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说你爱我
当安以若被顾夜折磨得高烧不退昏睡未醒之时,安家与席硕良在联系过所有的亲朋好友之后终于确认她是真的失踪了,满二十四小时后在公安局立了案。
安以若就这样凭空消失了,在保全系统良好的政府小区被人在生日当夜带走。米鱼和程漠菲简直要急疯了,两人推了所有的秀和演出,故作坚强地陪在安母身边劝慰照顾老人家。素来沉稳的席硕良也是方寸大乱,安排好公司的事,与安父一起往返于家里及公安局等消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流逝的像是安以若的生命。所有人都感觉到无力和恐惧,某种可怕的讯息似是无声地传来,压抑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然而,他们却又不得咬紧牙关挺住,相互鼓励着继续等待。
米鱼握着安妈妈的手:“阿姨,您别担心,以若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不会有事。”话还没说完就已经哽咽了,她也怕啊,最近接二连三发生的事令她心生恐惧,别过脸咽回眸底的泪意,她哑着嗓子低骂:“谁TMD敢伤她我就废了他。”
程漠菲再也控制不住,冲到阳台上蹲了下来,双手捂着脸哭了,米鱼跟着过来拍拍她的背,红着眼晴劝慰泣不成声的好友:“别哭,以若没做过一件坏事,肯定会平安回来的……”话音未落,眼泪哗啦掉下来一串:“老天真是瞎眼了,怎么总贪上些破事,这还有完没完了。”
“我还说等她比完赛到工作室帮我的忙,结果……”话说到一半,程漠菲哇地一声哭了起来。
三个女孩子自高中起相识,细算下来,相交已过十载。在心底,彼此已不单单只是朋友,她们亲密得比亲姐妹更亲。现在以若出事了,她们除了等待什么都做不了,眼看着就要崩溃了。
公安局这边立案之后立即召开紧急会议成立调查小组,全力追查安以若的下落。机场,火车站,汽车站,各条通往外市的高速路上都有警方的人员设了卡,鱼网铺天盖地撒了下去,然而,这撒下去的天罗地网竟像海底捞针,毫无收获。他们不知道,安以若其实在失踪当晚就已被顾夜以直升飞机带离了A城,现在远在千里之外的中缅边境等待营救。
安以若像是人间蒸发般杳无音信,当牧岩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她失踪四十八小时之后。
“你说什么?”犀利的目光锁定大力,牧岩不可置信地沉声问道:“你说谁失踪了?安以若?”难怪她没来看他,他在床上躺了两天都没等到她来,还以为是被他冷淡的态度惹生气了,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她竟然失踪了。
“是。就是安小姐。”大力点头,“上头来了指令,要从我们队抽调人手协助工作。”
牧岩脸色骤变,全然不顾会扯痛伤口,猛地掀开被子下地,边往外走边命令:“去给我办出院手续,我现在就回队里。”
“头儿?”大力怔忡了下,反应过来时拉住牧岩的胳膊,焦急地劝:“头儿,你伤这么重现在不宜走动,队里已经派了人手,你……”
“少废话,你是头儿还是我是头儿?”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尚有些虚弱的牧岩一把挣开他的手,面色沉郁地看着大力,声音暗沉:“去办出院手续。”语气坚定得不容大力再多劝多说一句。
看着牧岩罕有的阴寒表情,大力挫败地挠了挠头发,快步冲出去给他办出院手续。一个小时后,中枪后休息不足四日的牧岩身穿特警服坐在审训室里,迎面坐着脸色苍白的萧然。
“你知道安以若的下落。”不是问句,语气中的肯定令在场的两名警员讶然,牧岩握紧手中的资料,沉声问道:“告诉我她在哪儿。”见萧然勾唇笑,不及她开口,他冷声:“别敷衍我说你不知道,我还没那么笨。”似是看穿了她的心思,牧岩一句废话都没有。
抬头迎上他冷峻的目光,萧然灿然一笑:“我就是不知道,你能把我怎么样?”挑衅的语气逼得牧岩强忍的怒火轰然烧起,她失踪四十八小时了,她竟然失踪了这么久?
将手中的文件夹“啪”地掷到桌面上,他深呼吸,再呼吸,“没几个人有胆量敢在政府小区内绑架。”已经和安市长及席硕良碰过面,对于安以若失踪前发生的事情做了细细的了解,牧岩可以肯定安以若是在自家小区内被人绑走的。牧岩确定是萧然的人带走了她,目的当然是被抓的她,但为何迟迟没有动静,牧岩百思不得其解,也因此格外着急。
满意地看到他的怒意被挑起,萧然神秘一笑,那笑容有些诡异的妖艳,语气轻松得令人心底发寒:“政府小区怎么了,照样出了纰漏。”微微前倾身体,有意无意地靠近牧岩,嘴唇俯在他耳际,用只有两人可以听到的音量说:“你说她会不会已经死了。”
闻言,男人的唇角抿成一线,僵直着身体梗在那里,安静的审训室内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足以令人窒息的沉默持续了长达五分钟之久,然后,他敛神直起身体,挺拔的背影无形中给人以压力,牧岩神情肃然地开口:“什么条件,说。”只要有条件就有余地,别什么都不说,那会让他无从下手。
当获知安以若失踪的消息,牧岩认定此事必是与萧然有关,他当然不会忽略她背后宠大的贩毒组织,作为“家族成员”的萧然是她义兄的左右手,她手里掌握的资料足以断了他们的生路,他们不会任由警方治她的罪,只是他没有想到他们的动作如此神速,甚至不肯等萧然的伤势好一些再动手,就将目标再次锁定了安以若。
为什么偏偏是她?为什么一定要将她卷进来?想到前前后后接二连三发生的意外,牧岩后悔为何在机场选中她来演那场戏。
如果他知道,如果他知道,是不是一切就来得及补救?他大意了,他该提醒她多加注意。都怪他。心底涌起强烈的自责,牧岩的焦急不自觉流露出来。
萧然弯了弯唇,对于牧岩的焦急全然不以为意,偏头看了眼立在室内的两名警员:“有烟吗?我想抽烟。”牧岩向来不抽烟,她知道。
两名警员对望一眼,目光齐唰唰投向牧岩,等待头儿的指示。
双手因用力握拳骨节都已经泛白,牧岩深呼吸,松开拳头,示意大力出去拿烟。
修长的手指熟练地打火,点烟,然后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浑圆的烟圈,萧然慢条斯理地抽着烟。而他,只是默然地等待着。
烟雾缭绕中,面对面而坐的男女看不清彼此脸上的表情,萧然抽完第三支烟,眸光一瞬不离地定格牧岩脸上,她说:“你从没喜欢过我。”然后她笑,右手微一用力,将烟盒挥落在地,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你说不是因为她,为什么她失踪了你就这么着急,为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如果我说我宁可死,你要怎么样?”声音都在颤抖,萧然猛地站起来,企图去掀身前的桌子。
牧岩倾身上前,双手大力撑住桌面,抬头沉声喊她:“萧然!”
他的眼晴此时格外深沉,他盯着萧然,里面有愤怒,有无奈,更多的是难以遮掩的焦虑。那些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魔鬼,安以若根本无力自保,落到他们手上,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他要救她,必须救她。可他现在却不得不和这个女人耗在这。
双肩垮下来,眼中的泪霎时模糊了双眼,萧然像是孤立到无望地地步,像是在黑暗中垂死挣扎的人看到过一抹光亮又迅速熄灭,眸底已然黯淡无光,她声音破碎地开口唤他:“牧岩……”
听到女人如此哀戚地叫着他的名字,牧岩别过脸,神情丝毫看不出异样,内心却掀起狂澜。
一年,与萧然相处整整一年的时间,他不是冷血的,她的心意他一直都知道。然而,无论是身份使然或是其他,对她,他没有爱,哪怕是一点喜欢都没有。
“牧岩,说你爱我。”萧然的眼泪一滴滴落下来,“哪怕是骗我,说一次你爱我。”她卑微的乞求他能骗她一次,就一次。
此情此景,大力突然有些无措,僵直着身体立在门边,心想难怪看守萧然的人说四天的时间,女人只说过一句话:“牧岩呢?我要见牧岩。”终于看出两人之间的微妙,目光望向牧岩,希望在他脸上得到指示,他们似乎不宜留下。
“很抱歉,我帮不了你。”牧岩抬眸,刚毅的线条令他的面孔更显俊朗,她听见他冷声说:“萧然,我说过,我不爱你。”语落之时,他转身,推门,离去。
欣长的背影那么决绝,没有丝毫的留恋。
萧然彻底崩溃,审训室内传来女人撕心裂肺的叫喊,还有桌椅碰撞的声音。
牧岩面无表情地站在外面,目光投向窗外,似凝思,又似冷静。许久之后,室内安静下来,大力告诉她萧然扯裂伤口疼得晕了过去,他折返回来,俯身将满头是汗的她抱起,送回监狱医院。
【25】 临行前昔
深夜,城市已经安静下来,监狱医院寂静得令人隐隐生寒,牧岩双手抱胸倚靠在病房内的座椅上,听到脚步声和低沉的说话声,他皱了下眉毛,起身出来。
“这件案子不许你插手,马上回医院。”牧晟接到妻子的电话,十万火急地从外地赶回来,还没进家门就直奔医院而来。这个儿子眼看着就要气死他了,他还要不要命了。
牧岩微抿着唇,没有接口,又听父亲大人命令道:“我已经打过电话,案子由李副队接手,你现在就跟我走。”
“爸,我不会把这个案子交给任何人。”牧岩心情很沉重,眉头紧锁着,不顾父亲已经怒火中烧,他不急不缓地说:“安以若是因为我才被扯进来,我必须救她。”
“你怎么救?你才受了枪伤,就凭现在的身体状况你以为你救得了她?她现在下落不明,是生是死都不知道,你告诉我,你要怎么救,啊?”牧晟看着儿子,急火攻心,“我就是太放任你,早该把你调离警队,你是怎么答应你妈的,你做到了吗?”
牧岩拧眉,坦然直视着父亲,“对不起,爸,让你们操心了。”对于父母,他是心存愧疚的,像他这种人,不可能不受伤,每每看到母亲到医院来照顾他时心疼得直掉眼泪,他也想过退离一线,然而,当他再次想到一个个无辜的生命受到威胁等待他去解救,他又马上忘了父母的担忧,他只知道,他无法漠视善良被践踏,身为一名警察,他有责任更有义务;他只知道,用他有限的生命换取这个社会片刻的平静。
他能做的并不多,但总比不做要好。
牧岩一直是这样的心理,也始终遵循着这个原则走下去。
“没人比我了解这个案子,而牵涉进这个案子的人也只有我熟悉,所以,我不能交给任何人。”牧岩叹了口气,眸光中的无奈之色被迅速敛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执着的坚定,“请您相信您儿子不是逞强,我不会拿群众的生命开玩笑,而我,更不会当自己的命是儿戏。”没有错过父亲脸上一闪而逝的挣扎,他继续说道:“安以若现在一定是平安的,他们的目的不是杀她,即便动了杀机,也必然要等救出萧然。除了我,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他的声音极为平静,仿佛只是与父亲闲聊,所涉及的内容并不事关生死,“爸,让我去,我一定活着带她回来。”他必须说服父亲,否则他走不出A城。
望着眼前高大英俊的儿子,他的目光坚毅冷静,神情自若镇定,牧晟的坚持几乎要再次被瓦解,忽然想到电话里妻子哽咽的要求:“老牧啊,不管你用什么方法都要把他送回医院,他是我们惟一的孩子,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你让我怎么活下去。”于是,他缓和了脸色劝道:“儿子啊,不是爸拦着你,可你也替爸妈想想,你知不知道你每次出任务,你妈都吓得睡不着觉,你每次受伤,你妈有多心疼。当初你不顾我们的反对选择上警校,只要我说一句话没有哪个学校敢接收你,别说特警,警界的门你都跨不进去。可爸没有干涉你,我们尊重你的选择,甚至对于你的升职我都暗中叫人压了下来。”上前一步,将手搭在儿子肩膀上,他语重心长:“我们顺着你,是因为我们不想束缚你的手脚。你的人生,你的未来,你是最有选择权的。可是这么多年了,你能做的都做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儿?”想到冰冷的子弹射穿儿子的身体,牧晟的眼晴都红了。
因工作的特殊性,又加之牧晟的身份,牧岩其实很少回家,警队里只有大力和直属领导知道他的背景,去年他漂亮地完成一件大案,明明有升职的机会,可他却给父亲打电话,让他想办法压了下来,原因是他想继续留在一线。
他没忘记当时父亲是怎么骂他的,“牧岩,你永远别回家,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他当然能理解老人家的愤怒,名正言顺的升职固然是离开一线最好的方法,既可以继续从事这个职业,又不用像现在这样活在枪口舔血的日子里,可是,他不是别人,他是牧岩,他太固执,也太执着。
目光移到父亲脸上,隐隐看到他的白发,他说:“爸,我没忘了自己的命是您给的,更没忘我是您和妈惟一的儿子。”父亲向来少言,今晚说得这些其实已经压抑得太久了,有无奈,有恳求,牧岩何尝体会不到老人家的良苦用心,他温和地笑了,将手覆在父亲的手背上,平静又坚定地说:“请您再给我点时间,我承诺过,只要十年,从警十年之后,您让我怎样我就怎样。”他将人生中最宝贵的十年时间献给国家和人民,十年之后,他也就该退下来了。其实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半了不是吗?只要再坚持坚持,就过去了。
语落之时,父子二人默契地选择了沉默。许久之后,牧晟的目光落在牧岩胸口,心疼地说:“你才受了枪伤……”似是说不下去了,他微微别过脸,感觉到牧岩重重握了他的手,牧晟沉沉叹息一声,反手握住牧岩的手,叮咛:“儿子,答应爸无论何时何地,都要以人身安全为最先考量。”
他和妻子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他就倔,夫妻俩都不惯孩子,但却很尊重他的意愿,他报考警校他们虽然不乐意但也没横加阻拦,毕竟那是孩子一辈子的人生走向,他们不希望以后牧岩怨他们,可是当牧岩被挑中接受警队特殊而严格的训练,牧家二老终是沉不住气了,全家人都来劝说,甚至是姨父姨妈,大小两位表哥全来了,牧晟甚至动手给了儿子一耳光。二十多年,他第一次打儿子。
牧晟记得特别清楚,那天牧岩的表情也像此刻这么平静,他躲也没躲,硬生生挨了他那巴掌,然后摸了摸侧脸,抬眸看着父亲,固执地说:“爸,请您尊重我的选择。”
一句话,牧晟无从反驳,父子二人长久对视,他在牧岩眼中看到那抹坚定,合了合眼,终是叹息着没再说什么。
这一次,他似乎不得不再次选择尊重。谁让他不仅是他儿子,更是一名身担重责的警察。他不能自私,哪怕他再舍不得。
牧岩紧紧握着父亲的手,他长大了,父亲老了,小时候他的手被父亲牵着,现在,他已经可以回握住他整个手掌了。抬眼看去,他看见父亲眼角的皱纹,鬓边的白发,心头一酸,眼晴有点湿,点了点头,他承诺:“我会的。”
站在楼下目送父亲离去,在司机为他打开车门的瞬间,牧岩沉声:“爸?”
牧晟转身,凉夜的风将牧岩的话清晰地送进耳里,“谢谢您!”
牧晟笑了,欣慰的那种。然后摆了摆手示意他进去,坐上车走了。
牧岩低着头在外面站了很久,像个罚站的孩子。
良久之后,他弯唇扯出一抹笑,转身回到病房。
牧岩换了药进来,萧然醒了,知道有人进来她也不理,只是失神地直直盯着壁顶,目光茫然。
坐在她床边,他问:“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见她不说话,他倒了杯水,扶她坐起,递到她唇边,“张嘴。”
萧然将目光移到他英俊的脸上,然后无言地伸出手臂抱紧他的腰。
牧岩拧眉,她听到他长长舒了口气,然后坚定地推开她,摊开她的手将杯子放上去,“萧然,别这样。”
“啪”的一声响,杯子被她砸到地上,同时也挣断了她的心弦,萧然面目狰狞地低吼:“牧岩,我想让你亲眼看着她死。”咬牙切齿般的恨意从她眸底迸溅了来,为什么他能这么无动于衷?为什么他这么冷血?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她不甘心,死也不甘心。
见他抿唇不语,萧然颓然躺下,沉默片刻空幽地吐出一句话:“安以若早就不在A城了,那些傻子就算把A城翻过来也找不到她。”她轻声笑,眼眸垂下时脸色平静得尤如一摊死水。
牧岩默然,这点他想到了。据他估计,安以若该是在失踪当天就被带离了A城,他们不会傻的潜伏在这里等着警方的人搜过去。所以,他并不意外。
“我带你去,我们一起去云南。”萧然睁开眼,目光突然变得深沉,看着牧岩轻声说:“你知道我可以轻而易举找到她,可你们却很难。十天,如果十天之内我没有平安回去,她肯定会死。”这是“家族”的规矩,当她获知安以若失踪的消息她就知道自己很快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当然,也有另一种可能,就是十天之内她无法脱身,她和安以若都得死。
停顿了会儿,萧然声明:“你一个人,谁都不能同行。”他同意她就带他去,至于能否救得了人那是他的事,与她无关。他若不答应,她就担下一切罪名,大不了一死,她无惧。
牧岩冷眼看着她妖艳的笑,暗沉的目光愈渐凌厉,敛神垂下眼,他说:“我来安排,我们明天就走。”这样当然极为冒险,萧然的落网本就艰难,如此一来明显是纵虎归山,可他,别无选择。
女人冷傲地大笑,原本清丽的面容变得扭曲而丑陋,笑够了,她冷声说:“牧岩,你以为你可以活着回来?”是的,她不打算让他活着回来,他要救安以若,她会和顾夜联手杀了他们。
他只是望着萧然,定定的,牢牢的,那种眼神,暗沉得尤如漆黑的夜,然后,紧崩的线条渐渐柔和下来,牧岩竟然弯唇一笑,她听见他悠悠说道:“我向来有信心。”此行确实冒险,可也不是全无把握,面对强敌,牧岩从不轻视却更不会妄自菲薄。安以若不是一般的女子,她的勇敢和聪慧他是亲眼见过的,他相信她一定可以撑到他去,只要他去了,一切就是另一番局面。
他相信她。他相信自己的直觉。
【26】 缕缕情丝
此次云南之行在牧岩安排了足足一天后终于成行。没人知道他与顶头上司在办公室谈了些什么。他手下的小伙子们只记得两个人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神色异常肃然。然后,他们驱车直奔市政府,参加了一个似乎很是紧急的会议。
黄昏时分,牧岩与萧然的机票送到缉毒大队大力手里。
“头儿,让我跟着去。”大力掐着机票,直挺地站在牧岩身前,“那些人什么都干得出来,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牧岩刚刚从市政府回来,或许是被枪伤所苦,神情略显疲惫,上前一步俯身抽出机票,拍拍大力的肩膀,“我不在的时候兄弟们给我好好带着,谁要有懒散的迹象,第一个不饶你。”他故作轻松地调侃,见大力又要说什么,懒懒笑道:“没有我你们这群小子就得上天,别以为我这一走有去无回,最多半个月。”边往门边走边说:“等我回来再收拾你们。”
见牧岩从楼上下来,办公大厅内他手下的弟兄整齐笔直地站成一排,在他的注视下,神情庄严,一丝不苟地抬起右手向他敬礼。
黄昏的空气似乎很闷,缉毒大队被笼置在一种叫作离别的情绪里,牧岩心中的某个角落渐渐变得湿润。
抿抿唇,微仰起头深深呼吸。牧岩立定在众人面前,抬起右手郑重回礼。
如鹰般犀利的目光逐一扫过众人,牧岩沉声:“都给我精神点,要是让我听见谁说牧岩带出来的人垂头丧气,不如李队手底下的兵。”略顿,唇角微微上扬:“每人每天五百个俯卧撑,绕着A城跑三圈。听见没有?”最后四个字他提高了音量,淳厚的男声回荡在办公大厅,然后他满意地听到众人底气十足地答道:“听见了。”
“解散。”牧岩精神饱满地命令,见警员们犹豫,他笑着看看表,“还不散?下班了。值班的就老老实实留下,其他人该回家的的回家,该约会的约会,有点效率。”
“是。”众人立定之后迅速散开,牧岩低头静默片刻,抬步离去。
夕阳余辉映衬下,年轻俊逸的男人微眯双目仰头望向天际,那挺拔的身姿,那潇洒的情态,看上去是那么专心致志,让人不由自主地退避,似是深怕打扰了他的凝思。然而,没有谁知道,此时此刻的牧岩,心底却是空落一片。
回家陪父母吃过晚饭,牧晟打电话叫司机送儿子回公寓。牧妈妈见儿子要走,在他怀里哭了,哽咽着说:“大木啊,你早点回来啊,妈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牧岩搂着母亲,轻拍着她的背,笑着说:“您好好挑着,等我回来就一一去见,保证年底就把儿媳妇给您娶回来,好不好?”这几年他始终单身,牧母总是以各种名目让他去相亲,牧岩都不记得自己逃过多少次了。
听他这么老实地肯相亲,还承诺尽快给她娶回儿媳妇,牧妈妈更是心生恐惧,哭得愈发厉害,“你这孩子……总是让妈妈操心……才受了伤又要出去……”话说到一半,老人家已经哭得无法继续了。
“您别担心,没事,伤口好多了,现在一点也不疼,您要是不信我这就下楼跑几圈?”牧岩嘴拙,见母亲哭得伤心,不知该如何安慰,朝父亲递了个眼色。
牧晟沉着脸将妻子拉离儿子的怀抱,“行了,别老哭哭啼啼的。他又不是第一次出任务,那边都安排好了,会有人接应。”
“让你接他回医院,你可倒好,反而同意他去云南,他不是你亲儿子啊?”牧妈妈顿时来了脾气,抹着眼泪埋怨牧晟,“我告诉你老牧,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说得什么话,难道他是我捡来的?”牧晟蹙眉,与儿子对望一眼,无可奈何地放软了语气:“身体本来就不好,别哭了,老大不小的人了,在儿子面前也不注意点形象。”
结婚三十多年,牧家父妇始终很恩爱,在牧岩的印象中,父母似乎从来没有吵过架。父亲虽然是个古板的人,但对于爱哭的母亲却格外疼宠。记得那时因为牧晟压下他升职的事母亲大哭了一场,整整三天不肯和父亲说话。牧岩深怕他们吵架,匆匆赶回家。书房里,父亲却只是叹了口气,说道:“你妈呀,当了这么多年领导,一点觉悟都没有。”那语气,那神情,牧岩只想笑,于是他说:“您哄哄妈呀,总不能这么僵着,老夫老妻了还闹冷战,群众的眼晴可是雪亮的,不能让人笑话。”
牧晟瞪他一眼,显然对他没大没小的教育口吻极为不满,随后又苦笑:“这都三天了,愣是不让我回房睡,你说说你妈,哎……”
牧岩笑了,脑海里猛地跳出个想法,心想等他结婚了,也要像父亲疼母亲一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妻子幸福。
想法就这样萌生,然后被牧岩小心地压在心里,从来不曾对任何人提起。
他认为,有些话,根本不必说出来昭告天下,而有些感情,再也不可能被谁挑起。
这么多年,他以为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情绪,甚至管好了自己的心。
那晚,牧岩在公寓落地窗前站到深夜,从不碰烟的他破天荒地抽了一支。临睡前他拿出抽屉里的笔记本,龙飞凤舞地写下一行字,然后关灯睡觉,第二天在警车护送下直奔机场。
安市长和席硕良意外地赶来送行,安检外,安市长嘱托:“牧岩,作为父亲,我恳请你一定把以若带回来。”
牧岩表面上极为平静,可是细看之下,神色尤为凝重,他点头:“您放心,我一定会把她平安带回来。”
目光不经意落与席硕良相碰,他脸上的疲惫与无力一览无遗,抬眼望着牧岩,他说:“拜托你了,注意安全。”没有丝毫虚伪的成份,也并不是敷衍的说词,这个时候,除了寄希望于牧岩,他什么都做不了。他选择了相信,选择了等待,更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接受了煎熬。
望着席硕良担忧的目光,牧岩微笑着面对:“等我消息。”
转身那一瞬,牧岩竟有些恍惚的痛,心底被丝丝缠绕,层层叠叠里伴着无奈与苦涩。
说不清,亦道不明。
“牧岩?”飘渺的思绪被一声娇柔的轻唤拉回,牧岩睁开眼,萧然看着他说:“我想喝水。”
牧岩伸手探了探女人的额头,感觉到她身体的异样,翻出事先准备好的退烧药,客气地唤来空乘人员为她要来一杯水,“把药吃了。”
就着他的手喝了口水把药吃了,萧然虚弱地靠回他肩膀上,吃力地挽过他的胳膊,闭上眼晴往他怀里蹭了蹭,亲昵的样子看在外人眼中,尤像一对情侣。
对于她的举动,牧岩僵了片刻,终是皱眉不语。
萧然现在极为虚弱,临行前就医生交代,为了保证他的人身安全,上级领导要求给犯罪嫌疑人注射了药物,除了始终让她保持虚弱的状态,外伤较为严重的她随时可能发烧,所以,牧岩并没有拷她,沿途还必须照顾她。
“真希望飞机就这么一直飞下去,永远都不要停。”他们之间,好像从没有像现在这么接近过,对于这难得的独处,萧然的心境是罕有的平静,在这几天里,她可以名正言顺地靠近他,而他,也有责任照顾她,哪怕一切都是假像,哪怕合谐到了云南就会被打破,她也心甘情愿沉沦。
萧然知道牧岩的想法,他不喜欢她靠近,他们之间,其实埋了一颗定时炸弹,到了云南,到了中缅边境,随时可能被引爆。说到底,他们之间,离得远与近,都是危险的。思及此,萧然神情黯然,微闭的眼眸有些潮湿。
飞机在昆明机场降落,当地公安局已准备好直升飞机,与牧岩交涉后,直接送两人前往位于瑞丽江东南岸的姐告边贸区。这个时候,牧岩并不知道安以若就被顾夜囚进在与姐告仅有一江之隔的缅甸对外贸易口岸—木姐市。
到达事先订好的酒店,牧岩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回房时,萧然正裹着浴巾歪靠在沙发上,见他进来,她笑了,媚眼如丝般望着他:“牧岩,我们这样像不像夫妻?”
牧岩尴尬地别过脸,抬步踱到窗前看夜景。
姐告边贸区对于牧岩而言并不陌生,在他被父亲强行调回A城前,他曾在这里一家资金最为雄厚的珠宝公司上班,想起那一年的卧底生涯,牧岩唇角抿成一线。与萧然是在那个时候认识的,所以这里,他其实并不愿再次踏入。
这次的行动极为特殊,尽管有专人配合他工作,但他们却不能露面协助他看守萧然,根据行动的部署,他与她现在必须寸步不离,所以,这一夜,他要与她同室而眠。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牧岩眉心聚紧,下一刻,女人柔若无骨的身体贴上他后背,纤细雪白的手臂自他腰际搂了过来,“牧岩……”
“萧然!”牧岩脸色微变,伸手扳开她交叠在他腰间手。
她轻声笑,不顾伤口的疼痛,似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搂紧他,“你知道,我一直想把自己给你。”他是她惟一想要的男人,她不想,也不能放弃今夜这个机会。
“萧然!”牧岩的声音霎时变沉,大力掰她的手指,转身时看也不看她,走到沙发前将浴巾扯过来裹在她□的身体,“休息吧,明天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按照计划,明天他们要走的是山路,他需要休息,否则很难应付突发状况。
娇美的面容泛起微红,萧然伸手扯落浴巾,如雾般迷离的眼波牢牢锁住他,曼妙的身体藤一般缠上他健硕的身躯,不给他躲闪的机会惦起脚吻向牧岩的唇,同时轻声呢喃:“牧岩,忘了告诉你,我学过催眠……”
【27】 凄清哀然
她爱上他,注定万劫不复;她扑向他,注定飞蛾扑火。他们的邂逅,终究是一场逃不掉的劫,如同一场死亡的盛宴。然而,哪怕坠入深渊,她也要在消逝前轰轰烈烈地绽放,这,就是萧然的爱。
男人偏头避开她的吻,顺着她的步伐退后两步,身体被女人挤在她与玻璃之间。
“萧然!”淡漠的眉眼霎时平添了几分凌厉,牧岩讶然却更愤怒。
催眠?她竟然懂得催眠之法?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她确实可怕。
朦胧的月光下,男人的身体紧崩着,女人软柔的手臂绕上他的脖子,如丝般的眼眸紧紧地缠绕着他。此时的萧然像个脆弱而又邪魅的孩子在他耳旁轻轻呼吸,破碎着昵喃着细碎的语言,辩听之下,却是他的名字。
牧岩。牧岩。
没人知道,这个名字,在她心上,早已烙下了大洞,空不见底。
牧岩只觉自己沉沦在梦境里,周边的一切变得模糊而混乱,潜伏在心底的某种欲望被一滴一滴勾起,使他的心境得不到想要的宁静。
身体的僵滞意味着他神志的迷离,冰冷淡漠的眼眸一黯再黯,慢慢映出女人修长匀称的身体,心念逐渐变得飘摇,他用力摇头,试图令自己清醒,然后痛苦地闭上眼,双手死死扣住女人的□在空气里纤细的肩膀,拼尽最后一分自制力阻止她靠近。
他已经快受不了,迷雾中他已经看不清她的脸,只模糊地看到一抹身影。他不能再多看她一眼,那眸底的幻象轻易便可瓦解他的意志,她向他伸出手,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去握,握住,从此,就是毁灭。
心如鬼魅,心如鬼魅啊。他不允许自己犯错,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行。
然而,他的心绪却是紊乱的,强烈的决心终是抵不过那个泯灭心智的催眠术,他拧着眉,感觉到一丝血迹从唇角流下。
萧然凄美绝然的笑,在她眼里,男人的抵抗不过是暂时的,除非接受过特殊的训练,否则没有谁能够抵抗得了催眠术的催眠之力,可是笑容背后,心却越来越冷。她连仅有的一点尊严都抛弃了,她还剩什么呢?
一直以来,在感情的世界里,她都贫乏得一无所有。牧岩的出现无疑是她生命里那抹温暖的阳光,他的冷静,他的泰然,甚至是他的默然,早已憾动了她的心,令她一步步深陷,无力自拔。
第一天看到他,就爱上了他,爱上他的少言寡语,爱上他的磊落正直,爱上了他的一切。她迷失了,醒不过来,直到他突然消失在她的世界,直到意外的在A城的机场碰见他吻着安以若,她的梦在倾刻间碎了。
“牧岩。”她媚声唤他,望着他的眼神痛苦而悲怆,心里更是无言的凄凉与破碎。她难道一定要用这样的方法得到他的人吗?她试过千万次,却无法说服自己放弃这份爱,眼看着自己成为扑火的飞蛾,却还是不顾一切的毅然决然。
她以为他并不是表面上的冷酷无情,可是,她错了。
她仰起头,艰难地抬起手臂抚过他的唇角,拇指温柔地抹去唇角不断渗出的血红:“为什么这么固执?会死的,你知道吗?”惦起脚,唇,贴上他的唇,血,流进她嘴里,滑进身体,沁入灵魂。
那声柔媚至极的昵喃如利剑直穿男人的胸腔。牧岩的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玻璃上,他重重喘息,感觉到意识在一点一滴游离,手上微微着力,借由身体的抵抗命令自己警觉起来。
“我宣誓:我志愿成为一名中华人民共和国人民警察。我保证忠于中国□,忠于祖国,忠于人民,忠于法律;服从命令,听从指挥;严守纪律,保守秘密;秉公执法,清正廉洁;恪尽职守,不怕牺牲;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我愿献身于崇高的人民公安事业,为实现自己的誓言而努力奋斗!”
欲望是翻涌的潮水,不是任谁想以坚强的意志就能抵抗的。男人的额头有汗珠沁出来,潮湿了他的鬓发,单手扣住女人的肩膀,右手紧握成拳抵在额角,无比庄严地宣誓,试图拉回自己残存的理智。
她抬眸望着他,看见他痛苦的表情,看见他额际的汗水,听见他低沉地的声音,听见他喃喃着誓词,他在挣扎,他很痛苦,她看着他缓缓蹲了下去。
凄凄冷冷的夜,空调的风轻柔地吹过,男人双手插进发间,咬紧牙关,抱着头滑坐在地上,“萧然,为你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男人喘息着低语,语气依旧毅然决然地不肯妥协。
他是人,不是神,这个时候的牧岩,救不了自己。
为自己保留最后一丝尊严。一句话,熄灭了女人心底灼灼燃烧的火。
全身极力抑制着颤抖,却抑制不了心头疯魔的狂啸。她多想亲手毁了他,毁了他……可是,她爱他,爱他啊……原来,她最承受不了的,竟然是他的轻视。
良久之后,萧然眼中涩涩的,湿湿的,迟疑地伸出手抚上了他的头。
她是可怜的人,可怜人。
眼中炽烈到癫狂的情感慢慢敛去,妖媚摄人的眸光渐渐消褪,萧然颓然低下头,双肩垮下的同时她跪倒在他面前,抱紧男人的腰,双睫垂下之时有滴冰凉的泪落下,划过她腮边,滴在他颈间。
是眼泪,更是心血。
牧岩竭力冷静下来,闭上的双眸浮现女人哀凄的泪脸,昏暗的暮霭骤然间亮了起来,混乱的大脑变得清明了几分,他缓缓睁开眼,看见萧然的泪挂在脸上,她望着他,炙热的目光是那样旁若无人的缠绵与心痛。
刹那间,牧岩的心软了,惑人心神的催眠术是他凭着自制力抵挡不了的,她可以杀了他,或是逃走,可她没有。
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直到心绪完全平静下来,他扯下自己的外套裹住她□的身体,叹息着将女人纳入怀里,良久之后,他沉声说:“对不起!”对不起什么?他不知道,可除了这句,他已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萧然哭了,偏头靠在他胸前,伴着他胸腔的震动静静地流泪,她的心冷得太久了,久到她已经快在这寒冷中死去,此时此刻,她只想贪婪地汲取他身上的温暖。
她想要他,可她,终是要不起。她谦卑地乞求他的爱,却无论如何不愿在他面前丢弃那残存的一丝尊严。
她是人,是个女人。
窗前相拥的身影重叠在一起,牧岩收拢双臂将她搂在怀里,不再出声,任由她哭泣,直到她疲惫睡去,他轻轻将她抱起放回床上,扯过薄被盖在她身上,熄了灯,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怔怔出神。
黑夜就这样在挣扎中过去,当清晨的阳光洒进房里,当牧岩睁开眼晴的时候,被困在顾夜那里的安以若也终于在高烧之后清醒了过来。
安以若疲惫而艰难地半眯着眼晴环视着四周。空旷的房间,诺大的双人床,而她,依旧被包裹在一片素黑里。
“醒了?”柔软的声音飘进耳里,安以若的神智瞬间恢复清明,偏头看着眼前的顾夜,黑色的衬衫映得他的脸庞愈发俊美,僵硬着身体愣在那里,眸光显得慌乱,安以若动也不敢动。
看见她畏缩的样子,顾夜心情大好地笑了笑,那笑容依旧邪魅:“现在才知道怕?”爱怜地抚了抚她的脸,顺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你睡觉一点也不安份,老是踢被子。”端起手边的手杯,沾湿了棉签给她润唇,亲昵的细语如同情人间的昵喃,“着了凉又受了惊吓,烧了一天一夜,好在没事了。”
当然没有忽略安以若的紧张和恐惧,顾夜的笑意更加柔软了,俯身双手伸向她腋下,安以若吓得条件反射般猛地向后缩去,双手无力地握住他的手腕想避开。
“不饿吗?坐起来吃点东西。”他不过是想抱她起来用餐,单手将她捞起,从旁边抓过抱枕放在她身后。他倾身过来时,安以若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淡淡的草香。他其实是应该生活在阳光下的人,为什么被黑暗笼罩了呢?她不解,于是,轻轻问出了口:“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抓我?”就算是要她死,也该让她死得明白不是吗?
为她掖好了薄被,小心地检查着她刚刚打过点滴的手背,神情专注地像是照顾虚弱的孩子,“我说过我是顾夜,你只要记住我的名字就好,至于其它,知道多了对你一点好处也没有。”侧身坐在床边,柔声说:“喝点粥吧,你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能吃些清淡的。”
安以若心中有太多的疑惑,还有太多的惊惧,可看着他的眼晴,了然他并不愿多作解释,她下意识咬着自己的唇,越咬越紧。
“不用怕我,如果你听话,我不会伤害你。”修长干净的手指抚着她颊边的发,轻柔的动作竟像是情人的抚摩,可是那指尖的冰凉,却让安以若想哭。
撤回手端起碗,顾夜低头用勺搅着清粥,径自说道:“这是我家,以后你也留在这。”说着将勺递到她唇边,“来,多少吃一点。”
看着他端着碗,认真地舀了勺清粥,轻柔地吹了吹,送到她嘴边,听见那声温柔的“来,多少吃一点。”安以若很害怕,害怕极了。他怎么如此喜怒无常,前一秒钟还疯狂地想让狼咬死她,转过头又这么若无其事地向她展现温柔,这样的男人太可怕了,他不是人,他是魔鬼。
男人固执着等待她张嘴,安以若目光凄然的望着他,缓缓微启嘴唇,就着他的手咽下温热的清粥。
他弯唇笑起,显然对她的乖顺极为满意,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亲手喂她喝完了一小碗粥,抬眸问她:“还要吗?”见她摇头,他放下碗,拉过她的手握在掌中,感觉到她肌肤的冰冷,浓眉蹙起,“冷?”
安以若欲抽回手,却被他紧紧握住,看着他唇边那抹温暖又阴寒的笑,凄哀地垂下脑袋,长长的卷发落在她颈项旁,遮住了她根本无以言说的恐慌与惊惧。
顾夜竟然没有为难她,离去前只是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软语道:“累了就再睡一会儿,我不喜欢勉强别人。”他是活在黑暗里没错,可他的心,却还是自命的清高与骄傲,哪怕女人是他绑来的,到底如何界定邪恶与正义之间的区别?!简直让人迷惑。
房间里,只有安以若一人,暖暖的阳光在她眼前默黯流泻着,抬眸望去,房门是敞开的。然而,她知道,此时身处之地,是一张无形的网,一张有着无数铁栏的牢笼,她出不去,离不开。
愣愣地裹着被单赤脚走到阳台上,伸出纤细的手试图抓住一缕阳光,却空空如也。
“无论遇到什么,无论有多失望恐惧,都不能绝望。”她就这样,静静地沐浴在阳光中,声音破碎地逸出细碎的昵喃,等待着希望,等待被救赎。
【28】 送丧之利
雨后的山路满是泥泞,牧岩忽地紧了紧眉,感觉到左胸处的伤口迸裂般疼了起来,看了看时间,寻了处干净的地方停下来休息。
清晨醒来之后,萧然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不肯用餐,原计划八点出门,结果因为她不肯配合拖延到九点二十。药效未过,她的身体很虚弱,走得极为吃力,牧岩始终握着她的手腕,半拖半拉着她上路,进度缓慢。
萧然坐在石头上,目光飘向远处,隐约可见几处房屋,唇边浮起一丝淡笑,低眉问道:“牧岩,你真的打算上去?”这是今晨她说的第一句话。
不知为何,牧岩心底微凉,凝神说道:“你义兄叫什么名字?”如果消息没错,该是九钻珠宝那位年轻的老总,如果不是从事警察职业,他还真的不能将那人与毒贩联系起来,只是他到底是没有更加确凿的证据抓捕他,否则也不必与萧然耗在这,想到安以若身陷险境,牧岩心急如焚,却不得不表现得镇定自若。
萧然对于他的答非所问并不意外,若无其事地说道:“我要是说了马上就得死。”语气淡淡,神情自然。
牧岩不动声色,状似不经意地四周望了望,暗了眼底的光芒,“他很沉得住气,看来你们很有默契。”从安以若失踪,到昨晚他与萧然到达瑞丽,那边没有任何一通电话打来要求交换人质,但牧岩相信他们的一举一动都在那人的掌握之中,他似乎很是胸有成竹,把握极大。
萧然终于抬头,神情清清冷冷,“你可以说是他全然不在意我的生死。”她了解顾夜,自己对他而言只是一枚棋子,她的生死并不是他最在意的,对于这一点,她心里十分明白。
牧岩的眸光忽然动了一下,心里似有暗涌在渐渐漫过最后的底线,他们的默契源于一些黑道的规矩,他知道萧然带他上山是引他入狼窝,那里有人等着要他的命,可他却必须往前走,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道理他懂。
萧然长叹了口气,眼底的悲凉席卷而来,仿佛阴雨晦涩,萧瑟得令人不敢直视,“牧岩,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再往上走就踏入了顾家的地界,任凭暗处有警察协助,他也是九死一生,她发誓这是最后一次提醒他。她爱他没错,可他们是不同世界的人,在生死面前,他的选择不会是她,而她的选择,也只会是顾夜,他是她的主子,比身为警察的牧岩更能轻而易举地要了她的命,大事面前,她并不糊涂。
牧岩骤然握紧了手,隐有深意地笑了,眼底却浮起锐利,“已经走到这了,没有路可退。”揉了揉眉头,敛了心绪,他站起身,伸手握住她的手腕,“走吧,快到了不是吗。”越是靠近越是危险,越是危险却也越有希望,他已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只是他说不清。
萧然抬眼,看到牧岩意蕴极深的眼眸,神色微变,反手握住他的手掌,欲言又止。
她纤细的手与他手上的薄茧相叠,心中涌起异样,身形明显顿了顿,牧岩微晃了神,眉峰轻聚。
他的脸在树影斑驳之间忽明忽暗,默然看他数秒,萧然眼眶微湿,却终是移开目光,转身而去。
在片刻的沉寂之后,隐约听到悲伤的哭声传来,牧岩凝神看去,正前方迎来一队人,稍稍走近了些才发现竟是一行送丧之人,每个人的胳膊上按辈分戴了黑纱,有的人别针上多一小块蓝布,有的多一小块红布,还有人扎了麻布腰带。
四下皆寂,惟有山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以及渐大的哭声弥漫而来,压抑得足以令人窒息的死别悲泣挤满了整座山,令人不禁嗟叹,生命渺小,生死无常。
“现在这里还兴土葬?”离得近了,牧岩已经看到队伍中央有人抬着一口棺材,他叹了口气,极力想摆脱心中的沉重感。
萧然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如同夜雾,“他们认为土葬才可以令死了的人得到真正的解脱和安息。”她的母亲因难产而过世,她并不知道是如此安葬的,可是父亲的葬礼是义父办的,她记得也是土葬,无法抑制涌动而来的伤感,萧然抽手揉了揉眼晴。
她的语气很淡,声音却冷似鬼魅,牧岩别过脸,刻意忽略了她声音中的哽咽,他问:“就葬在山上?”
萧然点头,回身指了指紧连的另一座山,“就葬在那边,清明的时候镇上的人都去祭扫。”
牧岩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密林之中什么都看不分明,有片刻的思维停滞,然后他将目光移向前方,习惯性蹙眉。
“人都死了,什么样的方式安葬又有什么不同呢。”萧然眸光极黯,自伤的情绪缓缓流出来,下意识握紧牧岩的手,再不言语。
牧岩没有想到萧然会说这么一句,恍惚了一瞬,缓过神来正欲开口,送丧的队伍已近在眼前,喇叭声蓦然间响了起来,脆亮悠长的调子飞走在山林之中,树梢之上,有些响亮,却又尤显刺耳,有些苍凉,却更觉突兀,似是夹杂着深重的悲哀,又似某种暗示。
牧岩心念急转,意识到事情的古怪,眼中蓦然划过凌厉,目光霎时转深。左手大力推开萧然,右手已迅捷地摸出腰际的配枪,在嘹亮的喇叭声掩护之下他已连开两枪。
混在送丧队伍中的杀手没有想到牧岩反应如此迅捷,回神之时已有两人倒下,不知是早已暗中有所布置,或是真的是被喇叭声掩去,两方人开了数枪竟没有引起任何慌乱。
萧然被牧岩推倒在地,按捺住略有些紧张的心,看着他纵身一滚,趴伏在石头背后,微眯着眼晴寻找伏击点,眼中竟腾起惊人杀意。
两边的人分散排开,借着密林隐藏身形,外人不得知此时翻天覆地的变化,然而,局中之人乍然有了风云对峙之感,牧岩右手执枪,左手托住右腕,唇角抿成一线,神情肃然。
萧然合了合眼,睁开之时静静地将目光投向远处,仿若此时的变化与她全然无关。顾夜果然聪明,她故意拖延了出发的时间,他就算准了他们此行的路线,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布下此局?
心中忽而惨淡一片,有些凄凉,有些置生死于不顾的决然,密林遮住了天光,尤如她的心情被阴郁所笼罩。
送丧的队伍有意放慢了前行的速度,似是在掩护杀手,牧岩霍然握紧了手,瞳孔骤然紧缩,凝结了眼神。
果然如此,一切如他所料。
忽而意味深长地回头看了眼萧然,俯低身子凑近她,手腕微微动了一下,慢慢收紧了指关节。
“你是要保护我还是怕我跑了?”萧然肃冷了神色,声音轻浅却隐隐有些阴寒。
牧岩并不看她,手心握紧枪,食指一勾,冷光一掠而过,下一秒前方已有人直直倒下,然后,他目光一斜,锋芒毕露,“他们的目标是我。”言下之意,她又何须他保护?
孤身涉险,被困其中,他却依旧从容镇定,浑身冷落的气息与雨后的空气相融相汇,孤傲的神情似在昭告天下,上天入地,谁与争锋?
萧然脸色微变,眼神虽未交凝,却仿佛在倾刻间明了了什么。
山中隐约流过一缕悲壮的空气,牧岩径直注视着前方,忽地翻转身体,仰躺着朝着萧然身后开了一枪。
几乎只是一瞬间,萧然只感觉到一股急风从眼前擦过,似是眼晴尚来不及眨第二下,已听到低低的痛呼声,随后感觉不远处有人倒下。
牧岩利落地以左手抓住她手腕躲到大石的另一边,握枪的右手抵在膝盖上,深深呼出一口气,尽管面色不改,但萧然知道如此剧烈动作之下,他胸前的伤口一定裂开了。
片刻沉寂,喇叭声此起彼伏,枪声相继响起,子弹自耳际飞速而过,牧岩清醒了眼神,冷厉道:“萧然,你这路带得真好。”话音未落,翻身而起,子弹破空而去,飒然之气流泻而出,竟令萧然移不开眼。
此时,他们距得真的很近,枪林弹雨之中,他就在她身边,尽管并不是真的护她,可那被枯木被凋落了的残叶竟显露丝丝生机,萧然忽而笑了,眸光一动,深深看他一眼,俯低了身子,用尽浑身的力气快速撤离他的身体。
“萧然!”牧岩惊觉,回身作势欲拉她,忽而感觉到身后有子弹飞来,收回手,他趴伏在潮湿的地上,勾指射出的子弹落在萧然脚下。
萧然一个趔趄,险些跪倒在地,右手撑住地面,她跌跌撞撞着向前方小跑而去。喇叭声终于停了,刺耳的枪声终于暴露于山林之中,惊醒了潜伏在远处暗林中的警察。然而,当他们赶到之时,剩余的杀手已带着萧然训练有速的撤离了现场,牧岩坐在地上,执枪的右手颓然垂落下来,左手抚向胸口,闭着眼晴仰靠在石头上。
“牧队?”负责此次行动的方队长冲到牧岩面前,收起配枪欲检查他的伤口。
牧岩伸手一挡,睁开眼晴沉声道:“送丧的人全部带走,立即搜山。”
“是。”方队长抿了抿唇,想到牧岩孤身一人展开的枪场,又想到犯罪份子竟然在眼皮儿子底下劫走了人,面色十分难看,转头冷声喝道:“一队带捕送丧的人,二队搜山。”
抽回抚在胸口的手,牧岩拧眉咝了一声,感觉胸前的衣服微有些湿,伤口流血了,渗透了衬衫。收起配枪,在方队的搀扶下站了起来,深吸了口气,清冷了声音:“调派人手,全力搜捕。”然后,挥挥手示意他不必照顾他。
方队长看见牧岩眼中凌厉的风芒,点头称是,转身去安排搜山事宜。
牧岩径自往山下走,直到手机有了信号,他向上级领导汇报工作。切断电话,眼里眸光深聚,唇角微抿,右手紧握成拳。
事情表面上如他所料,却不完全在他撑握之中。
直到黄昏时分,在牧岩示意下终于结束了长达近一天之久的搜山行动,回到警局,他的手机适时响起。
“萧然已不在国内,现在的准确位置位于缅甸对外贸易口岸木姐市……”话未说完,牧岩霍然站起,眼中霎时迸射出的厉芒仿佛能将人凌迟,握着手机,好半晌说不出话。
他知萧然不会真正带路换回安以若,却不得不随她而去;她明知事有蹊跷,却依然假意前往。结果就是,他状似无力令她脱逃引她真正带路。结果就是,她竟然这么快就出了国界,令他有些措手不及。
原来,他们都有天生的演员,舞台上似是天衣无缝,却不知,早已被对方看穿。
方队将牧岩的反应看在眼里,顿时惊愕地怔在原地,目光落在他面孔上,有些不明所以。
前天晚上接到指令,上头交代要全力配合这位从A城携重犯赶来营救人质的牧队长,一切行动听从他的安排,昨晚接到人后将他们送至酒店,听从他的交代只派出四人守在酒店外待命,今天一早跟着二人上山,牧岩也只让他们远远跟随,不能露面,在喇叭声的掩盖下他们错过了那场激战,近而让人劫走了重犯,原本就有些惶恐,然而,牧岩却没表什么态,只是命令要全力搜捕,不能放过任何蛛丝。然,搜山似是进行得如火如荼,实际上他说的全力却只是做个样子,方队长显然很迷茫。
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丢了人也不见牧岩发火,此时,他的怒意却是那么显而易见。
大气都不敢出一声,方队略显无奈地站在不远处侯命。
警队里,牧岩侧身静立窗前,眉心稍皱,目光久久投向远处,眼里流露出的某种怅然与隐伤令人无从猜解其意,许久之后,他只是沉了声音,说:“安排船,送我过江。”
【29】 劫之根源
挂断电话,顾夜在书房坐了很久,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轻扣着桌面,良久之后,似是豁然了悟什么,唇边渐渐浮现出一个极为傲慢的笑容,似是那种有恃无恐的张扬,“牧岩,看来我小看你了。”原计划在救萧然的同时杀了牧岩,却不料令他损失了六名杀手,而他却是毫发无伤,顾夜心有不甘。
双手交握身前,微仰着头闲适地靠在宽大的靠背椅中,顾夜闭目养神。
“少爷。”侍从立在门外,微低着头轻喊。
顾夜睁开眼长舒了口气,站起身时,神色静冷。推开门,他直奔卧室而去,同时对身后的侍从冷声吩咐道:“二小姐回来让她来见我。”
“是。”侍从应下,转身而去,他只是来提醒主人该用晚餐了。
顾夜三步并两步跑上二楼,阳台上,那一幕定格成一幅画,震撼沉醉了他的心神,例如九个月前初遇时的情景被他永远珍藏在血脉里。
女人赤脚站在阳台上,身上穿着他白色的衬衣,极不合身的男式衬衫突出她盈盈一握骨感身体的娇小,甚至下摆都已到她的膝盖,露出修长匀称的小腿,而长袖被她挽高了些,纤瘦细嫩的手臂□在空气里,长长的卷发被夜风扬起,凌乱而妖冶。
顾夜没有急着走进去,欣长的身体随意倚在门边,沉静地欣赏着安以若温婉的身姿,眼底不由自主放柔了许多。
“以若。”看着女人微仰起了头,他想像着她微闭着眼的样子,着迷地唤着她的名字,移动着脚步向她靠近。
安以若专心致志地陷入凝思里,全然不知顾夜来了,直到身体自背后被搂进怀里,她才恍然惊醒。
蓦然之间,女人的身体绷得很紧,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断裂。不可否认,对于他,她十分恐惧。他的喜怒无常阴晴不定,令她害怕至极。
弯唇一笑,顾夜不着痕迹地微微收紧手臂,双手交握在她腰际,下巴搭在她肩膀上,脸颊隔着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庞,“记得去年八月六号在做什么吗?”男人的声音既轻又柔,说不出的玉润精致,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他阴狠毒辣的一面?
略显迷离的声音如呼吸般流连在耳际,安以若偏头,依然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去年八月六日?她在做什么?她哪里会记得。
她的反应在他意料之中,顾夜脸上的失望一闪而逝,叹息着搂紧了她,胸膛紧贴在她背上,不急不徐地说:“我记得那天你也像现在这样披散着长发,只不过身上穿得不是我的衬衫,而是一条白色的真丝长裙。”衣橱里成排挂着的全是他的西装及衬衫,他故意不留女装,就是逼着她穿上他的衣服。男人满意的笑了,思绪飘回那一日,径自悠悠说道:“那首曲子浑厚磅礴,真有点荡气回肠的感觉,你好像是在屏息静气,连眼晴都不眨,那样子就像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和音符。”湖边音乐喷泉旁,水幕冲天而起,他站在她对面,透过晶莹跳跃的水珠看着歪着头的她,他看见她轻轻笑了,柔美的情态,璨然的笑容牢牢抓住他的目光,不知不觉地,他也勾起了唇角,而她,全然不知有个男人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注视着她,将她几分钟内变幻的表情尽收眼底。
那一天对于安以若而言或许是极普通的一天,她与同去进修设计的同学相约去湖边看音乐喷泉,而顾夜的私人飞机刚好降落在巴黎,那么巧的,他漫无目的地走去那里,而素颜的她不经意就闯进了他的视线里,安以若当然不知道她那时真心的笑容有多纯净,多娇艳,而她专注的眼神又有多迷人,多妩媚。
然而,她现在知道了,那一天对于自己而言,绝对是一场劫难的开始。
为什么遇见他?怎么就遇上了他?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在劫难逃?她惨淡笑着,心想老天确实是最大的玩笑家,向来将人类玩弄于手掌之间,乐此不疲,乐此不疲啊。
与顾夜之间,早在九个月前就注定了今时今日的交集,只是安以若祈祷,一切就到此为止,到此为止吧。
可是顾夜显然并不这么想的,当她从地上捡起那串钥匙,轻声问他:“先生,是你的吗?”
顾夜怔忡,看着她手中那枚白金钥匙,回神后伸手接过,“谢谢。”那钥匙不仅仅是白金打造,对他的意义更是非同一般。
“不客气。”女孩儿微笑,将钥匙递到他手中,柔软的手与他修长的手指轻碰。
他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她已转身走了,然而,五分钟后他又在湖边看到她,那时她就站在他正对面欣赏着音乐喷泉,于是,他拿出手机隔着水雾拍下她那一瞬专注的神情。
音乐声戛然停止,扬起的颗颗水珠落回水面,激起阵阵涟漪,一如他的心潮,再也无法回归平静。或许是从小生活在黑暗里,或许他太过渴望暖暖的纯净,顾夜竟在刹那间动情了。不理会人群中响起热烈的掌声,他抬步向她而去,只是他晚了一步,她回身时不小心撞倒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女孩儿,然后他看着安以若扶起她,看着她抬手拍着小女孩儿的公主裙,蹲在她面前仰着脸哄着女孩儿,然后抱起她离去。
璀璨的灯火下她的背影渐渐淡去,最后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顾夜微笑着站在原地,灯光映在他眼晴里,异常明亮。
随后,他派人查了她,知道她在巴黎的设计学院进修,可他,却不得不因为一担极为重要的生意回国。几个月后她回国时,他也在第一时间得到了消息,为什么同意这次的交易在A城进行,因为她,在那里。
他喜欢她,她浅浅微笑的样子定格在他脑海里,很多时候他静坐在书房里,反反复复看着那张他用手机拍下的照片,都会情不自禁淡笑,那一瞬的笑容或许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有多温柔。
顾夜并不知道,一切命运的折转都源于她,眼前这个名叫安以若的女人。
遇上她,乱了他的生命。
安以若默然,想起在巴黎学习期间是曾去看过音乐喷泉,那天她因为大意撞倒了晨晨,近尔与温行远夫妇相识。想到小公主晨晨,下意识想到她的小叔叔牧岩,那个冷静迅捷的警察,偶尔有些孩子气的男人。
紧咬着唇,安以若的眼晴微微湿润。心里仿佛有什么在翻滚,然后又被轻轻掩盖,最终又归于惊惧。是的,惊惧。从被顾夜莫名其妙地抓来,没有一刻是她不恐惧的,清醒的时候害怕,昏睡的时候也得不到宁静。
牧岩,牧岩,这一次你是不是能救我脱险?在心中破碎地喃喃,安以若潜意识里的软弱被一点点挑起。
夕阳近距离洒在她身上,却无丝毫暖意,安以若只觉心情哀伤到谷底。
稍稍挪开了脸庞避开他的碰触,咬着牙咽回了眼泪,目光空茫地飘向远处隐约可见的群山,她突然想,除了牧岩,又有谁救得了自己?
她等着他。她相信他会来救她。这份信任似乎来得很突兀,但却是支撑她挨下去的惟一支柱。
“那天的我似乎没有给你留下深刻的印象。”双手扳正她的身体让安以若面对他,顾夜温柔地注视着她,像轻哄一个别扭的孩子,“那就从现在开始认识我。”话语间已俯低了头,吻向她的唇。
看着他的脸渐渐压下来,安以若手脚霎时冰冷,他到底还是不肯放过她吗?难道她必须向命运妥胁,成为他的人?心中腾起的恐慌如深黑的潮水漫过咽喉,然而,她却抿着唇角倔强地偏头避开,冷静地说道:“别碰我。”声音泠然如激流,坚决得不容置疑。
抚在她肩膀上的双手微微着力,顾夜眼里忽然涌起风雨欲来的阴沉,霎时将先前无意间展露的温柔掩去,她到底还是学不会乖顺,他最讨厌女人不听话,没人敢拒绝他,就算他喜欢她,也不会宠她太多。
安以若迎上他冷寒的目光,静静说道:“请你别碰我。”如果激怒他换来的是精神上乃至于身体上的折磨,她都心甘情愿,只要他别碰她,怎么样都行。
两人陷入静默之中,彼此的呼吸近在咫尺,安以若清晰地感觉到他瞬间涌起的怒意,可是她别无它法,她不愿意成为他的女人,哪怕是死,她也不会屈服。
“二小姐?”侍从的声音率先响起,打破了一室的寂静。
“顾夜?”萧然的声音紧接着传来,房门随即被人从外面推开。
维持着扣住安以若肩膀的姿势不变,顾夜垂下眼,极缓地呼出一口气,沉声斥道:“规矩都忘了吗?”
萧然愣在当场,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安以若会出现在他的房间里,这间房,除了她和萧雨,从不曾有任何一个女人来过,而她身上,竟然还穿着他的衬衫。
骤然之间感到从未有过的讽刺,萧然的神色深奥难辩,锁定在安以若身上的目光是掩蔽不住的恨意,良久,她的眸光渐渐冷却下去,最终归为一片沉静,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地对顾夜说道:“我在书房等你。”不等他说话,转身而去,甚至顺手关上了房门。
看见萧然的瞬间,安以若心潮起伏,悲哀地看向顾夜,然后凄凉的笑了,终于知道是因为这个案子再次被牵扯进来,忽然间感觉毫无生机可言,静静地垂下眉眼,选择了默然。
对于她避开他的吻,或许是因为萧然的突然闯入让他没心情深究,冷厉着神情松开手,抬步离去。
安以若低着头,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望向门边的眼神剧烈地变幻着,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沉坠,原本在夹缝中生长的丝丝希望被淹没,然后脚下一软,重重滑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终于,她捂着脸低低哭了起来,同时破碎着喃喃着:“牧岩……救我……”
“你对得起萧雨吗?”萧然合了双眸又睁开,冷冷指责。
“我欠她什么吗?”顾夜似笑非笑,“男欢女爱再平常不过,难道她死了我就不能碰别的女人?”在他眼中,萧雨和别的女人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她多了个义妹的身份,他才纵容她随意出入他的别墅。
“你有心吗?你是冷血动物。”容颜瞬间变得冷硬,眸中翻滚着波澜,妹妹的深情到底是枉付了,萧然低骂,“你抓她来并不是为了救我,那为什么不杀了我?”
冷漠俊美的脸上裂开一丝冷笑,沉默数秒,顾夜微挑了挑眉,“作为家族的主人,我不能放弃任何一名成员。”
原来如此,原来是做给外人看的。
唇边渗出一抹笑意,再度开口时声音冷若冰霜,“杀了她或许神不知鬼不觉,想留在身边?你最好想清楚她的身份。”
萧然退出房间的时候,顾夜敛了笑,心底无端烦燥起来,劈手挥落桌上的茶杯,起身立于窗前,直至深夜。
萧然愤然离开别墅又神不知鬼不觉地从窗子潜回二楼顾夜的房间,进来之后就看见安以若跪坐在床边,枕着胳膊趴在那里,长发遮住了她的脸。
安以若缓缓抬头看着她,无法忽视她眼中惊腾的愤怒与恨意,刹那间感到浑身的血液都冰冷下去,似是置身冰原。
那一刻的对望,安以若终身难忘。那一夜的经历,如同鬼魅般纠缠她许久。多年以后回想起来,依然令她冷汗直流。她永远都忘不了萧然将她带到地下室,在她面前上演的那一幕血腥的嘶咬。
这个女人,竟然比那个恶魔般的男人更加可怕。
【30】 希望乍现
外面雨落如注,一道闪电划过天际,紧接着轰隆一阵响动,随却响起一声惊雷,安以若霍然睁眼,蜇伏在心底的恐惧已被彻底唤醒,内心深处的惶恐直击心底最脆弱之处,身体控制不住地瑟瑟发抖,眼泪一滴滴滑出眼眶。
阴暗的地下室里弥漫着血腥的气息,那双泛着绿光的眼晴死死盯着被嘶咬过的身体,却仍像是饥饿般使劲向那鲜血之处探着身体,如果不是它脖子上有项圈,安以若不敢想像是不是下一秒它就会冲过去将那具身体嘶咬成碎片。
额头抵在潮湿的地面上,嗓子像是被什么塞了东西,安以若根本哭不出声音。
她从不曾想过世界上竟有这么可怕的人。她竟然可以面不改色地下令让狼嘶咬一具身体,她太残忍,太恐怖。眼前的女人令安以若毛骨悚然,身体紧绷地几乎要断裂掉。为什么要让她看?她做错了什么?她在心底无声地哀鸣,不敢抬头多看一眼,胃里开始绞痛起来,她不停地干呕。
萧然看着她匍匐在地上,清冷地笑着,目光瞥向那团血肉模糊的身体,若无其事地轻笑道:“你以为这畜生是养着玩的吗?它真的会咬死人的。”不顾腿上未愈枪伤的疼痛,她在安以若面前蹲下身去,伸手抓住她的头发强迫她抬起头,视线因为升腾起的恨意开始模糊,声音冷得足以令人凝冻,“我记得你好像胆子很大,这就怕了吗?你知不知道这个恶心的畜生是顾夜送给萧雨的礼物?只有他才能送出这么别出心裁的东西……”脸色忽地惨白,萧然苍白无力地笑了,“要是送给你你敢要吗?”手中突然使力,狠狠拉扯安以若的头发,重重磕向地面,她咬牙切齿地说:“你敢不敢要?你要得起吗?”音量不自觉提高,后面五个字几乎是低吼出来。萧然是真的不懂,为什么她和萧雨费尽心机都得不到的东西,安以若却能轻而易举就拥有?如果可以选择,她们又何尝愿意踏入这样一个暗无天日的世界。
安以若被迫仰起头,弥漫开来的惊惧毫无掩饰地从眼底流出来,她剧烈地咳嗽,嘴唇都已经被咬破,鲜红的血渗出嘴角,“即便你愿意给,我也不屑要。”深深的恐惧令她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然而,她依然倔强地想以从容掩盖惶恐。
女人都是敏感的,萧然恨意的由来安以若隐约猜到了原因,她没有忘记晨晨被挟持时萧然对牧岩说过的话,她更清楚地记得先前她闯进顾夜房里看见她时的讶然与愤怒。她对自己似是恨之入骨,那恨意或许七分来自于牧岩,三分来自于顾夜吧。
心底泛起无限悲凉,安以若只觉无力,让她说什么呢,说什么都是枉然吧。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凝结了唇边的冷笑,萧然愤然,她还真是硬骨头,亲眼看见那只狼生生嘶咬了一具身体,甚至被吓得动也不敢动,却还这么嘴不饶人?她倒要看看她的骨头究竟有多硬。
安以若眼帘一抬,将翻涌的泪意封存在眼底,神情木然地说:“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微抿着唇,竟然绽开清淡笑意,那么凄美,那么悲凉,又那么绝望。她想她撑不住了,她等不到救援了,在她面前上演的这一幕血腥已然令她崩溃,她想活着走出这里像是成为一种奢望,她似乎已不敢强求。
寂冷的夜,雨落如倾盆,细密的声音隐约传进来,安以若觉得眼前黑压压一片,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看不见了。
萧然极怒,眼底闪过狠戾,腾地站起身,背对着安以若,冷声说道:“不见棺材不落泪。”目光扫过守在门边的侍从,不带丝毫感情地命令:“动手。”
侍从明显僵了一下,随即接过鞭子。顾夜是他们的主子没错,可眼前这位二小姐也不能得罪,否则一样是死,看看她如何让狼嘶咬着地上那具身体就该知道后果。别无选择之下,惟有听命行事。
执鞭的侍从身材魁梧,挥鞭时很有技巧,且力度狠猛,似是鞭鞭都可要人性命,当第一鞭落在安以若背上,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字闪过:疼。背上像是瞬间皮开肉绽,让她产生一种错觉,仿佛五脏六腑都已经裂开了。
背上火辣般疼着,惹得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抽搐,死死咬着下唇,腥甜的血泌出嘴角,安以若紧紧绻缩着身体,竟然没有喊一声。
惨白的脸色,唇边那一抹刺目的鲜红,令此刻憔悴不堪的她更显娇弱,牵着狼的侍从握紧手中的链子,抿紧了嘴唇,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地上的女人。
五鞭落下,背上凌厉钻心的裂痛感让她的呼吸霎时变得困难,安以若的神智变得飘忽,嘴里细若蚊声地喃喃着,虚弱地低吟让人根本分辩不清她终究说了什么。
萧然制止第六鞭的落下,从侍从手中劈手夺过软鞭,当鞭子在安以若身上留下第七道暗痕的时候,地下室外传来鬼魅般的声音:“把门打开。”
身体顿时僵直,然而她又瞬间回神,在门被踢开前抢先抽下第八鞭。
地下室的门被顾夜的贴身侍从狠狠踢开,里面所有的人都石化在原地,没人敢吭声,甚至都已屏住了呼吸。
眸光扫过不远处血肉模糊的裸体,落在安以若身上时浓眉霎时皱起,眼底极速沉寂下去,目光中的寒冷弥漫着残忍,清冷的声音徐徐响起:“谁碰了她?”
刚刚抽过安以若的侍从畏缩着后退了两步,不及开口争辩,顾夜已经抬起执枪的右手。
“砰!”毫不犹豫,毫不留情,冰冷的子弹刹那间冲向他脑门,下一秒钟,鲜血汩汩而下,魅梧的男人应声倒在血泊中。
所有人都惊呆了,包括仍然握着鞭子的萧然。顾夜从不杀人,这话他曾对安以若说过,他说血很脏,可她根本不信,但却是事实。家族里的人都知道,杀人的工作向来都是由他们去做,今夜是主子第一次亲自动手杀人。
地下室陷入一片死寂之中,训狼的侍从已经感觉到了顾夜的怒意,下意识收紧拉住连着项圈的链子,隐隐感觉到死亡的逼近,以及一种难以言明的缈缈希望。
“萧然,看在萧雨的面子上这次我不杀你。”执枪的手缓缓垂下,顾夜身上散发着阴寒,仿佛是地狱里的罗刹,枪被侍从接过,他行至安以若身边,看着静静趴在地上的她,似乎已经停止了呼吸,蹲下身拂开她额前凌乱的长发,露出精致却惨白的脸,眼底涌上难以铭状的心疼,声音轻柔得尤如一摊水,“以若?”
安以若已然失去了知觉,没有听到他温柔至极,心疼至极的轻唤,当她瘦弱的身体被顾夜抱起的瞬间,梗在喉间的一口鲜血吐在他颈间。
“我不会杀你,但你必须十倍偿还。”顾夜抬头的瞬间,目光素冷,他不允许任何人在他面前放肆,尤其是伤了安以若的人,他决不轻饶。
接到顾夜冷寒的眼神,侍从微低着头接过萧然手中的软鞭,“得罪了,二小姐。”
刹那间雷声四起,地下室内的鞭声相继响起,顾夜抱着安以若急步向卧室而去,同时冷声吩咐:“五分钟之内让我见到医生。”
怕躺着压到背上的鞭伤,顾夜让安以若趴在床上,体贴地为她盖上薄被,拇指摩挲着她的脸颊,轻轻拭去她唇边的血迹,再开口时声音依旧温柔,“以若……”
“少爷,外面有警察。”将医生带回,侍从恭敬地立在床边沉声提醒,“他们包围了别墅。”
顾夜专注地凝望着床上昏睡的人儿,弯身吻了下她红肿的额头,对于侍从的话置若罔闻,“仔细给她检查,我要她马上醒。”起身的时候温柔的目光瞬间变得凌厉,落在医生的脸上。
“是,少爷。”医生惶恐地应下,不敢耽误一分一秒的时间,马上为安以若诊治。
去到洗手间擦去颈上鲜红的血,顾夜换了衣服出去的时候,牧岩孤身潜进了别墅,根据被植入萧然肩膀的精密追踪器直奔地下室而去,他隐在楼梯口,素冷的目光定格在那一隅,看着有人被拖了出来,眼里是极复杂的神色,却到底没多说一句,只是长长呼出一口气。
“那到底是什么人,少爷发这么大的火,差点要了二小姐的命。”
“少爷亲自出门带回来的,什么背景不知道。”
“要是三小姐在说不定二小姐能躲过这一劫……”
“谁在也没用,能留一口气已是万幸,要是那个女人捱不住死了,估计二小姐也别想活了……”
黑衣侍从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牧岩拧眉,眼底的锋利如利刃般破茧而出,握紧手中的配枪,嘴唇抿成一线。
他连夜过江赶到缅甸木姐市,跟据追踪器追踪到的结果显示萧然停留的准确位置,他拨通了警局的电话报案,声称这栋别墅有被绑架人质,将缅甸的警务人员引到这里,而他孤身潜了进来。没办法,他实在心急,等不了上头与临国的警局沟通好了再行动,惟有暗渡陈仓,以身涉险,如果找不到安以若他并不难脱身,如果找到她,即便难如登天,他也要带她出去。为了安以若,牧岩第一次没有服从上级领导的安排,应了“将在外,军令有所不授”这句话。
顾夜与例行检查的警察在楼下周旋,牧岩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二楼,一间间房找过来,终于在主卧室发现要找的人。
侍从似是有所觉,冷冷的目光移向走廓,皱着眉迎过去,却被身后突然出现的牧岩以枪托打在后颈,昏倒的瞬间人已被拖进隔壁的空房间,一系列动作在几秒钟内完成,没有惊动任何人。
枪口抵在医生的额头,冰冷的眸底愈加深沉,牧岩沉声:“我只想知道她怎么样了。”
医生明显慌乱起来,目光望向门口,发现那里空无一人,又转头看着牧岩,被他眼中一闪而逝的凌厉慑住,“她,她只是受了惊吓……鞭伤,鞭伤虽然严重,不足以致命……”
医生倒下的刹那,牧岩蹲在床边,看着安以若惨白如纸的脸,眸底的锋锐被心疼所替代,伸出微带薄茧的手轻抚着她的脸颊,温柔地注视着她,很轻很轻地唤道,“安以若……”
安以若刚刚被医生掐过人中,混沌的神志已稍稍清醒了几分,似是听到他的低唤,下意识皱紧眉毛,偏头把脸更近地偎向他掌心。
漆黑的眼眸盯着昏睡中的容颜,心头情绪翻滚,她平安就好,平安就好。静静地望着她,心底深处的焦虑与担忧被一点一点抚平,对于身处险地竟也全然不在意,收起配枪,大手伸进薄被中握住她的,轻柔地唤一声,“安以若……”五指收拢,将她冰冷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他承诺,“我来带你走。”说着掀开薄被,将尚未清醒的女人抱起,目光触及她背上破裂衬衫下暗红色的鞭痕,身体一阵紧致的僵硬。
“以若……”心疼之情骤然漫至眼底,男人收拢手臂,将昏睡的女人紧紧抱在怀里,“我来晚了……”淳厚的声音略显沙哑,语气难掩自责,将脸埋在她发间,他昵喃:“醒醒……我带你回家……”
背上钻心的疼痛令安以若清醒了几分,眉心聚紧,她无意识地呻吟,“痛……好痛……”
偏头轻轻吻过她沾染了血渍的发丝,牧岩单手将她搂在胸前,脱下外套裹在她半裸的身体上,软语安慰:“我知道很痛,忍着点……”
他的动作已经尽量放轻,依然牵动了她的鞭伤,安以若迷离着缓缓睁开眼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英俊刚毅的脸,下巴上隐隐有胡碴儿,眼里似是还有血丝,昭示着他应该多夜未睡了。似是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一切,她用力闭了闭眼晴,再睁开时确定不是幻觉,虚弱地浅浅笑起,然而这一笑,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滚落腮边。
漆黑的眼眸与她朦胧的目光交凝,心头如被重击,眼里隐然有一种温柔的怜惜涌起,牧岩弯唇一笑,凑近她轻声说:“是我,我来了。”
她咬着下唇点头,刹那间已是泪如雨下,双手无力地抓紧他衬衫的前襟,不顾背上钻心的疼痛,安以若用尽浑身力气扑进他怀里,压抑了几天的惊慌恐惧霎时冲胸而出,她,痛哭失声。
袁明悦说过:“希望,是晚上的月牙,把黑暗的小巷照亮;希望是森林里的小鸟,为生命吟唱快乐的音符;希望,是沙漠里的雨水,滋润着片片绿洲。”
安以若紧紧抱住牧岩的腰,在他怀里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此时此刻,牧岩就是她绝境中逢生的希望,哪怕下一秒面对的依然是死亡,她也不再惊惧,不再惶恐。眼前的男人给她莫名的安全感,让她可以在危急之时全心依赖。
牧岩下意识收紧手臂,将女人颤抖的身体搂在怀里轻轻拍着,千言万语梗在喉间,竟然说不出一句安慰的话。
【31】 夜逢风雨
牧岩的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搂着安以若的手臂微微放松了些,目光瞥向门边,警惕地听着走廓的动静。
安以若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只是哭到后来感觉眼泪似是都干涸了,而牧岩胸前的衬衫也已经湿了,吸了吸鼻子,胡乱了抹了把脸,轻轻退出他的怀抱,不好意思地仰头望着他,含糊不清地道歉,“对不起啊,哭脏了你的衣服……”
牧岩温和地笑了,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透出外人不得而知的隐隐宠溺,“不要紧,知道你吓坏了。”偏头望了望门边,极为敏感地听出楼下似是安静了许多,于是他敛了笑问她:“能走吗?”
他怀里的温度令她冷静下来,恐惧似是在瞬间烟消云散,安以若点头,“可以。”此时此刻,她忘了背上的疼痛,只希望跟着他尽快离开这里。
“坚持一下,离开这幢别墅我们就赢了。”细心地避开她背上的鞭伤扶她坐起来,急步走过去关上卧室的门,领着安以若向窗边而去,忽然想到什么,复又折返回来在医药箱里翻出一瓶药放进兜里。
“楼下有警察我们为什么不下去?”被牧岩抱出窗子的时候,安以若不解地问。她是受害人,只要她站出来指证,就算不足令顾夜坐牢,至少可以轻而易举,光明正大地离开这里,为什么偏偏冒险呢?她很迷惑。
“这里是缅甸不是中国,顾夜的身份不容小窥,外面那些警察轻易也不敢得罪他,人是来了,不过是做做样子。”言外之意,他这位中国籍警察在人家的地界当然更是动不得顾夜。过江时他已经从A城那边获悉这幢房子确实是九钻老总顾夜所有,也就是那位他卧底时始终没见过面的老板,已经知道他是个狠角色,作为整个家族的负责人,牧岩当然不会低估他的能力,至于为什么报了警,无非是想引开顾夜,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寻找安以若罢了。牧岩边解释边警觉地望向大门,因阳台外空间有限和安以若靠得太近,回身的瞬间他温热的薄唇轻轻擦过她的额头。
安以若本就惊魂未定,被牧岩这么不经意一吻,浑身骤然紧绷地僵在原地,霎时摒住了呼吸,心底划过一丝异样。牧岩拧眉,心中懊恼不已,把她的不自在收进眼底,尴尬地别过脸,适时转移了话题:“我先下去,你跳下来。”
安以若回神,看了看身处的高度微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这是二楼,要她跳下去?她咬着唇,不知该不该告诉牧岩她其实恐高。
似是看穿了她的担忧,牧岩安慰:“放心,我接得住。”偏头看看下面,确定没有护卫经过,纵身跳下前朝她安抚般微笑,“你是最勇敢的姑娘,别怕。”见安以若皱眉咬着牙终于点头,他用力握了下她的手,手掌撑着拦杆利落地翻身一跳,眨眼间已经稳稳落于地面,随即转身仰望着二楼,朝她伸出手臂,目光中溢满鼓励。
他的小臂曲线异常优美,尤其是用力的时候。安以若居高临下地与他对望,长长抒出一口气。手被他握住的瞬间,似乎有一股细麻的电流从指尖传过来,明明是雨夜,却像是有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安以若觉得周身都变得温暖起来,那种安定的力量倾刻间无声地注入了她的身体,相比与席硕良第一次牵手时那种心脏都要跳出来的感觉全然不同,她只觉得温暖,舒服,自然。
望着楼下伸臂等着接她的男人,安以若深深吸了口气,伸出右手调皮地向他比了个OK的手势,看见他轻轻地,郑重地点头,然后,她毫不犹豫地纵身从阳台上跳下,眸底那抹坚定的信任闪亮如天际的繁星。
名义上是二楼,但因为阳台属于下凹的那种,严格说来只是一楼半,所以并不是很高,安以若完全可以自己跳下去,只是牧岩担心她扭到脚,这才决定自己先下去接她。虽然他做好十足的准备,像是扎马步一样稳稳站在地面向她张开双臂,而且也准确无误地抱住了她,然而,毕竟是一个成人的体重,又是从高处急速坠下,牧岩没能承受得了这股突来的压力,踉跄着倒退了两步,然后直直仰躺过去,被安以若扑倒在草地上。
对于这种突发的状况,牧岩很有经验地微微向前探着头,使得后背先着了地,确定安全无事头才敢触及地面,他极缓地呼出一口气,拧着眉说道:“没想到还挺沉……”
扑倒他的瞬间,安以若真是担心他后脑着地摔坏了,见他好半天才说话更是吓得够呛,谁知道他竟然说了这么一句,脸颊微微泛红,她小声嘟囔:“不能赖我,就算是个孩子,从那么高的地方跳下来估计也得把你扑倒……”
面对她孩子般耍赖的抱怨,牧岩憋不住笑,“还好这孩子挺瘦,否则我骨头都要被压断了。”眉心更紧地拧着,他咝了一声,合了合眼,神情突现几许委屈,“哎!我说你能不能换个地方拄着啊。”
安以若本来因他的话转着眼珠笑了,听到他开口,猛然意识到她的手刚好支在他受伤的左胸上,慌乱间欲抽回手,谁知刚一动作,右手没撑住地面又重重跌回他怀里。牧岩本来偏头欲起,却又被她压回原位,他皱着眉看着她,像是她故意的。
与他对视一眼,知道自己笨拙的反应弄疼了他,安以若嘟着嘴,像个犯错的孩子。牧岩叹了口气,松开环在她腰际的手,轻咳一声拉她起来,“活动一下,看看有没有伤到哪儿。”低沉的声音听在安以若耳里没有丝毫不同,然而暗夜却掩盖了他脸上那抹不正常的微红。摔倒的姿势过于暧昧,她柔软的身体紧紧贴着他,令男人心中涌起波澜,猛然间意识到情感的转变或许是没有什么明显界线的。
“没事……”安以若借着他的手劲站了起来,伸了伸腿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妥,因为是逃亡,精神过于紧绷,并没有发现牧岩与以往的不同。
看到她确实没事,牧岩警觉地摸出腰际的配枪,牵起她的手转身欲走。刹那间,寂静的别墅刹那间灯火通明,他握着她的手,被瞬间出现的六名黑衣人迎面拦住,而那扇希望之门在眼前缓缓闭合。
安以若霍然睁大眼,脸色愈发苍白,畏缩着下意识靠近牧岩,微凉的小手回握住他宽厚的手掌,像是怕与他分离般牢牢握住。
“牧大队长当我这里是什么地方?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暗沉的声音响起,正对面的黑衣人侧身让出一条路,脸色阴寒的顾夜缓步而来。
他背对着光,身影飘忽得像是一抹幽魂,锋利的目光定格在牧岩身上,又移到他与安以若交握的手上,嘴角紧抿,他缓慢地抬头注视着她,“以若,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留下,我放了他,否则……”顿了顿,黑衣人随即领会主子的意图,枪口精准无比地对准了牧岩,似乎只待顾夜一声令下。
不自觉抓紧牧岩的衬衫,安以若的目光望向他,感觉到她的目光,牧岩左手微一用力,更紧地将她的手握住,冷漠的眸光迎视着顾夜,“顾先生似乎忘了安小姐的身份,如果我没记错她是被你绑架来的。”凌厉的目光冷冷扫过众人,牧岩沉声:“所以,你没资格要求她留下。”
顾夜骤然变了脸色,执枪的右手迅速抬起,对准牧岩的头,“那就看看我有没有资格留。”比谁动作快?顾夜不相信这么多杀手要不了他的命,当侍从告诉他楼下有警察,他就意识到事有蹊跷,只是倒还真的意外牧岩会单枪匹马闯进来救人,如果不是身份对立,他都有些佩服他的勇气,惊觉到他对安以若的重视,心中极为不悦,“牧队长敢不敢和我赌这一局,看看究竟是谁的子弹快?”
牧岩眼帘一抬,锋利微微一闪,执枪的右手悄然一紧,与顾夜的枪口精准地对峙,“我敢保证是你先倒下。”他说得轻描淡写,语气却是令人隐隐生寒的冷厉,“只是现在的局势对我很不利,我不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和你拼命。”如果只是他和顾夜两人,牧岩有决对的把握先射伤他,然而,眼前六支枪对着他和安以若,再精准的枪法也得赔上他们的命,没有把握的仗牧岩向来不打,于是,他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垂下手臂,配枪缓缓从手中滑落,轻轻落在湿滑的草地上。
雨势早已减弱,此刻只是飘洒着毛毛细雨,两方人在这寂静的夜晚久久对峙。牧岩面不改色,神情冷静淡然如常,顾夜微眯双目,脸色复杂难解。
雨雾中,他们默然望着对方,似乎在等着对方行动,又似在是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安以若讶然望着牧岩刚毅的侧脸,心霎时揪紧。这个时候他却放下了枪?那他们要如何闯出去?可是如果不放下,硬闯之下,生还的希望又是何等缈茫。她瞬间明白了什么,静静站在牧岩身侧,与他并肩等待下一刻的变故。
“牧队长果然不同凡响。”良久之后,顾夜冷笑,执枪的手没有放下,“你果然聪明,和这样的对手玩儿才有意思。”
了然顾夜的意图,这是给他申辩的机会,松开安以若的手,搂上她腰间的同时,她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滑进她外套里,眉心聚紧,她听见牧岩清冷的声音漫然说道:“只可惜这个游戏没有规则,太容易出现偏差,而这偏差足以令人赔上身家性命。”不着痕迹地搂紧她的纤腰往怀里带了带,他说:“安以若我必须带走。”
“她,我留定了。”目光自安以若身上移过来,顾夜漫不经心地说:“牧岩,我要是在这里作掉你……”微抬下巴,语气轻挑尽显不屑,“神、不、知、鬼、不、觉。”
一字一顿地吐出这六个字,眼里冰冷的光华愈加深沉,他没有打算让牧岩活着走出这里,此情此景,情势对他明显有利,他又怎么能放过他,顾夜傲慢地笑了,心想正所谓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偏闯进来。既然怎样都是赢,他似乎并不介意让他多活一会儿。
对于他的话牧岩并不怀疑,他能轻而易举解决掉警察,甚至连例行的搜查都没有进行,可想而知他的手段,于是,他默默变了眼神,锐利如天际的飞鹰,肃杀之气流泻而出,思索后亮出底牌:“那么,你再也没有机会拿回金钥匙……”
【32】 纠缠不清
“砰!”毫无前兆,顾夜骤然开枪,子弹精准无误地射在牧岩脚边。
“啊!”安以若惊惶失措,尖叫一声转身扑进牧岩怀里,牧岩手臂一紧,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低声安慰:“别怕,没事。”传言是真的,金钥匙果然是他重视之物,牧岩松了口气。
尽管已经领教过顾夜的喜怒无常,安以若依然被他突然失控的举动吓得惨白了脸色,双手紧紧抓着牧岩的衬衫,情绪一时无法平静,耳朵嗡嗡作响,朦胧间听到顾夜冷声说:“牧岩,我就陪你玩下去。”
牧岩眉眼之间英气盎然,他沉声,“我没有多余的时间陪顾先生玩游戏,天亮就出发,金钥匙给你,安以若我带走。”身受枪伤的他要逮捕顾夜似乎很困难,牧岩很清楚此行的目的只为救人。
顾夜冷笑,眸子望向安以若。
一阵沉默划过,不回身她都能感受到他灼灼的目光,良久之后顾夜垂下执枪的手,“钥匙我必须拿回来,至于安以若,如果你有本事就带走,否则……”
闻言,安以若刹那间清醒过来,她骤然转身,眼里掠过不屑,“你凭什么?”眸底的愤怒一点一点蔓延,她指责:“你没有权力强迫我留下。在巴黎的相遇难道就是我这场恶梦的起源吗?如果你为了报复我配合警方杀了你们的人,那就杀了我。”
夜风轻拂,长发飞舞在空中,顾夜凝望着不远处的女人,听她一字一句,清晰地说:“你记住,别企图困住我,我不是你什么人。”顿了顿,安以若清冷从容地说:“即使我死,也不会是你顾夜的女人。”活了二十六年,她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么偏执的人,他的所谓喜欢,她承受不起。
两两相视,顾夜眼中的怒火如风沙席卷,执枪的右手死死握住,骨节因太过用力而泛白,然后,他忽然急步上前,枪口欲抵向她太阳穴。
“顾夜!”牧岩搂着安以若霎时退后半步,与此同时,右手在半空中截住手枪,五指收拢牢牢握住枪口,瞳孔迅速紧缩,凌厉的目光锁定顾夜,“别碰她!”
顾夜冷却了眼神,加大手腕的力度,却摆脱不了牧岩的钳制。
忽然,惊雷四起,声音闷沉刺耳,安以若恍然一瞬,回神时就看见牧岩与顾夜两相较劲,针锋相对。她闭了闭眼,决不能哭。事情其实并没有到最糟的地步,牧岩在她身边,他一定可以带她离开,她决不能流下一滴眼泪,这个时候,他也需要她坚强。
“我再说一遍,金钥匙可以给你,但前提是从现在开始安以若必须毫发无伤。”牧岩目光炯炯,手默然一紧,强硬地甩开了枪口。
顾夜静默了一瞬,眼底翻涌的怒意渐渐变得冰冷,许久之后,眼神依然冷静不下来,然后,他在众人的愕然中举起右手,向空中连发三枪,随即将枪大力掷于远处,目光凝结成霜寒,他眯着眼晴冷冷问:“金钥匙在哪?”
“当然不会在我身上。”冷静了眼神,牧岩几不可察地微微侧身,将安以若护在身侧,潜意识里他认为顾夜太过疯狂,逼急了他他什么都做得出来。
顾夜蓦然转头,凤目中的阴寒恨不能将牧岩凝冻,“牧岩,我劝你三思而行,玩到最后如果见不到金钥匙,我会亲手送你上路。”即便拿到金钥匙,他也要杀了他,就凭他搂着他的女人。
安以若盯着牧岩漆黑的眼眸,然后看见他的唇角微微上扬,“我们需要休息,否则明天没有力气带你去取东西。”声音依旧淳厚低沉,含笑的神情却风卷着冰冷。
安以若怔忡,没想到牧岩话锋突转,目光看向顾夜猜测他下一刻又会有什么疯狂的举动,然而,他却只是沉默了一瞬,冷声说:“带走,天亮上路。”
牧岩说金钥匙在他身上,顾夜深信不疑。谁让那把钥匙真的在萧雨身上,谁让是他杀了萧雨,所以东西在他手中不足为奇。顾夜发誓要拿回来,除了钥匙,还有他搂在怀里的女人,他要一并拿回来。他发誓。
两名侍从利落地收起手枪,像是很有经验一般上前搜了牧岩的身,并没有搜出任何武器,站定在安以若面前,犹豫了下正欲伸手。
安以若眼底闪过一抹惊慌,未及思考“啪”地一声拍开男人的手,正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牧岩冷冷说道:“要搜可以,找个女人来。”
安以若紧皱着眉,紧张得手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但大脑却清楚得很。她想着不能让他们搜她,绝对不能。虽然她并不知道刚刚滑进她口袋里的东西是什么,但她可以肯定牧岩在这个时候把它放在她身边,已经料到他们一时走不成,必定要被搜身,而这东西一定是很重要,对于脱困有极大的帮助。
顾夜站在不远处冷冷注视着牧岩与安以若,她身上穿着他的衬衫,外面披着一件男式的外套,眼晴微眯,冷却了声音询问:“你打算和他一起?”
瞬间明白他的意图,安以若下意识退后一步,紧靠着牧岩站定,抿着唇不说话。不管他们要把牧岩关去哪里,她都不要和他分开。
“你别后悔!”冷冷砸下这句话,顾夜头也不回地走了。
两名侍从对望一眼,对牧岩喝道:“走。”
牧岩淡漠地扫了两人一起,牵起她的手被他们押到了地下室,也就是先前那场血腥嘶咬发生地,安以若和萧然被抽鞭子的地方。
眼看着靠近那里,安以若忽然捂着嘴干呕了两声,牧岩伸手扶住她,“怎么了?”
安以若的眼里霎时蓄了泪,右手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肌肤,哽咽着说:“他们,他们在哪里,咬,咬死了人……”
想到之前萧然被人带出这里,又想到安以若身上的鞭伤,牧岩瞬间了悟了什么,感觉到安以若的身体一软,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轻声说:“把眼晴闭上,什么都别想。”
“牧岩……”畏缩着搂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颈侧,她哽咽着低喃,那一幕可怕的嘶咬不受控制地浮现在她的脑海,闭上眼晴也无法抵挡它的闯入。
缥缈的声音气若游丝,低头用他略显粗糙的侧脸轻轻贴了下她的脸颊,似是让她感觉到他身体真实的温度,牧岩在侍从冷寒的目光中将安以若抱进了地下室。
里面已被人清理过,却依然弥漫着血腥的气息,牧岩拧眉,倚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听到门落锁的声音,他像抱孩子一样将安以若抱在怀里,让她的头靠在他胸前,柔声安慰:“别怕,有我。”想到她的鞭伤,轻抚着她的背,又问:“疼吗?”
安以若抱紧他的窄腰轻轻点了点头,倔强地将蓄在眼眶中的泪咽了回去,吸了吸微微泛酸的鼻子,“有点……天亮要去哪儿?”她想回家,一刻也不愿意停留在这儿。
“过江回云南。”牧岩的头微一后仰,轻靠在冰冷的石壁上,左胸的伤口隐隐作痛,怕她发现他的异样而恐惧,他说:“睡一会儿吧,明天要走山路,你背上有伤,要保存体力。”
“我们,我们会平安吗?”她尽量让自己勇敢,可依然觉得害怕。
“有我在。”牧岩一顿音,低头贴上她的额头,“怎么会不平安?”
安以若脸上破天荒的绽出一丝笑,有一滴眼泪悄然落下,“你这家伙……”
心情复杂地腾出一只手揉着她的头发,忽然想到什么,他问:“要不要给你上点药?”
“嗯?”安以若抬头,小脸与他的俊颜近在咫尺之间,脸莫名地红了,结结吧吧地问:“哪里有药?”
牧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不自在摸出裤兜的药,“之前离开的时候从医箱里拿的,应该对鞭伤管用。”药箱里有很多瓶药,只有这瓶放在外面,他猜想是医生拿出来准备给她擦的,于是离开前他顺手牵走了,刚才侍从搜身的时候看见了,被他劈手抢了过来。
看到他的脸竟然也有些红,安以若有些无所适从,背上的鞭伤疼得厉害,她很想抹上那药止痛,可是,可是她自己擦不了啊,又不好意让他帮忙,于是她默默低下头,“不用了,还,还好,不是很疼……”
“我是担心会感染,万一你发烧就麻烦了。”牧岩当然明白她的不好意思,但他又不得不理智地分析,见她抿着唇头垂得很低,他说:“这样,我让他们叫个人来……”
“不用了。”安以若也不知道该怎么办,阻止却脱口而出,与他对视一眼,她咬了咬牙说:“你帮我吧。”
退出他的怀抱,缓慢地转过身,颤抖着手在他面前脱下了外套,然后是衬衫。将衣服抱在胸前,脸颊红若朝霞,脚趾都羞红了。
牧岩的不自在在看见她细嫩肌肤上那几道暗红鞭痕而缓和下来,他扭开药瓶,手指上沾了药轻轻抹在她的伤处。
他的动作很轻,却还是令安以若打了个机灵,大手一僵,他忙问:“很疼?”
她嗯了一声,咬着牙挺直了背,听见牧岩说:“忍着点,一会儿就好。”
感觉到他手心里的薄茧以及暖暖的温度,安以若的慌乱被渐渐抚平,恍惚了一瞬,她慢慢安静下来,轻声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萧然带的路。”轻轻揉着她的伤口,他解释:“上头同意我带她来换回你,但又怕她太过熟悉这里而脱逃,就在她肩膀处的伤口植入了追踪器。”
“她没发现?”
“要是换作别的地方肯定能发现,但她肩膀中了枪,疼痛很正常,所以不易发觉。”见她不说话,他又说:“她被顾夜安排在半路的人救走了,照我们估计她脱困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身上有没有装东西,但在扫描的过程中一定会避开伤口,所以……”
“跟拍电影似的。”安以若莞尔,偏过头说:“可惜我不是作家,否则这次的经历可以写一本小说了。”
牧岩低着头笑了,专注地为她擦药没接话,又听她问:“金钥匙是什么啊,顾夜那么紧张它。去年我在法国学习设计的时候与顾夜见过一次,当时我就捡了他的钥匙,不过我真的不记得那钥匙有什么特别的,会是那把吗?”
“不是。”
“嗯?”
“金钥匙其实是一对。”
“一对?”安以若好奇心起,欲转过身问个明白,全然忘了此时正衣衫不整,牧岩一把按住她的肩膀,沉声制止她的动作,“别动。”这个女人,动来动去会疼不知道吗?还有就是,她这样半裸着转过身来,他们都会很尴尬她不知道吗?他是个男人,她就没有半点危机感吗?这个笨女人。
更紧地抱着胸前的衣服,安以若老实了,不再吭声。
牧岩略一思考,又继续说道:“金钥匙是顾家一代代传下来的,说是拿了它的人才有权接管家族的生意。两把钥匙的缺口是可以重合的,要同时插进宝险箱才能打开暗锁。”这些是很久以前听萧然无意间提起的。
“怎么会在你手上?”安以若低着头,细细琢磨了一阵儿,还是没想通。
“顾夜脾气太暴,为人又踞傲,他爸在临终前将另一把钥匙给了义女萧雨保管。”言外之意,萧雨被他击毙了,钥匙落在他手上并不称奇。
“钥匙在哪儿啊?”安以若问完,忽然想起他往彼在她身上的外套里放的东西,这才伸手去摸风衣的口袋,待知道放在她身上的是什么时,身体瞬间僵住,“那,那个……”
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牧岩蹙眉,收好药瓶,接过她抱在胸前的衬衫,披在她肩上,“先穿上。”
安以若知道他转过了身,于是忍着疼利索地穿好衣服,手也不敢往口袋里摸了,她这辈子也没离这东西这么近啊,她很害怕。
牧岩转过身时就看见她缩着身子出神,拢了拢外套,给她扣好扣子,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着他休息,“如果不这么做,东西被他们搜走明天我们会有些麻烦。”
安以若默然点头,沉沉叹了口气,像个孩子一样偎进他怀里,心底的不安又一点一点扩大,许久之后,低声说:“我想回家。”
“别担心,我们很快就会回去。”牧岩握着她的一只手,似是要传递力量给她,而另一只手却紧紧收缩,指甲仿佛都要刺入掌心,静默了片刻,他沉声说:“我来的时候你男朋友来送机,我答应过他会带你回去。”
【33】 夭折萌动
为什么会提及席硕良,牧岩也不清楚,似乎没有经过大脑,话就已经脱口而出了,或许是想安慰鼓励安以若,又或许是在提醒警告自己,总之,他的心情极其复杂。一时间,气氛凝滞,他,心乱如麻。
天亮前的几个小时异常难捱,尽管擦了药,背上的伤口还是隐隐作痛,安以若轻轻退出他的怀抱,眼泪不自觉涌了上来。若有似无地握紧了手,目光停留在那枚戒指上,心里难过得不行。没有原因,她就是很不安,感觉像是要发生什么,而这次的意外,似是会断送了她与席硕良的将来。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想到在危急之时心里想的不是未婚夫而是眼前的男人,安以若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静。
地下室里寂静无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偏头看了眼闭着眼晴的牧岩,有一瞬的恍惚。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部线条崩得有些紧,浓眉轻拧,嘴唇微抿,神情肃然又令人莫名的安心。看着他略显疲态的脸,犹豫了下,安以若狠心把他推醒。
“嗯?”牧岩其实没睡,但意识确实有些模糊,几天几夜没睡了,铁打的身体也架不住这么折腾,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挠了挠头发,他问:“怎么了?”
“你的伤怎么样了?”先前为了接住她,他会不会扯裂伤口?安以若很担心,见他脸色不好,忍不住想问问。
“没事。”牧岩思考都省了,利落地扔出两个字又闭上了眼晴,下一秒安以若已经去解他衬衫的扣子,“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牧岩睁开眼,格开她的手,“伤口没有愈合,但也没恶化,不要紧。”短短几天时间,他说伤口愈合了,除非是傻子,否则没人会信,他也没必要撒这个谎。
“我看下,帮你好好包包,免得明天活动起来不方便。”安以若很坚持,挣开他的手,径自解着扣子。
领教过她不输他的倔劲,牧岩选择了顺从,任由她去了。
男人□着上身,毫无赘肉的健硕身材暴露在女人面前,忽略了他性感的六块腹肌,目光被他胸前缠得厚厚的却已被鲜红的血渗透的纱布,眼晴一酸,泪就涌了上来,尽管极力控制声音依然有些哽咽,“我去找他们要药,你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说着就要起身,却被牧岩伸手拉住,笑了笑,他说:“不用了,忍一天没问题,反正明天我们就能脱困,到时候……”
“不行!”安以若坚决地打断,大力甩开他的手,在眼泪掉下来前转过身走到门边,用脚大力踢门,“有人吗?出来!”
“什么事?”守在外同的侍从冷冷问,语气很不耐烦。
“我需要药和纱布,你去拿来。”安以若止了哭泣,语气强硬得像她是这里的主人,完全忘了她此刻像囚犯一样被人家困在地下室里。
侍从透过玻璃窗盯着安以若看了几秒,又听她吩咐,“没听见我的话吗,我说我要药和纱布。”抬头迎视着侍从探究的目光,她说:“告诉顾夜,要是他满足不了我们的需要,别想拿回金钥匙。”顿了顿,她补充道:“带路也是需要体力的。”
侍从沉了脸,一言不发的走了。安以若见他转身就走,搞不懂他到底是去拿药了还是不打算理会,顿时急了,狠狠踢着门,咒骂道:“你什么意思?听见我说的话了没?喂,喂……你给我站住……”
“好了好了,别踢了,看伤着脚。”牧岩将她激动的身子抱住,低头俯在她耳边安抚,“你也说带路需要体力,更何况我们不止要带路还得找机会跑路,更得保存实力。别喊了,你嗓子都哑了,我没事,真的没事。”安以若流露出的无助与心疼像是一股暖流,缓缓注入他的身体,似是无形的力量,支撑他捱下去,更在刹那间将先前的不快与挣扎抛到了九霄云外。
安以若又气又急,被他抱住还不安份,伸脚又补踢了一下,哽咽着说:“都TM不是人,没一点同情心,你伤得那么重,怎么能这么冷血……”她说不下去了,脸贴在他胸前,哭了。她甚至不敢多看一眼他的伤口,她很怕,怕他倒下去。他说过要带她回家,他说走出这幢别墅他们就赢了,可她已经猜到接下来是一场硬仗,这样重伤的他要如何应对呢?她很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牧岩拧着眉笑了,“真没想到你也会说粗口。”声音很轻,隐约带着宠溺的成份。
“我,我哪有……我没有……”她在他怀里低声嘟囔,底气明显不足。
牧岩轻声笑,将她抱得更紧了些。这样撒着娇有些孩子气的她令他心底柔软之处涌起异样,他像安抚小猫一样抚摸着她的头发,极力压抑的情感似是要在瞬间暴发。静默了片刻,他敛神将她自怀中拉起,额头与她相抵,灼灼的目光紧紧盯着她的眼晴,他看见她尤为慌张地垂下了眼,大手抚上她的脸颊,然后,缓缓俯低了头,情不自禁吻向她的唇……
安以若恍惚之时男人温热的唇已经覆在她的,他似乎有些犹豫,吻得很轻,很柔,很珍视,很小心,身体蓦然一僵,微张了张嘴想开口说话,然而,此时这样一个轻微的动作却像是一种无声的邀请,等待他品尝她的甘甜,而他,也真的那么做了。
手臂微一用力,将她压进怀里,撬开她的牙关,他情动般缠绵地吻着她。从见到她的那一刻起他就想这么做了,一而再地克制,到底还是没能压下心底蛰伏的渴望,牧岩不想再压抑,他从未如此渴望吻过一个人,他不甘心就这样放弃。
眷恋而陶醉地吸吮她口中的甘甜,轻柔地浅尝渐渐变得激烈而强势,安以若的神智变得浑沌起来,虚弱地靠在他怀里,鼻端围绕着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如风沙般席卷着她的意识,她忘了反应,顺着他的步伐退后,后背抵在冰冷的墙壁上。
他结实的身体紧紧贴着她,直吻她快要窒息才不舍地滑开她的唇,哑着嗓子在她耳畔问道:“这次还要甩我一巴掌吗?”语气是问句,却并不是要她的回答,只是轻轻抱着她,静静地调整呼吸。
安以若的脸颊滚烫,轻轻喘着气,身体瘫软在他怀里。她从不曾想过外表冷静沉稳的牧岩竟有如此热情的一面,与机场那个只是唇贴唇轻轻碰触的一吻相比,刚才这一记湿吻极尽缠绵,他吻得那么激烈,他的唇舌像是岩浆,所过之处摧枯拉朽,令她神智迷离地自然回应了他。
她,她竟然回应了?!
在她怔忡的时候,牧岩想到她背上的鞭伤,抱着她转了个身,自己的后背贴在墙壁上,手臂将她圈在怀里,温柔地叫了声她的名字,“以若!”
安以若没有应,只是轻轻闭上了眼晴。不应该的,不可以的,他们,他们怎么会这样?一时间,她心乱如麻。直到气息完全平复,她低低地问:“为什么?”
牧岩的脸亲昵地贴着她的侧脸,她的肌肤细嫩,带着清新的味道,他满足地喟叹了一声。为什么?为什么?他也在反复问着自己。为什么就这么来了?为什么不肯等待中国警方与缅甸这边沟通好了再行动?为什么没有听上级的安排连夜潜了进来?就因为机场那场尴尬的相遇挨了她一耳光?还是因为她勇敢而机敏地与他两次的的配合无间?或许是因为在生与死的边缘,她抱着晨晨泪眼朦胧地望着他,求救地叫他的名字?踏上飞往云南的飞机上,牧岩其实已经知道了原因。只是他,一直不愿意面对自己的心。
机场初遇,他为了掩人耳目匆忙间唐突地吻了她,正想道歉,回过神的她却低低叫了一声:“啊!我的行李。”他怔了怔,目光落在不远处的行李箱上,“在那儿。”
“哦,谢谢!”她感谢他的提醒,挣开他的怀抱向行李箱小跑而去。
他正想过去帮忙并且解释的时候手机就煞风景地响了,接到指示他不得不赶紧离开,上车前忍不住回头,她却站远处望向他这边,愤怒地大喊:“喂,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呀?色狼……”
他记住了她,那个在停车场左顾右盼的女孩子。那时的她,憨憨的,特别可爱,与后来他所接触的机敏感勇敢知性的安以若简直天差地别。记得后来米鱼曾对安以若那天的反应做出这样的评价,“天雷勾地火,她被烧焦了。反应迟钝,不足为奇。”
再遇是三个月后,又是他执行任务。她踞傲地扬着下巴,盯着他的眼晴冷冷地说:“没证件!”他当时很想笑,却不得不小心措词,谁让是他有错在先,他并不希望令误会加深,心里还在琢磨着该如何解释,她的巴掌已经落了下来。他不避不闪,想表明的只是一种态度,就是他确实很抱歉,毕竟谁莫名其妙地被陌生人吻都会愤怒吧。但他又在心里沉沉叹了口气,这个女人脾气真是火暴,她难道不知道在他执行任务的时候,就算是他老婆都不能来打?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似乎都不在他意料之中,萧雨突然出现挟持了米鱼,她吓得脸色惨白,却与好朋友默契配合,给了他击毙罪犯的机会,令案子有了突破性的进展。录口供时的不耐烦,认人时的凝思苦想,碰上子越时的尴尬不自在,以及倔强地不肯上他的车的种种,种种,她就这样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从最初唐突佳人的歉意,到后来对她勇敢以及知性的欣赏,牧岩终于在那个惊魂之夜为她挡枪的瞬间了悟了什么。
他喜欢上她,这个认识时间极短,见面里外里算上不足十次的女人。然而,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因为她,有男朋友。病房外她讲的那一通电话,让他意识到她应该很爱席硕良。于是,他在那天开口不让她再去看他。
“为什么?”许久没有得到回应,安以若沉不住气地再问了一遍,感觉到牧岩松开了手臂,然后,走廓里传来细碎的脚步声,紧接着地下室的门被打开,她看见脸色惨白的萧然站在门外,而他,到了嘴边的话终究没来及说出口。
“利用我?”像是没有看见安以若,萧然直视着牧岩声音破碎地问。
牧岩抿唇,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选择默然。利用吗?他不想解释,也无从解释。
“难得顾夜都查不出追踪器装在哪里,我是不是该为国家研究出这么精密的东西表示一下敬仰?”萧然冷笑,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会是昨晚我们缠绵的时候你悄悄放在我身上的吧?”
“萧然!”神色霎时凝重,牧岩沉声,他突然很怕安以若误会。他与萧然之间,似乎有些说不清楚,他不允许这种暧昧发展下去。
“怎么,做过的事这么快就忘了?”萧然在他面前站定,目光淡淡扫过安以若,清清冷冷地说:“昨晚你对我可不是这样的。”不等牧岩说话,她已转过了身,对侍从吩咐道,“带两位客人到楼上吧,可别怠慢了,否则你们主子要是心疼佳人可就麻烦了。”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之内,牧岩回身,一言不发的扣紧安以若的手腕,带着不容躲避的强势领着她离开地下室。长久的沉默划过,直到两人被安置在顶楼最靠里的房间,直到安以若拿起桌子上的纱布为他重新包扎好伤口,他终于看到她手指上那枚刺目的戒指。
偏过头,英俊的脸上浮起一抹自嘲地笑。
牧岩猛然意识到,根本没有解释的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