝光亮都没有。我还没找到暗门怎么开,就被一个热热的身体从后面抱住了。
  那个人不由分说地亲了上来,一边亲一边含糊地呢喃,“云儿……云儿……我好想你……”
  他是酒喝多了,鼻息间有浓浓的酒气,连带着熏的我也有些醉了。


  ☆、第  8  章

  我承认,这一晚,我们两个大男人都喝断片儿了。
  日上三竿,白花花的太阳光晃在我的眼皮上,我觉得有些疼,才睁开了眼。
  身下不是硬邦邦的地板,是柔软舒适的床铺。全身的衣裳都被换了新的,我扶着发疼的脑袋坐起来,偌大的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
  那个罪魁祸首果然溜了!
  虽然脑子里关于昨晚最后的记忆还是那个湿热的吻,但是全身的酸痛还是告诉我,那个家伙下手绝对不比死太监轻。
  我怎么会觉得他不好色的?!
  对了,今天正午那个死太监说还要找我的。看日头,这会儿也差不多了吧。
  我匆忙穿上外衫,扶着腰一溜小跑。
  西边的花园,说远不远,说近也不近。我一路跑过来,难免要忍着些不适,跑到的时候,也已经是一身的汗。
  死太监约在这个时候见,真是会挑时间。
  一般半夜时分都有巡逻的士兵,越是夜深越是警惕。反而是正午这个时候,大家要么在吃午饭,要么吃过午饭正昏昏地打着瞌睡。就算有士兵巡逻,也因为这大日头晒着,不能全神贯注。
  路过假山的时候,一只手突然攥住我的手腕,把我拉了过去。
  死太监一身的冷气场,白净的脸凹陷下去一点,应该是在牢里过得比较忧心。真是伴君如伴虎啊。
  “如何?”他问的简洁。
  “我昨天溜进他的书房去看了,”他问的简洁,我却不能一样简洁着回答,“那些信都藏在一个小房间里。都是讨论明年科举的事。”
  “讨论明年科举?”死太监的眼睛微微眯起。
  “嗯,都没什么大事。”我说得非常肯定。
  “云烟,”死太监伸手把我拉到怀里,反扣住我的手不让我推开他,“你说的话,我怎么一个字都不信呢。”
  “不信你还问我……”我小声嘟囔,一边张望着周围有没有人经过。怎么说也是在三王爷府里,心里一股浓浓的偷情感。
  他对准我的耳朵就是狠狠一咬,这次异常的疼,我马上就感觉到温热的血珠顺着脖子缓缓地往下淌。“云烟,我再给你一次机会。”
  “就是商量科举的事。”这个时候绝对不能改口,会死的更惨。“他还跟康世福说,他只关心这些事,不会花心思在争皇位上。”
  “是么。”他的语气又危险了几分,“看样子在三哥的书房,你与他一夜春宵,很是快活么。”
  我去,这事他怎么知道了。对,那天来传话的青衣丫头是他的人,他在这个王府里,肯定还有别的眼线。
  “云烟,你以为三哥是真的喜欢你么。”
  不像吧,贪图本总裁美色然后借酒壮胆酒后乱性的成分多一点。
  我的揣摩迟疑,显然被死太监理解成了另一重意思。“三哥原本有个原配夫人,与他青梅竹马,情投意合。”
  “然后死了?”我接话。
  “是啊。”死太监的手指抚摸过我的眉毛,“他那个原配夫人,闺名唤作‘云儿’。她死后,三哥便广纳妾室。”
  顺便还变得男女通吃?这话我在嘴里过了一遍,没有问出来。
  “皇阿玛最厌恶皇子与朝中大臣勾结。云烟,既然你不愿我探查他们通信的内容,便将那些书信都带来给我。”死太监把我放开了一点,低声问我,“怎样?”
  这最后一句听上去像是和我打商量,事实上却哪有商量的余地。可是叫我去偷,“怎么偷?”
  死太监皱起眉头,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我。“迷药,你知道怎么用。”
  古时候的迷药看上去比较落后,不像无色无味的气体迷药那么好用,在额头点一下就能让人跟着你走。这种跟盐粒差不多的迷药,怎么用,还真是个学问。
  我在自己偏僻的小房间里,对着那包迷药又琢磨了许久。最后啥都没琢磨出来,只能出去散散步,透透气。
  王府里大半夜还出来散步的,也就只有我了。
  我住的地方附近,有条人工的小河。小河一头流向王府外面,另一头在王府里不知道的哪里。河里种满了荷花,这个季节正是新叶子长得半大不小的时候,一朵朵一片片浑圆得令人喜爱。
  这小河流经大半个王府,流到我这里的时候,已经几乎算是原生态,看不太出来人工的痕迹。河水里见不着惯养的锦鲤,偶尔能看见两只小虾。
  我看着四下里没人,便脱了衣服,只穿了最里面的大裤衩,一个猛子扎进河水里。
  本总裁热爱游泳。
  偶尔露个脸换气,眼前越游越敞亮,不知不觉竟游到一个湖里。这个湖不小,远远看着,湖心有个小亭子,透着一点点的光。
  也是本总裁不长记性,自从本总裁穿过来之后,凡是和水池子沾边的,总没什么好事。
  亭子里传来的是一个男人与许多女人喝酒调笑的声音。女人的声音我不知道是谁,但那个男人的声音,很像是那个色狼三王爷。
  简直是控制不住偷看的心情。我屏着呼吸爬上了那个小亭子,躲在了几重纱垂下的帷幕后面。
  果然是他。
  左边搂着一个,右边抱着一个,怀里靠着一个,腿上还躺着一个。剩下坐得远的,也都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给他唱几句曲儿。就本总裁从帘布的缝隙里能看见的,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美人。
  太可耻了!本总裁都没有一次找过这么多!
  我一个激动,直接扯掉了一整块纱布。亭子里的所有人听到“刺啦”一声响,都朝我这边看过来。
  短暂的静默之后,就是女人们一声比一声刺耳的尖叫,伴随在其中的还有菜盘子掉在地上的声音。
  十来秒钟之后,整个亭子里只有站在亭子栏杆上手里扯着一块布身上光溜溜的本总裁我,和坐在桌子旁边目瞪口呆的三王爷他。
  此情此景,他终于也淡定不能了。
  作为一个没那么封建的现代人,在对这件事的反应程度上,我明显要比三王爷快了许多。手中的布在腰上围了一下,又顺手扯下来一块披着,毕竟刚从水里上来,夜风一吹有点冷。
  “我不是故意的。”我一边披着,一边跳下栏杆跟他解释。
  这个时候,他也有点缓过神来。走过来把他的外袍穿在我身上,顺手搂了我坐到他身边。
  “才一日不见,就这么想我。”他笑得很是轻浮,没有前几日那么淡定。
  “有这种好事都不叫我。”我也拿眼斜他,“吃独食,死的早。”
  三王爷愣了一下,随即嘴角扬起的幅度更大了一些,“你若是喜欢,我拨几个去你那里。”
  “说话算话啊。”我瞪着他,“给我挑两个最水灵的。”
  “嗯。”他点头,眉眼间透着一股敷衍,很不耐烦的样子,“你先回去吧。”
  看他这样,我也没打算多留。前脚刚出亭子,后面又飘过来他的声音,“绕小路走,别再吓到人。”


  ☆、第  9  章

  三王爷果然说话算话,第二天就有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到我这里来,说是奉王爷之命来伺候我。
  本总裁搂着她俩在河边坐了一上午,却惊恐地发现,本总裁和她们调笑时总是分心,心里想的,是三王爷昨晚不正常的表现和神色。
  轻浮是故意的,调戏是故意的——他,不会是害羞了吧。
  本总裁都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我这简直就是在给他找借口啊,更有可能的原因明明就应该是他跟本总裁那啥啥之后,就对本总裁生出了厌弃之心。
  不对,本总裁生得这么天上难有地上绝无的,他肯定是害羞了。肯定是。
  当天晚上,两个水灵灵的姑娘在本总裁房间里仅有的那一张床上挤挤睡了。虽然我很想上去和她们睡一起,但是真的躺不下了。我只好打个地铺睡在她们的床边上。
  姑娘们睡着的样子也是美丽的。我在地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看着两个毫无防备躺在我面前的大姑娘,我脑海里想着那个三王爷今晚上又是和哪个妾室睡一起。
  他有姑娘可以抱,我没有。我感到了极大的不平衡,于是我决定去骚扰他。
  往他住的地方走已经轻车熟路,不再需要小侍童带着。我在路上逮了个小丫头,她说王爷今晚睡在侧福晋那里。
  然而我过去的时候,他和他的侧福晋并没有睡。
  他们俩兴致好的很,在小院里搭了个桌子,桌子靠着院中的大树。他在喂他的侧福晋喝酒,一杯接着一杯。那个女人看上去已经喝了不少,两颊红扑扑的,像是朵娇嫩的海棠花儿。
  他又让侧福晋靠着树坐着,侧脸对着他。他的侧福晋却不愿意这样,每每坐下,便没有骨头一样瘫在他身上要他抱。他的神色又现出些不耐烦,虽然我看不清楚,但我知道肯定是不耐烦的。
  他站起来,叫人把侧福晋扶起来。转过头,脸朝着我这边。
  他的眼神好不好,我不知道;能不能看到躲在一丛植物后面的我,我也不知道。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眉头也是紧皱的,这种感觉真不好。
  算了,大丈夫嘛,干嘛要学小女儿一样扭扭捏捏。
  我踹开了眼前挡着我的那丛植物,迎着三王爷变幻莫测的眼光朝他走了过去。
  这种事情上,情商高的人一般反应会快一些。
  我还没有想好走过去要说什么,他就已经拉过我的手。
  “晚上喝了这么些酒,也该去吃些下酒的菜了。”他对周围的仆人们甩下这么一句就拉着我走了。
  “你真会编。”走出侧福晋的院门我才开口吐槽,“这么晚了,去哪里给你找下酒菜。”
  他光笑也不说话,一路把我拉到了小厨房。
  小厨房里灯光黯淡,只有两个小厮在值班,都被他打发了下去。
  “想吃什么?”他问我。
  我犹豫了一会儿,“想吃你。”
  “想吃我做的菜?”他头也不抬。
  嗯,那个淡定帝好像回来了。
  我终于放了心,找了个最舒服的椅子坐上去。“来二两酒,要一碟子拍黄瓜,花生米,猪头肉。”
  “肉没有找到,黄瓜和花生米可以试一试。”
  于是这天晚上,我就看着一个王爷站在锅炉灶间,专心地准备拍黄瓜和花生米。
  当然,这个场景不能想得太梦幻。事实证明王爷这个人群是真的不适合下厨的。
  黄瓜还好说,拍两下不放错调料就可以下肚了。花生米他第一次炒糊了,倒掉后又炒了一盘,还是糊了。
  他也不急不恼,耐着性子一遍遍地炒。等他一盘色泽油亮口感刚刚好的花生米炒出来,我这边已经二两酒下肚,黄瓜也被清了盘。
  三王爷这会儿脾气好得很,看我吃光了没等他也不气恼。又拈过来一双筷子,跟我一起对着头解决了那盘花生米。
  到后来,原本该睡在侧福晋房里的三王爷,和我一个大男人拉着手,靠在厨房的椅子上睡到天亮。
  天才刚刚亮,三王爷就从厨房出发去忙他的公务了。我揉着睁不开的眼皮走回我那个偏僻的小房间。
  那两个水灵灵的姑娘,我还是让她们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一路上这样想着,回到住处一推开门,却是两个穿戴好的姑娘,一改昨天的柔情蜜意,都凶巴巴地瞪着我。
  她们不会是未卜先知,知道我要把她们打发回去吧。
  显然不是。
  其中一个手里拿了块红色的布料,见我来了,把那布料往我手上一塞。
  “王爷对你的所作所为很不满意,明天你要是再拿不到王爷想要的东西,这东西的主人就要死于非命。”她冷冷地撂下这句话,就和另个姑娘一起出了门。
  什么情况?我还带着困意,一时消化不了她们想表达的意思。
  “等等。”我叫住已经走到院子里的两个姑娘,“你们不是王爷派来伺候我的么?”
  两个姑娘得意地交换了一个得瑟的眼神,“我们是王爷派来的没错。”另一个姑娘接口,“但是你要想想我们是哪个王爷的人。”
  敢情你们是死太监派来的啊。
  没想到死太监的眼线布了这么多,这次真是栽了。想想肯定又是昨晚我跑去找三王爷的事被发现,死太监又不高兴了。
  我打量了一下手里的那块布料,红色的,很光滑,除此以外没有任何特点。但是却很好认。我穿过来之后认识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这布料,明显是从红双喜的衣服上撕下来的。
  红双喜不是去吴四爷府上了么,怎么还会有生命危险?
  我揣摩了一下这件事的真实程度,觉得死太监八成不会骗我。我开始认真考虑去跟三王爷坦白这件事,看他能不能直接把信送给我的可能性。
  然而一整个白天,三王爷都没在府里。一直到傍晚时分,才有个太监传来了宫里的口信,说万岁爷临时起意,今晚要带着诸位皇子来三王爷府上观赏奇玩。
  皇帝摆驾怎么也要提前好几天吧,哪有说来就来的。这个康熙皇帝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整个王府上下都乱成了一团。
  还好毕竟是王府,该有的东西都还有。忙乱中虽然来不及细细布置,该有的排场还是都摆出来了。
  我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三王爷不仅仅藏了一屋子酒那么简单。他还专门开了一间别院,里面尽是西洋传过来的各种小玩意,什么望远镜万花筒都在那里放着。这一点上,这个三王爷和他老爹倒是有共通之处。
  所以死太监要我今晚就动手偷东西,明天必须给他,倒好像是他早就知道了今天皇帝会突然过来一样——真是。
  我不知道那些书信藏在哪里,书房,卧室,每个地方都有可能。
  皇帝过来,三王爷肯定全程都要跟随,那我找东西几乎就是不受干扰,按理说用不着什么迷药。可是死太监把迷药给了我,还说我知道怎么用——难道这个意思是,那些书信,都被三王爷贴身带着。迷倒了他,我才能拿到书信?
  这可不好办了。


  ☆、第  10 章

  我胡思乱想的这段时间,听说王府前面皇上已经带着各位皇子在喝茶了。
  “那三王爷呢?”我抓着那个忙忙叨叨的仆人追问他。
  “三王爷传了我们去奇珍馆帮忙布置呢,哎呀你快放开我。”那个仆人扯开我的手,心急火燎地跑了。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啊。
  那包迷药已经在我手里攥了许久,外面的纸包被我手心里的汗沁的有点潮湿。我拿出剩的二锅头,装了约莫一壶。斟酌了半天,怕耽误了他接驾,只用指甲放了小小的一撮溶进了酒里。
  我到奇珍馆的时候,三王爷正坐在院子正中央,看着旁边的总管指使旁人干这个干那个,他自己看上去还挺悠闲。
  我拍拍他的肩膀,示意他跟我出来。
  奇珍馆旁边没有小河,我进来的时候,注意到有个浇花用的水壶歪在这边,里边还剩了些水。我打算把他迷倒拿完东西之后,泼点水给他弄醒过来。
  三王爷只当我又要找他喝酒,看我只拎着酒壶,没有杯子,只接过我手中的酒壶,也是清浅一笑:“你素来是个不讲究的。”
  “嗯,对。”我点着头,看他掀开了酒壶的盖子,喝了几口。“这是给你助兴的,你今天晚上好好表现。”
  他把酒壶递给我,我倒的本来就不多,他几口喝下去,也快见了底。他的脸突然凑过来,沾了酒的两片嘴唇凉凉的,在我嘴角轻轻贴了一下,就离开了。
  我的嘴角也因此沾了两滴酒,这个动作来得有点突然,我伸手抹干净嘴角,看着他往奇珍馆内走过去的背影,突然反应过来——他怎么还没晕倒。
  难道是迷药放得太少了?
  我赶忙追过去,“还有一点呢,你喝完。”
  “不必了。”他拉住我,看着我的眼神有些幽深,“我今晚会好好的。”
  你好好的,我就好不了了,还有红双喜!
  我着急的跳脚,却也没有办法。现在只能等他送走了皇上,晚上我再去找他好好灌他一壶。
  这次我要把剩下的那些药全倒里面。
  这边刚粗粗地布置妥当,那边皇帝就乌泱泱地带着一群人过来了。
  怕等会儿再出什么岔子,我先溜去了三王爷的书房,拣了上次他喝的青色坛子里的酒又灌上了一酒壶。又回到住的地方把剩的一纸包白色粉末全都倒了进去。
  这样来回跑了两趟,已经看到有一队一队的仆人,提着食盒在厨房和奇珍馆之间来回地跑。
  康熙皇帝今天是真高兴了,来了兴致说要在三王府摆宴。
  摆宴就摆宴吧,毕竟来了这么多人,不招呼一顿也不像话,王府早也准备了。只是这皇帝吩咐了,就要在奇珍馆门口摆宴,露天宴。
  奇珍馆门口的宴已经摆了出来,仆人们垂手站得远远的。席位的正中央坐着的就是康熙帝,电视剧火热程度不亚于吴四爷的那位。我远远地看过去,依稀还能看出来老年陈道明的一点影子,果然是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家。
  皇帝坐了,皇子们才敢坐。
  一堆皇子中间,只有吴四爷带了两个小孩子。一堆成年皇子或真或假的笑脸中,反倒把他衬得格外慈祥。
  两个小孩子里那个一身红衣的就是双喜,另一个孩子比他还要小一些,被他牵着。那头康熙帝突然朝这俩孩子招了招手,“弘历,过来和你皇爷爷一起坐。”
  双喜不用牵弘历了,一双眼睛到处瞟来瞟去。看着精神的很,不像是明天就会死的样子。
  我正想着,目光突然和死太监撞了个正着。他正和个一脸武夫相的王爷说着什么,只是眼睛早不知瞟了我多久这才撞上。
  我先前看着双喜,他自然也知道我在想什么。左手在下面悄悄比了个杀头的手势,然后又勾起唇角朝我眨了眨眼。
  又一想,他在三王爷府里就有这么多眼线,在吴四爷府里的眼线恐怕也不会少到哪儿去。双喜还小,吴四爷恐怕也巴不得他早点消失。真要是死太监的哪个眼线悄没声地把双喜给结果了,也是轻而易举分分钟的事啊。
  罢了罢了,用不着时时威胁我一下。我冲他指了指怀里的那壶酒,让他放心,计划已经在进行。
  “云烟,你怀里是什么?”
  衣角被人拽了拽,我低头一看,是红双喜。
  “你怎么跑过来了?”我问他,瞅了瞅吴四爷,他暂时还没有注意到这边。
  “我看到你在这里啊。”双喜说得很自然,仿佛完全不知道自己离开要让吴四爷允许一样,“你怀里是什么啊?好香,是酒吗?”
  “嗯。”他自己闻了出来,我也只好把酒壶拿出来。
  “好香的酒。”他又赞了一遍,眼巴巴地望着那个酒壶。
  我看出来了,他这是馋了。
  “去,小孩子不能喝。”
  “云烟,你假正经。”我被红双喜鄙视了,“上次你还带我去偷酒喝。”
  “这个……”我着实还没想到他们有过这一出,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我这边一分神,手里的酒壶就被他硬抢了去。我还没反应过来,他抱着酒壶就咕嘟下去好几大口。
  “喂喂,我的小祖宗,这酒可不能乱喝。”我吓的赶紧抢过来。
  双喜打了个嗝,还用衣袖抹了抹嘴巴。“真好喝——哎,我要过去了。”
  那边皇子们也都已经纷纷落座,红双喜颠颠地跑过去,像模像样地站在吴四爷身后。皇子们的身后,站的无一不是人高马大面相精明的贴身侍从。中间夹着一个红双喜,不免有些微妙的突兀感,引了好些目光落在他们那边。
  不过——怎么红双喜也没有被迷倒呢?就算是劣质产品,好歹让人晕一下,也对得起你“迷药”这个称呼啊。
  吴四爷倒是万年不变的木头脸,坦然自若地一一瞪回去了那些探究的目光。
  吴四爷旁边一个位置,坐的就是三王爷。此刻三王爷看上去,却颇有些不对。
  连喝酒都不红脸的三爷,这会儿一张脸粉扑扑的。额上也沁了一层细密的汗珠,晶晶亮亮。
  这不能是累的吧,我看他刚才一直坐着挺悠闲的。
  说是家宴,皇子们也要挨个起来敬酒。很快就轮到三王爷,却见他起的颤颤巍巍,很是费劲。祝酒词说起来,声音也是一阵高一阵低,气息变了又变,非常的不平顺。
  太奇怪了,就算是激动的,也不至于这样吧。
  我走了几步,换了个角度。看到他敬完酒坐下时,袍子的下摆不住地抖啊抖。他身旁的侍从也察觉了主子的不对劲,悄声问了他什么。他摆了摆手,什么都没说。
  接下来别的皇子隔一会儿便起来一个敬酒,三王爷也只是跟着喝酒,筷子都没有动一下。脸却越来越红,平日里素素淡淡的一张脸,这会儿竟让我想起了那夜那个侧福晋海棠花儿一样。
  看着看着,旁边的红双喜竟然也不对劲起来。
  和三王爷是一样的症状。
  只是他毕竟是小孩子,定力远远不及三王爷。整个人都软软地瘫靠在吴四爷的椅边,一只手扶着椅背才不至于倒下去,另一只手无力地在胸口乱抓,也不知道在抓什么。
  我打了个激灵,突然福至心灵。
  死太监给我的哪里是什么迷药,那明明就是,大家都懂得啊!
  他到底是想干什么!
  也不知道这药效到底怎么样,三王爷趁着没人注意他,一手撑着额头,整张脸低了下去。我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背一下一下地起伏着,像是全部的力气都用在呼吸上。
  我更担心的是旁边的双喜,他人小,又远远超过了三王爷喝的量。三王爷看上去就这么难受,他一个小人,这会儿还不知是怎样的抓心挠肺。
  一时间我又是担心,又是气愤,更怨自己没看住他,让他喝了掺了药的酒。
  人一激动,就容易不自觉地弄出点动静。就像那夜湖中凉亭,就像今夜馆外夜宴。
  站在最外层的侍卫发现了我,两个人把我架到了康熙帝面前。
  “噫,你是……”康熙帝瞄了我一眼,像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
  他还没有想出来,那边三王爷便手撑着椅子扶手站了起来。
  “回禀父皇,这位是儿臣的家仆。”他说话已是有气无力,“儿臣近日新得了一壶好酒,刚才便吩咐人拿过来,不曾想现在才到。”
  “是么。”康熙帝正在兴头上,没计较那许多,大手一挥,“去给你主子送酒吧。欸?老三,你这是哪里不舒服?”
  “不碍事。”三王爷挤出精神笑了笑。
  “三哥该不会是不胜酒力吧。”坐他对面的死太监自个儿斟了一杯酒,眼角往四周瞟了一瞟,坐席上疏疏落落地响起几声笑。
  男人配上“不胜酒力”四个字,再加上死太监刚才的眼神,确实能够引人发笑。可是对象是另一个王爷,状况就有些不同,刚才笑的,恐怕以后都不会混的太好。
  三王爷这会儿也计较不了那么多,拱手让了让,“各位见笑了。”说罢坐下,拿起我放在桌上的那壶酒,也斟了一杯,仰脖喝下去。
  他已经知道那酒里是什么,此刻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在旁边看他又喝下去一杯,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了,只想上去替他喝了这酒。又想着他要是能瞪我一眼也好。
  “老三,你这是什么酒,闻着可真香。”坐在三王爷另一边的,是康熙帝家的老二。
  这老二现在虽然是废过一次的太子,却依旧是康熙帝最疼爱的儿子。听他这样说,他爹也在旁边帮腔:“朕也闻着这酒香,有好酒可不能私藏。来,去给每个人都斟一杯。”
  最后这一句话显然是对我说的。
  我:“……”
  三王爷这个时候倒是回头看我了,眼角红红的,怎么看怎么风情万种。“去吧。”他几乎是用气流说出这句话。
  于是我就去了。
  坐着的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一小杯酒时,就算是在室外也称得上酒香扑鼻。大家都啧啧称赞三王爷得了好酒,然后在康熙爷的带领下,所有人一齐干了这杯酒,死太监也没例外。
  我忍不住一只手遮住了脸,那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康熙爷放下喝光的酒杯,慢慢品味了一会儿:“这是什么酒,后劲有点儿大啊。”
  三王爷又瞅了我一眼,那意思是“你自己惹的祸自己收拾。”
  我万分纠结地开了口,“回禀皇上,”说完才想起来要跪下,赶忙跪下去继续说,“回禀皇上,这酒是桃花醉。”
  随口胡诌了曾听过的一个名字,我总不能跟他说这是二锅头。
  康熙爷点点头,“桃花醉是民间流传的酒,宫里都还没有。朕只听说,桃花醉可以给女子养颜。却不知这酒……”他仿佛在斟酌用词,“如此浓烈。”
  三王爷苦笑,“儿臣……儿臣也是第一次知道。”
  所有人分剩的半壶酒,一人不过一小口的量。虽不至于失态,却也觉得热热的不好受就对了。只当了酒的原因,没过多久,大家就心照不宣地散了席。
  三王爷是主人,要把所有宾客都送到王府大门口。他一路抓着我的手臂硬撑着,手心烫的吓人。我被他抓的有些疼,却也默默地忍了。
  离去的人里,我特别注意了一下双喜。他竟是被吴四爷整个儿抱着回去的,啧啧,难道他真的说了自己叫诗诗?
  还没看仔细,身边那人已遣走了其他跟着的随从。拉着我,往旁边的大树后就是一按,整个人气势汹汹的贴了上来。
  “别啊!”我赶紧推他,这里是前厅,仆人都还来来回回的,“有人!”
  他啃着我的脖子根本不理我,一只手在我身上扒拉着,一只手拿着我的手探到了他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部位。隔着裤子,那里已经是热热潮潮的一片,身为男人,我当然知道那是忍也忍不住的结果。
  唉,自作孽,不可活。
  我仰头靠在老树干上,一声长叹。


  ☆、第  11  章  [番外篇]双喜的上位之路(一)

  正午过后,日头已经不是那么晒。池塘的水温温的,即使是小孩子整个人泡在里面,也不必担心他会着凉。
  奶娘却不是这么想,她正站在池塘边上,大声嚷嚷着要池子里的那两个小祖宗赶紧上来别再闹腾了,要是被王爷福晋看见又要骂她。
  四爷隔着窗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早就已经看见了,却无意出去阻止。
  这些天来,他一直都在反省自己对子女的教育问题。
  弘历并不算是他最喜爱的儿子,但他自认也一向没少了应有的照料和教育。这个九岁的儿子一日比一日老成起来,懂文知礼,一举一动都循规蹈矩,和所有这个年龄的小世子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他一直很满意自己的教育,看着自己的小儿子长成他皇爷爷喜爱钟意的样子。直到那个叫双喜的孩子来之前。
  双喜是老八给他使唤的,说是会读书识字。老八给的人,他自然不会放心用。起初也观察了他好一阵子,也叫人去搜过他住的房间,都是一无所获,没有任何可疑的东西。
  他是多疑的人,不会因此就觉得这孩子和表面上看起来一样无害。每次轮到这个孩子来他面前当班的时候,他会直接叫两个奴才就在他的面前给这孩子搜身。
  也不知道是这孩子太精明还是真的太无害,每次被搜身时都委委屈屈地蓄了一眼眶的泪,又不敢拒绝。次数多了,他看着也有点心烦,便免了他每日的搜身。
  想了想府里他这些孩子里,也就只有弘历和他年纪相仿,他便又打发双喜每日当班的时候去陪着弘历就可以。
  就是从这个决定开始,他平静的王府生活,从此一去不复返。
  他忽略了两个小男孩凑在一起后所能产生的,堪比蒙古铁骑的破坏力。
  手下的奴才不断地来向他汇报:世子在路边的树上往人头上扔鸟蛋了,世子把酒窖里砸的稀巴烂而且自己还喝醉了,世子把许多妾室房里的床单衣服都拿去做了几面花哨的大旗子说要玩打仗的游戏,打仗的小兵是那些妾室们藏在珠宝匣子里的各色珠宝首饰,听说银元宝是最低等的小兵卒……
  所有的汇报都是说世子怎样怎样,但是他知道,世子身边肯定每次都有一个小陪读双喜。
  自己的儿子视金钱如粪土是好事,小小年纪就热爱打仗也没什么。直到有一天,他四爷上朝前发现自己的朝冠上用浆糊粘了满满的一大坨荷叶,他终于忍不了了。
  弘历被他抓起来,照着屁股就是一顿打。轮到双喜的时候,他的手惯性地把他抓起来,却又顿住了。
  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而且,说他是孩子,似乎也不合适了。十一二岁的年纪,脸颊还有些没消下去的圆润,却隐隐有了少年的身骨。
  他把手里拎着的双喜又扔回地上,“杖责二十。”
  话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成年的奴才皮糙肉厚,打个二十下也够他们趴上一阵子了。更何况这个双喜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经打。
  果不其然,还没打到十个,他就已经疼晕过去。这孩子却是个要强的,一直咬着嘴巴,都被他自己咬出血来,也没求一声饶。
  和搜他身的时候一样——不管多委屈,多疼痛,都是自己死死地忍着,不肯服半句软。
  这样的性子,根本不适合给人当奴才。四爷盯着他已经晕过去,却还是死死咬住的唇。不知怎么,心头又是一阵烦躁。
  旁边的弘历看到双喜红色的裤子上都被打出了更深一层的血印,早就已经哭的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看着他阿妈那张脸,却又不敢上去求情。
  硬是打完二十下才住了手。
  第二天开始,弘历每天都要来他面前念叨一遍——双喜脸色白的像要死了,双喜伤口上了药还是不好,双喜还是没有醒过来,双喜发高烧了又喂不下药……
  “喂不下药?”他闲闲地翻了一页书,“那就不用喂了。不中用的奴才,死了就扔出去。”
  “阿玛,不要啊。”弘历一下子被吓到了,双喜是他最好的小伙伴,怎么能治不好就扔出去。“儿子再也不敢了,求阿玛让双喜好过来吧。”
  他等的就是这句话。
  得到弘历信誓旦旦的保证,说以后再也不乱闹了,保证好好念书好好学习循规蹈矩等等一系列之后,他才遣了正经的大夫去给那个小东西看看。
  双喜一天天好起来,弘历也说到做到,每天不是在读书练字,就是在园子里练习骑射。见了所有人都是规规矩矩的,再也不会往人家头上扔鸟蛋了。
  可是,他的儿子并不快乐。
  以前他并没有注意到这个方面,他理所当然地以为,小孩子按着规矩做了,自然会过得快乐。然而,前阵子他和双喜一起闹的时候,整个王府到处都能听见两个孩子恶作剧成功后的哈哈大笑。
  有过那个阶段,才会觉得现在的儿子极不自然。
  即使了夸了他功课做的好,他脸上也是一付受之有愧的惶恐。他知道这都是师傅教的,被人夸奖后就应该如此谦虚。
  可是自己的儿子才九岁,就对着他亲爹一脸惶恐。四爷的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别扭。
  双喜再来到他眼前伺候的时候,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圆润讨喜的脸颊没有了,下颌变得尖了些。跪在他面前的时候,能看到低垂的头颅后面黑发散开,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再往下看,细瘦的肩膀不住地微微发抖。
  四爷皱皱眉,对于自己能把他吓成这样,感到有些烦躁。
  又是烦躁,他发现自己一看到双喜,就变得容易烦躁。
  “以后你就去伺候弘历吧,他就是你的主子。”四爷不耐烦地挥挥手,又补充了一句,“以后弘历做什么你都跟着他,不必听我指示。”
  他想让儿子真的快乐起来。
  就像现在这样。
  他看着窗外在池塘里打水仗的两个光屁股猴子,不知不觉地嘴角也有了一抹笑。


  ☆、第  12  章

  闻着一股粥味儿醒过来,本总裁睁眼的一瞬间觉得自己已经心力交瘁。
  昨晚一直折腾到天边发白,最后本总裁累得睁不开眼,三王爷却越来越清醒有精神。后来还是他把本总裁给抱进他的卧室的。
  他把粥碗放在床边的圆几上扶我坐起来,一脸吃饱喝足的表情笑得惬意。本总裁却看着那淡定的笑容怎么看怎么贼,看得只想让人……戳破他的淡定。
  “自食其果。”他笑盈盈地给我下了个结论。
  我决定不理他,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到那碗粥上。稀里呼噜扒干净了一碗粥,我突然想起了那块红布条,愣了一愣。
  “喂,你跟那个康世福通的信在哪里?”我撂下碗。
  他把碗收走,脸色变都没有变,“老八还是在惦记那个。”
  “你快给我,今天不给他,我的小弟就要性命不保了。”
  “你的小弟?”他问了一个疑问句,眼神却顺着我搭着的薄被往下看去。
  “不是这个小弟!”我瞪他,“是那个穿了一身红,昨天站在你旁边的那个。”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你小弟可被你害得不轻。不过你放心,老四自会护着他。”
  见我还是不放心,他吩咐人把挂在窗外树下的鸟笼子提了进来。鸟笼子里铺着一层细沙,细沙下面有几层纸,纸上面还沾着几滩鸟粪。
  他把纸抽出来递给我,“既然老八感兴趣,你就拿去给他。”
  我感到自己的嘴角控制不住地跳了两下,捏着纸的一角把它们放远了。“你不是跟康世福私交很好嘛,怎么这样……”对待人家写给你的信。
  三王爷看着我,又递给我一碗粥,“云烟,你也是伺候过老八的。在你看来,什么样算是私交甚好?”
  有了第一碗粥垫底,第二碗我一口一口慢慢地喝。动作慢下来,以往的信息也渐渐浮上来一些。
  死太监的正室老婆,那个郜命的夫人,是康世福的女儿。死太监是皇亲,不管怎样,不去娶政敌的女儿这点自由,还是能保证的。
  三王爷也在旁边给我慢悠悠地讲解:“老八虽然有才干,但是生母出身不高。当年若不是借助康家在朝中的势力,他很难如此年轻便得到皇阿玛的重用。”
  他看了我一眼,又往我碗里添了根鸡腿,“你助老八反咬康家一口之后,康家势力大削,老八的地位这才稳固。”他歇了一歇,“此消彼长,我们这些皇子,哪里敢真的与朝中哪位大人‘私交甚好’呢。”
  “那你现在这样算什么?”我问他,“你也是打算与康世福结交之后再反咬一口?”
  他挑眉反问:“若我真那样做了,你也会像帮助老八那样帮助我么?”
  我本能地想要摇头,却突然明白过来他这句问话的重点本就不是我能不能做那样的事,而是在问我对他的情意。
  我对他,到底有没有那样的情意呢?我捧着粥碗,第一次在心里问了自己这个问题。
  有,自然是有的。
  我喜欢和他相处。死太监太爱压迫人,和三王爷却是能好好地说话,勾肩搭背地喝酒吃菜。很愉快。当然,他对我做那种事我还愈发地享受起来。
  然而,这样的一份情意,是不是来得太简单了?
  我愣神的这么一会儿,三王爷已经苦笑起来,“没有就没有吧,你从小就在老八身边,也勉强不得你。”
  他这么一说,我倒无从解释。想着他刚才说的话,“你既然不打算借助康世福的势力,为什么现在又与他书信来往?”
  他抿起唇笑了笑,一双眼睛望着我,平淡无波。“总有些事是事出无奈。我若说我无意争夺储位甚至皇位,你可相信?”
  我摇头。
  “连你都不信。”他又是苦笑,“一个成年皇子在这个时候不争夺储位,反而更让人怀疑是不是暗地蓄谋。到时,我反而是众矢之的。”
  我捏着沾了鸟屎的信纸,把它们交给了那两位姑娘。看着她们也捏着信纸表情怪异地离去,我觉得双喜在吴四爷府上应该暂时安全了。
  而我在三王爷这里的身份,却渐渐变得有些微妙。
  拜那晚三王爷毫不避讳所致,现在整个王府的人都知道了我和他们王爷的关系。
  府里的仆人们都还好说,那些妾室看我的眼神有毫不掩饰的嫌恶。
  本总裁是向来只在意别人欣赏的眼光,不在意别人鄙视的眼光的。所以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
  三王爷知道了,也笑我是个不讲究的。但言语行动间,待我又多了一些妥帖细致。可能是他觉得本总裁受了那些妾室们的鄙视,多少要补偿一些吧。
  这样的日子过了没多久,宫里就传来了话,说皇上要宣我进宫。
  我着实惊着了。
  要么是这皇帝回去之后回过味儿来了,终于想到那天的酒是有问题,那天的三王爷和我都有问题。要么就是终于想起了我是他曾经封了名号没有宠幸过又判了杀头的那个兰常在。
  这两个不管是哪一个,我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的下场。
  三王爷说,那天确实有一个男的被拉去砍了头,想是死太监为了救我出来找的替身。只要我一口咬定我不是曾经茉妃身边那个男扮女装的“宫女”,只是长得像,他皇阿玛也不能硬把罪名往我头上套。
  至于酒的问题,他要我绝对不能说出去酒里有药这回事。有什么不对的,尽管一问三不知,让他皇阿玛去问他就可以了。
  这样嘱咐了我一通,来传话的人催了三四次。我来不及收拾什么,临出门前又被三王爷拉过去狠狠亲了一下,这才上了进宫的马车。


  ☆、第  13  章

  我在御书房里见到了皇帝,御书房里却不只有皇帝一人。
  太监一把我带进去,那个坐在旁边椅子上的人就两眼放光地跳起来。
  “皇阿玛,就是他,就是他!”
  坐在书桌后面的皇帝看了他一眼,他一下子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垂手站好。脸上的喜不自胜的表情控制不住却又不得不控制,表情就这样扭曲了。
  “可验过身了?”皇帝并不看我,只问旁边带我进来的那个太监。
  “验过了。”太监说话阴阳怪气,“此人确实是个女儿身。”
  我去!我是直接被领进宫来的,衣服都没换过,怎么就成了个女的?
  我抬起头刚想证明自己的清白,眼角的余光却接收到身边那个太监恶狠狠的目光。康熙爷正翻看着案上的一本折子,并没注意到我跟那个太监的眉来眼去。
  “既是女儿身,为何作男子打扮,又在老三府上当差?”
  这话是问我,我却完全不知道该怎么答。
  那个太监又帮我答了,“回禀皇上,此人曾欲削发为尼,后被三王爷所救,感念报恩。”
  “原来如此,那倒是难为你了。”康熙帝抬起头来上下打量了我两眼,“模样也标致,也是个知恩图报的。既然老二看上了你,你便把这份恩情报给老二,也是一样。”
  也、是、一、样!?根本不一样好吗!?
  皇帝听不见我的心声,我顶着哀怨的眼神被老二牵走了。
  刚出了御书房门口,这位昔日的也是未来的太子爷就笑嘻嘻一张脸凑了上来,“我知道,你其实就是从前茉妃身边的那个宫女,对不对?”
  他这话惊的我顿时一身冷汗——他是怎么知道的?
  “本王早就看上你了,只是那时你是茉妃的人,又被献给了皇阿玛,只好作罢。”他得意洋洋地跟我解释,“本以为你早就死了,不曾想昨天竟然在三弟的府上见了你。”说到这里,他突然悄声问道:“你女扮男装,辛苦不辛苦?”
  “不……不辛苦。”我扶额。
  “怎么会不辛苦呢。”太子做体贴状,“本王已经在府上给你准备了许多漂亮的衣裳,你去了就可以换上了。”
  “……好。”
  刚出皇宫,又进了太子府。面对着一屋子亮瞎眼的衣服首饰,我欲哭无泪。
  “这些都是今年时兴的式样,我叫师傅们连赶了几天工赶出来的。”他在我旁边一个劲儿地介绍,“这个是娟纱金丝绣花裙,这个是银纹绣百蝶度花裙,还有这件,这件是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你看床上,那也是专门为你准备的,那个是捻金银丝线滑丝锦被,那个是……”
  “可以了,可以了。”我叫他停下来,“王爷,您先告诉我,您是不是背书特别厉害。”
  “这个嘛……”他挠着后脑勺,憨厚地笑了,“也就那样。”
  “那您是怎么记住这些名字的?”我实在忍不住吐槽,“你哪怕把在这些东西上花的心思用一半到读书上……”恐怕历史就要被改写了,真真是知识改变命运啊。
  “你是在关心我吗?”太子一脸感动。
  “没有,我只是觉得你背书会很有天赋。”我安慰他。
  “除了皇阿玛,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夸过本王。”他象征性地抹了抹眼角,“本王爱上你了。”
  二王爷,你是真的二。
  “王爷,其实我真的是个男人。”我严肃地跟他说。
  “你在本王面前,就不必隐瞒了。”他恳切地望着我,“蔡总管都亲自验过,他必不敢欺君。”
  他还真的欺君了。
  “你要是不信,我可以现在就脱给你看。”我的表情更加严肃。
  太子反而跟我挤眉弄眼,“你这么着急,我今晚就可以来验你的身。我听说,皇阿玛还没碰过你。”
  最后我也没穿那些衣服,那天晚上我偷偷地溜了。我实在不能想象他半夜钻到我被窝里来验身然后得知真相的惨状。
  这夜我爬上树,又从树上爬到了房顶。
  半夜的天空是深蓝色的,这夜没有月亮,零零碎碎的星光洒满在天幕上。
  星光温柔的很。就像……就像某人轻笑着看我的眼神。
  我没有告诉过他,他的眼里就像有星星会发光一样。
  在屋顶坐了一整夜,第二天清晨下去的时候,我抽了抽鼻涕水。兴许是抽鼻涕的这两声声音有点大,一个小丫鬟忙慌慌地去回了那个二王爷。
  然后二王爷就跑过来问我昨晚去了哪里怎么会感冒。
  “你是不是先找个大夫来比较正常?”
  “对,对,你说的对。”他“嘿嘿嘿”地笑,“我实在是太激动了,今天早上皇阿玛已经答应我纳你做妾了。”
  我忍无可忍,“我真的是男的。你知道我当初是因为什么被砍头的么?”
  “你不是为了扳倒茉妃,才女扮男装的吗?”他一双无辜的眼睛望着我。
  “那你也知道我是谁的人了?”
  “你是……老八的人。”
  还好,还没有笨到家。
  “我对八爷情深意重,我已经有了他的孩子。”我拿出我最严肃的表情,“所以我不能嫁给你。”
  他倒退一步,眼睛瞪的圆圆的,无疑是受到了惊吓。站在原地想了许久,他露出忍痛割爱的表情:“既然是这样,那我也不夺人所爱。我去回皇阿玛,说你得了暴病身亡,把你送回老八身边。”
  “不必了。”我以手掩面,“我要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自己生下这个孩子。”
  “哦。”他恍然大悟地露出一付“我懂”的表情,“你如此为老八的名声着想,真是太让人感动了。”
  “是啊,二殿下,只可惜你我无缘。”
  “不妨,不妨。”他又挥挥手,“我愿意做这孩子的义父,你大可以在我这里安心养胎。”


  ☆、第  14  章

  我躺在镂金刻银的锦被里,手边握着一张纸条,肠子都快愁断了。
  那张纸条是在一个小丫头送来的牛奶炖木瓜的小盅里藏着的,那盅牛奶炖木瓜是二王爷特意命人送来给我“补身子”加“丰胸”的。
  丰你奶奶的胸。
  纸条上写了六个字:“勿出府,康仍在”,我认不出来是谁的字,但意思总是明白的——康家那伙人还在盯着我,无时无刻不想抓到我,解决我。
  这下好了,我逃也逃不了,难道真要在这里憋出个娃来?
  我出不去,不代表别人进不来。死太监是大模大样从门口走进来的,进来就眯着一双桃花眼打趣我。
  “听说,你怀了本王的孩子。”
  他后面跟着二王爷,我无从反驳,只得含泪答了,“是的,王爷。”
  “哦?”他挑眉,“什么时候怀上的?本王都没听你说起过,要不是二哥告诉本王,本王竟要让自己的亲骨肉流落在外。”
  我悲愤道:“有两个月了。”
  “两个月……”他沉吟了一会儿,眼中闪过一道精光!“两个月前,你是在三哥府上,没错吧?”
  这下我听出来他是什么意思了。我听得出来,后面的那个傻乎乎的二王爷竟然也听了出来,惊疑不定的目光在我和死太监之间看来看去。
  我心一横,衡量了一下脸皮和生孩子之间孰轻孰重,便抱着被子痛哭起来。
  “王爷,您这是怀疑妾身的清白,妾身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人啊!妾身不要生了,您这样怀疑妾身,就算生下来,他也是被自己亲生父亲怀疑过的孩子!”哭到兴头上,我掀起被子就往外跑,“妾身不要生了!妾身要去自尽!”
  我都快跑到井边上了,二王爷才拉住我。
  “冷静,冷静。”他紧张的要命,“有什么误会好好说,唉你们这些女人,就是喜欢一哭二闹三上吊。”
  “没有误会。”死太监跟出来冷了一张脸,“这孩子根本不是本王的。”
  我又扯着嗓子假嚎起来。
  死太监在二王爷身后甩给我一个“你够了”的眼神,嘴上却说:“这不是本王的孩子,既然她不愿生,二哥你也别拦了,今天就打掉了吧。”
  死太监演戏演的爽,演完一甩袖,就走了。我假嚎也卖力,虽说不掉泪,但那个二王爷,却是真真地相信了。
  死太监走后,他把我拽到屋里,担忧又严肃地问我:“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是老三的,还是老八的?”
  我深深地看着眼前这个未来的太子,为他的智商感到担忧的同时,又觉得这人心肠倒也不坏。
  他见我没答话,自行开始了脑补:“真的是老三的?”
  我顺水推舟地点头。
  “这……”他没想到我会点头,又一次被我吓到了,“你不是说你对老八情深意重吗?”
  “可是三王爷对我恩重如山。”我突然开始感谢那个非说我是女人的老太监给了我灵感。脑中开起小差,不知道那个老太监是谁安排好的。
  二王爷煞有其事地点头:“你也有你的难处。”
  “对,您能理解我就好。”我真的有热泪盈眶的冲动。
  “老三与我一直亲厚,这要是他的孩子,就让你去他府上好好养着吧,本王再没有霸占着你的道理了。”他叹了长长的一口气,“只可惜,不能纳你做妾。”
  把我送回去之前,二王爷煞有介事地找人给我哭了一场。丧事是按照侧福晋的礼办的,算是厚葬。
  想起来也是唏嘘感慨,本总裁穿过来半年时间里,已经是个死了两次的人。
  丧事办完又过了月余,二王爷一边念叨着怎么我的肚子还不显,一边密谋把我偷偷地送出去。
  一台软缎小轿,点名了几个他信得过的亲信抬着。他自己不放心,非要骑着马在旁边护送。几个亲信以死相谏说骑马上街反而引人注意,他才勉勉强强牵了头驴子来骑。
  一路走的是小路,他要是真骑马恐怕还真不好走。可是即使是驴子,也吸引了十足十的目光——毕竟是皇室居住的皇城内。二王爷骑驴送轿也是个难得的新闻。
  我已经无力吐槽他不经意中拉仇恨的能力,反而还从这个阵仗里,寻出了一点儿阿凡提娶媳妇儿的微妙感。
  正在轿子里自得其乐,忽然听见轿外一声大喝:“不好,有刺客!”紧接着就是“嗖”的一根箭射了进来。
  “保护王爷!保护王爷!”
  亲信侍卫的呼喊声中,还有一个二货夹杂在里面:“保护三福晋!”
  我满脸黑线地钻到轿子的座位底下躲起来,心里祈祷着外面那个二货保护好自己就行了,不要再给我拉仇恨了。
  然而天不如人意,“三福晋”这个称呼一被喊出来,小小的软缎轿子就被射成了个刺猬样。
  这明显就是冲着我来的啊。
  全清朝能这么下狠手对付我的,只有一个人——康世福。
  射进来的箭越来越多,外面的侍卫听着也有受伤的。本总裁灵机一动,回想着那日被捅一刀子的疼痛,用尽了吃奶的力气扯着嗓子嚎了一声——“嗷!!!!”
  “福晋受伤了!”那个二货大声吼着,“保护福晋,不要管我!”
  射进来的箭少了许多,但还是没有停下。
  我一边骂着康世福心果然够狠,一边就近拔了个箭过来。用箭尖儿在胳膊上用力一划。受点皮肉伤不要紧,能保命就行,更何况外面还有个二货。
  胳膊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淌,我一时有点头晕眼花,还是拼命把胳膊凑到轿子口。
  “福晋流血了!福晋!福晋你坚持住!”
  二货喊得应景,为了让康世福手下的人相信我已经命悬一线,我努力回想着电视剧里那些悲戚的女人们:“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外面打斗的动静渐渐没有了。轿子又被人抬起来颠簸地前行。二货掀开了轿子的帘布想要查看我的伤势,可轿子里所有的空间都被箭插满了,他隔着一丛一丛的箭实在不方便看见我。
  血倒是真的,他冲我嚷嚷:“福晋你坚持住,我这就去给你找大夫。”
  你去哪里给我找大夫啊,王府里不是就有现成的大夫么。我有气无力地想,胳膊上血流太多,我闭了闭眼,“去三王爷那里。”
  “好。你不许死啊,本王命令你不许死!”他继续嚷嚷。
  “行行行,我不死。”我喘了口气歇会儿,“去三王爷那里我就死不了了,你快点,不要停。”
  二王爷在皇城内遇刺这件事第二天就被皇上知道了。
  胆敢在皇城内行刺亲王,这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皇上下令要彻查此事,另一方面,皇上又听说了有个福晋受了伤,还是从他最疼爱的二儿子府中抬出去的一个叫做“三福晋”的。
  这事儿简直奇了。
  皇上坚持要来探视一下这个他都没印象的“三福晋”。虽然后来二王爷解释了是他情急之下喊错了位分,但皇帝还是对这个能到二王爷府上做客的三王爷的小妾感到相当之好奇。
  三王爷坐在床边拉起我的手,“二哥是好心,就是……”
  人太二了点——我在心里默默地替他补充。
  府上的仆人来报,皇上下了朝,回去换了身衣裳,这就要往三王府过来了。
  我:“可不可以马上给我做个易容面具。”
  三王爷摇头。
  我:“可不可以去拦住皇上不要过来。”
  三王爷摇头。
  我:“可不可以躲在被窝里就说我被毁容。”
  三王爷重重摇头。
  我咬牙:“可不可以真的毁我容!”
  三王爷拍拍我的手背:“放心,生死有命。”
  我只好躺在床上等死。


  ☆、第  15  章
B
  没多久,皇上就迤迤然走了进来。
  屋里屋外的仆人丫头跪了一地,我知道自己马上要死的,干脆床也懒得下。
  他们君臣父子间一番见礼,我大模大样赖在床上一动不动,隔着床帘也能感觉到康熙皇帝连同随行的太监等一溜人不满的目光来来回回地打量我。
  “老三,听说你有个小妾,还去了老二府上做客。”康熙挠着下巴,“是不是床上躺着的那一个啊?你叫她下来,朕有话要问她。”
  三王爷回得不紧不慢,“皇阿玛,那妾室已经不在了。”
  康熙拈胡子的手一下子就停住了。
  三王爷没有抬头看他皇阿玛,低着头继续编:“那日回府途中受到惊吓,导致母子双亡。”
  得,我又死了一次,这次还带了个小的。
  “哦?”听康熙的声音像是不太信,“刚才来时,并未见你府里准备丧事。”
  “回皇阿玛,不过是不起眼的妾室,薄葬足矣,儿臣并不欲大肆宣扬。”
  “嗯,不错,你是兄弟中知礼懂事的。老二这点要学你一样,也便好了。”话锋一转,“此刻床上躺着的那人又是谁?”
  “儿臣有罪。”三王爷扑通一声双膝跪地,“床上躺着的,不是人。”
  我动了动嘴,强忍住回他一句“你才不是人”的冲动。
  “床上躺着的,是那日家宴来与儿臣送酒的那位家仆。”
  康熙若有所思,“那人是个女儿身,朕赐给老二后不久便暴毙——不是已经下葬了吗?”
  “儿臣向皇阿玛请罪。”他又强调了一遍,“儿臣对那位家仆一往情深,既然生时不能相守,便私下向二哥求了,只下了衣冠冢。”
  言下之意,躺在床上的本总裁我,此时是个尸体。
  我非常配合地继续挺尸,那边康熙皇帝却沉默了许久。我猜他一定非常想把刚才夸他儿子知礼懂事的那句话收回去,藏尸这种事,一般知礼懂事的人干不出来。
  屋里有个死人,皇帝连同带来的那一溜人顿时都有些待不住了。皇上让他身边的老太监过来瞅了一眼,也只是隔着帘子草草地看了一下掉头就走。
  没多久,皇帝就带着一溜人离开了。
  三王爷揭开帘子,笑盈盈地望着我。我装尸体已经装的有点瞌睡,眯缝着眼看他一眼,又闭上了。
  他一双手开始不老实:“现在还要装尸体,那就继续。”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皇帝不是二王爷,如果能这么简单就被忽悠过去,他肯定当不上皇帝。
  胆敢行刺亲王的人查出来了,康世福虽然朝中势力大,但朝臣们终归还是皇帝的手下小弟。虽然一层一层抽丝剥茧,但皇帝最后还是知道了康世福的阴谋。
  康世福不会无缘无故去追杀一个小妾,自己生出来养出来的儿子,也不会突然基因变异有了藏尸的癖好。康熙皇帝想明白这两点并不困难。
  康世福落网那天起,三王爷和我就知道,我的身份败露,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只要我的身份败露,除了吴四爷,剩下这几位王爷犯的,就都是欺君的罪。
  另一方面,康世福一落网,王府外面就没有人成天到晚守着等我出去敲晕我了。我可以随意出门,不用整天窝在王府里长毛了。
  综上所述,我决定自己去死太监那里走一走。
  皇城脚下的街道还是很有秩序的,街市不算热闹,来来往往有那么几个人。这是我第一次有闲心逛逛北京,本总裁向来在香港办公,从没进过京。
  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
  死太监看到我的时候有些惊讶,似乎没想到我会来找他。
  “云烟,你变了。”他盯着我。
  “我是来找你商量要怎么办的。”我有话直说,既然不知道以前这个叫云烟的是什么性格,就不想和他讨论变不变的问题。“你说我现在逃跑还来得及么?”
  “逃跑?呵呵,云烟,以前你从不会这么想。”
  “那我以前怎么想,你倒是跟我说说。”他要是有什么好法子,也省得我背井离乡去逃跑了。
  “你那么想知道?”
  他站起身,走到他的床前,在枕头底下摸出什么东西。
  “如果是好办法,我肯定要知道啊。”
  “本王一直在想,你什么时候会自尽以绝后患。”他转过身来,手上是一把银光闪闪的匕首,眼里的精光满含杀意,“你现在自己过来,让本王了断你也无不可。”
  我情不自禁后退一步,什、什么?他要杀我?从前那个真的云烟,面对这种事的解决办法就是自尽?
  心里一方面吃惊,一方面又有些明白,云烟和他再怎么相爱,终究还是主仆。
  只是自己一直不愿意往这方面去想而已。
  遇到这种事,这个云烟,自尽起来保护主人,可是万分马虎不得。
  死太监拿着匕首一步步朝我走过来,狭长的眼睛看着我,似乎又有一些惋惜:“本王把匕首放在枕下,未曾有一夜得过好眠,唯有你在本王身边,本王睡得还能安稳些。云烟,你说过,你定会尽全力护本王周全。”
  我没说过!!!
  他把我逼到墙角,尖锐的匕首已经抵在我的腰上,我闭上眼睛,本能地喊了出来:“我不是云烟!”喊完自己也愣了,想想又补充道:“我不是你的那个云烟。长得一样,但是不是。”
  “不是?”他扯开嘴角笑了,眼里分明有一丝痛意,“也对,云烟何时为了保全自己说过这种话。”
  腰间还抵着匕首,他的另一只手却开始扯我的衣服。
  这是第一次,死太监扒衣服扒了许久,却还是扒不下来。到最后,一只手颓然地握住我的衣领。
  “怎么办,”他把脸埋在我的脖颈窝里,呼吸热的让我耳根子又开始发红,“本王还是下不去手。”
  我背靠着墙,不知道该说什么。腰间的匕首还在那里没有撤去,他嘴上说着下不去手,我却知道那把匕首随时有可能捅过来。
  “当初本王就该直接让你被杀头,不去救你,也免了这后面许多事端。”他喃喃道,也不知道是说给我听,还是说给他自己听。“或者把你就拴在府里,早知你这样看不住,就不让你去老三那里。又或者,让你在老二那里给他生个娃也不错,何苦去给你解围。”
  最后一句让我瞬间出戏,好气又好笑地推他,“生孩子就不必了,我就是憋出痔疮也生不出娃的。”
  “云烟,”他唤了我一声,腰间的匕首松了松,人却贴我紧了些,“本王把你关在密室里,你给本王生个孩子。什么时候生出来,什么时候放你出来,好不好。”
  我把他的脸从我的脖子上掰下来,端详了一会儿他的神色——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
  除了生孩子之外,关在密室其实也算个好法子。皇帝找不着我,一切事情都没有对证。就算几个王爷有罪,也不至于欺君那么严重。
  可是,真的要关密室的话,我比较钟意三王爷藏酒的那间。况且,他也不用我给他生孩子。
  “就这样决定了。”看我迟疑了一会儿,死太监自作主张地下了结论。
  “喂,我没说过我同意啊!”
  死太监没有理会我的抗议,把匕首又放回枕下藏好,然后转身来把我抱到床上。
  这次他扒衣服很快,一边扒还一边吩咐站在外面的仆人:“去请三王爷过来,他来了就请他直接进来。”
  你够狠!我瞪他。


  ☆、第  16  章

  三王爷是什么时候来的,我已经记不清了。脑海里只有一个画面循环播放:他的身影站在门口,背着光,手指自然下垂。
  那画面一晃而过。
  死太监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床板翻转,我们连人带铺盖齐齐滚进床下的密道。
  密道下面是小黑屋。小黑屋不见天光,只靠灯火也照了个透亮。里面日常生活用品一应俱全,看得出来死太监准备这个小黑屋已经很久了。
  完事之后,死太监侧身躺着,一手拨弄我的头发——我自从穿过来就再没有剪过头发,现在已经比当初长了许多。
  “你被看到了,老三再也不会要你了。”他的声音很愉悦。
  他会要我的,没有我谁陪他喝酒啊。我在心里默默想着,就算真不要我了,也是你害的。
  我翻了个身背对着他,他却硬把我扳过来压住,“你自尽也好,不自尽也好,都是本王的人。”
  那天,死太监是怎么离开小黑屋的,我没有看见。他走的时候,我是昏过去的。
  照他这个架势,是真的不生出娃来不罢休啊。
  可是我毕竟没有那个功能,他还真打算关我一辈子不成?想到这里,我忍不住一哆嗦。别说,他就算真这样干了,我也不会觉得意外。
  这个死太监,真的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我在下面待了许久,久到头发已经长到腰间。
  死太监三天两头地下来一次,每次都要把我搞晕再走,让我看不见他是怎么离开的。就算我坚持着没晕,他也要照着后脑把我劈晕了再走。
  为了我的智商着想,我后来就应景地自己先倒下。万一被劈多了,真的变傻了就太不划算。
  当然,我自己在下面的时间非常多。多到我足以把整个小黑屋的每块砖都摸一遍,又摸一遍。
  因为摸的太无聊,后面我摸的时候,总会自行脑补冷宫嫔妃数宫砖的场景,然后把自己代入进去。
  某次我扶着墙正哭的悲怆,被死太监下来看见了。第二天他就带了一大坨棉被,把周围的墙壁封了个严实。
  而我也借着这个机会自省了一下,我觉得再这样被关在地下,我是早晚要被憋成精神病的。
  事情需要一个转机。
  当我这么想的时候,似乎老天也终于照顾了我一次。尽管照顾的方式有些简单粗暴。
  密室的墙壁被人打穿了。
  咿咿呀呀地涌进来一群女眷,我回过神来,认出最后压阵的那个,是死太监的福晋,康家的莉福晋。
  她看着我的眼光有些迟疑,可能是我在下面待的太久样子也有些变化吧。我却记得她,她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妆容更精致了。
  一齐挤进来的,还有几个侍卫,背上背着刀和剑,手里拿着锹和铲——这群女人是想修地宫?
  “怎么回事?”我拉住莉福晋,“你们都挤到下面来干什么?”
  莉福晋终于认出我,表情有些悲愤,“王爷已经带着兵向皇宫去了,你竟还在这里苟活。”
  死太监带兵去了皇宫——意思就是,我已经在下面待了这么多年了?一时间有些唏嘘感慨,
  又想着这段时间死太监下来的时候表情神色都和往常没有两样,他还真是沉得住气。
  莉福晋看我没说话,表情更气愤了。“往日见不得你魅惑王爷,但念你对王爷忠心耿耿,所以才容了你。没想到你现在竟然……”
  “福晋,”我打断她的话,“我从头到尾想的,打算的,也就是保全我自己的性命而已。你告诉我,你们为什么要走地道,是从哪里下来的,又要往哪里去。”
  “王府已经被四王爷的人包围了。”她说得有些哽咽,“王爷临行前给我们指了这个方向,说一直朝这个方向走,能走出城门。”
  “我也一起去!”我跳下床,开始在一堆女人中间收拾行李。
  而那些侍卫们也已经开始在另一面墙壁上挖了起来。
  土壤渐渐松动,我们头上的土层越来越稀薄。
  我和莉福晋走在最后面,我拉了拉她的衣袖,“莉福晋,其实你并不打算逃,对不?”
  她一脸“本福晋不屑于跟你说话”的表情,袖子一甩不理我。
  刚才说得那样义正言辞的人,要么是假的,要么就是真的对那个死太监贞烈的不行。我想,她八成是会回去,和死太监在一起的。
  我不行,我不爱他,我不爱他们。
  我终究只想保命。
  然而我们都想错了。
  那个方向确实是城墙之外,却不是可以逃命的安全所在。
  一堆女眷出土的时候,早已有成队的士兵围在那里,只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士兵们出手无情,走在前面的那些女眷,几乎尽数做了士兵的刀下鬼。
  前面哭喊的凄惨,我在后面拉着莉福晋要往回跑。她又是一脸不屑地甩开了我的袖子,一头奔了出去,嘴里喊着“妾身要和王爷死在一起”。
  我在后面默默地抹了把汗,好女人。
  她是好女人,我不是好男人。但那些士兵似乎是被吩咐过的,死太监所有女眷的血浸透了城墙外的土地,我和莉福晋却单单被留下,押送上了城墙。
  那夜月光朗朗,天空安静无星。
  莉福晋被押上城头,迎着夜风站着,月光照在她的脸上,一时间美艳无双,城内城外的士兵都安静了。
  她脸上还是一付“本福晋不屑于看你们一眼”的表情。
  我在她身边自惭形秽。
  被关在地底许久,脸色肯定很苍白吧。头发乱糟糟的,长到腰间,看起来不男不女很人妖吧。在地底长期不运动,一点都不健美了,身材消瘦很多吧。
  我们就这样在城墙上站着,我心里盘算着今夜都看不见星星,我待会儿要怎么穿回去。
  过了许久,死太监被士兵带过来了。他脸色苍白了些,其他没有什么异常。士兵们终究不敢押他,只是在后面用刀对着他。
  他抬起头,看到了我们,愣了一愣,突然间转过身对着所有士兵狂笑了起来。
  “本王终究还是晚了一步。”他冲着某个方向大声喊着,“四哥,我还是慢了你一步啊。”                 


  ☆、第  17  章

  弘历发现,最近他阿玛经常和双喜关在书房里,两个人在里面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许是从他们去三叔家吃饭那次开始,皇爷爷点名要他跟去,他去了双喜自然也要去。但回来的时候,双喜好像就生病了一样。
  脸红扑扑的,身上也很烫手。偏偏阿玛又不让叫大夫——对,就是从那次开始,阿玛把他和双喜两个人关在房间里整整一夜。第二天早上,阿玛照旧出来上朝,神清气爽的样子。他溜进去看了双喜,双喜还在被窝里睡得香。
  那天,弘历没有去书房。他跳上他阿玛的床,抱着沉睡的双喜,又躺了一个上午。
  在那之前,好像还有些端倪可寻。
  弘历那时一边抱着双喜,一边仔细回想。
  阿玛经常会叫他去书房习字,让双喜在旁边研墨。双喜爱穿红色,研墨时露出那一截手腕,就更显得洁白。
  他习字一次就是两个时辰,双喜研墨也要研上两个时辰。每次习字结束后,他的手腕都是酸酸的。阿玛会喊他过去给他揉揉手腕,然后就轮到双喜。
  弘历想到这里,不由扁扁嘴。阿玛分明偏心,每次给双喜揉的时间都很长。
  想着想着,他又想到一件事。
  那次他跟阿玛提到,双喜射箭比他好一些,但是就是不会骑马。当天下午,阿玛下了朝就来检查他们的骑射。
  刚巧当天骑射师父布置了骑马射中靶子的作业,他和双喜都在后院练着。他从小就没少了骑马的训练,做这个作业,需要的也只是稳定好上身不受马移动的影响。
  双喜就不行。他从没有骑过马,一上了马就晕的直往下掉。于是那一天下午,双喜一直都在马背上跟那匹小马搏斗。有一次直接被摔下马后就蹲在地上吐了出来。
  阿玛实在看不下去,自己拎起双喜上了马背,上的还是阿玛自己骑的那一匹。高高大大,连
  弘历看了心里都直发虚。
  双喜第一次上那么高的马,手软的拉不开弓。阿玛从后面揽住他,又跟他说叫他不要怕。双喜这才拉开了弓,箭却射得歪歪斜斜,靶子都没碰到。
  阿玛皱着眉,直接握住他的手带他射箭。
  第二天开始,阿玛下朝之后,总会抽出那么一个时辰,牵出他那匹高头大马,带着双喜去教他骑马。
  府里的人都说他阿玛最疼他,连带着也重视他身边的小陪读。他却觉得阿玛是在和他抢双喜,每次骑完马回来,双喜都有一阵子心不在焉。
  想到这里,弘历又抱紧了一点。他发现双喜抱起来软软的,香香的。怪不得阿玛喜欢抱他……弘历忍不住开始迷瞪了,睡前最后一个念头,双喜是他的陪读,不是阿玛的。
  于是弘历凑上去,对着双喜的脸狠狠啾了一下。
  那天,弘历因为没去上学,又被他阿玛打屁股了。
  打完他,他阿玛又转过头吩咐一旁站着的双喜,今儿下午继续学骑马。
  双喜白了一张脸,低下头咬着唇。
  他阿玛又说,今天下午在书房练。
  双喜的脸一下子又红了。
  弘历又是好奇双喜的脸色怎么变来变来,又想知道在书房怎么练骑马。他眼巴巴地望着阿玛,问他自己能不能也在书房练骑马。
  他阿玛白了他一眼,叫他赶快去写作业。上午没去上学,先生罚了他许多字要写。
  惦记着阿玛和双喜在书房里练骑马这回事,弘历作业写得飞快。写完一扔笔,就跑去了阿玛的书房。
  书房外一个人都没有,平时伺候的下人们竟然都不在。弘历再走近些,便听到书房里双喜带着哭腔重重地“嗯”了一声。
  糟了,一定是双喜骑马不好,又被阿玛训了。
  弘历在门口犹豫了很久,想了想阿玛那张生气的脸,决定还是事后再跟阿玛求情好了。

  五年了。
  双喜站在京城的北门城墙上,身后就是那座他生活了二十年的皇城。
  五年前,他曾在这座皇城中,与一个人有过一段荒唐的时光。双喜垂了垂眼睑,若不是三日前收到那人的密信,他几乎要以为,那人已经忘记了他。
  然而,这份记得,却更让他惶恐不安。
  罢了,双喜微微摇头。有什么好惶恐的呢,他嘲讽自己,那封密信的措辞冷淡有礼,禁卫军中的每位将领几乎都收到了这样的密信,根本就不是写给他一人的。
  五年前,他以出色的骑射箭术被那人推举给皇上,成为了禁卫军的一员。从那以后,自己对于那人,就只是和所有棋子别无两样的一个人吧。
  五年前他初进禁卫,体格或者力量都比别人弱上许多,因此没有少被欺负。超出承受范围的操练,比他强壮的人的欺侮,他都咬着牙忍了下来。他是那人举荐来的,他每次都这样想着,不能给他丢脸。
  这五年间,他却再没有联系过他。
  杳无音讯。
  明知道自己是痴心妄想,却又忍不住偷偷去想。双喜苦笑,那封密信隔着里衣放在他的胸口,那上面写得很清楚,今晚不能让任何人出城,也不能让任何人进城。
  他知道那人要图谋的大事,也愿意助他一臂之力。
  城外的马蹄声渐近,双喜看清了来人,一颗心却渐渐下沉。
  是他。
  自己今年刚及弱冠之年,在他身边的日子就超过了一半。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人养育自己的目的,但是不管目的如何,十二年的养育之恩不是假的。
  来人也看清了站在城墙上守门的禁卫军将领是他,阴沉的脸色终于缓和了许多,“双喜,快放本王进城。”
  “八王爷……”
  他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下面的话。
  “怎么,你也要阻本王的路?”他沉下了声音。
  双喜沉默着,却还是没有令人放行。
  就这样对峙了许久,城下的八王突然冷笑,“双喜,本王养你十二年,你去四哥府上短短三年,就彻头彻尾成了他的人么?”
  “没、没有……”双喜一个激灵,“成了他的人”几乎要戳中他的心事,令他维护自己都没有力气。
  “没有?”八王看他的反应,便知道自己已猜中七八分,“你们行过的那些苟且之事,本王清楚的很。”
  双喜心里一片慌乱。
  怎么办……虽说家里豢养男宠,在皇室间是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好比云烟之于八爷。但是自己的年龄放在那里,所有人都只当他是他儿子的陪读——与自己儿子辈的人行那种事——从四周的禁卫军侍卫们纷纷看向他的目光就已经知道别人会怎么指责他了。
  名誉有损,别说是当皇帝,就是继续做他的亲王,也少不了有人在背后指摘他。
  双喜越想越乱,身上额上都是一片冷汗。
  “你若不想四哥名誉受损,便让本王进城。”八爷在下面继续说道,“今日这些话本王自会全都烂在肚子里。”
  有那么一瞬间,双喜几乎就要口一松,放他进城了。
  却还是没有这样做。
  双喜扔下了背上的弓和箭袋,在高高的城墙上对着城下的八王双膝跪下。
  四目相对许久,双喜突然拔出了腰间的短剑,直直地刺向自己的心口。


  ☆、第  18  章

  吴四爷不知道此刻人在哪里,有没有听到死太监痛彻心扉的呼喊。
  我在城墙上看着,平白地感到些苍凉。
  本总裁是世袭的,不,家传的总裁位置,没有亲身经历过这种兄弟手足相残的痛苦。不过都是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就没什么奇怪。
  眼前的一幕深刻论证了计划生育的重要性,独生子女就是好。
  东边的太阳就要升起了。本总裁遥望着那道地平线,心中感到深深的纠结——我要怎么回去。
  说好的天象异常呢?
  这都天亮了啊!
  洛晴川和马尔泰若曦你们不是都在这天穿回去的么?为什么我没有!?
  天亮了,士兵们也得到了号令。他们押着死太监和他的福晋,以及我这个什么都不算的身份,一起往皇宫走去。
  吴四爷要在所有大臣面前当众宣读他皇阿玛留下的那一道圣旨,他要让曾经所有的敌人亲眼见证他的上位。
  可是——我就不用了吧?
  我一路上都在跟押着我的士兵打着商量,虽说我是死太监府里出来的,但毕竟不是四爷的政敌,就不用那么多人面前丢那个人了。
  士兵哪里听我啰嗦,进了宫,却有一个大太监随行。那大太监听着我啰嗦了一路,眼看着要进了朝臣的视线,他拦住了士兵开了口,“得,各位送到这儿也辛苦了,剩下的就交给老奴吧。”
  他冲我使了使眼色。
  几个士兵早就被我啰嗦的不耐烦想回去,听他这样说,也乐得丢下我们这几个苦差事。
  士兵们刚走远,就有几个小太监过来把我往另一条路上带。那老太监凑过来悄声跟我说:“就要上路了,还有什么心愿,赶紧了了吧。”
  就要上路了……
  我眉梢一跳,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刚想问句他到底是谁的人,他就已经领着死太监和福晋上了殿。
  死太监的背影很萧瑟,他的福晋却昂着头,宁死不屈。
  几个小太监带着我一路兜兜转转,最后还是来到了监狱。皇宫的监狱,看着也比死太监那里的气派些。
  已经有个人等在那里。
  除了他不会有别人了。
  几年不见,他的模样更加清瘦了些,那股淡定从容的气质却愈发凸显。他看着我,笑得很轻很好看,一瞬间我想起来了那晚我在屋顶看过的星星。
  “我来送送你。”
  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语气平淡。
  这是久别重逢啊,本总裁已经有点把持不住鼻子发酸了,他还是那么淡定。
  我难过地看着他,想到以后就看不到了,以后这个世界我都看不到了,我最后还是要被杀头了——想着想着,就更难受了。
  “有什么想做的,我陪你。”他走过来,环住我。
  我借着他肩头的布料,蹭去了还躲在眼眶里的酸性液体,想了想,认真地跟他说:“我想泡澡,你陪我。”
  监狱里泡澡,只有临时搬个大木桶来用。不过还是够享受了,尤其是有个向来淡定的人红透了一张脸跟你在一个桶里泡的情况下。
  “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斜眼觑着他,“只可惜你不是牡丹花。”
  “不是便不是吧,”他眨眨眼,“我与老八比怎样。”刚说完他就低下头自嘲地笑了,“都什么时候了,我还是在意这种问题。”
  我也没有回答他,牵了他的手和自己的握在一起。我们俩就像第一次一起喝酒那样,肩并肩坐在一起,谁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很久,水有些凉了。
  “再加点热水。”我本能地开口。
  “好嘞!”外面有人回答。
  这声音让本总裁一个激灵,差点跳起来。虽然过了很多年,但那个声音赫然是本总裁的小秘书小陈啊!
  “小陈,是你吗?”我扒着车窗往外看。
  小陈那张脸马上过来放大了,“是我啊,总裁。您刚才是不是又在里面睡着了,喊您半天都不答应。”
  “唔……我睡了多久?”
  “没多久,”小陈看看手表,“也就五分钟。您放心,早上的例会还能赶上。”
  我的手边动了动,那个淡定脸的清秀美人无辜地望着我。
  我喜滋滋地凑过去,在他嘴巴上亲了一口,“以后我罩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