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11-05

和泉桂:原罪 下

【6】

第三次的夜晚,很快就接着来临。
想把海外的出版契约和再版通知带去穗高的家,其实这只是籍口,如今打撞球变成透也与穗高二人之间心照不宣的术语。
看到9号球随着锐利的碰撞声音落入袋中,透也紧抿着唇,看的他气血尽失,觉得自己极其愚蠢可笑。
“你是专程来输的吗?”
对于透也的全盘皆输,穗高不禁冷嘲热讽起来。
“怎么会呢?”
今天原本信心满满,买了撞球的教本,把需要改变的原则牢牢记在脑子里,母球和子球间的厚度的计算方法也背得滚瓜烂熟。
岂料自己会输的如此凄惨?
男人的手指伸到透也发白的唇上。被穗高的食指轻轻抚摸的刺激,透也不禁打起哆嗦,穗高看到这个反应吃吃而笑。
“你咬的这么紧,小心唇角会裂开!”
“我才不管那么多!”
“可是接吻的时候会有血的味道,那就太杀风景了。”
透也对他大胆的言辞,脸红耳赤。
他并不曾和透也接吻过。
“今天你要如何让我快乐呢?”
透也被逼到墙角,在无处可逃下,双手被举到头上,紧靠着贴有磁砖的墙上。
“啊!”
男人用力攫住透也的手,右膝则挤进双腿之间,被薄薄的肌肉包裹着的穗高的腿已碰触到透也下体的根部。
“啊……哦……”
透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穗高用腿去刺激透也的肉棒,用画圆圈的方式爱抚他,让透也已魂飞魄散。
“穗高……老师……”
“只是这样就有感觉了?”
即使穗高的口气中含有轻蔑意味,但透也已快要崩溃,且快要完全失去理性。
透也只用湿湿的眼神看着穗高,而不是瞪他,他颓丧的低下头。
“不是的……”
“已经湿了吗?让我看看!”
那声音诱惑着透也,伺候人却又带着几许颓废。
“让我看呀!”
透也顽固地连连摇头。
绝对不能让他看到。
因为——真的有感觉,自己都不相信已经湿了。
被穗高用言语攻击,只是随便地被爱抚一下,自己就变成这付德性。
被穗高玩弄,透也却充满了感觉。
透也用湿润的眼神恳求着穗高。虽然身体不听使唤,最起码要控制住自己的理性,否则的话,真的就要迷失自己了。
“那么,告诉我情况到底怎么样,我再让你更爽一点!”
透也几乎快经不起他的引诱而说出来。
他的阴茎已濡湿成一片,透也渴望穗高让他射精。
可是另一方面,透也知道一旦说出这句话,自己就再也没有退路了,因此奋力抗拒着。
忽然,电话铃声突然响起,透也的身体也跟着震动了一下,穗高对他说了一声“对不起”,就放开透也,透也便失去重心一屁股坐在地板上。
穗高说的对,他的双腿间已被肉棒流出的精液打湿。
今天又会被穗高抱吗?被那个男人在性技巧溶解全身吗?
——自己是不是在期待着……什么?!
突然惊觉到这件事,透也羞耻得脸颊倏地红了起来。
断断不可能!自己只是被迫!他也不喜欢被他玩弄呀!
不一会儿,穗高踩着安静的脚步回来了。
“不好意思,我突然有事,正好给你一点时间考虑一下!”
不懂他的话的意思,透也慢慢地抬起头。
“如果你不能走,我替你叫车,怎么样?”
透也被解放了!
在感到安心,另有一股激烈的感情冒出来,透也有点狼狈。
不能否认……透也有点失望。
“不,我自己可以回去。”
透也觉得自己的声音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似的。
全身还处在紧绷状态,阴茎还炙热硬挺着,正要驱走透也的理性。
不,不可能会这样!
怎么会期待呢?自己压根儿就不希望被这个男人抱!
“我很期待再决一胜负!”
男人用挑逗的声音说,把唇压在透也留了一点汗的额头。
自己从来就没喜欢过!
被穗高爱抚就有快感,自己都想诅咒自己!
“慎原先生,你能不能教我打撞球?”
透也很积极地要求道,正在写企划书的慎原张大眼睛看过来。
“撞球?以前我找你的时候,你不是拒绝我吗?”
“我有不得已的苦衷,无论如何,不学会撞球是不行的。”
打撞球是十年前流行的事,那时学会打撞球的慎原,现在也会乐此不疲,可是像透也这种年轻人,很少有人懂得撞球之乐,透也过去被邀请时也都一再拒绝。
“可是啊!但你的脸色不太好,如果有时间玩乐,不如回家睡觉补眠!”
“我没事,也许是因为今天天气不好,所以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可是……负责穗高老师的编辑工作,责任真的这么重吗?”
透也仿佛被慎原看透心事般有点怯意。
如果能抛开自尊心,把经过的事都告诉慎原,自己也会轻松多了。
但和穗高所交易的是付出自己的身体。
透也实在很难启口,他害怕被穗高践踏殆尽的自尊心的残渣,都会被夺走。
“还好。是我自己不中用,无法和老师好好沟通。”
“喂,今年年终真的能出版吧?”
“今年也许有困难,我的目标是放在明年年初,为了这个我才要学打撞球!”
对透也极力的解释,慎原轻轻点头好像是在说“怎么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和穗高老师的约定,如果撞球我打赢了,他就替我写原稿。”
“搞什么名堂!竟然会当真接受这个条件。”
可是提出这个打赌的是还是自己呢。
和穗高的撞球比赛结果是三战三败。
可是最后一次失败的做爱,因为穗高中途接到电话必须出门,所以预留着,总之,透也已经被穗高抱过两次了。
如果不赢得比赛,就没办法请他写原稿,对这规则两人早已有默契。当然透也也很懊悔提出这种愚笨的打赌。
想和穗高一起工作,又要他写出新的原稿,就非赢他不可,只要透也输球,就只有任他抱。
令自己感到害怕的是,嘴里说不想被穗高抱,可是上次中途作罢,自己还有些失望。发觉这个事实的时候,透也自己都难以相信。
所以这次一定要想办法赢他才行。
被抱了两次而已,却连续做了好几次那天做爱的梦。
他想藉埋首于工作把恼人的事都忘掉,所以拼命加班,让在家睡觉的时间变短。
即使如此,梦里还是出现穗高。
在梦中,自己还是被穗高所抱。
梦中的自己有着疯狂的热情,因而显得更为焦躁,最后终于对穗高屈服,且哭泣着哀求他赐给自己最想要的。
奇怪,自己一定有毛病。
一定是被穗高抱了两次受到打击,所以脑子才出了问题。
如果说自己对美和没有罪恶感,也不真实。
到底要如何区分什么是工作范围,什么才是自己的欲望?
如果被穗高抱是快乐的事,且能把辛苦的工作转化为肉体的愉悦,那么这次可能就是真正的背叛。
“看你一脸疲倦的样子,为什么还要去打撞球呢?穗高老师竟然也会提出这种无理的提议!”
慎原点点头,轻拍一下透也的背部,这种稀疏平常的动作都会使透也感到心虚,怪不得他会打从心底讨厌自己。
※ ※ ※
接着是8号子球。
只有单方面压倒性优势的比赛展开了,可是难得穗高竟未把8号球打进袋中。
透也把很难打的8号球打进去,接着又很慎重地把9号球也打进袋中。
窒息的紧张感在霎时消失,透也忍不住抬起右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
“真漂亮!”
事先已经说好今天只以一局决胜负。
透也终于在第四战辛苦地获得第一次的胜利。
“按照约定,你可以开始写原稿了吧?”
“好,我就写二十张。”
真令人喜出望外。透也接受了慎原好几次的特别训练,显然奏效了,也许自己也有这方面的天份,可是没有想到打赢穗高的日子竟然平临。
穗高一向不提出大纲,在完成原稿交出来之前负责的编辑对其所写的内容一概不知,所以透也要看到原稿还要等好久,可是总算向胜利迈进了一大步。
“你今天的姿势和以前不太一样,除了我以外,你还向谁请教过?”
“我是向慎原讨教的!听说他很喜欢打撞球!”
“如果输给他的话,你也和他上床吗?原来你马上就找到第二个男人,手脚还真快!”
他椰揄地说,然后抓住透也的下巴。
“除了和你之外,我不会和别人打这种没有常识的赌!”
“谁知道?”
穗高低声笑着,突然把透也的身体压在撞球台。
透也不知道穗高哪根神经不对劲。
“也许来检查一下比较保险。”
“检查什么?”
“上次打赌的份还保留着,藉此顺便检查一下你的身体!”
穗高若无其事地说着,一边把透也的双手拉过去,透也表面上在抗拒他;因为现在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明白地被定位了。
“除了我以外是否有男人教你而改变,看姿势就能充分显示出来!”
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着。
“你要冲个澡吗?到这边来!”
透也被拖进去的并不是客人用的浴室,而是在二楼主卧室穗高的专用浴室。
放满水的浴缸里飘散着蒙蒙的水气。
客人用的浴室已经够宽阔了,主人用的浴室更宽大,从很大的窗户可以看到海,是开放式的。因为是在四十楼,不会直接碰到外气,且从浴室可以看到很大的用玻璃围住的阳台。
“你把衣服脱掉!我替你洗身体!”
“不必,我自己会洗!”
透也不喜欢穗高这种玩笑。
“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要冲澡,或者像过去一样穿着服让我侵犯?”
为什么穗高每一次都要说让透也羞耻得无地自容的话?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被赶进浴室,透也只好打开莲蓬头,将沐浴乳滴在准备好的海绵上,尽量让它起泡。
从浴室俯看到黑夜里的海尽入眼帘,这对相爱的恋人而言,可能是富有罗曼蒂克的场所,可是对透也而言,只是让他徒增负担。
透也全身擦满泡泡,想要洗干净被那个男人的悄悄话所引诱的污秽灵魂,然后就拼命搓洗身体。
浴室水蒸气,热得令人几乎昏过去。
透也仍闭上眼睛,静静的一直让热水冲着自己。
浴室的门突然打开,还穿着衣服的穗高进来。
“你怎么啦?”
“没有……”
可能冲洗过久,引起他的怀疑。
匆忙站起来时没有站稳,差一点跌倒。
“啊!”
说时迟那时快,穗高伸出手扶住透也的身体。
“对不起!”
透也怕把穗高的衣服弄湿,赶忙离开他,穗高却不许他走开。
“你不舒服吗?还是热得发昏了?”
“没什么,只是脚滑了一下。”
“最好小心一点!”
他那温柔无比的神情会让人心醉,可是当他在玩弄透也的身体时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暴君。
“老师……我不想在这里做……!”
穗高不予理会一把抱住透也,咬住他的耳朵,并将舌头伸进透也的耳朵里。
“啊……”
“听到你这诱惑的声音?我如何能老僧入定?”
每听到他那搔痒又略带湿润的卑微声,透也的身体就会激荡不已。
穗高的手从透也的肩胛骨顺着摸下去,在品尝湿湿的皮肤的触感。他的手似乎很享受于被透也湿湿的皮肤吸住之感。
抚摸了好一阵子,他从背后用沐浴乳洗透也的下肢,黏稠的液体经由皮肤顺着臀部流到大腿滴下去。
“唔唔……喔……”
即使只是如此轻微的刺激,透也也不断地扭动着身体。
他到底对自己施了什么魔法?怎么现在的自己会变得如此敏感,只要稍微被摸一下,立刻就会有反应。
穗高用手揽住透也的腰,借助泡泡的润滑,肛门不费吹灰之力就撑开了。
沐浴乳渗进隐秘的地方,也不会受到排斥。
勃起变热的肉棒颤抖着要求刺激,可是未被理会,所以显得很焦急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透也的双手抱住了穗高的脖子,并下意识地摩擦着穗高的衣服。
可是穗高并未直接伸手爱抚。
“这里怎么样?”
话音刚落,男人的手指就插了进去。
“唔……嗯……”
穗高空着的那只手压住透也胸部的突起处,没有多久以前被摸时也没什么反应的乳头,现在只是用指甲稍微搔抓一下,就太舒服得眼泪直流。
男人的左手从胸部到肚脐一路滑下去,最后来到已经流出黏稠液体的阳根。
“啊……啊……”
期待着甜蜜的刺激时刻在刹那间粉碎,穗高只用手抓起透也的肉棒的根部,虽然力量不大,却痛得让透也的身体一下子紧绷起来。
“请不要这样!”
“这怎么成?”
插入屁洞的手指使坏地继续攻击透也,阳根马上反应而竖了起来,可是因为被抓住的关系,透也没有发泄。
“请你放开……”
透也顾不得羞耻脱口而出。
希望穗高让自己释放出来。
“你想说让你发射出来吗?被我这样紧紧握住,你还是不改你淫荡的本性!”
“不要这样……你好讨厌……”
透也不断摇着头,不能说出口,透也他仅剩的一点点自尊心还践踏,要他说出口,不如咬断舌头自尽。
在无计可施下,穗高只好把手拔出来,再把透也推开。
终于成功地脱离男人的手的透也,狼狈地爬到铺着磁砖的阳台。
没有钥匙,到了阳台也逃不掉,透也很简单就被追上,穗高蹲下来。
“原来,你是想在这里被我侵犯啊!”
跪在身边的穗高,粗暴地抓住透也湿湿的头发让他仰起头。
“拜托,请不要这样!”
自尊心已被粉碎的苦苦哀求,在订契约之前是完全没办法生效。
透也再次被穗高压倒,背部碰到磁砖一阵剧痛,这让得不到致命快感的肉体变得更为饥渴难耐。
透也认命般地闭起眼睛。
穗高脱下身上的衬衫,垫在透也的背部下面。
“啊!”
接着他的手再一次撑开肉壁插进去,已经尝过禁果的透也,立刻兴奋地几乎快抓狂,可是刚才的经验而让他起了戒心,在无法达到高潮下,只是更为焦急而已。
“啊……哇哇……不要……”
“来,你快说!”
忍耐、拒绝都不再被允许。
穗高的指尖似乎可以掌握一切……这是一定的。
“你快说!任何丢脸的话,你应该都能说出口,只是你不愿承认而已!”
透也拼命摇头,想逃避这种苦闷,可是敏感的肉壁被巧妙地摩擦着,他是再也无法忍受了。
“你明明已忍不住了,何不让我含着你的肉棒爽呢?”
“你别……这样……”
“你不适合说这种粗暴的话!”
透也并不懂欲拒还迎这种会让男人亢奋的单纯法则,只是暗自忍耐所受到的刺激,何况在穗高的技巧之前抵抗等于零。
尤其对透也品尝过肉体之欢的人,理性早已瓦解。
“你知道吗?美丽的人适合美丽的语言!”
穗高继续说下去。
“你虽然很美,可惜太淫荡!像你这种淫荡的人,只适合淫荡的语言,你不妨说来听听!”
随着这句话,穗高加重力量挖他的屁洞,透也的身体猛然颤抖着。
而且所盼望的刺激还未得到。
使透也难过得流出眼泪。
这种丢脸的话怎么能说得出口?
说出那些不堪的话,就等于背叛自己最珍贵的东西以及所爱的人,自己所要的只是满足贪婪的欲望,而且他只是最后一次。
怪只怪自己的身体实在太坦白。
“啊……啊……喔喔……”
男人继续只用手指搅弄肉壁而发出吱喳声,透也在无比的屈辱之余,被这样残酷对待,快乐却更加倍,真令他既难过又陶醉。
他最后还是带着欲哭的声音说出。
“你就让我出来吧!”
半带着哭泣,透也哀求着,理性的堤防一旦崩溃,说得再多次也都无所谓了。
“让我达到高潮。”
欲火中烧的透也恳求着穗高。
“以后,如果你想要出来,就要像这次一样好好地恳求我!懂吗?”
男人的口气带着命令意味,透也连连点头,头发上的水滴飞散着,脸上布满着斗大的汗粒。
“明白的话,就回答我!”
“我知道了……”
这个男人在重新改造透也。
改造他的心、身体及所有的一切。
“你觉得舒服吗?”
“很舒服……”
非常舒服——透也梦呓似的重复着。
脑袋的一隅明白,这是不可为的,可是愈想逃脱透也的思维就愈模糊不清。
“你看,不是说出来了吗?这不是很容易的事吗?”
透也更用力地抱住男人的脖颈,拼命地扭动腰,美好的唇形不断地喘息着,快让他失去知觉。
戒备一旦解除,屁股就开始淫荡地抽搐着,且贪婪地就像品尝美食般拼命地吃着男人的手。
“我……!快要出来了……”
顷刻,欲望在穗高的手指中爆炸。
目睹自己被男人的手指玩弄就达到高潮的屈辱事实,透也内心的磐石快要崩落。
贲张情欲紧紧抓住自己的脚不放,想要把透也拖进泥沼中。
“接下去你要我怎么做呢?”
“……”
“如果你好好听我的话,我会奖赏你!说说看!你希望我怎么做?”
肩膀上下耸动用力地呼吸着,透也只能摇头。
自己也不知道到底要他怎么做。
只想要穗高给他更多的快乐。
“这个要求对你显然有些困难吧!”
男人在耳边笑笑,然后轻咬透也薄薄的耳朵。
“今天就这样饶了你!”
到这个地步,透也已毫不在乎,因为在他面前的自己和野兽没啥两样。


【7】

透也不想去公司。
他哀声叹气地蜷缩在床上。
已经不想和穗高有任何关系。
和他断绝关系最好的方法,就是辞掉这份工作。
第一次可以解释自己在懵懂无知下和穗高发生性关系,可是第二次以后他应该有拒绝的机会。
但自己却数度向穗高挑战,每一次的结果都是要他付出肉体惨痛的代价。
这一切都要怪自己太愚蠢。
这根本是自己自动送上门!
即使赢得过撞球有职业水准的穗高,但他一次也只能替自己写二十张原稿,换言之,需要连续赢好几十次才行。
“我真是笨蛋!”
不愿意记起的回忆又浮上脑海,透也为自己的不堪感叹。
身为男人的矜持和自尊心都完全失去时,他还能拥有什么?
透也现在终于意会佳美说过!穗高在人格上有破绽的话的意思。
穗高是一直在说谎,且用那种谜般的言行和技巧玩弄透也的没品男人;所以他所写的作品再好,他的那种行为也是不能原谅。
——至于说到没品,自己也和他不相上下;无所不用其极地想要得到穗高的原稿。
在紊乱的思绪中,身体也愈来愈不舒服。
有薪休假的日数还没休完,所以透也今天决定休假。
打电话向公司请了假,透也再次钻进床上。
谈过穗高的作品和小品文后,就信他是高洁狐傲的人,且从未怀疑过。
可是实际上,穗高是最低劣最可恶的人,傲慢不说,他根本不把透也当人看待,根本是在玩他。
像他这种什么都不缺的人,为什么对透也会感兴趣呢?
为什么非要得到透也不可?
是想把透也破坏后,再改造一个新的他吗?
碰到穗高以前,透也从严不知道自己的肉体,被玩弄后竟然会啜泣,在穗高的技巧面前,透也的理性等于完全不存在。
脑海中盘算着这种无聊的事,睡魔也渐渐袭来。
而且可能是在浴室里待太久,透也受到恶寒而全身发抖。
睡一觉也许会轻松一些,他连起身吃感冒药的力气都没有,就这样被拖进睡眠的深渊中。
听到电话响了几次,他不想去接。
在睡意蒙胧中,玄关的门铃乍然作响。
他看看腕表是下午三点多。
如果是宅急便或是收钱的,可以留待以后再处理,而且此时也不可能有人来访,他决定不予理会,可是对方不断按着门铃,吵得他无法入睡。透也讪讪然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摇摇摆摆地向玄关走去。
“来了!”
硬撑着疲累的身子把门打开,透也吓得几乎跳起来。
他讶然的望着门外的人。
“穗高……老师……!!”
穿着和修长身材很相配的长外套的穗高,对透也灿然一笑。
“听说你身体不舒服。”
“是的……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我来看你啊,不好吗?”
此时已无所谓好不好,再说今天也无心招待别人,想请他回去,可是因为发烧的关系,脚都站不稳了。
“啊!”
想当然耳地就倒在穗高的胸前,透也惊惧全身紧张起来。
每一次感觉到他的体温,就会附带有性的冲动,对透也是痛苦也是快乐,接着就是作出羞耻和后悔的行为。
“就算是我,看你这么不舒服,也不会动你的念头!你尽管放心!”
穗高说完,就催促他“你还是去躺着比较好”
“吵醒我的人是你啊!”
对方饶有兴味地看着因身体不适而语气不善的透也。
“耍脾气时的你也满可爱的!”
“我并没有耍脾气,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你这种口气也很迷人,平常你如果也这样不是很好吗。”
“如果用这种口气说话惹你不高兴,而不愿帮我写原稿,那我的问题可严重了!”
在蒙胧的意识中被可恨的男人抱在怀里说出这种话的自己,简直就是傻瓜。
“你这个人啊……”
被穗高搂着肩膀进入房间,透也心想,幸好自己的床就在眼前,马上可以钻进被窝里。
“如果你不是工作上的对手,又会写出脍炙人口的作品的话,我是连话都不想和你说!”
透也平常绝对不敢说出这种话。
“那真是多灾多难!”
穗高耸耸肩看着透也。
“为什么……”
他为什么非要改变透也不可?
因为不明就理,才更让透也迷惑、恐惧。
在穗高的身边,他已不是自己。
“无论如何,今天你需要的是充份的休息。”
穗高好像在哄小孩似的,口气非常温和。
透也闭上眼睛,沉溺在慢慢拨弄着头发的温柔指尖中。
他告诫自己别上当,小心又是一个陷阱。
这个男人就是用他那双手与唇,把透也当作有肉体有心的新奇玩具在摆布。
对于这种对手决不能掉以轻心,否则吃苦头的是自己。
现在回想起来,穗高从来不曾对透也表示过其关切心情。
可是,当自己身体不舒服精神脆弱时,他却违反规则来到这里。
这种时候所传达出的温暖,连顽固的心都会被溶化了。
穗高决不让透也走进自己的内心世界,可是有时候又不吝对他怀柔,这种欲擒故纵法,让单纯的透也难以消受。
他为什么要这么温柔?为什么会如此轻易走进透也的内心?
自己对这个男人到底要求什么呢?
醒过来的透也,慢慢抬起身体。
他竟然做了穗高来到这房间的傻梦。
事情演变至此,难道自己还对穗高怀有理想吗?充其量他只是在向自己推销他的价值观。
因为发烧流汗,全身几乎湿透而感到很不舒服。
“你起来了吗?”
透也被突然传来的声音吓得心脏几乎都停了,站在门口的不是别人,正是穗高!
“啊,原来我不是在作梦!”
“我出现在你的梦中吗?何其荣幸啊!”
穗高的口气一如往常,透也不知如何以对。
如果说出自己的梦里常常有穗高的身影,他会有什么样反应?
大概是发烧的关系,才会胡思乱想。
“要不要吃稀饭?如果站不起来的话,我可以端到这里来,或者我抱你到餐厅去!”
“你不必多此一举!”
为了掩饰羞赧,透也大声叫道,可是这么一叫却一阵晕眩,他赶紧靠着墙壁。
“你还没完全好,这样大声叫当然会更难过!”
“这……都要怪老师……”
透也有气无力地说道,突然又抬起头。
“老师又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去和人见面,顺便找资料,希望你能帮我忙,打电话去编辑部,却说你请病假,所以我就来看你了。”
上次他曾用计程车送自己回家,所以很简单地就找到他的住处。
“是什么资料?”
“不是要我写稿子?怎么还问这种话?”
从他温和的微笑很容易判断穗高并未生气。
透也听到这句话很愕然,问他。
“原稿?你愿意帮我写了吗?”
“我已经和你说好啦!”
他用比平常更温柔的表情看着透也。
“不过,二十张稿纸也成不了书,需要好几十次的胜利才能把书写成一册!”
“我会认真练习撞球。”
看到透也积极的表情,穗高淡淡一笑。
“有志气!但是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病弄好!你不能每一次决胜负就把身体弄坏,那么你永远都赢不了我!”
本想顶他是谁导致我把身体搞坏的话,透也话至舌尖又吞了回去。
一切都要归咎穗高,自和他认识后,透也所有的事全都走了样。
“你还是把粥吃了!不然会冷掉!”
说着,对透也说声“等等”,不久,从未看过的陶锅放在端盘上送了进来。透也张大眼睛,自己的房间并没有这种东西,可是还是乖乖听他的话把稀饭送入口中。
“很好吃,是老师做的吗?”
“怎么可能,我又不会做饭,是叫我常光顾的中华料理店送过来的,你如果喜欢的话,下次带你去!”
穗高并没有留意到,无语陷入缄默的透也。
穗高从默默吃完稀饭的透也的大腿上拿走端盘,然后一笑。
“你如果不赶快好起来,我会无聊死了!人也知道我很喜欢你呀!”
透也自嘲!自己俨然成了他消遣的工具。
“为了答谢我这么好吃的稀饭,可让我一亲芳泽吗?”
他边说边抓住透也线条纤细的下巴。
“老师,小心会传染……”
话说到一半,透也的唇便被穗高的口封住。
当两唇相接时,透也方才模糊的意识到,这是和穗高的初吻。
虽是第一次碰触到穗高的嘴唇,却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透也不由自己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子,餐具匡啷一声掉在地板上。
此时此刻,担心会传染感冒给穗高的念头,已抛至脑后。
“你怎么了?”
“我希望接吻……”
希望再继续吻下去。
他渴望与穗高接吻。
发烧不仅侵蚀透也的身体,连心都受到病魔的控制。
透也用自己的舌头勾住穗高的舌头,挑逗似地吻他。
“今天只能接吻,懂吗?”
透也在同意中,还怀着些许遗憾;对于自己这种心态,透也甚是不解。
穗高的唇仿佛侵到透也体内,让他全身几乎麻痹了。
“老师……”
透也的下肢摩擦着穗高的身体,用湿润的眼神看着穗高。
他已分不清楚,这究竟是出于情欲?亦或是发烧的关系?
“你不许这样挑逗我哦!我是在担心你的身体会承受不了,所以才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呀!”
热情的接吻使床吱嘎作响。
透也此刻只想和穗高做爱、缱绻。
透也对这份渴望到几近抓狂的情欲感到不可思议。
※ ※ ※
透也上了地下铁,发现还有空位,就坐下去,意态阑珊打开随身带着的书,可是却心不在焉。
结果他只请了一天假。
穗高来探病时也带来了水果,等他回去后才在厨房发现,因此发出感谢函给他,却不见穗高回函。
已经十一月了,想到慎原所设定的期限,心情就很沉重。
透也其实应该更积极地与穗高联系,但他想给自己考虑的空间。
自从遇到他之后,自己也变得不太对劲。
穗高在人格上虽有瑕疵,但却有扣人心弦的作品,所以在和他交涉时必须多作准备,为了得到他的稿子,自然会有打赌的情事。
这种没有道理的关系,虽然是被强迫,透也也不能恨穗高。
也许并不仅是因为他是作家穗高棹,而是被他那捉模不定的人性所吸引。
虽然他有些莫测高深,在使坏中也有很温柔的一面,譬如,他会来看自己也是他用心的证据。
“总不会是……”
透也忙否定自己的想法。
他绝对不是个善良的人,善良的人怎么会把别人当作玩物?
穗高根本是存心玩弄透也罢了。
在埋怨自己明知是陷阱还跳下去的同时,也不禁有些焦虑起来。
他来看自己已过了四天,不,应该说才四天。
他们是在十天前肌肤相亲的。
因穗高有十天没找自己而在想他。以透也的角色来说,两人没见面是正常的,不过,却会为了见不到他而不安;既然怕见他,那就不如不见。
透也一直对自己解释,他想要的只是他的原稿!并不是穗高!
穗高向来不主动叫透也去找他,上次来探看透也也许是例外;他经常是随着透也的意思,使透也对自己的欲望羞愧不已。
在见不到穗高的日子中,透也觉得自己的心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透也因为不明白其中的道理而感到害怕,但剖析后,就又更惶恐。
透也就在无法解开矛盾的情结中,难过地度日。
※ ※ ※
“透也,你觉得这个怎么样?”
从店里流泻出安静的古典音乐,美和很快乐地看着橱窗。她希望透也送她耳环做为生日礼物,可是透也没有时间去买,所以就籍着约会让她自己选择。
这样可让透也节省许多时间,他在有些罪恶感中,觉得至少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很不错。”
对几乎没去想过美和的事情,就只有籍着送她礼物来弥补。
透也每天想的都是穗高,夜晚支配透也的也是可憎的欲情。
美和万万想不到把性欲看的很淡的未婚夫,会正为了那种恼人的欲情在烦恼。
因为害怕面对他,透也和穗高从那天后没有见过面。
“喂,你和我一起挑选嘛!最近老是找不到你的人,我好孤独哦!”
透也看着橱窗默默不语,她不禁着急起来。
“其实你也很忙啊!”
“……”
美和听了他这句话并未作答,透也急忙摇摇头。
“对不起,是我在工作上不太顺利,心里很慌!”
透也勉强挤出笑容,和美和一起看着橱窗内的商品。这些饰品透也看来都差不多,但女人的角度却又不尽然。
“……是我不该烦你!”
她平常一直尽量不打扰透也,面对她的软化,透也对自己的不够体贴有些愧疚。
“别这么说,是我不好。”
为了赎罪,透也温和地笑着对她说。
“可是,透也,你最近怪怪的!我感觉你和我在一起时老是心不在焉,你该不会是移情别恋?”
听到她的话,透也张大着双眼,用猛烈的摇头以隐瞒内心的惊慌。
“我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他和穗高的事,不能算是偷情吧?
透也虽然有点内疚,但他告诉自己,他们只是使用肉体的性爱来作交易。
被那样侮辱、践踏,怎么能有爱情的成份?
透也以强烈的口气否定,然后摸摸美和和穗高不同的又薄又柔软的女性肩膀;记得以前只要触摸到就会令他脸红心跳的肉体,如今怎么变成只是一具物体。
透也想要的是另外的一个人。
渴求抚摸的对象不是美和,是有天鹅绒般的皮肤的穗高。
想到穗高——透也的心就隐隐作痛。
“透也?你怎么了?”
“嗯,我在想这个耳环还不错。”
希望藉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能使心情好起来。
可是透也发现自己的情绪愈来愈浮动。
——真想见穗高!
好想见到穗高!想看他的脸,想触摸那个人的皮肤!
已经有十天以上没见面了。
才这么几天就这么想念他,自己一定很不正常。
不!不是!只是担心他有没有写稿。
对于为自己找藉口的心情,透也觉得万般无奈。
“好!就选这个!好可爱!”
她所反映的是镶着小小的钻石、很清纯的耳环,当然她有可能考虑到透也能够负担的预算。
预约的餐厅的菜肴非常美味,可是两人的对话不像平常那么愉快。
“那么,和穗高老师的事就变成长期抗战了?”
吃着送来的菜,美和问道。本来就没有食欲的透也,听到这句话,连所点的柠檬汁都难以下咽了。
“嘎……嗯,是啊。”
一被问到穗高的事,透也在怀有罪恶感下,什么话都说不出来。美和将之解释为透也和穗高交涉不顺;而透也则是怀着不安、食不下咽又尽量装出开怀的表情,以掩饰他们之间尴尬的气氛。
“你真的很喜欢穗高棹哦!”
“怎能说是喜欢,这是我的工作!”
“我看是很喜欢!你好像关心穗高老师胜于我,我都要吃醋了!”
对她的玩笑话,透也只能苦笑以对。
他不可能会喜欢穗高。
每一次被他触摸时,都会迷惑于无法决定自己对他的喜恶程度,自己不可能是因为在他有好感而接触他。
“你今天有空吧?我可以到你那里过夜吗?”
走出餐厅,她很自己地提议。
“啊……我还要去公司,还有工作!”
“是吗?”
“对,有一本书今天一定要校对完。对不起,今天是你的生日,可是……”
透也微笑着把美和拉到胸前,摸摸她的头发。
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与她接吻。
“你真的没有偷情吗?”
“为什么这样问?”
“虽然你从以前……对性欲很淡,可是也已好久没碰我了!你还记得我们最后一起过夜是什么时候吗?”
提起这档事,让透也心里更感到内疚。
“你这样会使我失去自信!透也,你真的想和我结婚吗?或你的心里已有别人?”
“没这回事,美和,是人太多心了!”
把仍然满脸狐疑的美和送到地铁的验票口,透也向她挥挥手,美和还依依不舍的向他回头看。
透也也没有送她的心情。
——这一切全是为了穗高。
事实上他根本不敢向美和承认,他现在所想的是穗高的事。
希望见他,想让他抱。
透也口干舌燥地擦去额头上的汗,回家的方向虽然很清楚,他却踌躇的在人潮中呆呆站着。
要去见他吗……?
不,这样做是既没常识,又极愚蠢。
可是和心里的想法相反,身体开始动起来。
透也一转身就在车站的出口处招手叫住经过的计程车,指示司机朝相当熟悉的滨离宫附近的公寓,再把背靠在后座上。
为何自己会有此幼稚愚昧的思考?
被热情驱使着,透也走进穗高住的大厦,按了门铃。
女管家夜间是不留宿的,从对讲机中听到的是穗高的声音。
“是你啊!进来。”
经由对讲机的影像确认,穗高的口气显得很冷淡。
到了四十楼他的房子,穗高已经在玄关等候着。
“怎么了?那么晚来有什么事?”
穗高苛薄的口气,点醒了透也。
到底在想什么?真不该做这种事。
“对不起,我是来……谢谢你上次请我吃稀饭。”
“你已经谢过啦!你不是献出那么多吻吗?”
男人以锐利的眼神看着,透也被他看得羞耻心油然而生。
“说的也对……对不起……那我回去了!”
“别急着走,你不是有事来找我的吗?”
“……”
“如果没事,我可想请你帮个忙,我正好在查一些东西,一个人忙不过来!”
看到一脸迷惑的透也,穗高悄声笑了出来。
“是和你们公司的原稿有关的东西,让我查得十分伤脑筋!”
“嘎,你真的在帮我们写吗?”
“怎么?你好像不相信我?我是言之有信的人哦!”
这样透也就没有拒绝他的理由,本来就很担心原稿的进度,这正是刺探的大好机会。
“请原谅我的冒失!很高兴让我有帮忙的机会!”
走廊上弥漫着强烈的百合花香味。
对这里可说已经相当熟稔,却是第一次闻到花香。
书房在二楼,房间内没有开灯,只有隐约的月光照射进来。穗高打开开关,室内一下子明亮起来。
这是根据机能性设计的书房,整面墙都是书架,摆满了书,窗边有一张很大的桌子。
透也一走进房间,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呆了。
宽阔的房间内真可以用凌乱不堪来形容。
地板虽然很干净,可是桌子上的文件堆积如山,平日工作有用的电脑,被逼在宽大的桌子的一端。
百合花也凑热闹的勉强挤放在一隅。
“好美的百合。”
“今天是我父母的忌日,这是我母亲喜欢的花。”
“你父母已往生了?”
“是的,已经过了二十年。”
算起来他的父母应该是穗高念高中或正要上高中的时候就过世。
“啊,我不该在这种重要时节来打扰你,真是对不起!”
突然觉得自己好可耻。
穗高独自在哀悼的时候,透也却为了肉欲的冲动来找他。
“活着的人不要因为死者的事而烦恼,没有关系,你不用介意!”
在他豁达的口气中,嗅出一丝认命的成分。
“从那之后你就一直一个人生活吗?”
“一个人生活也不错啊,家事则全委由女管家负责。”
那女管家和穗高之间,只是主雇关系。
望着在淡淡的灯光照射下脸上充满阴影的穗高,透也突然体会出来了……。
这个人——原来是那么孤独。
在透也认识的人之中,穗高应该是归类在孤独之列。
有才华的人也许是很不幸的。
如果穗高不是才华横溢的人,透也也不会想去接近他。
穗高描写人性时,笔调残酷冷漠,虽然读者应将作家的人格与作品划分开,但世人却不一定那么想,认为那就是穗高的想法,且认为穗高有透视别人的能力,因而与之保持距离。
“怎么了?你的表情好奇怪喔?”
“啊……对不起。”
“你是不是把我的少年时代想像成对爱情既饥渴又孤独?”
被穗高看穿,透也的脸一阵热。
“你在替我伤心吗?那你真是善解人意的男人。”
穗高嘴角上扬的笑了一下,摸摸透也的脸。
不,自己一点都不善解人意。
透也认为自己的本质就不是善解人意型,最好的证据就是;可置美和于不顾,视自己的欲望更优先于她,在别人的眼光中这样的自己是多么丑陋啊!
“不要这么愁眉不展!如果你觉得过意不去,就来帮我的忙!”
“要我能为你做什么?”
透也依指示坐在空着的椅子上。
“把文件归档!本来要麻烦我外甥来做,因为他不方便来,你正好来帮我!”
堆放在桌子上的纸张是复印的资料,或者是从网络上找出的资料的列印,穗高希望他把这些按照项目归档起来。
翻一翻发现这些都是有关昭和三十年代的风俗和生活的资料。
“我可以……在整理这些之前,先整理一下桌子吗?”
“你尽量整理,我向来不会打扫和整理,所以以尽量不要增加东西为原则!”
“我想我还是先整理!”
眼前的景象乱七八糟到令人难以下手;他需要女管家是可以理解的。
不管他的原稿是否开始,从这些资料至少可以证明他已在着手进行。
把文件整理就绪,透也坐在穗高的斜对面,等候被指示归档的空档,无意间见埋首的穗高,觉得静态的他好美;此时,真可谓无声胜有声之境界。
偏偏透也的衣袖碰到桌子上的纸,有几张掉到穗高那边。
透也蹑手蹑脚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蹲下身捡起文件。
然后就站在旁边凝视穗高。
他入神地看着穗高从脖子到下巴的锐角线条。
“怎么了?”
发觉视线的他抬起头,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透也有些错愕。
“不……我……”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
穗高的嘴边浮出一丝苛薄的笑意问道:
“你为什么来这里?”
这话直接得透也一时答不出来。
“如果是来催我的原稿,你一开始就会说出来意!”
被穗高言中,弄得变成公私混淆。
透也把视线从穗高身上移开,慢慢地低下头。
“我很想见你。”
“让你尝到那种苦头的男人,你为什么还想见?”
说到最后,夹杂着的呼吸声音有些许甜美。
听起来就好像是他优雅的动作所造成的衣服摩擦声。
“我自己也搞不清楚……”
透也独白地说。
“搞不清楚什么?”
穗高突然把透也拉到自己面前,手掐住他的脖子,粗暴地抢走透也的唇。这也是透也第二次的吻。
当他的舌尖舔着上颚,透也全身颤抖失去了力量。
“你其实很清楚自己为什么来这里吧?”
“嗯!”
穗高解开透也的领带,丢在地板上,伸手解他的钮扣。
他的手很迅速地松开了钮扣,迫不及待的用他的唇和舌尖从喉咙到胸部一路吻下去。
“你分明知道才来的!”
——的确知道,而且已经做好心理准备,然后就来了这里。
对透也来说,要承认这个事实是很痛苦的,他很不愿承认留在自己内心里的扭曲欲望。
过去可以名正言顺解释是为了工作的需要。
可是从此如果随着自己的意志沉溺在情欲中,等于是罪恶的背叛。
今晚的自己特别奇怪,因此试图找出正当的理由。
已习惯被穗高玩弄,一旦不被理会,就觉得难以忍耐。
这不是透也的错!是穗高在唆使透也!
“今天你去约会了?”
“嘎?”
“有口红印!”
男人嗤嗤一笑,指着他的领口,可能是刚才把美和搂到胸前时留下的。
“……是的。”
“那你应把女朋友摆第一才对!明天你再来这里就可以呀!”
“可是今天……就是非见到你不可!”
透也勉强挤出声音说。
透也很明白生日对女性的意义。
可是自己竟然做出这么残酷的事,残酷地背叛了美和。
虽然如此想,透也还是缠住穗高的脖子紧紧地抱住他。
“我想见你!好想见你!想见得受不了!是……你让我变成这样的!”
感情和言语冲破堤防一泻而出,透也已不能遏止。
只能更用力地搂住他的脖子。
“你的话热情又火辣辣的!”
男人微微一笑,舔舔透也的嘴唇。
热情这个形容词实在不宜用在自己身上。
可是这或许的的确确就是热情!
想要对方,想要得几乎快发狂的这股冲动驱使着的感情,就是所谓的热情吧!
“不只是来见我吧!说呀!你为什么来?”
透也忍不住的想……
他带着诱惑的声音为何如此动听?
“透也,你说呀!”
“……你给我……!”
起初,透也的声音抖得几乎听不清楚,可是男人硬要他说出来。
“我听不见你说些什么!”
他非常清楚——
如何溶解透了的理性,抢走他所有的东西。
“请你抱我!”
透也闭上眼睛,声音紧张的在发抖。
“你要看着我说!”
男人粗暴地揪住透也的头发,让他的脸仰起来。
“请你抱我!”
第三次说出时,已经是把自己豁出去了。
穗高望着透也的眼神中带着无法消除的懊恼,不禁从喉咙发出笑声。
“那有什么问题!”
这纯粹只是肉欲的做爱。
这对透也的信念而言,是多么罪孽深重的事。
自己再沉溺下去,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从今而后,唯有欺瞒和背德的份了。
走进这个禁地后,透也和穗高就成了玻璃圈的人。
其实从今以后,只要和喜欢的对象睡觉,也不会背叛相信自己的恋人。
但这一切他已不在乎。
他现在只想要穗高!
所盼望的只有这个!
“那就按照你的希望抱你吧!”
男人轻声说道,右手摸着透也的下巴和脸颊。
“你跪下来!”
被穗高一声令下,透也丝毫没有反抗的余地。
“你知道怎么做吗?”
透也当然明白他说的是用口交。
透也猴急地拉下穗高的拉链,但当对方的肉棒在自己眼前,他竟羞涩的垂头不敢直视。
穗高见状既不生气,也没有责怪他。
他兴味十足地笑了笑,爱抚着透也的头发,并用食指和中指轻轻触摸透也的嘴唇,再慢慢撬起上唇触及他里面柔软的黏膜,此时透也的身体不断地哆嗦起来。
“只用手指,就让你有那么贪婪的表情,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含住我的肉棒时会有多么欢愉!”
低着头,透也犹豫的脸都泛红起来。
“透也……”
带着诱惑意味的声音从头上落下,穗高的手指抚摸着透也的耳朵。
下了决心的透也,慢慢地把舌头伸向男人的阳具。
舌尖才碰到龟头,透也就觉得非常不好意思。
他只好闭起眼睛,避免直接看到。
在茫无头绪下,先轻轻地舔着。
“对!很好!你虽然是第一次舔,也舔的不错!”
听着穗高夸奖,心里有些喜滋滋的。
把脸埋在男人的下体,忘情地舔着。
对同样是男人作出此举是极为不堪,为掩饰自己的羞耻,他只有埋着头舔拭。
“嗯……呜……嗯……”
后来,为顾及只是单调的舔会令穗高厌倦,而改由嘴巴将他的整根肉棒含在嘴里,才开始有韵律的摩擦。
这种摩擦的动作下巴吃力得快要流出泪来。
透也本想舔得差不多了,微微抬高视线,却看到轻轻地咬着下唇的穗高的脸颊有一点泛红。
看到这么性感的表情,心脏一阵悸动。
透也并不知道,自己竟能让他露出这种表情。
以为这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冷漠的表情。
突然一股油然而生好像是爱的感情,让透也因而更卖力地对他口交。
“我并没有教过你,你怎么知道要怎样含住男人的东西?”
责怪透也的穗高的声音略微沙哑与甘甜,显得很淫荡。
透也的整张嘴含着穗高的肉棒,无法反驳。
和戏谵的话相反,穗高的手却疼惜似地爱抚着透也的头发、脸颊,透也在陶醉中仍努力的伺候他。
“会来这里求我抱你,可见你有多饥渴!”
透也被他的话激得愈有反应。
这根本是不合情理嘛!
不,也许是心里的内疚反而让快乐更加倍。
双手和嘴边都是自己流下的口水和男人的龟头流出来的黏稠的精液,自己知道这景象实在是不堪入目,可是就是没有办法停止。
“啊!”
穗高突然用脚尖隔着布料触及透也的阳具。
吃了一惊的透也,猛地放开他的阴茎,叫了一声。
“已经湿了吗?”
就如他所说的,透也在兴奋至极下,他的龟头早已滴下蜜汁。
“只含住我的肉棒,你就湿湿的听啦!”
他的话充满了挑逗味,透也羞耻的不敢动,只是紧咬着嘴唇。
“回答我,为什么有这样的反应?”
穗高的脚趾又去碰透也的肉棒,他忍着不吭气。
他的脚好像画圆圈一样地动着,那个地方发出湿湿的嘶嘶声。
“如果被你抱的话……”
被情欲挑动而濡湿,透也哑着声音悄悄地说。
他的性欲贲张的使他说不出话来。
他就像成熟的果实滴着蜜汁,等候穗高的爱抚。
“你把整句话说完!”
“因为渴望被你抱,所以湿成这样!”
穗高低声笑出来。
他的指尖从透也的下巴摸到太阳穴,最后才摸他的头发。
“为了犒赏你的老实,把这个脱掉,坐在这里!”
按照他所说的,除了衬衫其余的衣物都脱掉,透也面对面地坐在穗高的大腿上。
穗高稍微张开腿,想从那个间隙把手指插入透也的屁洞。
“我不要……”
透也摇着头,一边吻着穗高的额头,一边嚷叫“不要”,因为他想要的不是手指,而是穗高的那根肉棒。
“你别急!必须先适应一下,如果让你受伤,那问题可严重喽!”
穗高说着把透也的衣服拉到他的大腿附近,把手指插进去。
热热湿湿的内壁纳入穗高干干的手指,还嫌不满足,希望整个吞进去,而一直抽搐颤动。
“反应这么激烈,你是不是在别的地方含过别的男人?”
“你……怎么……说这种话?”
本来自尊心很强的透也,经不起对方言语的攻击,在羞耻心作崇下,他毫无反驳余地。
“对,你的嘴巴技巧不错,显然你是无师自通哦!”
对这过分的侮辱,透也用力摇头想要否认。
技巧好也被指责,令人情何以堪。
“你不要摇头否认嘛!反而是应该勇于承认自己是喜欢男人的卖淫者!”
透也哭泣的动,皮制沙发就叽喳叽喳地发出声音。
手指在内壁之间搔着,这样的刺激还无法满足透也,希望他赶快用更硬更热的东西插进深处用力地挖掘、冲刺。
“最好的证据就是,现在你想要我的身体比想要我的原稿更迫切吧?”
“啊……啊……唔……!”
当他的手指挖遍各个角落,透也在叫出甜蜜的呻吟声中达到高潮,奔泻而出的精液弄湿了穗高质地很好的衬衫,可是他已顾不了这些。
“你是那么想要吗?”
“非常想要……”
请给我——透也口气含糊地说着,由于太强烈的快感,使透也眼神恍惚湿润、脸颊通红地一再要求。
“你试着自己插进去,做得到吧?”
按照男人所说的,透也稍微抬高身体,用双手拉开花蕊,试着引进穗高的肉棒。
“嗯嗯!”
在慢慢插入中,透也不断喘着气。
他是确确实实被穗高侵犯了。
不仅自尊心、矜持都被穗高抢走,现在他还亲自教导自己如何伺候他以及被抱的方法。
这个身体是属于穗高的,是他造就了这个淫荡的肉体。
“唔……啊……”
摇动着腰,好不容易成功地接纳穗高的东西,透也不断深呼吸,下腹有强烈的异物感,和强烈的背德感。
“快说,希望我怎么做?”
透也伸出纤细的手臂,搂住男人的脖子,把脸埋在胸前,闻到他的汗味,透也更加恍惚了。
“请你强暴我!”
听透也说出以前他教过他的话,穗高相当满足地点点头。
“好吧,就照你的希望侵犯你!”
“……我好高兴……”
穗高慢慢地动着身体挖掘透也,仅仅被摩擦都会有反应,更遑论被他这样用力地抽动,那令他消魂。
湿透的衬衫贴在自己的身体上,却没有不快感。
“真好!真好!实在太棒了!”
“有那么好吗?是这里吗?”
“就是这个地方……可以更深一点!”
“你吸得太紧,没办法照你希望的做,我知道你很舒服,可以放松点吗?”
“我没……办法……”
坐在穗高上面,透也痛苦难耐的开始哭泣,椅子叽喳作响,穗高怕椅子会坏掉,苦笑着想离开透也一下。
“你不要抽出来!”
透也哭着搂着穗高的脖子央求。
可是穗高故意使坏。
“你好坏……”
透也被抽出后,刹时感到无所是从,一脸的茫然。
“别急!你趴到桌子上,把臀部抬起来!”
催促慢慢站起来的透也,穗高再度说:
“对,这是最适合你的姿势。”
透也依言上身靠在很大的桌子上,臀部向着穗高挺出去。卷起被汗流湿的衬衫,穗高自己插进透也的屁洞内。
穗高的肉棒插进透也的体内了。
“啊……啊……”
身体慢慢地被撑开,透也的嘴里也不断发出喜悦的叫声。
有这种飘飘欲仙的感受,也许是第一次。
全身各个地方都变得非常敏感,只要小小的刺激就能让透也陶醉不已。
“再更……深一点……”
“再深一点做什么?”
“抽动啊……”
除了想求得贪婪快乐,其余的事全被抛到九霄云外。穗高一直都不照自己的愿望,透也在着急之余,为了得到更深的喜悦,一直摇晃着屁股。
流出的口水弄脏了桌子,想抓住什么依靠,手才碰到刚才已归档好的文件,就全部掉在地板上。
“好难得才替我整理好,现在又弄乱了!”
穗高说着的同时,也毫不客气地握住他的阴茎,透也便发出唉唉的叫声。
“不要……”
“你必须接受处罚!”
随着男人喃喃的声音被插得更深,透也小声的叫出来。
透也不断地摇着头,脸颊摩擦到桌子,感觉热热的。
“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原因应该受到处罚,你知道吗?”
湿润的黏膜被摩擦的诱惑,透也快发狂了。
这一切只能怪透也本身淫荡的肉体和心。
但存在透也内心最后的城堡决不容许打破。
虽然知道,可是不能承认,也害怕承认。
一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穗高,如果承认这是自己的责任,后果不堪想像。
“你可知道你为什么会被这样做?”
“我怎么会……?”
错在自己被他指责,被他玩弄,仍然对他的爱抚有反应。
为维护自己仅有的尊严,他不能说出口。
所以透也宁愿被他谴责,或用话贬他都可以。
透也就这样抱持着应该受到惩罚的罪孽深重的身体,以及不承认的心。
“你真拗啊!”
穗高突然放松手指,同时残酷地用力冲到最里面。
“唔……”
无法言谕的快感反而让透也叫不出声音了。
黏稠的体液弄脏了自己的下腹,透也弓起背部。
“唔……”
在男人低声呻吟的同时,透也感到他的精液充满在自己体内。
压在桌子上穗高的指尖,显示其之紧张感。
就在此际,透也明显在感觉到在自己的内心深处产生了很奇妙的感情。
刺鼻的百合香味和湿湿的汗味弥漫整个房间。
透也慢慢放松身体,用右手轻轻地触摸穗高的手。
透也的一切只属于穗高,只有穗高能支配透也的全身。
可是为什么还这么不安、这么寂寞?
一定是还想让彼此的皮肤紧贴在一起产生热气。
透也流出了不是快乐,也非常痛苦的新的眼泪。
内心深处好像被凿开一个洞。
为了忘记这个空虚,希望穗高对自己做出残酷的事。
只是现在自己和他之间只有性这件事,已经无法满足透也了。
透也回头看看懒洋洋趴在身上的穗高。
他也决定接下去自己该说些什么。
“嗯……”
睁开眼的透也,下意识地伸出手寻找但他的身旁空荡荡的,不见穗高的人影。
“老师……?”
慢慢抬起身子时,腰部感到一阵酸痛。
双脚的脏污已经擦拭干净,这表示穗高替自己处理过了。
透也已完全不记得怎么到床上。应该先去帮他整理书房,昨晚一定被弄得乱七八糟。
穿上放在床边椅子上薄薄的睡袍,光着脚走出去,听到好像是从楼下的厨房传过来的声音。
出人意料的,站在厨房的竟然是穗高,已经换上便服的他,笨拙地处理着从冰箱拿出的芹菜。
“老师。”
透也礼貌的向他打招呼,穗高回头看向这边。
“啊,你早。”
“你在做什么?要不要我帮忙?”
“我正在准备早餐,你不用插手,如果你要去上班,是否该先回家一趟吧?”
“可是……今天是星期六。”
透也提醒他,穗高感到很意外地说了一声“是吗?”
虽然觉得很好笑,但又不能笑出来,使透也不知道如何是好。
看到透也呆呆地站在那里,穗高走过去轻轻地摸摸他的脸颊。
“那么你去冲个澡,然后一起用餐。”
简单地冲过澡后,透也就来到餐厅,桌子上已经摆了沙拉,不,应该说是像沙拉的东西。
“这是沙拉吗?”
摘得很长的一段段芹菜放在盘子上,怎么看都不像沙拉,只能说是一盘芹菜。
“不然你认为它是什么?”
穗高有些不悦的回答,平常慢条斯理的穗高,也会有激烈的反应。
“穗高老师也有不会做的事啊!”
难怪那时候需要叫外面送来稀饭。
“你也太冒失了!我的原则是,没有必要的话我就不做!”
“那么,沙拉可以让女管家做嘛!”
“今天是女管家的休假日。”
“为什么?”
“用我亲手做的料理请你,不是很好吗?”
“你让几个人吃过你亲手做的沙拉?”
“你别馍我!你是第一个呀!表示我对你另眼相看!也很疼你!”
穗高温和地笑着说。
好狡猾的人。
透也默默站在那儿。被他说的自己也不知要怎么对应。
他大概想用亲手做的菜肴,来表示他的温柔。
对这似有若无的甜蜜感情,心里十分窃喜,因为昨天晚上也让他尝过这种滋味。
“你如果疼爱我,就应该帮我写原稿啊!”
“凭你的撞球技术,再交战几回也赢不了我!”
“那么我用……身体……跟你交换,你也不写吗?”
透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提出这个难堪的提议,穗高听了噗嗤一笑。
“这样也只有你得到好处啊!”
意思是指贪婪这个快乐的只有透也一个人而已。
对默不作声的透也,穗高粲然一笑。
“今天就以沙拉来抵帐吧!”
“抵什么帐?”
“我想再占有你一天!”
穗高不容透也回答,便抢走了他的唇。透也也积极地把舌头迎上去,沉溺在深吻中。
透也的肉体的饥饿虽然解除,为何自己尚嫌不满足,不足的地方是什么?他也想知道。
答案一定隐藏在穗高的身上。


【8】

在电梯口的自动贩卖机买了无糖的罐装咖啡,透也当场打开盖子,喝了一口冰冷的咖啡,脑子还是没办法清醒。
他已经累瘫了。
每次被穗高抱过的第二天都是这样。
和穗高做爱的强烈刺激,才让他体会过去自己的快感,像是在骗小孩的行为。
只要一想到穗高,就会把持不住自己,且会不顾羞耻地去要求他。
以编辑和作家的关系而言,他们已涉及至私情。
穗高支配了透也肉体,透也得到穗高给予的官能快乐。
只是这样而已。
而且是既原始又单纯的关系。
然透也发现自己陷入太深。
从那次之后,虽然不必去计算被搂抱过几次,但透也却像个刚学会做爱的少年一样,一直沉溺在和穗高的性爱中,过不了三天就去找他,沉浸于淫乱的行为,这个关系始终没办法断绝。
既然不敢面对沉溺在这种违反道德的欲望中的自己,透也就干脆不去面对。
一旦尝过肉体的愉悦,身体就脆弱得不堪一击,只要穗高稍微色诱,透也就会沈迷自动要求他。
可是再怎么要求他,还是无法填满透也内心的空虚。
会痛的不是身体,而是心。
被穗高重新塑造身体的速度,心则远远落在后头。
如果身、心都被他支配的话,透也也乐得轻松愉快。
唯一得救的是,穗高的确很守约定。
和他睡一个晚上,穗高就开始写写,本来的约定是二十张,如果他高兴还会写得更多。以身体做为交易条件的藉口逐渐正当化,按照这个情况,年内应该可以完成原稿。
到那时,自己和穗高的关系就可以结束了。
只要得到原稿,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应该早一点回到美和的身边。
赶快切断这段令人内疚的关系,透也的心里只容得下美和。
透也知道自己辜负了美和对他的好。
冷静时,透也常会对自己的愚蠢及龌龊汗颜,他无颜见美和,约会几乎都被取消,参观婚礼场所的事也随便编个理由延后了。他对自己做事的不一而终感到很沮丧。但想到这总有一天就会结束,就心安了许多。
※ ※ ※
“喂,樱井。”
挥着一只手跑过来的是同事吉川。
“你是怎么啦?看起来很没精神!”
“没什么,只是最近有点累。”
“嗯,你还很拼嘛!内仓老师上次的新书听说要再版了?”
“啊……嗯,封面很不错,书腰的推荐文也获得很高的评价!”
“穗高老师那边怎么样?他会不会和田中茉莉之间传出绯闻而不写稿了?”
“田中……茉莉?”
她是被称为知性派美女的二十四、五岁的女演员,上次在杂志上看过她曾和穗高有过一段对谈,不知后来有何发展。
“你没看过周刊志或电视吗?地下铁的车厢有做广告啊!”
“我完全没去注意。”
“他们在杂志上对谈认识后,女孩子好像就很迷对方,她的结婚意愿很强,想走进家庭;穗高对她的印象也不错。”
结婚?……
听到穗高要和什么人结婚的可能性很高,透也的心就莫名其妙的痛。
因为他从来不曾想过这件事。
再说透也一直以为穗高只关心自己,况且自己心乱如麻,哪有闲情去穗高的心情。
“这些事我们从来没有谈过!”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而打工的藤原小姐说你最近心情特别好!但我看你是瘦了一点,是有什么事吗?”
“吉川,你是否有让你茶饭不思的对象?所以……”
透也靠着很大的窗户,背对着吉川有一半是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下去。
“我也觉得自己最近有些不正常,整天想着对方、介意对方的事到几乎睡不好的地步……持续下去就变得奇怪?”
几乎没有一分钟不想着对方;想着对方的皮肤和味道。
怀着无法满足的欲望而烦闷,追求唯一一个人的体温到夜夜难以入眠。
“你不是已决定步入结婚礼堂,怎么还热情似火?真让我羡慕。”
听到热情如火这句话,透也和身体就颤抖一下。
“我很意外,你看来不是那么激情的人!如此听来你爱对方很深,更表示你们一定可以白头到老!”
“热情似火……我想大概不是这样。”
透也觉得心脏被紧紧压住到快透不过气来。
每次想到穗高的事,内心就热烈起来,且被让人晕眩的强烈感情支配着久久不能自己。
“如果这不能称为热情似火,那你一定是非常喜欢对方吧!不过你就快要结婚,也不该爱昏了头,而影响到工作!”自己是不是喜欢上想到就会发狂的穗高了?
穗高把透也的一切都抢走,还践踏他的自尊心,蹂躏他的温和。
而自己的身体更是属于穗高的。
“啊,我还有事要办!不多谈了!再见!”
吉川看看手表,从透也的眼前站起身离去。
透也不可能获得穗高的心。
他也不敢奢望,只是身体的交往就可以了。
但是,填不平的缺陷一直在透也的心里扩大。
由于性的饥渴难耐,驱使着透也奔向难过的幽会。
透也也明白自己在穗高的心目中,充其量只是个玩物。
可是穗高怎么想呢?在穗高的心目中,自己到底有什么份量?
是否也曾在夜深人静时,因思念他而睡不着?
穗高就要结婚了……当他成了别人的丈夫,就视他这玩物如敝履?
明知道这个关系总有结束的一天,可是为什么会这么心烦意乱?
※ ※ ※
“透也!”
看到迟到五分钟的透也,已经坐在桌边的美和向他挥挥手。平常都是透也先到,这种情形很少见。
“对不起,我迟到了。”
透也边说边轻轻坐到位子上。
“没关系,你很少约会会迟到,是不是工作太忙?”
“嗯……是啊。”
透也看着美和的肩膀模凌两可答道。
自从与穗高有过性关系,他就没有和她做爱过,除了因为被穗高搞得他筋疲力尽久,也不知道为什么,对美和再也产生不了性欲。
加上背叛她内疚感,约会的次数也逐渐减少。
“最近你怎么都不回覆我的手机简迅?我很担心哩!”
“对不起。”
“你是不是另有新欢?”听来似玩笑,却带着些质问意味。
“怎么可能!你向来都喜欢疑神疑鬼!”透也说完这句重话,就紧闭上嘴巴。他又告诉自己不能用这种粗暴的口气对美和说话,免得她受惊。
“对不起……透也,你生气了?”
“我当然会生气!是因为我只喜欢你啊!”透也对自己的口是心非,内心感到十分羞惭。他喜欢美和……,是吗?是真的喜欢吗?如果喜欢她,为什么与她有种生疏感?他不能否认此刻穗高在自己心目中,远比美和更重要。
“我们是否快去选好婚礼会场?我的父母亲有点担心你是不是害怕结婚了!”
“害怕结婚?只有女人才会怕吧?”
透也苦笑着垂下眼帘;美和的父母亲担心的并不是没有道理。
“我也很担心!”
美和突然放低音量,好像怕被什么人听到似的。
“最近你很奇怪,好像很不安定,和我在一起似乎觉得很无聊,以前每天都会在我的手机留简讯,现在顶多只回覆我的简讯,我虽然知道你很忙……但也不免会让我怀疑你另外有喜欢的人?”
“我说过没有这种事!是你太多心!”
逐字逐句地说完后,透也想挤出一丝微笑都不能。
“你这么说我就放心点……可是你真的变了,从你说要负责穗高老师的编辑开始起!我担心是不是因为他是个畅销作家,所以百般刁难你!”
连美和都发现,透也的笑很牵强。
这真的是让透也笑不出来的玩笑。
“听说穗高老师好像和女演员田中茉莉传出诽闻,我就想过如果他们能结婚安定下来,对你的工作或许会更方便些!”
心好痛,上次被吉川点过的同样部位又开始痛起来。
“你不必太过担心这件事!”
透也勉强说出很干枯的一句话。
“可是……”
“这和你无关!”
透也不禁对自己粗暴的口气吓了一跳,赶紧抚住嘴。
这是他第一次大声怒斥美和。
“透也……你……”
此时,美和的眼泪夺眶而出。看到泪眼婆娑的她,透也十分不忍。
“对不起!美和!至于穗高老师……真的是没有什么事!”
透也分明在说谎。
自己之所以会变得如此怪里怪气,罪魁祸首就是穗高。
是穗高让透也变得不正常。
没有被他抱就得不到满足,好几个晚上想他想得都失眠。
“我们不如赶快结婚!如果不举行婚礼,起码去公证结婚!否则这样下去我会感到不安!”
美和可怜楚楚的说着。
这些话一句句刺中透也的心。
美和伸出被眼泪弄湿的手掌盖住透也的手。
可以吧?透也!你不是也说过婚礼只是一种形式吗?”
“好。不过……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
透也回答的不很干脆,然后轻轻移开美和的手。
虽然明白这动作会对她造成多么大的伤害,可是不得不这样做。
不!不是她!透也一心追寻的并不是美和。
是穗高!
他的内心始终只想着穗高,追寻的也是穗高。
穗高的身影不论是在他睡觉、清醒时都支配着他,让自己快要抓狂。
……透也喜欢的是穗高。
好喜欢……。
他到现在才肯承认。
他喜欢穗高,情不自禁地喜欢他。
起初只是想要他的作品,然后发觉穗高棹这个人很吸引人,到了现在,再也无法否定这份感情。
原以为自己身体是硬被他抢走的。
可是不知不觉中深深对他着迷了。
这就是热情!会使人发狂的感情之波涛!
深夜想到他就有种会发疯的冲动,也是因为喜欢他。
渴求肌肤相亲的感情也是。
那个人的吻、那个人的味道、那个人的皮肤、那个人的热度。
为什么会那么疯狂于他的身体,自己都无法解释。
想起穗高,心脏就会激烈地跳动着,好像连指尖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脑袋就一团混乱。
刻意不和穗高见面已经十天,虽然担心原稿的进度,但这种事用电话联络就可以。
——想见你想见得不得了。
正在写请作者校对的信的透也,突然停住手,咋了一下舌头。
“要重新写过才行。”
是怎么回事?
又不是写给穗高的信,怎么写这种句子。
把原来写的那张公司用信纸撕掉,丢在脚下的垃圾桶。然后很快地写好另外一封,放入信封封好,准备要回家。
“樱井,明天见。”
“慎原先生,你要回家了?这么早?”
“最近我老婆很会念,你那边的穗高老师怎么样?原稿顺利吗?”
“嗯,还好。”
“对了,要改编为连续剧的企划书来了,我想老师应该不会点头,不过你还是要联络一下!”
“是。”
这并不是很急的事,手上另外还有几个案子,既然被问到,透也就点点头。
已经是晚上十点多。
编辑部不论什么时候几乎都有人在,今天因为开会或其他的事大家都提早回去,除了透也之外不见其他同事的踪影。
慎原的脚步声渐远。
……到底是怎么了?
透也叹了一口气。
自从发觉喜欢穗高之后,透也开始逃避穗高。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份感情,除了逃避别无他法。
回想起来,透也过去人生的一大半似乎都在无聊的睡觉中度过,当然,在工作也力求表现,和其他人也很认真地交往,可是,这样疯狂地追求别人的感情风暴,却从来不曾遇到过。
所以自己才会束手无措。
“穗高……老师。”
透也小声地叫着,闭上双眼,手肘撑在桌上扶着头。
脑海闪过穗高苛薄的笑容时,体内就升起一把火,他不禁咒骂自己无耻,在公司里想的却是与他缱绻亲热的画面。
透也深吸一口气,然后用指甲用力掐自己的大腿。
透也已病入高肓。
如果感情激烈到非寻求答案不可,大概会逼穗高回应自己的心情,要他表明他对自己的想法。
那个人到底想把自己改变成什么样呢?
哎!答案显而易见,除了是工作对手之外,自己在他眼里只是引起他兴趣的玩物而已。
想在他心里有份量,只是自己任性的奢求。
透也的手伸至话筒就停了下来。
只要一通电话,就能听到穗高的声音。
可是透也没有这个勇气。
“樱井。”
突然被这样一叫,透也吓得身体震动一下,抬起头,拿着便利商店袋子的慎原站在那里。
“你还在公司啊,我送东西来给你吃!”
“啊……谢谢你。”
“等校对结束后一起去喝两杯吧,小早川老师的东西有很多地方要修改吗?真是辛苦你,结婚前如果弄坏身体,会被你的未婚妻恨死哦!你就不要这么累嘛!”
“……谢谢。”
透也尴尬地笑一笑,慎原向他挥挥手就走了。
望着他的背部,透也有一种背叛了周遭所有人的歉疚感。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对喜欢的对象怎么做呢?是否能够怀着激情而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面对对方?
喜欢上穗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也不知道穗高对自己是怎么想的,再怎么说自己还有美和。虽然自嘲是因为追求肉欲而贪求穗高的身体,可是也不能再做出背叛美和的事。
为什么是穗高?一直爱着自己的美和不是很好吗?可是自己却对那个对自己完全没有感情的男人情有独锺。
这本已超过男同性恋的疑问和禁忌的问题,如果对手是穗高,等于一开始就没有这种区分。
再怎么想都是无解的,只能在没有出口的迷宫中,握着没有答案的方程式。
既然这样就不要再见面,让这种烦乱的感情在内心深处冬眠,努力找回平日平静的生活为宜。
“我是美和,有听到我的手机留言吗?听到的话,请和我联络!”
“我是美和,你还没回来吗?那么……我再打电话给你!”
电话留言显示灯难得地闪烁着,是美和的留言,相似的留言有四通,听了两通后就不想再听下去。
感到有一点饿,打开冰箱门,可是因为最近食欲不佳,所以冰箱里只有几瓶养乐多、枯萎的洋芹菜、快发霉的橘子以及已经过期的牛奶。
突然怀念起穗高所做的芹菜沙拉。
“别蠢了……”
也许过去自己从来没有恋爱过。
非常想见穗高,虽然不知道见到他要说什么,要做什么,可是想用这个手、这个身体确认穗高的存在。
形成透也的世界的一切,因为遇到穗高而全部被打乱了。
从相识开始,所有的一切都被穗高摆布着,透也一直都被穗高拖着走。
冲过澡后,懒洋洋地躺在床上。
想就这样睡下去的寂静世界被电话铃声打破。
这次的电话应该又是美和,透也伸手抓起话筒。
“喂,我是樱井。”
“透也,我是妈妈。”
“啊,怎么那么晚打电话来?”
“最近你都没打电话回家,我有点担心,结婚的事进行得怎么样了?”
透也可以想像得到,一定是美和发觉透也有些异样,而去找透也的母亲哭诉。她们两人很合得来,就像真的母女一样。
“你是不是听美和说了些什么?”
“你既然知道就好办!透也!你怎能在婚前便让女孩子如此不安,这会让她对婚后更没有安全感!当丈夫的你是这付德性,叫美和如何是好?”
“我也一样不知道怎么办。”
透也的话透露出自嘲的意味。
“嘎?”
“对不起,我很累,有事的话下次再打电话给我!”
透也挂断电话,重新躺回床上。
他知道又要失眠了!可是为了明天非睡不可。
这时候电话铃声再度响起,透也拿起放在枕边的话筒,着急地说:“妈妈,我不是说这件事以后再说吗?”
话筒那端传来的是低沉的笑声。
“啊,对不起,你正在忙吗?”
听到声音的一瞬间,透也的心脏急速地跳动后接着就像要停止跳动。
“穗高老师……对不起。”
“没关系。你都对我不闻不问,是为什么?”
“抱歉!因为有很多事,忙得抽不开身。”
好像看准透也迷惑的心情,穗高适时打电话过来。
透也深怕被穗高牵着走到无法自拔,因而不敢和他联络。
“你已经不需要我的原稿了吗?”
“没这回事。”
“但你不来,我也不可能继续写下去,你说……要怎么办?”
这就是穗高厉害之处。
不必找任何藉口抱透也,只要故意停止写稿,来等待透也的回答——这种作风实在卑鄙。
“我们随时都需要老师的原稿啊!”
“你得先让我快乐一下!你应该也很想我了吧?”
他那刺激人心的动听声音,使透也如痴如醉。
“我……”
“你已经两个星期以上没来我这里,我不相信你那么能忍!”
透也默不作声,用力地咬着嘴唇。
“透也。”
突然被从未有过的温柔声音呼唤,透也的心好痛。
透也清晰的听到自己心脏的激烈跳动声,说不定连电话那端的人都可以听到。
“见不到我的这段时间,你对你自己那淫荡的身体怎么自慰呢?或者你已经找到别的对象了?”
“我才不是那种人!”
透也逞强地否认道,但很怕穗高听出他的声音在颤抖。
“你怎么能忍耐一个人独眠?你不是因为需要我,等不到三天就跑到我家吗?”
想要穗高占有他!这是多么可耻的肉欲。
透也长叹一口气,试着忍耐自己肉体的痛苦。
“你为什么每次都这样激我?除了老师以外,我不会和任何人睡觉!”
“对你的未婚妻是例外吧?”
那椰揄的话,刺穿了他的胸口。
在穗高面前,整颗心都被他占去,连美和也早已忘至九宵云外。
透也冲动的想说出这些甜蜜,又怕轻率说出口会招来什么结果,必须慎重一些。
“这个和老师无关!”
“也许是吧。”
“只是,老师为什么要诱惑我?又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我,不是太不公平了吗?”
如果穗高在性爱中没有获得快乐,这样还说得过去。
可是透也很清楚,自己的确让穗高的官能获得满足。
让透也感到难过的是,为何穗高从不积极要求。
“你是说为什么吗?”
穗高有趣的稍微提高声调继续说:
“你那么想知道原因吗?”
说谎也没关系,希望他说出来。
只要他说出对透也有一点点好感。
希望他说出透也是特别的存在。
这样透也就心满意足。
为了他堕落也在所不惜。
这是无庸置疑。
自己的灵魂已经被穗高深深地吸引住。
“理由只有一个,因为我答应过你,要为你写无可救药的故事。”
穗高说出的竟然是这么残酷的话。
“无可救药……!”
“你喜欢无可救药的故事吧?透也。”
透也记得他说过这句话。
可是透也还不知道穗高说这句话的意图。
“发觉自己很淫荡,为了欲望,连恋人都可以背叛,而向着男人张开双腿的男人的故事,对你来说,这绝对是无可救药吧。”
他言过其实的让透也回答不出一句话来。
难道穗高只是把透也视如他所写的故事中的角色吗?
他把透也描写成跌落到无法挽救的地狱的故事。
透也有些不可置信的张大着有些枯干的嘴。
“你是在开玩笑?……唬我的吧?”
“我没有唬你,这不是让你很快乐又很有趣的故事吗?”
穗高的声音没有一丝说谎的意味,更让透也深受打击。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太过分了!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残酷?
穗高棹,这个冷酷无比的男人。
此时,不只是对穗高的憧憬或透也的自尊心,连对他的恋幕之情,全都被他踩在地下。
“我只不过是个……道具!是老师玩乐的道具!”
“我没有说你是道具!”
“我并不是为了性爱和你捕输赢的,我……我是……”
透也再也说不下去的状况下,就挂断了穗高的电话。
就这样,穗高没有再打电话来。
这就印证了佳美他们所说的,他有人格破绽之意。
到现在他才承认自己傻到竟然爱上这种男人,实在是蠢到极点。
透也终于明白每次穗高都只是想玩弄透也而已,用官能的动作让自己堕落沈沦,用谜样的言行玩弄自己,一切都照他的剧本进行。
结果,透也喜欢上的是和自己绝对无法相容的对象。
就这样做个了断。
听到他的声音心会痛,希望碰触他的呼吸;被这种对手践踏实在苦不堪言。
为什么陷入罪孽这么深重的恋情呢?
自觉到这种感情到失去恋情的速度,未免快得令人措手不及。
可是缠绕在穗高身上的孤独,及不得不一个人活下去的心,仍然深深地吸引着透也。
透也不免也嘲笑自己是多么优柔寡断的愚蠢的人。
他怎么会爱穗高到如此无可救药的地步?


【9】

第二天要上班时,透也把辞呈放入公事包。
如果只是说不想当穗高的负责编辑为由,其他的同事在不了解透也不担任穗高编辑的来龙去脉,毫无疑问地会认为这是透也个人的原因。
如果是如此也罢。
被穗高以这么残酷的方式背叛,即使在公事上,透也也没自信能以平常心相处。以肉体交换的契约也随时会被穗高撤回;在这种心情下被他抱的话,透也无凝会毁掉。
这就是烦恼了整晚的结果。
就当作透也的任性使然,干干脆脆地辞职比较好。
且当作什么都没发生。
逮到刚刚上班的慎原,透也在会议室说出他的本意。
“慎原先生,我有事情和你商量。”
看到透也一脸认真的表情,慎原叹了一口气问他:
“是穗高老师的事吗……?”
听到他尖锐的发言,透也感到自己指尖的血液迅速失去。
“为什么这样猜呢?”
“最近你的脸色很差,好像身体不太好。”
“那么事情就好谈了,可以更换老师的负责编辑吗?”
“……”
“都是我太任性,我知道自己不配当个社会人,而我也已有心理准备!”
透也说着并把辞呈交给慎原,但是被他所阻。
“你是马上要结婚的人,现在辞掉工作,要怎么养活家人呢?”
慎原的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是呀!怎么忘了自己就要和美和展开新的生活?怎么能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只图个心情轻松?
“我会去找其他的工作。”
“笨蛋,为了这种事就开除员工,那么再多的员工也不够!我们不会接受你的辞职!”
慎原把烟蒂捻熄在烟灰缸里。
“穗高老师的事我能体会!因为我是过来人!我了解你的辛苦!”
慎原的温馨之语为透也带来一股暖意。
“对不起,我……本来也想好好表现,可是能力不足!”
“与对手实在合不来的话,那也没办法,这虽然是工作,也是要与人群接触才行啊!”
围绕在穗高身边的空气,是冷漠的孤独。
透也蛮欣赏穗高那种对身旁的人不拒不求的孤傲气质。
“原稿大概写了一半,最近的进度我没有去确认。”
“如果已写到一半,那就好办,老师的笔触很快,只要有心写,进度就很快!能让他动手写,就有不错的成果!”
慎原安慰似地拍拍透也的肩膀,透也则愕愕然矗立着。
“你不用担心!穗高老师的负责编辑就暂时交给我处理!”
昨天结束了恋情,在工作上与穗高的联系关系则在今天结束。
透也试着不去意识心脏扭曲的疼痛感。
这样或许也好……
透也这样告诉自己,并把辞呈撕掉丢进垃圾桶。
※ ※ ※
“这里的菜真好吃,不知不觉就吃过量了。”
年内最后的结婚菜色试吃,来的人比预期的少。
市内有名的大饭店的试吃当然不会不好,一想到在和美和的婚礼中会拿出这些餐点招待客人,透也就无法下咽。看到身旁面露喜悦表情的美和,对她又可怜、又内疚。
曾想过不结婚,继之又寄望如果结婚和她一起生活,也许能忘掉穗高的事。
自己暗中背叛了恋人,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到她的身边,对这样丑恶的自己不禁感到作呕。
“这个大饭店和过去看过的比较,我觉得这里最好!”
“可是费用会增加!我得想办法才行!”
“这也是问题,可是就饭店而言,我觉得这里是最好的!”
美和会这么中意是有原因的,这家饭店在春天还有空位,现在就可以先预定下来。
其实没有必要这么热闹地大摆筵席,只因过去一直对她过于疏忽,对她抱有赎罪心理,只要美和喜欢就好,只是透也还不太愿意现在就让美和入藉和她一起生活。
结婚这个名词,对透也有愈来愈陌生的感觉。
自己毫无自信能让她得到幸福。
另外他内心又有让他发疯地想要感觉体温的人存在。
所以自己实在是个不诚实的男人,对美和如此不忠。
难道和她结婚,就能够把穗高的事能当作过去式而忘记他吗?
透也陷入苦思的愁城中。
他对自己内心激烈的感情害怕得不敢直视。
“我的父母亲也认为这里一定不会丢脸。”
才说完,她就突然叫出“啊”的一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
透也狐疑地顺着美和的视线看过去,连他也呆住了。
穗高就站在那里!
他出众的外貌毫不犹豫地展现在人前,看着呆若木鸡的透也他笑了。
“好久不见!”
“——是的,好久不见。”
透也慢慢地低下头。
之前曾用电话和穗高联络,但并未直接告诉他换负责编辑的事,经过这么久才见面!让透也有点不好意思。
“难得在这个地方见到你,是来这里吃饭吗?”
“不,今天这里有结婚菜色试吃,所以来看一看。”
“哦,原来如此,准备什么时候举行婚礼?”
“可能在四月,老师,你怎么也来这里?”
“今天是接受访问,刚刚结束,才和编辑分手!”
“辛苦了,原稿进行得怎么样?”
“还好。”
他们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透也刻意不和穗高的视线相遇。
“这位就是你的未婚妻?”
美和被穗高看的脸迅速红起来,她陶醉地看着穗高的神情,让透也感到不太愉快。
“是的,我是冈村美和,也是穗高老师的小说迷!”
“我听樱井先生提过。”
对他这种好像陌生人的口气,胸口宛如被人挖了一个大洞——这是为什么?
“啊!我们能握个手吗?”
“当然可以!”
男人轻轻握住美和的右手,然后又伸出左手包住她的手,对她说:
“对不起,能不能把你的未婚夫借我一下?我有话和他说!”
“你们去聊!我到大厅等。”
美和慌张地说完,又对透也说了一句“我在那里等你”。透也认为美和不必这么多话。
“你来!”
穗高傲慢地说着,就带透也走出去。
“老师,要去哪里?”
“我总不能耽搁你太久吧!”
说完就把透也带到大厅里面较为隐蔽并隔着一小格的公用电话的地方。
穗高突然揪住透也的肩膀,向着电话轻轻压住,背部被穗高压住的透也,忍不住皱起他的柳眉。
“你不担任负责编辑没有关系,为什么也不来找我?”
“既然不是负责你的编辑,就没什么事需要跟你见面。”
“哼!”
听到他在背后耳语,透也的肉棒突然感到一阵疼痛。
“那么就来谈私事!难不成你已厌倦我了?”
“你也问的太直接了吧?”
“我问你是不是厌倦我,答案只有是或不是而已呀!”
穗高的身体整个盖过来压住透也,他的肚子被电话压迫到感到很痛。冷不防,他的手伸到前面,隔着衣服触摸着透也的胸部。
“啊!”
乳头被压到,透也不由得呻吟一声。
“这样你就有感觉?这就表示你很饥渴!”
“才不是!”
此际尖锐地反驳也是多余。
要透也对自己身体每个部位了如指掌的穗高,做什么解释?
“你何必总是这么逞强呢?”
他的唇只是轻轻碰到脖子,透也的身体就不由自主地颤栗起来。
心想自己多久没和他亲热了?
继续想下去的话,自己一定就脱离不了他。
“不是我逞强,是我要结婚了!”
“那又怎样?”
“没怎样……只是觉得我不能背叛我的未婚妻!”
透也喃喃说着,紧张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和老师的事……所有的事都是错的,用那种方法想得到你的原稿……我实在是大错特错!”
只提原稿的事,是透也有意避重就轻。
只有在第一次时是为了原稿而做爱,后来透也完全是在自己的意志与欲望下和穗高上床。
“我并没有叫你不要结婚!你只要喜欢的时候来找我就可以了!”
听到穗高不当一回事说出来来的话,让透也寒透了心。
对穗高来说,肉体的结合并没有太深的意义。
他的心是不存在的,他要的只是肉体的享乐。
“老师,听说你也要结婚了!”
“你不必去理会那些道听途说!”
穗高马上打断透也的话。
“而且你并不是背叛!只是坦白地按照自己的欲求去做而已!”
穗高从背后伸过来的手摸到透也的嘴唇,再把他的嘴巴撬开,用手在透也的口腔内搅动。
轻轻搔着最脆弱敏感的上颚部分,透也漾起阵阵的快感扭动着身体。
“真的觉得那么内疚的话,可以告诉你的未婚妻,你把身体向着男人打开而感到很快乐。”
“嗯……”
屏住的气息忽地迸出来,穗高的左手爱抚着透也的大腿;透也希望他直接碰到他的肉棒,但穗高就像每次一样吊他的胃口。
“你喜欢被这样做,为什么要忍耐呢?”
对,非常喜欢——被穗高如此对待。
被抚触对方必须是穗高才有意义。
非穗高不可,不然一切都没有意义。
可是只会蹂躏别人的穗高,永远不了解透也的心情。
但透也却不能告诉他一切就按照他的剧本进行,这样只会让穗高更得意而已。
“你只是想把我改造成淫荡的人而已吧!”
穗高一定在嘲笑透也果然成了自己如愿的玩物。
看到因肉欲而烦闷的透也,一定在窃喜。
“我们双方都很愉快吧!”
透也难过的露出干扁的笑。
透也用尽全身的力量推开男人的身体。
“现在你该甘心了吧!我不愿再让你摆布了!”
“你在逞强什么呢!你想要的是我的原稿!我已经为你在写了啊!”
透也回头看着穗高开口说:“我要的是……你的心!”
在冲口说出这句话后,透也觉得很难堪,但穗高只用淡淡的口吻道:“你未免太廉价了!”
虽然写出洞悉人心的文章,但不能免俗的有其笨拙之外。
即使被他一再伤害,透也还是很喜欢穗高。
想拥有穗高的心,也只能接受他的吻。
他岂能有这种愿望?基本上穗高和自己就不一样,所以在价值观、思考方式及思想上自是不同。
他既不会要求别人,当然也不愿受到爱情的束缚。
喜欢这种男人的透也,打从心底认为自己是个大傻瓜。
为什么要和他相识相知?为什么要和他有鱼水之欢?
然而透也却在愈认识他,就愈被穗高这种复杂的人格所吸引。
“我已经打算不再和你见面,你的负责编辑也换人了,所以请你以后不要再缠我!”
听到透也抖着声音如此宣告,穗高却闻风不动。
一路跑着冲进化妆间的透也和刚才完全相反的死白脸色,让他怯于与美和见面。
他好难过。
很难过,无法用言语形容。
如何才能忘记穗高,如何才能从这苦闷中解放呢?透也拖着不稳的脚步走到大厅,美和坐在沙发上正百无聊赖的翻着杂志。
“美和,对不起,让人等这么久!”
“咦?透也,你怎么了?脸色好差!”
“我没事。”
透也勉强挤出声音说道。真希望能对美和坦白一切,他就不会如此自苦。
“你的脸色很难看!透也!你先坐下来!”
在好的催促下,透也就在她的身边坐下,两只手抱住头。
头非常痛,心脏也好像要爆炸一样,激烈地诉说着痛苦。
透也确定再也不见面!这是和穗高最后一次的见面!
不然自己一定会发疯,这颗心也会崩溃。
他现在终于能深刻了解何谓锥心之痛。
他宁愿不要体会这种痛苦。
要忘记曾经体会过的这种感情而生活,他能做到吗?
他能和眼前的美和一起生活吗?
“我有话要告诉你。”
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透也,看着坐在身边的她。
“嘎?告诉我什么?”
“我希望解除婚约。”
对于透也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本来面带笑容的她的脸颊顿时变得僵硬。
“请你原谅我!美和。”
“且慢且慢!透也!你在说什么?”
到这个节骨眼,美和还试着装出笑意。可是透也却是一脸正经。
“对不起我说这话是很严肃的!因为我没办法和你结婚!”
如果还要再背叛什么人的话,不知道还能背叛什么。
自己是喜欢她的,就因为这样所以不能和她结婚。
而且他的心是穗高的,想当然尔,透也是不可能再给美和任何幸福。
透也因为被穗高的存在所束缚,像被盖上烙印般,让透也也明白自己的心之所归。


【10】

记忆是多么恼人。
愈想要忘记,这个忘记愈是抓着透也不放。
只是专注于工作,才可以忘记一切。
透也上班的公事包里再也不放穗高的书,本想丢掉又不忍,就只好把他的书全部装进纸箱收起来。
对自己这种不干脆的做法,透也也不禁嘲笑自己,可是不这样更不能忘记他。
过了年,已是一月。
过年的气氛刚过,刚上班的透也碰到面露忧郁的慎原。
“慎原先生,怎么了?”
“穗高老师竟然说完成的原稿不能交给我,真搞不懂他又在耍什么脾气!”
透也瞠目结舌。
“这表示他的稿子已经写好了?”
“好像是写好了,这才伤脑筋!”
“有这种事?……”
透也惊讶的声音有些发紧。
他想知道穗高的原稿到底是怎么样的作品。虽已决定不与他有任何瓜葛,可是这个决心很简单就动摇了。
只怕在见了面,听了他的声音后,没有自信可以保持平静。
看到一脸复杂表情不语的透也,慎原拍了他一下肩膀。
“没关系!我不会麻烦你。”
“可是,也许是因为我的关系!我想打电话问问他。”
公司内所有同事都很体谅刚刚解除婚约的透也,如果是透也个人的因素而不当穗高的负责编辑,接下来如果穗高对这件事有所不满,透也就应该负这个责任。
“你可以打电话给他吗?”
看到慎原好像放下一颗心的表情,透也认为势在必行。
打电话到穗高家里,是女管家接的电话,她表示说穗高大约两天前就不在家了,也不知他几时才会回来,且更不知他的去处。
考虑的结果,透也改用自己的手机和穗高的手机联络。
响了几声后,响起他的声音。
“是你!好久不见!”
“好久没去拜访你,我是想请问你原稿的事!”
“你向我要稿,怎么一点感情都没有?”
穗高仿佛早已看穿透也想赶快解决总是的意图,声音中带着几分椰揄。
“对不起,听说你的原稿已经写好了!”
“本来原稿是约好要交给你的,如果要我交出来的话;是不是应该你来拿才对?”
透也本想希望穗高用电子邮件寄过来,让他可以尽快看到,但还是没说出来。
那么迫切想要穗高的原稿,万一他不爽而把稿子交给别家公司,那事情就严重了。
“老师的口气很像小孩子。”
“偶尔来点意外也不错!”
“那么我过去拿,你现在在什么地方?”
“恕不奉告,不如让你找一找,会更好玩!”
一点也不像穗高该有的幼稚,可是在某种意思上,又很适合他。听得透也也逐渐焦急起来,但他仍不愿就此屈服。
“你只说要找……至少给我一个暗示嘛!”
“你和我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找不到?”
“知道了!那我就试着去找你!”
透也在自我放弃中,切断了通话。
透也很懊恼不该和他赌气,但只有硬着头皮去找他了。
“怎么样?”
站在旁边的慎原问道,透也耸耸肩。
“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他要我去找他!”
“穗高老师居然也会来这一套!很少见!”
“他是故意刁难我吧,因为是我不担任他的负责编辑。”
听到透也的话,慎原露出从未有过的忧郁表情摇摇头。
“要说他刁难你!不如说他很喜欢你吧!”
“我想这是不可能的!”
在穗高听到透也是他的小说迷,因而说出“那我就来写一篇无可救药的故事”接着把透也搞得天翻地覆的男人,怎么可能会喜欢他?
“穗高老师无论是才华、容貌、金钱,什么都有,头脑又好,要让别人按照他的意思行动,是轻而易举!”
“是的。”
“我想那个人不是人格有破绽,也不是心理扭曲,只是不知道和他人交往的方法。他可能就是在被别人讨好的环境中长大的人!”
听到意想不到的这番话,透也张大了眼睛。
“我认为这个任务可以交给你。你和初见面的人能够相处得很好,也很有耐心,所以对你会自动退出,我有些不解。”
透也说不出话。
“老师一定是错估了你!他可能以为你很优柔寡断,不料你对该做的事会表示的很果决,所以对你放弃当他的负责编辑才一直耿耿于怀!”
是穗高从来不让自己看到他的内心,透也才会宣告放弃。
可能穗高并不是不让他看到,是不知道怎么样让他看到;他大概不知道容许他人存在的方法,也不知道他需要对方的方法。
也许敞开心胸直接去问他,或许情况就会有所不同。
在今天之前,透也始终是自己问自己,当然找不到答案。
“我没有放弃他!是老师在玩弄我!还说‘我对你感兴趣’,这种被玩弄的感觉,让我受不了。”
“那就表示他真的对你有兴趣,因为穗高老师在这方面是很实在的!”
“实在……?”
透也认为慎原用实在来形容穗高并不贴切。
“你没有发觉吗?老师向来言必有信,约定的事他一定会遵守,稿期从不拖延;他不喜欢说谎,当然也讨厌别人对他扯谎!可怕的是,他一眼就可看出编辑是否在刻意讨好他;而且像他那种个性的人,也较不容易去了解他……。”
“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种事?
透也不禁怀疑,难道他每一次说的都是真实的?
此时,穗高曾经说过的许多话便在透也的心中复苏。
那时候……和那时候……及那时候……
穗高每一次说的话都是出自他的真心吗?
“所以老师才容易遭到误解……樱井?喂,樱井!”
没有听完慎原最后说什么,透也已经冲出去了。
叫透也去“找”,结果很有可能穗高还在大厦里。
抱着一丝期待前往滨离宫附近穗高的家,的确不在,女管家并没有说谎。
在困惑中,透也决定去穗高提过的叶山别墅。
当然不知道他是不是在那里。
他说过他还经常去那里,值得一试。
好像是在叶山豪邸的旁边,听说从车站搭计程车就找得到。
——也许自己想要就此毁灭!
一旦到了穗高身边,压抑的情欲一定会喷出来。
然后穗高一定又会嘲笑透也一番。
透也可能会让穗高觉得乏味,既不懂得如何迎合他的口胃,只是让自己一头栽进迷恋漩涡中的人。
可是只要还有一线希望,就不能放弃!透也真觉得自己好愚蠢。
“如果是在豪邸旁边,又是作家穗高先生的话,那就是这间!”
司机的话使透也因神过来。穗高好像在这里也很有名,马上就找到他家。
晴朗的天空一点云都没有,耳边的波浪声更增添了别墅地带的悠闲。
很大的大门内,建了一栋虽然古老但是很潇洒的洋房,门上挂着写有“穗高”的门牌。
还没按对讲机,门就发出生锈的声音被打开了。
好像在向透也招手。
透也着了魔般很自然地就走进邸内。
庭园里铺着草坪,剪得很好的树现出苍翠的绿意。
清净的空气中含有海的味道。
走向玄关的透也,看到庭园内有一个小亭子,下面放着几样家俱,穗高好像靠着椅子坐在那里。
穗高在闭目养神,第一次看到这个样子的穗高,不禁让透也看得出神。
睡着的他嘴唇轻轻蠕动着。
这样毫无防备的穗高,给透也一种深深的孤独的感觉。
这人果然很孤独。
他到底要重复这种事到什么时候?
还要继续伤害别人的残酷游戏吗?
如果这个事实,连穗高本人都没有发觉,那就太可悲了。
透也忍不住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穗高的睫毛颤了颤,张开眼睛。
他看到透也也没有意外之色,只是微微笑了。
“我正在梦见你。”
“我很光荣。”
“结果就被王子吻醒了。你怎么知道我在这个地方?”
穗高笑一笑,凝视着透也。
“老师不是说过常常会来这里的放映室吗?”
“你不想见我,可是却想要原稿,你这个男人实在太自私了!”
“我自私,老师才自私呢!”
穗高对着透也说道:“那我们是彼此彼此。”
但他的眼神却装满了温情。
“我希望你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为什么选择……和我发生关系呢?事实证明即使不做爱,老师还是能写无可救药的故事。”
穗高沉默了好半晌,最后才开口说:“那就说我对你有兴趣吧!我也不知道。”
穗高耸耸肩。
“我只是想知道形成你的到底是什么,形成人的不只是血和肉,还有你的皮肤下面有些什么……”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摸透也的脸,好像要确认透也的存在。
“我听到别人对你的风评是——樱井透也是个很优秀的编辑,易于亲近,可惜的是缺乏风趣。”
透也无法摆脱穗高摸他的头发及耳朵的手。
“可是以我看来,你比这些社会性评价更单纯、更认真,而且比谁都热情。”
“热情?那是……”
热情是和自己不搭轧的形容词,可是最近使透也的心如此冲动的,确实可以称之为热情之类的东西吧。
“你比别人更胆小,非常怕自己会被伤害;明白自己会被热情毁灭!虽然长得貌美,却约束自己过平凡的生活;这是因为你害怕自己内在的感情。”
“那是老师的想法,我……是只能工作没有什么特长的男人。”
“你如果只是这种人,不可能引起我的兴趣吧!”
说完,穗高的手突然离开透也。
“不过游戏已经结束!原稿和资料都已准备好,你可以带回去了!”
透也说不出任何话,只是伫立在原地。穗高见状,不解的双眉深锁。
“又怎么了?”
“老师,你太狡猾了!每一次都要我选择!”
透也压低声音说。
这番话若是不让穗高知道,他不能就这样回东京。
“我是笨蛋!只能选择一个人,无法同时选两个人!”
吹来的海风拂过透也的脸颊。
“选择美和,我会背叛自己,也背叛她!我不想再背叛任何人,所以更不能选择美和!”
背叛别人和背叛自己都有罪恶感,不论透也选择哪一边,他都有罪。那么,哪一边的罪比较深?哪一边是更深的背叛呢?
“我喜欢你。”
透也手环住穗高的脖子,用颤抖的声音继续说下去:
“就像你选择我一样,我已经……喜欢上你!”
没有比被孤独包围着活下去的男人更笨,可是透也还是爱他。
只要是穗高爱他的话,和爱等价所换来的就算是绝望也没关系。
“但如果你对我没有感觉,那我待在你身边也毫无意义,我是想成为老师的……最爱!否则就没办法忍耐,我已经不想再背叛任何人!”
这难道是太奢侈的愿望?
没办法治愈穗高的孤独也无妨,只想在他身边爱他。
以及他所露出的笑脸,和闹别扭的表情、笨拙的样子;透也想全部独占。
“老师会想看到把感情处理的乱七八糟,像个无头苍蝇乱窜的我吗?”
“你要我回答吗?”
“……是的。”
面对透也的认真,穗高似乎有点不知所措地耸耸肩。
“我只是想把你变成我自己的人。”
对于这种意外的回答,透也楞住了。
这是一开始就曾对透也说过的话,那是穗高表示好感的方法吗?
“你所要的是身体吧!”
“这种区别没有意义!在做爱时起码你的心和身体都属于我,又得到快感,这样不是很好吗?”
温暖而率直的告白,听起来好像一切都是为了透也,透也无从生气起。
对对方有兴趣,想得到手,想让他快乐。
听起来他也对自己抱着爱恋。
“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因为你没有问我!”
“你说谎……”
“我一向最讨厌的便是破坏约定和说谎,你不知道吗?”
突然想起慎原的话,透也愣住了。
老实说,穗高确实是率直得可爱。
人家希望他说谎时,他也没办法说谎。
内心受到他的声音和动作蒙骗,因此没看到穗高每次都是说真心话,再加上透也受到“他的人格有破绽”的不负责任风评的影响,而不想相信他的话。
穗高可以敏锐地洞察人心,却疏于管理自己,故即使与别人肉体结合在一起,他也不会与人交心。
穗高是个什么都拥有,也其实什么都没有的男人。
他抢走别人的所有,却一样也不想成为别人所有的男人。
这个笨拙、悲哀又孤独的男人,让人不忍。
这也许就是他在人格上的缺失。
这种做法也许可以得到别人的身体,想要得到别人的心却是很困难。
“我要你的心……需要你……”
“你看看!这种话不是很轻易就说得出口吗?如果你想要的话,我可以全部给你!”
穗高说得很轻松干脆。
“我想独占老师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我就是你一个人的!”
听到穗高如此坚决的话,透也的脸倏地红了起来。自己掏心掏肺的告白,远不如穗高一句话有效。
“你如果是我的人,我就会把心给你!我虽是不需要自己以外的人,可是我发现有你在我身边也不赖。”
“你的意思是和我一起,比一个人独处好吗?”
穗高只是笑而不答。
“你好坏……”
透也搂着他的脖子,他们的唇便叠在一起,透也整个人扑到穗高身上,把体重都交给对方。
沉浸在像要溶掉般的甜蜜接吻中,感觉快晕过去了。
“一般人称这个为喜欢吗?”
在接吻中,穗高问他。
“想和我在一起,对我有兴趣,就表示你是喜欢我。”
穗高不是一般人,怪不得他没发现这个事实。
“我喜欢你……这实在很有趣!”
穗高的嘴唇吸着透也的上唇,舔着,尝着,用舌头交换着口水。舌头碰触到牙龈的感觉,透也的身体颤抖着,椅子嘎嘎作响,在负荷不了下,可能会比透也先跨掉。
望着在真情告白之后莞尔一笑的透也,穗高小声提醒他说:“你是否可以专心的接吻呢?”
那声音之美真是无可言喻。
从第一次被压在床上和他缱绻以来,已经经过好久。
有顶盖的床像古董一样古老,也很气派。
管理人会定期来打扫房子,所以一切都保持得整齐清洁。
才刚踏入卧室,在热情的拥吻中,穗高便猴急的去解开透也的衣服钮扣与领带,丢在地板上。
穗高的嘴唇落到透也胸前,牙齿轻轻咬着他敏感的乳头,透也摇摇头叫着。
“不要……”
“你每次都这样说!”
穗高很无奈地轻声说道,然后轻轻地吻透也的脖子,用手指弹他的乳头,透也不自禁地发出悲鸣声,只有在这种时候,穗高依然是原来的穗高。
“嗯……”
对这种刻意的刺激,敏感的身体起了反应,黏稠的液体马上流出来。
根部轻轻被握住时,透也的呼吸都停止了。
“马上就变成这样!还嘴巴嚷着不要!”
并不指望他会对自己温柔体贴,可是这种刻意的攻击法也实在无法承受。
在向穗高撒娇之前,欲求穗高的饥渴身体已在贲张,透也用脚勾住他的腰,穗高看到透也的样子,笑着对他说“你用嘴巴含着!”
今天的透也听了后毫不犹豫。
穗高要让他把嘴凑近含住他的阴茎,加上手的辅助,他的肉棒便慢慢起反应变大。
“唔……”
在发出吱喳的声音中,透也更忘我地继续舔着。
透也想让他有感觉,想让他成为自己的人,想和穗高连系在一起。
“这是人间美味……”
抬起头,透也悄悄地说,手中玩弄着的肉棒已雄纠纠气昂昂。
想将阳根更粗暴插进喉咙里,不料穗高却很温柔地说:
“行!你跨到我身上来!”
透也心甘情愿被他傲慢的口气命令,他听从地跨上靠在床边的穗高,慢慢地把臀部放下。
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更急于与穗高连为一体。
从张开的那个地方撑开屁股内壁,慢慢地把穗高引进去。
“啊……”
穗高用双手抓住透也的腰骨,不准许他逃开。这动作,让透也产生错觉认为他也渴盼与自己结合,于是吐着热气把他的肉棒插入体内。
焦急地刺激着很热的黏膜,穗高侵入到他体内;也可以说是透也在引导着穗高。
“唔……嗯……”
想到可以和欲求的对方身心相连,透也就充满欢喜。
“太紧了,要弄松一点才行。”
“可是……已经……啊……”
“透也,你不要顶嘴!”
敏感的部位受到男人下腹的摩擦,好像快要爆炸一般,穗高目睹此景,不觉有趣似的笑了出来。
“你果然相当淫荡!怎么能忍耐到今天?”
“不……老师,我只是……”
是自己恋爱才变得如此敏感,并非穗高所说的淫荡;只是被喜欢的对方这样征服,贪婪地品尝着喜悦而已。
“是吗?不过你好像只要这样逞强就会很快乐!”
穗高果然很坏,他非常清楚透也怎么样会有感觉,如何被攻击主会陷落,并对还没办法承认自己淫荡的透也的犹豫为乐。
他是抢走透也的身心,又坏又可恶的男人。
可是如果没有他,透也就会失去一切。
“啊……啊……!!”
被他抓住腰上下摇晃,身体颤抖着的景象,连自己都觉得羞赧。等他一重一轻的慢慢抽动时,就失去保持冷静的自信。
“再往里面一点……”
“这里吗?”
“嗯,对……就是那里!”
以前感到压迫的行为,现在都变成快乐了。
“老师……老师!我快要……”
把脸埋进穗高肩膀,拼命忍住会把自己吞噬的波浪。在不断地喘息中喃喃自语着。
“有那么舒服吗?”
“我快死了……”
一直啜泣着摇晃臀部的透也,一双脚紧紧地夹住男人的身体,深深掐入他背部的指甲,在他身上留下指痕。
不这样,受不了这种甜美的攻击。
“你快一点嘛……”
他话都说不清楚了。
可是他也要让穗高有感觉,希望让他尝尝自己肉体的滋味,希望他沉溺在这种愉悦中。
且希望他永远沉溺在自己的肉体中。
“……穗高……啊……唔……”
好像看出透也的心事,穗高不断搅弄透也的身体,用猥亵的声音在他耳边撩拨说:
“你第一次对我说出这么挑逗的话。”
好像要奖赏他一般,穗高玩弄着透也的性器,同时不断攻击着他最敏感的部位。
“啊……啊……”
只稍微爱抚一下透也就达到高潮,紧紧地吸住在体内的穗高的肉棒。
刹时,透也的体内就充满穗高的精液。
可是透也仍不感满足,对穗高始终感到饥渴。
“再来!尽量来侵犯我!……”
透也喃喃地求着他,于是就以现在连系在一起的姿态被压倒。在自己体内的穗高的肉棒还保持充分的硬度,透也明白他会再度坠入欲望深渊中。
被他挖掘,贯穿,或被他摧毁一切也在所不惜。
“我真的……好喜欢你……”
看到这样激情说着的透也,穗高的微笑比平常更温柔。
那是透也期待很久的笑脸。
浅睡醒过来的透也,看到自己身旁闭着眼睛的穗高,他露出会心的一笑。
沉溺在情欲中,两人就这么紧紧拥抱着睡着了。
“老师……”
透也把脸颊依偎在穗高的胸前悄悄地对他说:我爱你。穗高的皮肤有一点湿湿的,很舒服。
透也终于碰到什么都可以抛弃、失去也不在乎的恋情。
可以背叛别人,伤害别人,还是义无反顾地追求穗高的自己,实在是罪孽深重。
可是只要有穗高在,就算自己因罪而喘不过气也不害怕。
“怎么了?你睡不着吗?”
突然醒过来的穗高,把手放在透也的腋下,把他拉向自己。
如果告诉他自己只是想感觉穗的存在,他一定会觉得很可笑。
为了掩饰这个甜蜜的心情,透也转移话题说:
“老师什么时候回东京?你打算怎么样?……”
“等到我厌倦你的身体再说!”
“那么原稿先给我,我先拿回去。”
“你真是不讨喜。”
穗高打趣道,唇轻轻地触碰透也的脸颊。
“让你回去之前,再来尝尝你的身体!”
他那低沉的声音,充满着炽热的情欲,透也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自己也想要穗高到脱不了身。
穗高压住透也,弯下身子用自己的唇封住他的唇。
“你不在的话,我会很寂寞。”
“……?”
“有你在总比我一个人好。”
透也在愕愕之中,抬头看着压住自己的男人。
“这大概就是你的一种感情吧……?”
隐忍住快哭出的感情,透也伸手搂住穗高的脖子。
“是的。”
透也再也不放开穗高!
被他这么一诱惑,透也就按照他的希望掉入欲望的深渊。
喜欢穗高,为了得到他,他可以万劫不复。
不只是沉溺在情欲中,跌入太重的爱的陷阱本身就是罪。
不只是自己,穗高也成了共犯。
可是现在只想与穗高温存。
只要感觉他的体温,沉溺在幸福中,这样就于愿足矣。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