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7-30

暖风十里: 守着阳光守着你 11 - 20

[11]  小荷才露尖尖角 1

  用季离夏的话来说,她对电视不算太痴迷,只不过每天守着动画城,看着大风车,学着还珠格格……刚刚系统学习英语的她严格意义上还没有看过一部完整的外国电影。
  叶小川的碟子是原版英文发音配中文字幕,季离夏开始还想着练练听力,可一分钟后就发现这任务的艰巨性,转而和其他同学一样为了准确地掌握台词意思而盯紧了字幕。
  风靡全世界的《泰坦尼克号》,作为中学生的他们早已从各个渠道了解到了基本信息,但大摇大摆地走进电影院观看似乎还不是他们能做的事。
  当然……任何事情都有先驱者,季离夏专注于Rose和Jack的第一次相遇时,后面有看过的同学颇为自豪地向旁边的人讲述后面的情节。有悬念才有动力,她越说越大声时,终于有人忍不住啧了一声,“你都说了我们看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说话的是在季离夏左边的孟溪,季离夏扭头看她,荧光下秀气的脸竟然透着份严肃。季离夏吐吐舌头,这部电影不是爱情电影么,她这样正经干什么。
  留意到离夏的目光,孟溪瞥了一眼她又将眼睛定在屏幕上,手背撑着下巴幽幽地说:“我要是Rose该多好啊……”
  “诶?”
  孟溪摇摇头看看一脸茫然的季离夏,“我和小孩子果然没什么共同话题。”
  周围听到对话的人一阵低笑,季离夏捏了一把孟溪的腰,嗔怪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不就是看Jack长得帅吗?”
  “哟……还进步了!”孟溪捏捏她的脸,有人不满地往这边看过来,两个人低下身子嬉笑完才抬头继续观看。
  随着剧情的推进,季离夏也渐渐为主角坎坷的爱情担心起来,和谐的氛围却因为一些暧昧镜头的出现而稍显尴尬。
  十二三岁,若说对男女之事一点都不知道就有装纯洁之嫌,且不说电视剧里纠缠的爱情故事中偶尔出现的亲吻镜头,就是年级上谁和谁的无聊八卦也是入门教材之一。
  好奇而渴望,亲近却又害羞的心理,存在于每一个少年的心房。因此每次Jack和Rose亲吻时,教室里的气流总有些奇怪。原本还有小小的谈话声瞬间完全静谧下来,女生条件反射地低下了头,男生故作大方地看着,脸上却是一片绯红。
  这样的尴尬在画画的那一幕达到顶峰,一部分女生恼羞成怒捂着眼睛指责叶小川乱放片子,一片嘈杂声中叶小川手忙脚乱地边找遥控板边解释道:“我不知道有这样的戏啊!”
  遥控板一按,电视屏幕暗下去,个别惋惜的叹气声在黑暗的教室里格外突兀。没有人想着去开灯,外面廊灯透了点微光进来,季离夏扭头看沈修,他还是和刚才一样随意坐着,脸色似是如常,不知道在看哪儿。
  感知到她的注视,沈修偏过头,昏暗中两人的眼睛晶亮,他突然对她笑了笑,问她还冷不冷。季离夏突然有一丝心慌,摇了摇头咳了两声裹紧他的外套。
  孟溪在一旁扑哧一声笑出来,打破寂静的同时打破了黑暗,叶小川重新开了画面边按快进键边说:“我跳过这段好吧?”
  大家自然都说好,电影还得看下去不是么,大家还等着看Rose和Jack能不能在一起呢。
  季离夏伸手将短发别到耳后,手指碰触到耳垂,和脸一样烫。她拍拍脑门,可不能这样没用地感冒发烧。
  影片进行到最后,慢慢有女生抽泣,天生泪腺发达的季离夏也不示弱地接过沈修手中的纸巾擦眼泪。
  “有什么好哭的啊?”沈修撇嘴,视线对上她通红的眼睛。
  季离夏哼地转头,想在孟溪处寻求认同,看见孟溪怔怔地看着屏幕,眼底虽有伤感,脸上却是干净得没有任何泪痕。
  难道真的是她太爱哭了?季离夏沮丧地想。
  但周围随着Rose一声声Jack的深情呼喊而此起彼伏的抽泣声迅速将她的自省一扫而空。
  折腾完圣诞节,到元旦节时大家已经没了兴致,放假第一天季离夏看着书桌上那一叠作业叫苦不迭。下午孟溪约她一起逛书店,她以为孟溪奋发图强要努力学习准备期末考试,没想到孟溪的目标不过是摆在书店门口柜台上五彩缤纷的明星贴纸。
  翻了底朝天后,孟溪失落地说:“为什么没有莱昂纳多的啊……”
  季离夏手中拿着两张还珠格格的贴纸正在为难选哪张,头也不抬地问道:“谁?”
  “莱昂纳多!”孟溪在她耳边大吼,季离夏惊吓地往后一退,正好撞到正要进门的人。
  “对不起……”季离夏反射性地边开口边回头,看清来人后啊了一声说:“你也来买书吗?”
  周远看看她手中的贴纸,点了点头。
  孟溪简单地打过招呼后又不甘心地重新翻找,老板娘都在往这边看了。季离夏放下手中的东西,一脸“我不认识这人”的神情和周远往店里走。
  “你想买什么书啊?”季离夏扫视着书架上眼花缭乱的书名,仰头看着上一层书架,看到安徒生童话眼睛一亮,垫脚想拿。
  “随便看看。”周远先她一步,毫不费力地抽出书递给她。
  “谢谢。”季离夏瓮声瓮气地回,长得比她高了不起啊?她只要垫脚伸手就能拿到的!
  周远浑然不觉她的想法,看她心浮气躁地翻着书,忍不住问:“你不是想看这个吗?”
  “没……”季离夏自己垫脚放回了书,说:“只是我以前有一本,被同学弄丢了,现在也怎么不想买了,反正那些故事我都能背了。”
  周远笑笑,正要说什么,孟溪风一样跑过来拉着季离夏往外走,“走走走……这里没有,我们换一家!”
  季离夏无法,匆忙和周远说了拜拜。
  节后第一天上课,起床照例是噩梦,自行车开出去老远后季离夏才冷得一缩脖子清醒过来说:“我围巾忘戴了,冷啊冷……”
  沈修没好气地一手掌住车把,一手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往后一扔,搭在了她头上。季离夏拉下来边往脖子上围边假惺惺地说:“阿修你不冷吗?”
  “不……冷。”沈修懒洋洋地答,脚下一使力,车速加快,风刀子一样割在脸上,季离夏拉起围巾遮住脸,上面是沈修家洗衣粉的味道,突然内疚起来,露出眼睛看看他的后颈,毛衣的领子好像还挺高,又放心了些。
  做完早操回到教室,各科科代表收账一样在讲台上吆喝地交作业,季离夏边整理作业边和孟溪说话。那天陪孟溪走了好几个书店精品店,终于找到她想要的莱昂纳多的贴纸,此刻她正给季离夏展示她的课本作业本笔记本,莱昂纳多无处不在。
  季离夏佩服地看她一眼,蹦蹦跳跳把作业交去第一排,回座时叶小川正拿着孟溪的语文课本嘲笑她追星,孟溪跪在自己板凳上,欠身过去抢,摇摇晃晃地差点摔下来。
  季离夏撑住孟溪的手臂,挽救一场悲剧,嘻嘻哈哈地笑。周远突然探身过来,递给她两张贴纸,正是那天她在书店看中的那两张,只是后来分了神她就忘了。
  季离夏没有接,以眼神询问着,周远伸长了手,把东西放上她课桌后说:“那天我买书后老板随手送的,我拿着也没用,给你吧。”
  “真的啊?”季离夏反问,还有这等好事?
  周远嗯了声,退回自己的位置拿出课本表示话题结束,季离夏响亮地说了声谢谢,开始捣鼓自己的课本作业本笔记本……
  “你不是说无聊吗?”孟溪顺利抢回自己的课本,调侃道:“怎么没人白送我啊……”
  “贴个好看些嘛……”忽略掉她第二个问题,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季离夏在五阿哥和尔康中犹豫了会儿,最终还是把五阿哥贴上了她最爱的笔记本。
  开玩笑,五阿哥是乖乖虎演的,虽然尔康不错,但她还是最喜欢乖乖虎。再说,还得看谁先来谁后到呢。
  元旦后没几天,B市终于下了一场雪,B市的位置偏南,也有好几年没下雪了,众人雀跃。那天的体育课本是取消了,季离夏起哄让老师同意他们出去堆雪人,堆着堆着就开始互打起来,捧完雪后的手指冻得伸不直,笔也握不稳,后面的那节英语课,姜老师几乎是黑着脸在讲课。
  一月底,期末考试如期而至。一中再次表现了它的特殊性,因为部分教室施工,考场不够,校长一声令下,初一的考场被移到户外,几百人将在操场上进行考试。
  季离夏觉得这个创意非常有趣,第一次由衷地赞美了校长大人,孟溪听完广播却一缩脖子喃喃道:“那两天要是下雪怎么办?”
  “乌鸦嘴!”季离夏一掌拍上她后背,拿出贴有乖乖虎的笔记本复习单词短语,这次的期末考试决定着她寒假的命运,只能成功,至少要保住她的第八名啊。
  布置考场的那天,季离夏的幻想气泡再次被现实刺破,她还以为他们只要人去操场就行,原来还得自己把桌椅搬过去啊……已经开始行动的班级把走廊楼梯堵了个严实,不时听到有人惨叫:
  “你的凳子绊住我的脚了!”
  “谁的桌子!不要咯着我的背!”
  季离夏忧郁地看着远处的操场,中间的路途突然变得好远好远……再一瞟后排,沈修死哪里去了?!
  “我先帮你们把课桌搬下去,等人少了你们再提凳子下去啊……”瞬间化身为天使的叶小川坐在自己的课桌上说。
  “你一次能搬两个桌子?”孟溪一脸不信。
  叶小川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笑说:“谁说我一次搬两个了?我多跑一趟就行了。”
  孟溪哦了声,旁边搬了周遥课桌正准备走的周远抽空说了句:“离夏你等我来给你搬吧。”
  季离夏感激地望着他,沈修突然从后面冒出来对周远说:“不用麻烦了,我给她搬过去。”
  “这样最好!那我搬孟溪的。”叶小川拍拍手从桌上起身。
  沈修将季离夏的课桌提离地面,季离夏正要感谢,被他下一句话噎住了喉咙。
  “你桌子里装的是石头啊?”
  季离夏瞪眼,“你管我!不帮忙拉倒!”
  她还要问他刚才去哪儿了呢!
  “你跟上啊,小心别让谁的桌脚蹭着脑袋。”走出教室后,沈修回头嘱咐,季离夏冲他做了个鬼脸,背着书包提着凳子乖乖地跟在后面。
  在操场上按照学号排好位置后,季离夏跑去主席台往下一看,又蹦跶回来汇报情况:“我们班位置也太差了吧?正中!你们都上去看看,一目了然,谁也别想有小动作!”
  “正好……学校这次省了一笔老师的监考费,这么大一操场人,只要几个老师拿个望远镜站在主席台上就万事OK了!”叶小川考虑周到。
  “还望远镜……”想着老师带着望远镜监考,季离夏和孟溪相视大笑起来,声音很快在嘈杂空旷的操场上空消失。
  这是季离夏有史以来坐过的最大最天然的一个考场,天然到考试中途她常常忍不住抬头看看天,然后在老师狐疑的目光下回神。天公不作美,冷气逼人,露天尤甚,大家都裹得严严实实,几乎只露出右手和眼睛缩着背答题。
  最后一科交卷铃声一响,季离夏扔开笔,趴倒在冰凉的课桌上,眨巴着眼看操场一侧灰蒙蒙的天际线,心想她的寒假福利终于有了保障!


[12]  小荷才露尖尖角 2

  事实证明,季离夏对自己实力和运气的预估非常准确,寒假的第三天,季翔在给吴老师的电话中意外地得知自己的女儿居然考了班上第一名,当即冲进女儿的房间抱住她大笑。
  受了惊吓的季离夏得知始末后,压抑住眼角眉梢的笑意,故意淡淡地说:“也不是什么难事。”
  “就得意吧!”正准备午饭的熊诗璐笑眯眯在厨房里发声。
  季翔拍拍手,边穿大衣边说:“我出去买点吃的,咱们中午吃好点!”
  “好!”还是这样实际性的福利得季离夏的心。
  季翔前脚刚走,季离夏后脚就出了门往楼上的沈家走,走到拐角处脚步一顿,自言自语道:“上次说他考第一名了得请客,这次他会不会让我请客?”
  闭眼回忆了下小猪存钱罐的重量,她又重新拾梯而上。
  给她开门的是舒敏,见到她调侃道:“哎哟,我们的小状元来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估计是问沈修成绩时顺便问的吧。
  自问自答完的季离夏腼腆地笑笑,气氛好像……不太对,她小心翼翼地问:“阿修呢?”
  “你来请客的吗?”沈修突然从舒敏身后冒出头,吓了她一跳,沈中天浑厚的笑声从人墙后传来,“小茶赶紧进来吧。”
  什么嘛……季离夏边换鞋边忿忿地瞪沈修,她以为他考得不好在挨训呢,还担心他呢,谁知这一家人分明就是故意欺负她么。
  沈修还是第三名,没考过离夏的关键就在于英语,沈家父母直说让离夏寒假帮他补习,季离夏撇撇嘴:“我可没那本事。”
  “那确实。”沈修自然地接嘴,得到了三个白眼。
  因为这漂亮的成绩,季离夏的寒假过得很欢乐,一直很严厉的妈妈没有再逼着她做这个习题那个习题,只叮嘱她要完成老师布置的寒假作业,一直期盼她能在钢琴上有所成就的爸爸也降低了要求,第一次同意了季离夏关于“钢琴只是业余爱好”的看法。
  除夕那天,她穿上大红的新棉袄和爸爸妈妈还有沈修一家一道回县城拜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季离夏在除夕夜顺利地拿到一大笔压岁钱,一觉美美地睡到了新年。
  孟溪过年也回了老家,季离夏大年初四下午回到B市,就只能拖着沈修一起去买新学期的文具用品。买好东西往回经过一个巷子,季离夏瞥了一眼咦了声停下脚步。
  “怎么了?”
  “你看那是不是余微?”
  沈修顺着她的手指往巷子里看去,已经是晚饭时间,天色灰暗,三四个打扮得奇奇怪怪流里流气的中学生面对着他们,背对着他们的是一个长发的女生,根本看不清楚脸,但这架势肯定不太对,沈修拉着她往前走:“别多管闲事……”
  “等等……”季离夏拖住他,不怕死地盯着那边看:“明明就是余微嘛……”
  “不认识……”沈修继续拉她走。
  “不认识才怪!”季离夏轻手轻脚地躲在巷口旁边观望了会儿,蹙着眉头说:“她好像遇到麻烦了。”
  沈修无语望天,“你才看出来啊……所以我们赶紧走!”
  本来就不是太熟的人,他们干嘛蹚浑水?身边跟着个闯祸精,他可没有见义勇为的冲动。
  所谓初生牛犊不怕虎,沈修去拉人拉了个空,惊慌抬头一看,季离夏一脸镇定地笑着往巷里走,那几个人看了过来,余微也回过头,她才大声说:“余微你怎么还在这儿啊?我和阿修等你好久……”
  说说还往后指了指,沈修提着东西站在巷口,冲余微点了点头。
  那几个男生愣了愣,探询式的目光投向余微。余微奇怪地打量了下季离夏,她是认得的,常和叶小川一起的小妹妹。她刚想开口,季离夏已经走近牵住了她的手,甜甜地那几个人说:“不好意思,我们有事先走了啊,再见。”
  她拉着余微走,根本没有回头,前方站着的沈修也紧张地握紧了拳头,以防后面的人有什么举动。眼看快走出巷口,余微甩开她的手,淡淡地说:“你找我有事啊?”
  “啊?”季离夏又去拉她的手,一脸紧张地看了看后面,“我们先离开这里再说。”
  余微突然低头笑了,双手插进外套的口袋说道:“那行,等我和我朋友打声招呼。”
  “诶?”季离夏傻眼,指指巷子里莫名其妙的那几个人,“你朋友?”
  余微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还带着笑意:“噢……朋友。”
  “难道不是……”季离夏一拍脑门,她闹得这是什么乌龙啊。
  沈修在一旁有晕厥的冲动,他就说不要管闲事的。
  余微和那些人说了几句话还真的过来了,看看沈修手上的东西,了然地说:“去书店了?”
  “……对。”经历了刚刚的乌龙,季离夏整个人都恹恹的,回答第有气无力。
  “对不起啊,我们搞不清状况,没麻烦到你吧?”沈修代为道歉,余微摇摇头,笑容是天生的温柔弧度,摸摸离夏的背说:“你真的和小川描述的一样呢!”
  “……他说我什么坏话了?”季离夏咬牙切齿地问,叶小川如果敢说她坏话,哼哼……
  “他说你可爱啊。”当然还有其他评价,余微不会傻到说出来。
  “……也没有吧。”季离夏罕见地羞涩起来,低头说。听见沈修嗤笑一声,她又迅速抬头瞪过去。
  走到下个路口,余微指指支路,“我走这边回家……”
  “哦,那再见。”
  “嗯……”余微点点头,又说:“季离夏是吧?”
  季离夏重重点头,“叫我小茶吧!”
  余微不骂人不摆出凶狠的表情时是很温和的,很容易地赢得了季离夏的亲近感。
  “开学再见咯。”余微摆摆手,大步离开。
  “她也挺好说话的么。”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季离夏低声说。
  “还行吧……看上去挺和气的,不知道为什么要和那些人结交。”沈修附和道,他之前对余微的印象也都是道听途说。
  季离夏看着他沉吟的侧脸窃笑,突然把整张脸都凑过去问:“你也觉得她好看吧?”
  沈修被吓得退后一步,她怎么还是这么冒冒失失的。
  好看?
  眼前的人个子长得很快,头顶已经到了他的耳门子,好几个月没去理的头发半长不短地垂在颈上,以前有些婴儿肥的脸也慢慢显出轮廓来,精灵一样黑白分明的眼睛此刻正看着他等待他的答案。
  “呃……还好吧。”他转身往前走,低声说。
  “是吧?”找到了同盟者,季离夏轻快地跟在他身边,淡淡地哼起最近的流行曲目。
  “嗯。”沈修点头,脑海里和好看两个字连成线的却是刚才印入脑海的面孔。时间真是奇妙,小茶也慢慢蜕去灰蒙蒙的外壳,明艳起来。
  **
  新学期开学那天恰巧是叶小川的生日,季离夏前一天才后知后觉地知晓,和孟溪在街上闲逛半天还是没找到称心的礼物。那时候流行的装饰品风铃什么的,好像都不太适合男生。
  “唉……”季离夏唉声叹气地问孟溪:“你准备送什么啊?”
  “我才不送呢,他生日又不是什么大日子。”孟溪撇撇嘴,不以为然。
  离夏知道孟溪和叶小川素来不太对盘,斗嘴的次数其实比她还多,但大家还是好朋友啊,生日正是表达友谊的最佳机会,便劝道:“话不能这么说,朋友生日当然要有所表示啊,难道我生日你也不送礼物?我可不干!”
  孟溪被她逗笑,“你的生日还有一个多月呢,就这么着急要礼物了,也不害臊!”
  “那是自然!”季离夏扬起下巴,“我的生日你们谁也别想跑掉,所以这次要把叶小川哄好一点,有出才有进嘛。”
  “你这算盘倒打得精。”
  孟溪嘴上虽说不送,挑选礼物时也格外认真,两人选到崩溃最终决定一人送书一人送卡带,拿去精品店请人做漂亮的包装时,她们还一人附了张卡片。
  季离夏写的是“Happy birthday and Happy everyday!”
  孟溪写得更简单,只有生日快乐四个字。
  第二天办好各种手续,趁着叶小川被叫去办公室的空档,季离夏将她和孟溪的礼物塞进他的课桌,周远看她鬼鬼祟祟的样子,调笑道:“你不过放个生日礼物,弄得跟做贼似的……”
  “这不是想给他惊喜吗?”季离夏坐回自己的位置,随口问道:“周远你生日是几月啊?”
  周远一愣,“我生日不是上学期间呢。”
  “寒假?暑假?”季离夏追问,“七月?八月?正月?”
  周远笑而不答,周遥受不了鸹噪的某人,在旁边说:“七月啦……七月十三。离夏你如果要准备礼物,可得准备两份啊!”
  “好啊……”她答应下来,还真的在小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地记下——周远周遥生日:七月十三。
  此后的许多年,她依旧清清楚楚地记得很多人的生日,并且总记得发去一份祝福,哪怕只是一个短信,一个邮件。但慢慢地,她发现越来越少的人在她生日这天想起她,便赌气地列出那些每年给予她祝福的名字,欣慰地看到那些最重要的人始终在这里,未曾远离。


[13]  小荷才露尖尖角 3

  当天下午放学,看着叶小川收拾杂多的礼物,季离夏心里有了些不平衡,早知道这么多人送他礼物,她就不凑那个热闹了。
  “羡慕啊?”叶小川头也不抬,从她的鼻息就能判断出她的表情。
  “羡慕得很呢……”季离夏哼出了声,见他把一批礼物随便丢进袋子里,指责道:“你怎么这样啊?好歹都是别人认真为你准备的礼物……”
  “我又没说拿去丢……”叶小川无奈地说:“我带回家供起来总行了吧?”
  “那还差不多……”她满意地点头,只见叶小川拿出书包,打开给她看,笑嘻嘻地说:“你们的礼物我都好好地收在这儿呢!”
  季离夏探头去看,她和孟溪的都在,还有一个好像是余微的。
  “诶……说真的,你和余微到底是什么关系啊?”季离夏按耐不住好奇心,八卦地问。
  “她是我妹妹啊……”
  又是这个答案。
  季离夏撇嘴决定不再理他,正巧做完大扫除的沈修和孟溪甩着手进门来,她提上她和沈修的书包准备走人也。
  **
  开学三周后,余微再次成为年级名人,源于高中部有个男生亲自来初中部递了封情书给她,还是一封血书,更不巧的是,余微处理情书时被老师逮个正着,听说挨了一个小时的训,又被罚打扫厕所。
  季离夏听得瞠目结舌,血书?不痛吗?大家都对此事议论纷纷,有幸灾乐祸的,有羡慕妒忌的,也有无所谓摆摆手不关心的。
  那天课间余微经过四班,一群男生女生又议论开了,季离夏认真观察着叶小川的表情,没看到她所期盼的反应后闷闷地问:“你都不介意吗?”
  “介意什么?”叶小川从体育杂志中抬头。
  “别人给余微写情书啊,还有这些人乱议论她……上次一班那人不就是说……说她是不要脸的狐狸精,你才出手打人的吗?”
  “有人追她挺好的啊,说明她魅力大,我高兴都来不及呢……上次那个人是嘴巴太不干净,问候她的祖宗亲戚我才生气的。”
  “哈?!”季离夏气结,“那你不怕她被别人抢走?”
  “虽然她是我妹妹,但如果她真的找到喜欢的人,也不存在被抢走一说……”
  季离夏被他绕得头晕,颓败地倒在孟溪身上,“这个世界太难理解了。”
  叶小川又埋头进杂志里,孟溪安静得诡异,季离夏就在她肩上扭头看她沉思,用手指戳戳她的嫩脸,在她低头时咧牙问道:“想什么呢?”
  孟溪的眼神竟然变成了担忧……嘿,这可神奇了。季离夏想直起身来想问清楚咋回事,孟溪又一把将她按进怀里,往后看了一眼才凑到她耳边轻轻地问:“你是不是喜欢叶小川啊?”
  “什么?!”季离夏猛地坐起来,头撞上孟溪的下巴让她连声叫痛。
  “你下巴痛,我可是心颤!你都想的些什么啊?!我怎么可能……”孟溪一把捂住她的嘴,紧张地说:“你不能小声点?!我只是随便问问嘛……”
  两人缩着头躲在厚厚的书堆后继续咬耳朵。
  “随便也不能这样问!”
  “那我不是看你挺紧张他的吗?还总打听余微的事。”
  “这有什么关联?我关心余微还不行啊?”
  “……好吧,”孟溪又满怀期待地问:“那你喜欢谁?沈修?”
  “我谁也不喜欢!谁说非要喜欢谁了?”季离夏气得想吐血。
  现在所说的那种喜欢……和她以前理解的喜欢,自然已经不同了。不过她喜欢父母,喜欢朋友,喜欢老师,但没有发现喜欢哪个男生。沈修……她想起他,微微皱眉,对他她应该只是比一般朋友喜欢得稍微多那么一丁点而已吧。
  **
  阻止了孟溪的天马行空,当天放学路上,季离夏在校外遇见余微,不顾沈修的劝阻,硬是奔过去发誓要拆叶小川的墙角。
  听完季离夏对叶小川的控诉,余微又像上次那样笑了好一会儿才问:“所以……你觉得他应该很介意,甚至去找那个人宣布余微是我妹妹,你不要打她主意吗?”
  “也不用这么直接……”季离夏摸摸后脑,其实她心里就是这样想的,“都知道你是他最在意的妹妹嘛,还为你打架呢,怎么这次一点反应也没有……”
  “我的确是他妹妹啊,他能有什么反应。”余微说得理所当然。
  “呃……”季离夏不知道怎么解释,当时说谁是谁的妹妹,其实是带着一点暧昧色彩的。高年级有很多自以为帅气逼人的男生就很喜欢来低年级收一堆妹妹,季离夏没有到处认哥哥的习惯,和叶小川倒有些假戏真做地做起了兄妹,但余微作为另一个叶小川更在意的“妹妹”,肯定是与众不同的吧?
  “小茶你是不是想错了?”余微反应过来,说出自己的猜测,“你以为我是他的那种……妹妹?”
  季离夏用沉默回答了她。
  “哈哈……”余微大笑起来,忍不住捏了捏离夏的脸颊,“小茶你真是太可爱了!”
  季离夏撅嘴,怎么又说到这个问题了,一旁的沈修却已经有所觉悟,闲闲地开口:“你不会是他真正的妹妹吧?”
  季离夏瞪大眼,不可能!叶小川是独生子,而且一个姓叶一个姓余,怎么可能!然而……
  “不是亲妹妹,我是他表妹,他妈妈是我小姑。”
  晴天霹雳!!季离夏倒退两步,蹲下身埋头不动了。
  “小茶……”余微去拉她。
  季离夏没反应。
  “生气了?”
  使劲摇头……
  余微和沈修两人面面相觑,季离夏突然跳起来大叫:“太丢人了太丢人了!我要杀了叶小川!”
  这边回家路上的叶小川没来由地打了个喷嚏,和他同路的孟溪幸灾乐祸道:“春天到咯,流感来咯。”
  “胡说!”叶小川又打了个,自恋地说:“肯定是谁在想我呢。”
  “诅咒还差不多吧?!”孟溪不会想到她和好友竟心有灵犀得如此妙哉。
  **
  关于余微和叶小川的绯闻虽然结束了,但季离夏的乌龙表现再度被写入丢人事件薄供人不时消遣。
  草长莺飞的四月初,春光明媚,脱去冬天厚重的外套,人又整个轻盈起来。季离夏却又像没了精神,走路耷拉着脑袋缩着肩,萎靡不振的模样。连孟溪都忍不住在体育课上问:“你最近怎么了?缩肩驼背的。”
  季离夏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孟溪伸手挠她痒,两人追逐了半个操场,精疲力竭地在草坪边坐下。通透的阳光暖暖地笼罩着身体,孟溪在一旁满足地喟叹天气真好,季离夏扭头看她双手撑地抬头看天的姿势,合身的长袖帽衫紧密地贴在身上,流畅起伏的线条。季离夏瞬间红了脸,移开目光犹疑地开口:“小溪……你会不会觉得……”
  “嗯?”孟溪冲远处踢足球的叶小川挥挥手,那个傻子竟然以为她们找他有事,抱着球跑了过来,季离夏的问题又这样咽了回去。她是想问,对身体的变化应该抱有怎样的态度呢。
  这学期他们开了生理健康卫生课程,由生物老师杨绍兼顾,对这位严苛的老师离夏没什么好印象,因为在他的课上,谁说一句悄悄话或者走神不记笔记都有可能被提出去罚站。他上生物课从来不笑,上生理课时却满嘴不合时宜的笑话,将本来就尴尬的气氛弄得更冷。
  虽然大多数人对生理课都装作不在意,却仍旧是偷偷听得认真,而季离夏近日的烦恼便来自于这信息的获取。
  她以前自然也知道男女有别,却觉得那并不影响他们成为朋友,然而最近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她更加真实地体会到何谓“男女有别”,更觉得自己将随着日渐明显的女性特征失去很多东西,心理上才产生了负面情绪,整个人都低迷起来。
  夜风如水从房间大敞的窗户吹拂进来,只着小吊带站在镜子前的季离夏打了个冷战,又皱眉撅嘴侧身看镜子里的身影,以前扁平的前胸开始发育,像长了怪瘤子似的,这便是她的新秘密。因春天的衣服薄,很容易就能被窥见的秘密。
  于是最近她很不自然地缩肩驼背,她害怕与众不同,害怕看见别人了然又带着调笑的目光。以前和沈修上学她总是不管不顾地贴在他背上打盹儿,现在却坐得端端正正,离得越远越好,她知道自己在变化。而对这样的变化,她没有丝毫欢迎的情绪。
  穿好睡衣后她抱着枕头进了父母的房间,妈妈在浴室洗澡,爸爸坐在沙发上看书,她可怜兮兮地走过去说:“爸爸,我今天可不可以和妈妈睡?”
  季翔抬头,逗道:“小茶现在不喜欢爸爸只喜欢妈妈了。”
  她立马反驳,低着头掐着枕头结巴道:“只是……只是……”
  季翔呵呵笑了,取掉眼镜拿了自己的枕头,出门前嘱咐:“妈妈感冒了,你别乱拨被子啊,别一个没好,另一个又病上了。”季离夏乖乖地点头,季翔一出门她就欢快地扑上柔软的大床,放好枕头窝进被窝。
  熊诗璐洗漱完就看见床上窝了个蚕蛹,走过去把季离夏的脑袋扒拉出来,问道:“今天怎么想起和妈妈睡了?”
  “想你了!”已经迷迷糊糊地季离夏闭着眼扑进妈妈的怀抱,不自觉地撒娇。
  “小鬼头!说梦话呢……”熊诗璐捏捏她的鼻子,扎紧她的被子才从另一边上床躺好。
  瞌睡虫随着灯光的消失而消失,季离夏睁着眼睛听着妈妈平缓的呼吸声,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妈妈的手臂。
  “怎么了?”熊诗璐低声问。
  季离夏摇摇头,却又接着说:“妈妈,为什么人要不一样呢?”
  熊诗璐愣了会儿,轻笑出声:“人当然不一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独特的性格,就算是家人也不可能一模一样啊。”
  “这我知道。”季离夏在黑暗中眨眨眼睛,“可是……为什么要有男女不同,又为什么要有大人小孩的区别呢?”
  熊诗璐总算明白一二,侧身用另一只手抚摸她柔软的发顶,慢慢说:“这就是世界和大自然的客观规律,从有人类以来,就有男女之别,老少之差。”
  “可我一点也不想长大。”说出这句话,季离夏居然有些哽咽。
  不想长大,不想有奇怪丑陋的身体,不想潜意识对越来越多的事情说不,也不想有任何新的烦恼。
  熊诗璐轻叹,借着微弱的光看着女儿泛泪的眼睛说:“孩子,当你这样说时,你已经开始长大了。”
  季离夏不解地沉默,熊诗璐哄慰道:“小茶,有的时候,不要问太多的为什么,而是要问问自己能怎么做。成长是蜕变的过程,你得学会享受这改变,且随之成为更好的自己,以后你就会知道,这是一条单行道,不能回头,错过的风景,说了再见的旅伴,都不会再有。所以,不要觉得羞耻,不要迷惘彷徨,坚定勇敢地走下去。爸爸和妈妈会一直在你身边。”
  季离夏沉默了一会儿,用力点点头,终于找到了迷宫的出口。


[14]  小荷才露尖尖角 4

  四月的第二个周一,孟溪发现那个正常的季离夏又回来了,仿佛前几天她的郁郁寡欢只是幻觉。离她的生日还有一周,孟溪已经开始为礼物而头疼,离夏的话……似乎什么都喜欢却又什么都不喜欢。
  生物课上看她愁眉苦脸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圈,季离夏拖过她的本子,佯装在记笔记似的写了句话推过来。
  “孩子,你在愁什么呢?”
  孟溪看到这行字没憋住扑哧一声,杨绍敏锐的目光看过来,她赶紧捂住嘴装作感冒厉害地咳了几声,危机解除后她唰唰地写了字推回去。
  “被一个名副其实的孩子叫做孩子,实在是耻辱。”
  季离夏看完瞪她一眼,又埋头唰唰写字,内容却已经偏题,说的是周末里发生的小事。
  她们的位置就在第四排,杨绍不时地走过,这样危险的环境下开小差写纸条有种刺激的快感,季离夏玩得不亦乐乎,也就是从那次起,她和孟溪有了专门的本子用来上课对话用。
  生日将至,季离夏自己也不放过任何一个提醒大家的机会,追着要礼物丝毫不觉脸红,被她追得最凶的,不作他想,沈修同学是也。
  以前的生日,他们还在县城,对礼物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要求,有时候是书,有时候是笔记本或者她喜欢的糖果和发夹。现在来了B市,选择多了反倒不好选择。
  周末独自出门的沈修站在学校附近的商业街连连叹气,离夏要求多多,不能送以前送过的礼物,不能送很多人都有的装饰品,又不能送太庸俗的东西……
  在第N个店面前徘徊时,沈修意外地看见周远提着礼品袋走出来,周远见到他也很意外,过来打了招呼,了然地说:“你也来买礼物?”
  “嗯,你……”
  周远扬扬手中的袋子,有些无奈地说:“我抓破脑袋最后随便选了个,希望她能满意吧。”
  沈修汗颜,潜意识地替她道歉:“其实不用特意……她说一定要礼物,只是玩笑而已。”
  周远耸耸肩,笑得轻松:“不会啊,她没有缠着我要。既然知道是她生日,肯定要表达心意的。”
  “这样啊……”沈修点点头,接不了话,毕竟他和周远并不熟悉,周远也是感受到了冷场,笑笑说了再见先走了。目送他离开,沈修不得不再次面对自己的难题——到底送什么才好呢?
  ***
  四月十九日,又一个周一,季离夏罕见地早早醒了,爸爸出差好几天了,下午才会回家。她翻来覆去好几圈才等到妈妈叫她起床。
  洗漱完换好爸爸走之前买的新衣服,她才磨磨蹭蹭出来。熊诗璐站在餐桌边放好碗筷,冲她招招手:“来……今天得吃长寿面和鸡蛋!”
  她爱面条!季离夏三步作两步地奔过去,她有好几年没吃到妈妈做的长寿面了。
  呼啦呼啦吃面时,妈妈一直坐在旁边,叮嘱着:“慢点慢点……”谁知说得越多越错,捧着碗喝汤时滑了手,还微烫的面汤把胸前泼湿了一大块。
  “怎么这么不小心!烫着没有?”熊诗璐急急拿毛巾来擦,又推她去换衣服。
  折腾完,季离夏揣着来不及吃的鸡蛋急急出门,熊诗璐跟在后面说了声生日快乐,她回头挥手笑,生日么,她总是有好心情。
  看见沈修空手站在院子里时,她一皱眉头,走过去问:“你不觉得你手上少了些什么吗?”
  沈修装无辜地反问:“我的书包在这里呢,赶紧上车,别迟到了。今天你不是要发言吗?”季离夏哼了一声,也决定不再此处多纠缠。
  因为她期末考试的黑马成绩,这学期各班报升旗仪式学生代表时吴老师就把她报了上去,正巧这周轮到初一四班负责升旗,沈修叶小川还有另两个高个子的男生是旗手。
  其实她对做排头兵没什么兴趣,然而都被安排到了那个位置,她就要做到最好,上学路上还背了一遍稿子。
  学生发言是升旗仪式的最后一项,临上场时季离夏突然紧张起来,决定还是照着稿子念,翻遍衣袋却不见稿纸,这才想起她换衣服时把那个也落在家里了。
  慌乱之下,原本清晰的稿子也打结起来。已经完成了升旗任务的沈修见她没头苍蝇似的,拉拉她的衣袖问:“怎么了?”
  她摇头,深吸一口气,脑袋飞速想着稿子,慢慢镇定下来。
  “紧张吗?”沈修轻笑道:“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吗?以前不是也经常上主席台吗?”
  季离夏横他一眼,那小学的主席台能和一中的主席台比吗?这可是全校几千人,连不用早操的高中部也出席的升旗仪式。不过……他这样一说,她的斗志又全上来了,挺胸抬头地说:“我怕什么?你看好了!”
  她人生中第一次作为学生代表发言进行得还算顺利完满,对着麦克风说完最后一个字,她终于松了口气。主席台边的沈修朝她竖起了拇指,叶小川的掌声混在下面敷衍式的拍手声中尤其响亮,只差没尖叫了。
  回教室的路上,孟溪说她表现不错,都没有结巴。她吐吐舌头,其实她私自砍去了一大段内容,就怕说错。宁缺毋滥嘛。叶小川跟在身后啧啧地说:“想不到你一个小屁孩也蛮压得住台的。”
  对于他刚才夸张的表现心有余悸的季离夏恢复了债主本色,毫不客气地摊手说:“我的生日礼物呢?”叶小川对着她摊开的手一掌打下去,疼得她大叫一声缩回手:“干嘛呀?”
  “这就是你的生日礼物!”叶小川笑得无赖。
  “我可没听说打人还能当礼物。”季离夏揉着手掌,叶小川也太不怜香惜玉了,这一掌打得严实。
  一直笑着看他们斗法的沈修注意到她的小动作,拉过她的手轻按了两下,“很疼啊?”她点头,任他按摩手掌。
  这在他们是再自然不过的举动,也就浑然不觉孟溪和叶小川有些吃惊有些暧昧的目光,好在人群拥堵,除了他们,没其他人留意到这边。
  痛意稍减,她抽回手不放弃地追着叶小川说:“你可别想赖皮!”
  “我哪里赖皮了?!”叶小川咳两声,狡辩道:“我刚才不是使劲给你鼓掌了吗?这样真诚的鼓励和认同,是多么珍贵的生日礼物!”
  这人太无赖了。
  其他三人脑中闪过相同的话。
  但并不是每个人都像叶小川这样无赖,几乎是出乎意料的,她一个上午接了许多包装精美的小礼品,课桌险些放不下,中午开开心心提回家一个一个拆开看,有一些很雷同的装饰品,但她还是记下每个人的名字以便日后回礼。
  下午上学时她再次向沈修表达了不满,为什么他的礼物迟迟不见,沈修在她的蓄意破坏中努力掌住车把说:“放在家里呢,晚上拿给你。”
  “好吧。”她终于选择了闭嘴。
  更让她意外的是,上课前余微居然来四班教室找她,引起一片骚动。她往外走时,叶小川在后面痛心疾首地说:“果然寿星最大,连我的小微妹妹都抛弃我了。”
  季离夏回头瞪他,传达的意思是你骗我的那件事还没找你算账呢。
  余微新剪了头发,原来的中长发现在刺猬一样地顶在头上,衬得温婉的脸多了几分英气,笑着对走近的季离夏说:“别理那个精神病。”
  季离夏点头,深以为然。
  余微看看离夏身后一帮看热闹的人,拉着她走去楼梯口把手中的袋子递给她:“生日快乐呀!”
  季离夏受宠若惊,她和余微虽然说过几次话,但总归是不熟的,她怎么知道……
  “小川告诉我的,上周就拉着我参考买礼物呢。”
  “呃……谢谢。”
  余微把东西塞给她,双手插兜羡慕地说:“真好啊,才十二岁呢。”
  季离夏扑哧笑出来:“好像你多老似的,不过你几月的生日啊?”
  “我吗?六月二十四,还早呢。”余微温柔地笑笑,就着身高的优势揉揉离夏的发顶说:“不管是十二岁,还是以后的二十一岁,小茶要一直这样可爱善良单纯啊。”
  季离夏笑眯眯地点头,预备铃响起,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扭头一看,杨绍正从办公室走过来,正好瞟到她们。季离夏心一紧,打了个冷战,对余微说:“我回去上课了,谢谢你的礼物!”
  余微也看到了杨绍,全年级的生物几乎都是他教,了然地点点头,转身往自己教室走。季离夏在杨绍进了教室后才硬着头皮喊声报告进去。
  作为文娱委员,她的基本职责就是在预备铃的这几分钟时间里起几个歌大家一起唱,今天她进来晚了,又是噩梦般的生物课,教室里一片寂静,她往座位走时毛骨悚然地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盯着她。
  季离夏随便起了首歌唱,手中的礼物现在是不能拆的,便规规矩矩地拿出书和笔记本,眼观鼻鼻观心地低着头翻书。谁知不会看脸色的叶小川用笔捅捅她的背,轻声问:“她给你买什么礼物了?给我瞅瞅……”
  她不敢明目张胆地回头,只能侧头低语道:“下课再说。”
  “季离夏!”杨绍微怒的声音如一个开关拉断了不整齐的歌声,季离夏茫然地站起身来,看见讲台上那个中年男人扭曲得有些夸张的脸。
  放在桌上的钢笔因为她起立摇晃了桌子滚下了课桌,哒地一声摔在地上,好像是笔尖着地的,她手一紧,余光瞥见深蓝色的墨水溅了几滴在花岗石地板上,那可是小学毕业时爸爸送她的礼物。
  周远担心地看看她,又看看离他不远的钢笔,却不敢动。在杨绍严厉甚至有些厌恶的目光中,季离夏第一次对老师产生了害怕的情绪,她很想回头看看沈修,但又知道自己不能再有所动作。
  “你……你给我站到前面来!”杨绍指指讲台右侧的角落,季离夏张大嘴巴,为什么?大概也是猜出了她心中所想,杨绍冷笑一声:“我不是说过我的课上不准说话吗?”
  “老师……”叶小川明白过来,主动站起来要解释,他的课是不准说话,可以前不是说好了预备铃时间不算的吗?
  “不关你的事!”杨绍驳回他的请求,又指指季离夏:“你动不动?”
  季离夏握紧拳头,不明白自己哪里错至此。她再次成为视线的焦点,不过几十双眼睛,却比早上那几千双眼睛更让人窒息。孟溪轻轻拍拍她的手背,提醒她不要任性,不过站一节课罢了,千万别和老师顶嘴。
  她深吸一口气拿起书本和备用笔走向讲台,可杨绍的下一句话让她彻底颤抖起来。
  “你是个好学生,怎么这么不自爱和问题学生混在一起?”


[15]  小荷才露尖尖角 5

  原来如此。
  季离夏咬咬下唇,抬起头冷静地说:“杨老师,我犯错是应该接受惩罚,但请你不要诋毁我的朋友。”
  “朋友?”杨绍嗤笑,“你们小孩子能有什么朋友,一起过家家罢了,我看你是好学生,只是一时迷糊才会和那种学生交往,学些上课讲话的坏习惯,但你得有自爱有自尊,这次你站一节课就算了,我不会告诉吴老师的。”
  教室里安静极了,杨绍轻蔑的话语虽然让许多人不满,但没有人开口反驳,季离夏站在走道中低下了头,全身的血液一股脑往上冲,压得她呼吸不过来。
  还站着的叶小川拿起书本走出来,“老师,是我找她说话的,要罚站也是我。”
  杨绍瞟他一眼:“既然你这么想站,你们俩去外面站一节课,不准说话!”叶小川点点头,走过去推推季离夏,却发现她握紧了拳头,全身颤抖。
  季离夏再度抬头时,视线有些模糊,但她迅速地眨眨地眼睛,走近了两步,盯着杨绍说:“杨老师,我叫您一声老师,是尊敬您今天所在的位置,但抛开师生的关系,我们首先都同为人类。所以……我希望您能为您刚才的话道歉。”
  周围一片抽气声,杨绍脸色大变,气得指着她大声说:“季离夏!你不但不悔过,还敢和我顶嘴?!果然是学坏了!你爸爸妈妈是怎么教你的?!”
  说到父母,季离夏更气愤了,昂着头地说:“老师,我是晚辈,是该洗耳恭听您的谆谆教诲,但请不要侮辱我的父母!”
  “侮辱?”杨绍用力拍了下讲桌,青着脸说:“你今天的表现才是对你父母最大的侮辱!”
  叶小川看着情况不妙,赶紧拉季离夏的手腕往教室外走,杨绍却平定下呼吸冷冷地说:“叶小川你回座位坐好,季离夏就在讲台边蹲马步一节课……”顿了顿又加了句:“我不希望闹到请家长的地步。”
  季离夏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下面一片喧哗声,杨绍虽然常罚站,但罚蹲马步是从来没有过的,更何况季离夏还是个女生。一些大胆的同学开始为季离夏求情,杨绍通通瞪回去,“你们都不想上课了是吧?”
  季离夏推开叶小川,默默地走到教室前的角落处站好,面无表情地说:“我只接受我应该接受的惩罚。”
  杨绍看一看时间,已经折腾了近十分钟了,什么也没说开始上课。
  第一排角落处的几个男生平时和季离夏是极好的,见她一脸沮丧,偷偷地做鬼脸逗她笑,她扯了扯嘴角,实在笑不出来。
  抬眼看向熟悉的方向,毫不意外地看见刚才一直没有发话的沈修眼睛虽向着黑板,视线却放在她身上。委屈的心绪瞬间上涌,不由自主地憋嘴。
  沈修一见她这架势就知道她下一步是什么,趁着杨绍没看这边,连连摆手,谁知越是这样,她嘴撇得更凶了。沈修叹口气,两只手指在双眼前一划,摇摇头,随后做了个羞羞脸的手势。
  季离夏知道他的意思,是让她不要哭,看着他滑稽的动作,笑腺和泪腺却一下子运转起来,眼泪夺眶而出,吓得沈修和关注着她的人都变了脸。
  她流泪没有声音,但仍然有越来越多的人发现,杨绍察觉到奇怪的气流跟着看了过来,讲解的声音停了会儿才说:“看什么看,认真听讲!谁的笔记不记好,罚抄课文!”
  这就是杨绍的教学风格,大家见怪不怪,但是季离夏已经不在意他在说什么或者他怎么看她。她单手捂住眼睛低下头,企图擦干净泪水,但她的眼睛是关不住的水龙头,沈修曾做过这样精确的评价的。
  此刻她为之流泪的,并不是众目睽睽下被罚站被训斥的羞耻感,而是对自己的厌弃和怀疑。多年后,她总是以调侃的心情提起这一段,给自己的评语是“年轻气盛”和“年少无知”,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当时是抱着怎样复杂的心情,流了三十分钟的眼泪。
  大概正是这一天,她仿佛透过那些最终消失在地板上的泪迹,开始窥探这个世界真实的轮廓。十二岁,第一个本命年,是她的第一场成人礼。
  **
  但她还是低估了这位在某种角度上她应该感谢的老师,下课后杨绍将她叫去走廊,语重心长地说:“我本来也不想闹这么难看,但你的态度实在太差,让你蹲马步你居然不做,我看……今天正好有生物晚自习,你晚上蹲一节就行了。”
  季离夏沉默了会儿,淡淡地说:“老师,我是走读生,不上晚自习。”
  “那今天你得来上。”杨绍坚持,又苦心婆心般地说:“不要和余微那样的人来往了,不要让你爸爸妈妈和老师们失望。”
  杨绍刚转身往办公室走,一直在门口偷看的同学就走了过来,争先恐后地问她要不要紧,还不忘骂几句杨绍没人性。
  孟溪拉住她冰冷的手问:“没事吧?”
  季离夏摇头,接过沈修准备好的湿手帕盖住发肿的眼睛。
  叶小川满怀愧疚地站在一旁:“对不起,都是我害的。”然后又咬牙切齿地说:“杨绍也太恶心了,哪有他这样的老师?分明是变相体罚!”
  又是一片附和声。
  “他刚还和你说什么了?”沈修担心地问,季离夏却仍旧是摇头,揉揉眼睛说:“还不是老八股,进去吧,还有两节课呢。”
  这一段不算小的插曲就这样糊弄过去了,下午回家时沈修并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还是娇蛮地把书包扔给他,抱着下午收到的礼物在后座哼歌。
  在院子里下车后,季离夏使劲眨巴了几下眼睛,问他:“能看出来我哭过吗?”
  他仔细观察着她还微红的眼眶,今天下午那种陌生心情又回袭上心头,吞了吞口水才说:“还好,就是有点红。”
  她无奈地吐吐舌头,在原地转圈,“那怎么办呢……爸爸看到肯定要问的,我看……”她顽皮地冲他笑:“就说是你欺负我好了!”
  了解她如沈修,怎会看不出来她笑得勉强,但他仍旧只是点头,伸出手盖住她眼睛轻柔按摩,轻松地说:“你是寿星你最大,你今天哭得真的很丢脸……吃完晚饭上来拿你的礼物啊。”
  季离夏拨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往楼上走,“你也太没诚意了,待会儿给我送下来!我会记得给你留蛋糕的。”
  然而他吃完晚饭整理好东西抱着买给她的生日礼物去季家时,季翔却说离夏吃完晚饭就出门了,嚷着有东西落在了学校。
  她能落下什么东西?
  正疑惑不解时,季翔又敏感地问:“阿修,今天在学校没出什么事吧?小茶看起来哭过似的,问她她也不说。”
  “呃……”沈修不知从何说起,也没想到这一次她没有让他当替罪羔羊,“没什么特别的事,只是她收到很多意外的礼物,感动了吧。”
  “是吗?”季翔微笑地看着他手上的东西,“都多大的人了,你还送她这个?”
  “呵呵,”沈修拍拍怀中的泰迪熊布偶,“也不知道送什么好,她好像还没有这样的东西。”
  “你放她房里去吧,等她回来一起来吃蛋糕。”
  “好的,叔叔。”
  可一个小时后,他等到的,并不是乐呵呵请他去吃蛋糕的季离夏,而是严肃中掩不住焦急的季翔夫妇,他们进门后就直接质问道:“今天到底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杨老师打电话来说小茶不听话让我严加管教?”
  沈修愕然,杨绍也太小气了,晚上还专门打电话来告状。沈修抿唇不说话,沈中天一掌拍在他背上,难得地严厉:“说话!”
  “没什么事,下午上课因为一些事小茶顶了他两句。”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可父母们掌握的情报显然不止于此,季翔追问道:“只是简单的顶嘴?那为什么杨老师让她今晚去教室蹲马步?”
  “什么?”沈修大骇,他不知道还有这一出啊。
  季翔从他的表情就看出他是真不知道,也不再质问他,只是颓然地坐进沙发,看看时钟担忧地说:“不知道疯丫头跑哪里去了,杨老师说她根本没去学校。”
  一直是严母的熊诗璐此时又是着急又是气愤,对丈夫责怪道:“都是你平时惯得,没大没小,居然还和老师顶嘴,闯祸了就溜出去躲起来……”
  季翔揉着鼻梁摇头,“我不相信我女儿是没教养的孩子。”
  沈修跟着点头,对熊诗璐说:“阿姨,今天的事情,我觉得小茶没有多大的过错,杨老师……是太过苛刻,而且太不尊重人了。”
  舒敏拉拉他的手臂,“你们小孩子懂什么……”又劝还在斗气的两个人:“现在还是先找到小茶要紧,她能跑哪里去啊?会不会只是去散心,到点了就回来?”
  沈修却不依不饶地继续为离夏辩解:“小茶没有错!如果真有错,那也是因为我们理解的世界和老师所理解的有所不同罢了。”
  四个大人愣了下,季翔率先行动起来,边往外走边说:“中天你们别跟着忙活了,我们出去找就行。”
  “我反正也没事,人多找得快点。”沈中天穿好外套,跟着出去。
  “我留下来吧。”舒敏送他们到门口,“万一小茶回来,家里也得有人。”
  沈修茫然地站在客厅里,脑中乱作一团,这里不是他们生长的小县城,这么大的B市,她又会躲去哪里呢。他不知道。第一次无法看透无法猜测出离夏的想法,让他恐慌起来。
  今天下午他一直默默地在后面看着,为她担心的同时也为她骄傲,这些情绪或许再正常不过,但是一些新的感觉同样包围了他,让他恍惚。
  叶小川站出去时,他竟然有些微的羡慕,如果能和她一起罚站,能在此刻合情合理与她站在一起该多好。而看见她突然掉泪的那一刻,有一些东西一点一点地破土而出。
  不是没有看过她哭,小时候不知看过多少次,但这一次的心情却是新鲜的,不再有幸灾乐祸,剩下的,只有心疼和欲以身代劳的甘愿。这样微小也可称之为美好的变化,让他在一个人安静思考时一再失神,惶恐而期待。
  那天晚上季离夏是自己回来的,对各方追问一概不答,叫嚷着好累好累,蛋糕也没吃洗完澡就进了房间要睡觉。
  沈修的礼物静静地躺在小床上,她其实不太喜欢布娃娃这些,从小到大也没有收集的癖好,但憨态可掬的泰迪熊还是让她处于水平线的心情涨高了那么一点点。
  泰迪熊的额头上贴着简单的便条,明显是从她书桌上拿的。她取过来看一遍,眼角又涌上泪意。
  “亲爱的小茶,生日快乐。纵然世界不是你我想象中的模样,但你要知道,世界上可以有两个我,要么在你身边陪伴你,要么在你身后看着你。”
  彼时沈修的字还未成形,但也足够好看了,这一两行字,是那时的她能够想起来的,沈修对她说过的最动听的语言。


[16]  谁家少年足风流 1

  第二天一切如常,季离夏看上去还是那个季离夏,沈修想问问她昨天去哪里了,却没有机会开口。早操完毕回教室的路上,周远穿过人群走到他们身边,问道:“离夏你昨天回去没挨骂吧?”
  “没有!”离夏感激地对他笑,“谢谢你昨天陪我!蛋糕也很好吃。”
  “小事情,碰巧罢了。”
  其他人听得云里雾里,沈修存了疑问在心里,课间季离夏到后排玩时就开口问:“昨天你和周远在一起吗?”
  “恩。本来我是想瞒着你们来学校接受处罚的,可在校门口徘徊了很久还是觉得不甘心,正好周远经过,我们就一起去书店看书了。周远还给我买了个小蛋糕,味道不错!”
  “哦。”沈修应了一声,还是不忘叮嘱:“以后去哪里也先打声招呼,别让大家着急。”
  季离夏点点头又调侃道:“阿修你现在太像老头儿了,说话都和我爸爸一个腔调!”
  沈修苦笑,那还不是因为她不让人省心吗?
  “呐……阿修,我昨天给那个泰迪熊取了个名字!”季离夏想起这一出,兴奋地说道。
  沈修只看着她不接话,知道等待着他的铁定不是什么好事。
  “……就叫Lulu!”说完自己忍不住大笑起来。
  沈修无语地瞪她,果然没好事。最开始给他取名字时,沈中天曾经想过用沈书路,想让儿子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个名字被舒敏扼杀在摇篮里,说像女孩子。季离夏刚知道这件事的那段时间,老揪着他叫路路……想不到几年后她又提起来。
  “好听吧?”季离夏靠得更近了些,一副不准说不好听的样子,沈修抿唇不置可否。
  “呵呵……Lulu软软的,抱起来很舒服!冬天抱着睡觉一定很暖和!”季离夏毫不遮掩对礼物的喜爱之情,于是沈修决定原谅她的调侃,笑眯眯地说:“你喜欢就好。”
  下午在走廊上碰见杨绍,季离夏还是规矩地叫老师好,杨绍面无表情点点头。想来昨天季翔弄清事情始末后亲自电话道歉和吴老师的说情起了作用,杨绍也没让离夏去把马步补回来。
  回家路上离夏却又主动提起那件事,一脸看透的表情说:“现在想来,当时还是太懦弱了,上课时没能坚持到底,晚上又懦弱地选择地逃避。”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沈修安慰她,他们说到底还是小孩子,许多事情靠的是冲动,而学会思考与自省,大概也是成长的标志之一,就一如现在的离夏和自己。
  生物课事件随着离夏十二岁的生日的过去最终也会消逝在时间的长河中,但它所留下的那些印记,爆发出来的那些矛盾与困惑,滋生出来的新感情,足以让他们度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
  现今回想起她撇嘴哭泣的样子,沈修竟然不敢看她总是笑意嫣然的脸,好在离夏并没有发现他的别扭,依旧没心没肺地以折磨兼娱乐众人为乐。
  五月初,因为北约轰炸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学校又沸沸扬扬闹了一阵,全校开大会的那天天气闷热,所有人站在操场上听着广播,气氛压抑得让人透不过气。
  结束后叶小川边骂美国边怂恿大家上街游行,一向走先锋路线的美术老师更是迅速DIY了游行T恤在学校里拉人,但这一腔热血在学校的压制下最终不了了之。
  也就在这一天,季离夏得到了一种新的角色定位,带着些赌气勉强接受这种定位时她并未想到这种事情将伴随她多年。
  *
  生物课事件后,值得庆幸的是她和余微没有疏远,反倒更亲近了些,周末偶尔也一起逛街。余微本性很安静,在学校跋扈的样子只是刻意铸造用来保护自己的壳吧。
  那天正是群情激愤时,余微来找她,身边还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女生。余微照常和她聊天,离夏奇怪地看看旁边不说话的女孩子,友好地对她微笑了一下。聊天主题难免说到今天的热点,余微和叶小川不愧是亲戚,骂人一样不喘气,嬉闹过后余微终于说明来意。
  “小茶,那个……我同学想请你帮个忙。”
  “好啊……什么忙?”那个女生表情怯怯的,没来由让离夏产生一股保护的心态,二话不说就答应下来。
  余微不怀好意地说:“你可别后悔啊……”
  “有这么严重吗?”离夏不以为然,问那女孩子:“什么事?我能帮一定帮的!”
  “那个……”女孩子支支吾吾,看看余微又看看季离夏,从背后拿出一个东西递过来的同时低头说:“请你帮我转交这封信!”
  “哈?”离夏莫名地接过来,只看了一眼就变了脸色,愕然地看向余微,余微耸肩:“我就说你别后悔啊……”
  季离夏抬抬下巴:“我有什么好后悔的,不就是当回邮差吗……”
  余微但笑不语。离夏把信收好,拍拍那女孩子的肩,豪爽地说:“放心,我一定送到。”
  “……谢谢。”女孩子红着脸说话如蚊音,羞涩的小模样和大胆送情书的行为着实不符,却让季离夏些微羡慕起来。
  能直率勇敢地跨出这一步,已经是一种收获了吧。
  回到闹哄哄的教室,季离夏看着那信封上秀气工整的“沈修同学亲启”发了会儿呆,回头看向沈修的位置。
  他正在和旁边的人说话,惯有的她闭上眼睛也能临摹出来的表情,她突然就想起六年级时无数次回头看他的情景,同样是一些人围着他,他温和地对她们微笑,头一次让她觉得她会失去他。
  此刻那种失落和恐惧终于再次来袭。就像妈妈说的那样,他们会长大,会有新的烦恼,也会有新的伙伴,一旦错过,就再不能从来。而沈修,是她在成长路上最不想失去的同伴,如果有一天必须失去……
  她趴回课桌,喃喃地说:“原来伤心也是成长的附属品啊。”
  “什么?”孟溪头也不抬地问。
  季离夏偏过头来,瞅见她脸上有一长条红色的水彩笔痕迹,当即笑出来:“你要把自己画成花猫吗?”
  “啊?”孟溪疑惑,离夏指指她的脸,她立马扔了手中的水彩笔拿镜子来看,边擦边说:“都是叶小川和你害的!黑板报不应该是你们俩负责吗?为啥要我来设计框架啊?”
  “别找我……找宣传委员去……”话音刚落,她口中的宣传委员从她身后冒出来嘿嘿说:“帮帮忙帮帮忙……我现在要忙着宣传其他事呢!”
  季离夏吓得拍胸口,朝仍旧说得热火朝天的各个分舵扬扬下巴,调侃道:“忙着宣传北约的不要脸?”
  “正是正是!”说完又闪人了,孟溪垂头叹气:“我的苦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说完又投入地乱涂乱画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季离夏心中的郁结好像少了些,看着窗外树叶间星星点点的日光没头没脑地说:“夏天来了……”
  “所以呢……”孟溪无聊地接嘴。
  “所以……冬天也快了。”
  “切……”
  那封信季离夏是到了家门口才拿出来给沈修的,沈修疑惑地接过后看了看,便有些明白了,竟也没有太意外,看来不是第一次接到。他小心地看看她,问道:“你……要不要先看?”
  “别人给你的,我看什么!”季离夏扭过头掏钥匙,边努力对锁孔边说:“我再帮忙,可是要邮费的!”
  这个夏天似乎过得特别快,五月六月如沙漏来回一晃就更替完毕,经由她之手送到沈修面前的信也随着日子在增加,不知道这些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了沈修的存在而后纯真地陷入的。
  某天季离夏终于爆发向孟溪诉苦,表示自己不想做免费邮递员,孟溪笑着说:“谁让你一直强调你是沈修最好的朋友呢?”
  是了,以前也有人开她和沈修的玩笑,她总是一掌拍过去说她和沈修是最好的朋友,不准亵渎他们纯洁的友情。于是在许多对沈修有好感的女孩子眼里,季离夏这个名字唯一的定语就是“沈修的好朋友”,也成了可以信任的送信对象。
  那么多信送过去,沈修却一个没回,也没听说他悄悄和谁好上了。每天靠着冰淇淋和西瓜度过暑假之后,他们终于进入了初二。
  七月时离夏和孟溪一起混在B市,经常见面并不觉出对方有什么变化,八月份孟溪回老家避暑,一个月不见,季离夏才发觉孟溪长高了一大截。孟溪的五官本就好看,柔和的轮廓长开后多了几分清纯,当天穿着普通的素色连衣裙进教室,引来好几声口哨。
  还没来得及调侃她,孟溪就拽着她的胳膊东看西看,意味深长地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我差点认不出你了。”
  她有很明显的变化吗?季离夏揉揉自己的脸,没多少肉了,她不过是在这个暑假迅速地清瘦下来而已。虽说瘦下来人是好看一些,爸妈却担心她身体变虚弱了,还不放心地拉她去做了全身检查。
  初二新增了物理课,老师是初中部颇为出名的潘越杰,上课风格自成一家,很爱说段子,却从不跑题,季离夏几乎是第一节就爱上了这门课,上物理课从来不说话。
  这样的认真让勤奋的周远都自愧不如,问她是不是要做居里第二,她赶紧很有自知之明地申明没有那么伟大的想法,声情并茂地进行了自我心理剖析表示自己在过去一年只顾着玩耍荒废了学业,现在决定洗心革面。
  “你都叫荒废了我叫什么?”叶小川在后面没好气地搭话,父母以前对他的学习要求不那么严格,觉得尽力就好,然而现在连瞎子都能看出来他根本没尽力,父母也开始苛责起来,好像他期中若考不进班级前十名就要和他断绝关系似的。
  不管众人怎样猜测她的意图,季离夏对物理的热情经过一个月的洗礼有增无减,国庆长假她拉着沈修买参考书时,沈修不怀好意地说:“何必这么辛苦,听说女孩子到了高中理科就会退化,你以后还是安心读文科吧……”
  她抱着书瞪他:“你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你自己的智商?”
  “我在拯救你的零花钱。”他意有所指,就怕她花钱买些书回去当摆设。
  “放心!我一定会物尽其用的!”她豪气地把书摆上收银台,挤开他掏钱包。
  可惜她还来不及将她的课余时间全奉献给物理,吴老师就扔给她一个新任务。


[17]  谁家少年足风流 2

  因为今年是五十年国庆,澳门也将在十二月回归,全国上下都在进行爱国教育和红歌会,学校系统自然更不例外。国庆节后,吴老师就说12月初学校将举行歌咏比赛,每个班必须参加,而一切组织训练活动无疑就是文娱委员,也就是季离夏的责任了。
  通知下达的当天,她拖着长长的备选歌单欲哭无泪,自习课上冲上讲台征求大家意见,也只是做了一回无用功,所得到的信息无非是要选好听的好唱的,其他班又很少选的……
  她哪里知道其他班要选什么歌啊!愁眉苦脸时,孟溪献上“良策”:“你让叶小川或者沈修去打听呗,他们不是有熟人就是有仰慕者,还怕打听不到内部消息?交歌单要先下手为强啊,太雷同了也不好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美男计?”季离夏无语,脑中构想说出这个想法时那两人的表情,她打了个冷战,拽紧手中的歌单……她还是……自己选吧。
  最后定下的两首曲目很大众化,绝对有气势的《保卫黄河》和切合澳门回归主题的《七子之歌》,虽然还有其他班选了相同的歌,但大家都表示有信心拿到初二年级组冠军。
  季离夏是当仁不让的伴奏人选,但因为周遥要领唱《七子之歌》,她极力游说周远来做伴奏,毕竟他们是姐弟,配合起来应该更默契。周远开始并不乐意,两人在班会课上你来我往争论了半天,一直笑眯眯看着的吴老师最后说:“干脆你们俩一起伴奏吧,正好也是我们班的一个宣传点。”
  “……”
  “好啊。”
  这下周远很痛快地答应下来,季离夏斜他一眼,刚才怎么死活不愿意?而且两个人一起伴奏也需要时间练习的,多浪费。干脆他一个人做不就好了?然而吴老师的话就是圣旨,谁敢驳回?
  伴奏定下来后开始选指挥,吴老师让季离夏推荐人选时,她迟疑地扫视全教室,目光所及处,人人低下了头,一圈后,她习惯性地将目光停驻在某一点,诡笑起来,随后响亮地说:“老师,就让沈修做吧!他很擅长的!”
  “是吗?沈修?”吴老师不确定地问,让沈修去也是可以的,至少也是个形象大使嘛。
  沈修盯着她,眼神凶狠得让她相信要是没人在他绝对会扑过来揪住她暴打,但现在她最大……她冲他笑得无邪,用力点头:“是啊是啊,老师,我最了解他的实力了!小学时就做过的!”
  鬼才做过!
  沈修开口想拒绝,吴老师金口已开:“那就这样!大家都要加油!不能只做学习上的第一名啊!”
  木已成舟,沈修更加不爽笑得欢乐的某人,心想古人说得对极了,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他不就是昨天一起做功课时让她自己揣摩某道物理题吗?
  **
  歌咏比赛说起来只是唱歌,真正进展开来却还是有麻烦之处。首先排练时间就很难调和,他们自习课时音乐教室要么有人上课,要么就已经被其他班占领了。最后只能先分开练,自习课可以在教室练唱歌,季离夏和周远各自练好伴奏,11月再一起排。
  两首歌是截然不同的风格,《保卫黄河》轮唱起来气势磅礴,能让人感觉到革命先辈的热血,却很难唱出那种感觉;《七子之歌》却柔和感人,诉说的是对祖国母亲的想念之情,较之前者要稍微容易点。
  日子哗啦啦地过,还没什么建树,11月就迎面而来,周末季离夏托爸爸的朋友借了少年宫的音乐教室请同学去合练。第一次合练的效果,只能用一个差字来形容。最后一个音刚落,季离夏就无力地趴在钢琴上,灰心地说:“我们不要上台了,自动弃权吧。”
  虽然没有听过其他班的合练效果,但就刚才他们这一遍实在是差到极点,明明是熟悉不过的歌,仍旧有人走调抢拍,更严重的是大家根本没有配合的意思,各唱各的,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她和周远的配合也不能说好,所以么,吴老师完全不必要把两个人弄上去伴奏啊,搞不好噱头反倒成了败笔。
  唯一表现正常的是领唱的周遥和沈修,周遥的声音甜美清脆,唱《七子之歌》游刃有余,赶鸭子上架的沈修私底下想来也是花了功夫,指挥起来有模有样,再和大家磨合磨合肯定就很棒了!
  大家对缺点心知肚明,一时都安静地垂头,歌咏比赛虽然没有艺术节或者运动会那么受欢迎,但至少也是一次重要的集体活动,当然都希望做到最好。
  “也不用这么丧气吧,这才第一次合练呢。”叶小川终于接话,站出来调节气氛,东看西看地说:“这少年宫的音乐教室就是比我们学校的好啊!好不容易来到这里,不要辜负这次机会,把我们最自信最好的歌声留在这里吧!”
  有人轻笑出来,季离夏看着他猴子似的满场乱窜也轻松了许多。对呢,才第一次合练,效果不好多练练不就行了。中途休息时,周远拿着曲谱和她讨论,沈修靠在钢琴旁喝水,一侧头就能看见他们认真的侧脸。
  作为歌咏比赛负责人的离夏,此次呈现给出来的是另一种风貌。她也不是没有这样认真过,但以前大多是个人的事情,就算认真也带着几分无所谓,这次因为关系到集体荣誉,必须认真之外还多了份责任感。而这样认真负责的、也因为带着压力而经常皱眉的离夏,挺有魅力的。
  “小茶喝水……”刚被保安室叫出去接电话的孟溪谄媚地递过水杯,离夏奇怪地看她一眼,她才吞吞吐吐地说出缘由:“我爸爸刚辗转打电话到这里,说家里来了客人,让我现在回去。”
  “有急事就先走呗,还鬼鬼祟祟的……”季离夏哭笑不得,难道她今天真的太凶了吗?连孟溪都得这样来讨好她。
  “嘿嘿。”孟溪笑,“我是看你辛苦,走之前帮你接杯水而已……那我先走了啊。”
  “快走快走,回家别忘了自己对着伴奏带练习!”季离夏挥苍蝇似得挥走她,又扭头推推好像一直在神游的沈修。
  “阿修,你能过来一起听吗?毕竟那里该加重,哪里该舒缓,他们还得由你的手势来看。”他嗯了声放下水杯,立马就位。
  后面排练的氛围不错,季翔的朋友是这里的音乐老师,结束工作后来旁观,顺便提了些宝贵的意见。成群结队走出少年宫时,天色已经暗下来,11月初,气温却已经逼近个位数,从温暖的室内过渡到室外,大家都瑟缩着脖子嚷着又冷又饿。
  叶小川建议大家一起吃晚饭,但这么大一群人,思来想去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便只能嘻嘻哈哈地道别各自回家。
  排练了一下午,季离夏早就饿了,跳上沈修的自行车就开始催促他快点快点,周远跑过来嘲笑她:“你还没学会骑自行车呢?”
  季离夏不以为然,拍拍沈修的背得意地说:“学来做什么?我有免费车夫呢!”
  “鉴于你说我是车夫,我要考虑根据行情收钱了。”沈修不满地说,跟在后面的周遥哈哈笑起来:“离夏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周遥你真是太好了!”沈修感激地说,周遥冲他微笑不说话。因为他们俩还站在这儿,肚子呱呱叫的季离夏也不好立马走人,随意说了会儿话后,周远才正了神色建议道:“我们俩什么时候多练几遍伴奏吧,时间也不多了,平时要上课作业也多。”
  “好啊好啊……”季离夏开心地应下来,她也正有此意呢。
  她的钢琴因为不想走专业路线已经荒废了不少,虽然伴奏绰绰有余的,但歌咏比赛不是个人炫技大赛,团队的默契合拍才是最重要的。
  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周遥周远收了话题让他们先走,季离夏驾马一样吆喝一声,沈修脚一蹬,自行车就往霓虹初亮的街头而去。又冷又饿的季离夏没有什么精神和他调侃,昏沉沉地想睡觉,到了门口才想起表扬他今天的表现。
  “你是不是偷偷学了些皮毛啊?”
  沈修颇为自恋地说:“我还用学,不是你说我很有实力的吗?我当然要实力给你看。”
  “切……”她好不容易表扬次他,他不好好珍惜就罢了,还用她的话来堵她,看来她几年前的观点还是正确的,不能让沈修的翅膀太硬,不然就飞上天了。
  **
  第二周吴老师第一次听他们合练,脸上都快笑出花来,连称大家表现不错,一定能拿下冠军。季离夏和旁边的周远无语对视,对此话表示怀疑,不过见缝插针的排练是有效果的,大家已经好了很多,《七子之歌》已经到了众人都满意的境界了……就是《保卫黄河》稍微不注意,到后半段就有偃旗息鼓的趋势。偶尔周遥调子起得偏高一点,到后面队伍简直都没声了,闹到最后不过是一起笑倒。
  临近比赛季离夏和孟溪还偷偷去听了好几个班的合练效果,大家差别其实不大,这样不是更难分伯仲吗。四班的学习成绩没话说,几乎常年稳坐第一把交椅,吴老师就盼着在文艺方面也能称雄呢,可目前看来还是未知啊。
  这个活动虽以比赛为名,实质上还是给祖国献礼的一个表演,届时学校将邀请一些领导来观看,因此正式比赛的前一天,全校一起进行彩排。
  每次初高中都参与的活动,总是人山人海,好在一中的操场够大,每个班级划一块区域也还是绰绰有余。彩排是从高年级到低年级,初二几乎是在最后。
  他们上台前,季离夏神经质地叮嘱:“待会儿大家随便唱唱就好,保存实力,明天才是真格的呢。”
  “你也太狡猾了!但今天如果唱不好也很丢脸吧!”
  “我同意离夏……这样明天才有惊喜嘛,还可以让其他班放松警惕。”
  “不好不好……今天也有老师在下面坐着呢,第一印象不留好点,明天打分主观地想打低点怎么办。”
  被各种争论闹得头疼的季离夏崩溃地说:“兄弟姐妹们,我说随便唱也没让你们故意唱烂啊,就放松点就好了。真唱烂了,明天谁还有脸上台啊。”
  一阵哄笑,广播上已经在开始通知他们侯台。
  歌咏比赛是要求统一服装的,在季离夏看来,他们班的服装土气得很,因为是冬天,不能装风度穿衬衣裙子,给换成了红色高领毛衣和黑色长裤,叶小川说这就是冬天里的一把火。
  伴奏指挥和领唱在穿着上可以自由选择,第二天比赛时她和沈修都是提着衣服去学校的。幸运的是有个好天气,淡淡的阳光让季离夏的衬衣针织背心加短裙也显得不那么冷了,沈修的衣服是他妈妈准备,她抢着要看,未果。
  正式比赛又是从初一年级开始的,初一年级最后一个班上台时,他们四人猫着腰出去换衣服。
  季离夏和周遥经由老师化了淡妆,缩着肩膀披着外套从女生厕所出来时,沈修和周远已经站在操场边等待。似有默契,她们都停住了脚步。
  沈修和周远都是简单的白衬衣黑西装,冬日的暖阳下,面容日渐俊朗的男孩子子然站在红色跑道和绿色球场的交界处,稚嫩的肩膀根本撑不起过于宽大的西服,但……这样一幅画面,却让离夏直想叹息,开心地,惘然地。
  而这一刻,谁惊艳在了谁的目光里,惟有掠过头顶耳畔的微风知晓。


[18]  谁家少年足风流 3

  “发什么呆呢?”沈修冲她们招手,召回了季离夏的元神,她拉着周遥小跑过去和他们一起往回走。舞台上的歌儿已唱至尾声,犹带稚气的和声,响亮地飘荡在天空之上,他们却诡异得安静着,只有鞋子和草皮的嗦嗦摩擦声。
  一阵风吹过,季离夏吸吸鼻子,即使有太阳,冬天毕竟是冬天。
  “很冷吗?”沈修看了眼她□出来的膝盖。
  “还好。”季离夏摇头,同样穿着裙子的周遥抖着声音说:“我可真冷,还是应该穿长裤。”
  季离夏挽着她的手笑说:“那可不行!你可是我们班的名片!”
  “你心目中的名片可真多……”周远调侃道,又小声对姐姐说:“待会儿回去我把外套给你,先披会儿吧。”
  “周远真是好弟弟啊……”季离夏意味深长地说:“我要是有个双胞胎哥哥就好啦!”
  沈修明了地敲她的头:“别阴阳怪气的,回去让你穿不就得了。”他平时放在教室里御寒的外套,难道她穿得还少了?
  季离夏嘿嘿笑两声,跟着他们猫着腰回到位置。孟溪啧啧地来回打量他们,感叹道:“果然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
  离夏抖了两下,“你也来装一下就知道个中滋味了!”
  沈修真的把外套递过来,季离夏看看自己身上臃肿的棉袄,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沈修无语地瞪她一眼,然后将衣服扔到她怀里,“抱着吧……”
  可是这样抱着实在很傻……前后都坐着人的情况下,她也没那么冷了,抱了会儿见周遥在前排缩着脚,便把衣服给她盖膝盖。
  “你不冷吗?”周遥眨眼问。
  “不冷!”离夏呵呵笑,嘴边立马升起一股雾气,“我前后都有人挡风呢,谁让你坐前面的啊,赶紧拿着!”
  周遥这才接过衣服,又特别对沈修说了谢谢。离夏双手捂嘴哈了会儿气,开始活动有些僵硬的手指,摇头晃脑间窥见周遥的耳根通红,心想她还嘴硬,耳朵都冻红了呢。
  **
  三班上台后,他们也鱼贯而出候场准备。站在台侧等候时,大家都很安静,大概还是紧张。季离夏双手交叉拐来拐去,一会儿跺跺脚,一会儿动动腰,沈修就站在她前面,西装的垫肩线条僵硬,却衬得他格外挺拔起来,一向毛躁的头发今天也服服帖帖的,她观察了会儿,又觉得太无聊了,转开眼时瞥见周遥也在看沈修,心下一顿,另一边的周远靠过来问:“你很紧张吗?再揉下去手指都要断了。”
  季离夏干笑两声,死鸭子嘴硬地说:“还好还好,就是有些僵,热身热身。”
  周远挑眉,开玩笑似地建议道:“那我们一起拉拉手臂?”
  “好啊!”她欣然应允。
  这是体育课上老师常要求做的动作,两个人搭住对方的肩膀向下压,只是她从来没和男生一起做过诶。
  她颇为别扭地搭上周远的肩膀时,沈修回头瞥了他们一眼。旁边的同学笑话她和周远上台前还耍宝,她正色回道:“你们不懂!这是我们弹琴人的规矩!”成功忽悠住几个门外汉,她冲周远眨眼,然后笑嘻嘻地压了几下,确实是很滑稽的姿势。
  直起身时越过周远的肩膀,她能看见舞台下的学生区域,满压压的人头中间,凹下去的部分就是三班和四班,绿色的草皮上整齐地摆放着褐红的板凳,板凳上却胡乱堆放着大家五颜六色的外套,个别因为队形原因未上台的同学孤单坐在原地,面容模糊。
  低下头,是操场的红色塑胶跑道,还有她的白色短靴和周远的黑色小皮鞋。一上一下之间,画面不停替换,晃花了眼的同时又莫名地让她彻底心安下来。
  耳边三班的歌声将至尾声时,她和周远很默契地停下了无厘头的热身,收回手喘着气相视而笑。
  她曾经觉得周远苍白得过分,不熟悉他的人会以为他有什么大病呢,但一年的时间,那个初见时苍白倨傲的小男孩竟也已健康阳光开来。也许是刚经过一番“运动”,脸上还有淡淡的红晕,气色好得让人羡慕,对着他晶亮的笑眼,她一时晃神,直到沈修回身用力握住她的手捏捏,她才茫然地抬起头来,听得沈修笑说:“加油,别紧张!”
  “你才紧张呢!”她一掌拍在他背上,舞台下掌声响起,三班开始退场,他们得上场了。吴老师搓着手在一旁鼓励大家,主持人说完串词后,沈修作为指挥率先踏上台阶,离夏紧跟在他身后,踮脚凑到他耳边轻声说:“阿修,加油啊。”
  沈修没回头,只是往后伸出手和她轻轻击了下掌,然后大步往舞台中心走。行过礼后大家各就各位,他有模有样地抬起手,扫视过参与合唱的同学,不同的脸上是相似的表情,带着小雀跃的紧张,有些用力地抿着嘴蹙着眉;扫过右边钢琴边的周远,是黑白琴键的衬托下愈加生辉的脸,最后看向左边的离夏。
  上了淡妆涂了腮红的脸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因一起度过的过去和共同生活的现在而积累起来的所有了解;陌生的是那未知未来的无限可能性。
  他们会成为怎样的他们?
  人生的大幕已缓缓拉开……
  他和离夏眼神交流后,轻扬手腕,第一个音符同时从两侧的钢琴传出。
  表演开场。
  ***
  整个过程,似乎是寂静的。蓝蓝的天,低低的云,轻轻的风便已是感官所能感知的一切。手指只是下意识地敲打着琴键,眼睛放空放空……直到舞台下掌声如潮,季离夏才愣愣地站起来,看似轻盈地往前走,和大家一起敬礼谢幕。
  从舞台另一侧下台,短短几步路,那长长的七分钟一幕幕快速回放完毕。负责朗诵的叶小川难得的正经,舞台另一侧周远唇边的微笑,周遥甜美婉约的声音,以及她花了最长时间来注视的,另一个人的专注。他们给这些画面配上了背景音乐,气势凌人、悠扬婉转、起承转合、完美不朽。
  季离夏呵呵笑起来,下了台就拉着孟溪往厕所跑。
  “干嘛呀?!”孟溪还想先去座位上披上衣服呢。
  “上厕所上厕所!”她一脸很急的模样,“憋死我了……”
  “也不害臊!”孟溪跟上她的脚步,对她大喊大叫的行径毫不认同。
  她哈哈笑,“我开心嘛。”
  “开心什么?”孟溪加问:“你觉得我们能得第一名吗?”
  “管它呢!”她开心才不是因为这个呢!让他们得第一名好了。
  也许是为了成全她的无所谓,那天他们班最终得到的是初二年级组第二名,吴老师面露遗憾后又对大家说没关系。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成,无心插柳柳成荫,让人意外的是,分项里的最佳指挥和最佳伴奏都落他们班上了。
  领完奖下台,季离夏就抢过沈修的奖状啧啧有声:“最佳指挥……哈哈哈……阿修这是你第一次拿到这种奖吧?还不感谢我?!”
  “是是……我谢谢你啊。”沈修无所谓地瞟了眼奖状,自己也觉得诡异。
  周远呵呵笑:“这不挺好的吗?我们班虽然没拿到第一名,却是得奖最多的呢……”
  “嗯嗯。要是周遥也拿下最佳领唱就完美了。”离夏说到此,眼神黯然。
  “没关系!”周远代为回答,“她不会在意的。”
  离夏重重点头,看看身边的两个人,大大咧咧地一手挽一个蹦蹦跳跳往前走,口里嚷嚷着:“我们简直就是四班的三剑客!”
  沈修对此毫无反应,周远不自在地动了动又安静下来,只是远处看着的某些人嘴巴已张成了O型。
  叶小川精辟总结之:“离夏艳福不浅啊!左拥右抱的……羡慕羡慕!”
  孟溪斜他一眼,“你能准确地使用成语吗?”
  叶小川淡淡地瞥她一眼:“我上次的语文成绩好像比你高诶……”
  孟溪僵了僵,哼了一声向走近的离夏招手,某人笑眯眯地快步跑过来,对自己刚引起的讨论浑然不觉。
  **
  歌咏比赛热热闹闹地结束后,课余时间又空闲下来,自习课上季离夏恹恹地瘫在课桌上,对着窗外要死不活的天气说:“这雨下得没完没了的!”
  “天气预告说还得下三四天呢。”演算着数学题的孟溪看起来同样讨厌雨天。
  “希望天气预告这次一如既往地不准确。”季离夏恨恨地开始削铅笔准备做作业。
  下雨天她和沈修只能坐公车上学,每天早上和一大群人挤在狭小的空间里一起制造二氧化碳,实在痛苦。
  右边的周远轻碰她手臂,得到眼神回应后小声问:“这周六如果下雨还去练琴吗?”
  “去!当然去!”她想也不想地回答,自从歌咏比赛后,越发觉得两个人一起弹琴很有意思,反正她也得继续上钢琴课,就干脆和周远报了同一个班。
  “那就好。”周远笑开,“我们老时间老地方见!”
  “嗯。”回过头来,孟溪正看着她笑得诡异,离夏低头继续削铅笔,顺便问:“你笑什么呢?”
  孟溪凑过来和她咬耳朵,“你最近和周远很熟哦?”
  “还好吧……大家不都一样吗?”
  孟溪的手指和脑袋以同一频率左右摇摆,“No no no……我们和你哪能一样啊?周远肯定喜欢你。”
  季离夏无语,为什么她的同桌都这么八卦呢?
  “别瞎说,我们只是一起弹琴罢了。”
  孟溪无辜地眨眼,“对呀,你都承认你们一起‘谈情’咯,啧啧……”调戏的话还没说完,离夏因削笔而发黑的手指已经捏上她的脸。两人你来我往动手动脚,直到后座负责自习课纪律的班长大人象征性地咳了几声才熄了战火。
  这样的小八卦多了去了,偶尔主角换成沈修和她,叶小川和她,谁谁谁和她,她都是一笑置之。
  下了几天的雨终于在周三晚全面收工,翌日早晨在院子里看到推着自行车的沈修,她无厘头地扑过去抚摸多日未见的自行车,大叫:“我真想念你!”
  沈修扑哧一声笑出来,扯着她的围巾把人扯正,跨上自行车回头说:“上来吧。”
  她熟练地跳上后座,抱着书包,晃着双脚,然后悲哀地说:“我怎么觉得我几百年没呼吸到这么新鲜的空气了?”
  “你也太夸张了……”沈修把书包甩到身后,正好打到她的头,她捂着头‘怒斥’:“你想谋杀我?!”
  “哈哈……”笑声随着风声消失在后方,沈修弯下腰对后面的人说:“抓紧了,我要加速了!”
  鉴于沈修同学以前的不良表现,季离夏这次很听话地抓紧了他的外套。
  这天正好季离夏做值日生,本来沈修是会帮她的,但今天面对男同学踢足球的邀请,他很没义气地扔下一句“你做好后来操场找我。”就走人了。
  走读生回家了,要上晚自习的住读生去食堂吃晚饭了,她和同组的同学打扫完,说说笑笑地回教室时,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在。收拾书包时,她诧异地发现放钥匙的外包里有了一个小便条。
  “咦……谁给我的?”她边自言自语边拿出来看,快速瞄了一遍后将纸条揉在掌心,呆坐了会儿提着书包出了教室。


[19]  谁家少年足风流 4

  住读生陆陆续续从寝室往教室进发时,沈修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而某个理应出现的人还未出现。和球伴道了再见回教室逮人,影子都没瞧见。
  “离夏吗?”一直在教室做作业的某个同学面对提问说,“她好像早走了……”
  沈修愕然,她居然没去叫他!那她自己怎么回去的?公车吗?独自回家的路上,沈修暗暗腹诽,他不就是没帮她做扫除吗?用的着这样嘛……
  在他们自以为长大后,已经很久没有为小事闹别扭了,不知道离夏今天是抽的什么风。吃过晚饭后他去季家逮人也未遂,说是出去散步了,他踢了球也累得慌,早早做完功课就睡觉了,想着明天自然会好的。
  可多年后他才彻底领悟到的“女人心海底针”这一真理在这一次就已完美着陆,第二天早晨他在院子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恶狠狠地冲上去,熊诗璐却反问她不是早走了吗。
  没好气地赶到学校,早操自然是迟到了,被政教主任逮着训话时,他低着头盘算着一会儿要怎么和她算账。然而进教室时看到她,他却忘记了报复,只想上前问一句:“你怎么了?”
  有相同疑问的还有孟溪,早操时她就觉得离夏无精打采的,解散时一改往日的兴高采烈,挽着她的手几乎是整个人靠在她身上往教室走,中途叶小川过来哈拉她也当没听到。
  太奇怪了……读完这单元的单词后,孟溪看着仍旧盯着那一页课本的季离夏,伸手摸摸她的额头,“生病了吗?”最近天冷,是容易感冒。
  “没。”回答和她额头上的温度一样冷冰冰的,看起来不像感冒。
  “那怎么了?”喜怒哀乐全写在脸上的季离夏同学这次居然深沉起来了,孟溪不习惯,很不习惯。
  她瞅着季同学蹙眉弄眼了好一会儿,最终寻找到了合适的答案告诉她,“心烦……”
  “烦什么?”心内存着讶异,追问脱口而出。
  季离夏捏她的脸,假笑道:“你还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啊……”
  这句话不应该是专属于季离夏的吗?
  孟溪吐吐舌头,瞥见姜巫婆巡查到他们班了,赶紧拿起课本大声朗读起来。
  是啊……烦什么呢?
  以身体不舒服为由翘掉课间操的季离夏擦完黑板趴在讲桌上看着教室里每个堆满书的课桌。
  会是谁呢?昨天塞纸条的人。
  是女生吧?那样的语气。
  也许不是自己班上的,甚至或许不是初二的。
  但一定是熟悉的人,至少熟悉她和她身边的人……
  各种念头在她小小的脑袋里碰撞,她也抓不住重点,正因为抓不住重点,她才又鸵鸟一样地逃避。
  拿起粉笔,她一笔一划在黑板上写下昨天纸条上反复出现的、可以算作是辱骂她的那个字眼。
  骚。
  屈原的《离骚》是首好诗呢。
  可是昨天纸条里的这个字,透过复杂的字形结构将厌恶赤祼裸地摆在了她的眼前。
  季离夏叹口气,听到教学楼外渐起的喧哗声,课间操结束了,同学们也快回来了,她擦掉字迹,回到位置继续趴着。
  既然大家都认为她病了,那她就是病了吧。
  第一个冲回教室的,是沈修,看着第四排课桌上趴着的小脑袋,他风一样跑过去,急切地问:“你真的生病了啊?”难怪前两节都恹恹的,也不太搭理人。
  季离夏不耐烦地啧一声,将头偏去另一边,含混地嗯了一声。
  “那请假回家吧?”其他的同学也慢慢回来了,过道拥堵,沈修干脆在叶小川的位置坐下,追着她说。
  “……不用。”季离夏干脆整张脸埋进臂弯中,她假寐着在思考呢,他这个罪魁祸首之一能不能别来捣乱啊。
  “离夏怎么了?今天奇奇怪怪的。”罪魁祸首之二的声音出现了。
  沈修站起来让座位的主人坐下,答道:“感冒了,让她回家还不肯。”
  “最近温差太大,没适应过来吧。”叶小川拉住她棉袄的帽子,问道:“吃药没啊?要不我和吴老师说,你直接回家吧?”
  季离夏不满地一把救回自己的帽子,嘟囔道:“不要……”
  又是这两个字,沈修无语,对着刚回来的孟溪说:“她要是嚷着不舒服,你就劝她回家啊。”
  孟溪点头,她说吧,是个人就能看出离夏有问题。
  “咦……”对预备铃响了仍然站在这里的沈修表示完诧异后,甩着一双湿手的周远也跟着问候道:“离夏前两节课心不在焉,脸色也不好,生病了吧?”
  离夏烦躁地动动脑袋,这下罪魁祸首齐了。
  “嗯,还倔着不肯回家休息。”之一继续发言。
  “就硬撑呗……难道是为了第四节的物理课?”之二照常调侃。
  “要真严重还是回家吧……离夏?”之三说完还不放心地推推她。
  “烦不烦啊?!”季离夏终于抬头低吼,嫌恶的表情惊得众人沉默。
  周远尴尬地收回手,沈修看见老师已经到了后门,只得回位置坐好,叶小川抬手想像平时一样打她,却在那样的眼神下放弃。
  只有孟溪敢往枪口上撞,拉拉她的手,唤回她的理智,轻声问:“你是自己心烦呢,还是烦他们呢?”
  季离夏深呼吸,又倒下,瓮声瓮气地说:“都烦。”
  这节课是政治课,孟溪的最爱。季离夏睁眼闭眼呼气吸气来回调整了许久,还是不能静心听课,最后慢慢伸手从裤兜里摸出已经被揉得皱巴巴的纸条,悄悄平展开,又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季离夏你要不要脸?整天和男生混在一起,成天装纯傻笑骚给谁看啊?就那么享受众星捧月的感觉?老让沈修为你做这做那,一边和叶小川兄妹情深,还妄想和周远成金童玉女?稍微有脸的女生就不会像你这样卖弄风骚……
  看到这里,她一手揉眼睛,一手揉紧纸条,胸腔之间有一股气流,想冲到那人面前去问:“我怎么不要脸了?我怎么装纯傻笑了?我怎么……骚了?”
  还想问问自己:“我真的很不要脸吗?我真的装纯傻笑了吗?我无心的亲近真的能被称之为……骚吗?”
  第三节课下课后,她还是去办公室请了假,回教室收拾书包时,罪魁祸首一号又围上来,担心地说:“要不我也请假送你回去吧?”
  季离夏不想和他说话,摇摇头直接拒绝。
  看着她消失在楼梯口之后,跟着送出来的几个人各有所思,孟溪点着下巴说出所有人心中所想,“我怎么觉得她不是生病,是有心事啊?”
  叶小川为缓和气氛,开玩笑说:“哪个少女不怀春呐……”
  孟溪瞪他:“狗嘴吐不出象牙。”
  周远笑着附和:“是不是说中孟溪你的心事了?”
  沈修却默然无语,小茶不会真……了吧?
  他怎么觉得这么诡异呢。
  更加诡异的还在后面。
  下午的课程,季离夏依旧决定缺席,熊诗璐没让他进去看她,只是说她发烧睡着了。
  沈修骑着自行车回学校,觉得耳边实在安静得可怕。
  送走沈修,熊诗璐叹着气推门进女儿的房间,对着躺在床上对着天花板翻白眼的人说:“你和阿修又吵架了?”
  “没有啊……”季离夏有气无力地说,“都是大人了,吵什么架。”
  “你们算哪门子大人?”熊诗璐失笑,摸摸她的额头,“还真有点发烧,我给你拿点药吃了自己睡会儿吧,我还得去上班。”
  “嗯。”回答了妈妈,季离夏翻身向内,伸手在墙壁上画圈圈,听到妈妈进来时轻声说:“妈妈,我想要一辆自己的自行车。”
  熊诗璐顿了会儿,才把水杯和药瓶放在床头柜上,轻抚她的头说:“随你。”
  “谢谢妈妈。”季离夏坐起身来喝药,还对熊诗璐笑了笑。
  看着她躺下睡好,熊诗璐出了房间无奈地摇头轻声说:“还说没吵架……”
  季离夏几乎昏睡了一下午,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准备晚饭才将她叫醒,她换好衣服说要出去散步醒神,这边熊诗璐就和丈夫说了女儿想买自行车的事。
  “那就买呗,明天我陪她去……”
  熊诗璐无语,“你都不关心下她为什么突然要买?”
  “那还能有什么原因?”季翔将淘好的米倒进电饭煲,“肯定是和阿修吵架了,一时冲动呗……不过也该给她买了,孩子们也大了,哪能一直麻烦阿修呢。”
  熊诗璐点头,这个话题就这样结束了。
  缩着脖子回来的季离夏在楼梯口碰见了明显等待了好一会儿的沈修,没给她逃跑的机会,沈修直接拉住她的手臂问:“好些了吗?”
  她点头不说话,目前的政策是不能和他说话,不能卖!弄!风!骚!
  “物理课我给你做了笔记了,待会儿你来拿啊……”
  她继续点头,又摇头。
  他又为她做事了……她是不是又不要脸了?
  “嘿……你哑巴了?”看她紧闭嘴唇,一个字都不说,沈修用食指戳戳她的脸,季离夏一把打开,蹬蹬蹬地跑上了楼。
  沈修看着自己停在半空的手指,愕然。
  她果然不止是感冒啊。
  闹什么别扭啊……
  将自己这一段时间的言行举止过滤一遍,除了昨天没帮她做扫除之外,没有任何错误啊?她也不可能小气至此吧?
  回到家的季离夏,惊魂还未定,熊诗璐就在电话前冲她招手,“小茶,你同学找你。”
  她睁大眼睛走过去,谁会找她?
  “喂,请问哪位?”
  “我。”
  “哦。”她缠着电话线,点了点头。
  “你病好些了吗?”
  “嗯,谢谢!”
  “那就好……”那边笑了笑,又问:“明天……还去练琴吗?”
  “……恐怕不行,明天要和爸爸出去逛街。”
  “这样啊……”惋惜的声音。
  “小茶吃饭咯!”季翔在饭桌旁喊,离夏应了声,转回来说:“我得去吃饭了。”
  “好的!注意休息,再见。”
  “再见。”
  挂了电话,离夏拍拍自己的脑袋,她干嘛要和所有人划清界限?
  晚上她自然没去沈修那里拿物理笔记,第二天一早就和爸爸出门买自行车,买好回家已经是中午,午饭时季翔嘲笑她:“你上次摔了没几次就不学了,这次……”
  “我一定会坚持到底的!”离夏举着筷子起誓,眼神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吃完午饭,适当的休息过后,季离夏就拉着爸爸去院子里开始了艰辛的学习之路。她的方向感不是很好,对骑车又有些抵触心理,歪歪倒倒了一个小时也没什么成效,尖叫声倒是此起彼伏。
  站在五楼窗边看热闹的沈中天回身对舒敏说:“小茶毛手毛脚的,学个自行车把老季折腾得够呛。”
  舒敏走过去和他一起看,也不禁莞尔:“他们爷俩倒是好兴致,阿修今天关在房间里也不知道在干啥。”
  说曹操曹操到,沈修已经站在他们旁边,看着楼下热闹的父女,装作不经意地问:“小茶什么时候买的自行车啊?”
  “今天上午吧,听她妈妈说的,昨天趁生病撒娇要的。”舒敏看了会儿就离开窗户继续做事,补充道:“买了也是搁着,平时不都和你一起吗?”
  沈修嗯了声,穿好外套说:“我下去看看。”
  虽说季翔爱女心切,一心要辅导离夏学会自行车,但看见沈修出现在视野中还是如看到救星一般连忙招手说:“阿修阿修,你来教她,叔叔先上去做点事。”
  本来骑得好好的离夏一个不留神再次乱了方向,感觉到身后扶着车的人换了个,却一样稳妥。
  “眼睛看着前面,手不要抖。”
  熟悉的声音让离夏心静下来,重新稳了方向后只骑了几米就停了车擦着额头上的汗说:“我累了,不学了。”
  沈修抿紧嘴唇瞪着她,离夏当没看到推着自行车往楼梯口走。沈修气极,到这份儿上,要是他还看不出来她是在和谁闹别扭,他就是秀逗了!
  沈修上前一把拉住她,盯着她红扑扑的脸问:“你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眨着眼装糊涂。
  “怎么想着去买自行车了?我们一起不挺好的吗?”她装傻,他也平静了语气跟着耗。
  “哦……想买就买了啊。”她无所谓地说,“而且我们总要长大的,男女授受不亲,难道我一直坐你后座啊?”
  沈修被这句话噎得气极反笑:“你这‘男女授受不亲’从哪部古装戏里学来的?”
  “不关你事。”她一语双关,说完又要走。
  沈修这次手上使了劲,拉住她,咬牙切齿地说:“季离夏,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20]  谁家少年足风流 5

  季离夏本仰着头和他比谁眼睛能瞪得更大,现下将瞳孔缩回正常的大小,扯唇笑了。
  很好。
  又听到他叫她全名了。
  该是生气了吧。
  若在以前,她肯定会巴着他问:“我哪里任性了?你为什么这么说呢?”
  然而现在,她只是低下头闷闷地说:“我就是这样。”然后走开。
  每次都是她占优势留个背影给他,这次甭想了!
  沈修大步超过她,风一样地上了楼。
  谁还不会冷战啊!
  家长们对季离夏学习自行车的能力是的预估经实践证明是完全正确的,学一个周末能稳稳当当地院子里骑个十来米就不错了,上路……还是珍爱生命吧。
  接送季离夏自然还是沈修的工作。
  冷战的双方在“不能让家长知道情况”这一点上是有共识的,每天沈修还是在楼下等她,不过她的代步工具不是她熟悉的那辆自行车,而是她前段时间还表示讨厌的公车。
  如此折腾两三天后,沈修还是先败下阵来,但季离夏这次罕见地执着,还没有服软的迹象,冷战的范围也在扩大。在后排看见她对叶小川的耍宝视而不见时,沈修竟然有些幸灾乐祸并因为得到了少许的安慰,她针对的……也许并不是他。
  当然……不止是他。
  所有的雄性生物最近都和她有仇,不得靠近。
  孟溪本就和她是形影不离,但对她这几天格外的粘人也有些好奇,体育课上跑完步后她和离夏去器材室拿器材时就试探性地问:“今天还和叶小川他们一起打篮球吗?”
  “不。”离夏没有丝毫犹豫地拒绝,笑得贼兮兮地挽住孟溪的手臂说:“咱俩打羽毛球!以后都别和他们瞎混了……”
  孟溪点头,朦胧着找到了症结所在,再度试探:“行!咱们不能他们搅和,不过叶小川还背着你抱怨,说你不知好歹,叫你一起玩是给沈修面子啥的。”
  叶小川哪敢这么说她?孟溪在心里默默说了对不起,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果然离夏鼓着眼睛骂:“他敢说我?!谁稀罕和他们一起玩?给沈修面子也和我无关!我还为了他们背了多少骂名儿呢!”
  “谁骂你了?!”逮着字眼,孟溪赶紧顺藤摸瓜。
  “……没。”离夏耸耸肩膀,“这天儿怎么这么冷?!”
  “都快元旦了,还不许人家冷了啊?”孟溪推开器材室的门,拉着她进去,“新一轮的冷空气来咯。”
  “会下雪吗?”说到雪离夏有些兴奋,每年她只求能看一场雪啊……
  “谁知道呢。”和老师登记好,两个人提着大篮子往回走,男生们迫不及待地奔过来接……器材。
  谈话被中断,孟溪却没打算放过她,下午自习课上追着问:“是不是谁在你面前说什么了?”
  “没。”季离夏打死不松口,孟溪磨蹭了许久无奈使出杀手锏,拉下脸说:“你要不说我可生气了?”
  “别啊……就是没有嘛。”
  “我真生气了!”孟溪像模像样地扯过掩饰用的课本,扭过脸“抱怨”道:“狗咬吕洞宾。”
  以为她闹着玩的季离夏等了会儿还不见她说话才担心地叫:“……小溪?”
  回答她的是一声冷哼。
  离夏抓抓头发,把罪证推过去,轻嚷道:“好了好了,给你看就是。”
  孟溪眉开眼笑地来拿纸条,她就知道有问题!
  离夏松手前小心叮嘱:“你保证不叫不闹?”
  “……保证。”说得要多违心有多违心,季离夏想后悔已经来不及了,孟溪扯过皱巴巴的纸条,脸色越来越难看。
  “谁这么……”季离夏一把把她骂人的话捂住,对着看过来的观众傻笑。
  “前面两位同学,自习课不得喧哗。”后排某个最近被严重冷待的人不满地插话,得到了两人的瞪视。
  叶小川吐吐舌头,女人不好惹啊。
  解决掉不识时务的某人,两个脑袋又凑到一起,孟溪已经平静了许多,轻声问:“知道谁写的吗?”
  离夏摇头,“别管谁写的了……”
  “那怎么行!都欺负到你头上来了!嫉妒也不是这样嫉妒的,一定得骂回来,我们怎么能吃哑巴亏!”义愤填膺的模样颇有大姐风范。
  “……算了。”离夏收好纸条,恹恹地说:“人家虽然说得难听点,我也是不应该成天和男生瞎混,说不定吴老师下个谈话对象就是我了。”
  班上谁和谁苗头不对了,吴老师总是找各个理由谈话的。
  孟溪撇嘴,“那怎么能一样?!你和他们是好朋友嘛,肯定是喜欢谁的小女生,亏你平时还帮忙递情书呢……好心没好报。”
  “不说这个了。”离夏闷闷地在草稿纸上画圈圈,“我远着他们还不行吗?”这个纸条现在于她的意义,只是一个导火线,让她明白了她不能一直这么浑浑噩噩下去,‘男女有别’再一次摆在了眼前,她不能没心没肺下去。
  “又不是你的错。”孟溪无语,开窍不是她这样开的,“我说这几天怎么你连沈修也不搭理了呢。”
  还连沈修……
  最不能理的就是沈修!
  虽然这对她是高难度任务。
  因为太过习惯,任何一件小事都不可避免地想到他。他帮着做过笔记的课本、削过的铅笔、接满水的水杯、背过无数次的书包……哪里能分毫不差地一刀斩断呢。
  明白了来龙去脉,答应不告诉别人可也不会放任不管的孟溪开始有意无意地制造机会让大家一起活动,离夏不拒绝却也不似以前活跃了。
  二十世纪的最后几天,天气异常寒冷,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公车里虽闷却暖和,离夏背着书包站在后门附近,低头的视野里是两双熟悉的雨靴。
  一双是她的,一双是沈修的。
  不知道他怎么弄的,把自行车给摔坏了,又说冬天骑车冷,名正言顺地和她一起赶公车上学。
  离夏撇撇嘴,谨记不能主动找他说话。
  天冷人懒,他们最近午饭也不回家吃,人来人往的食堂里,孟溪拉着离夏在叶小川他们这一长桌坐下,摘了手套直喊冷。
  “一下雨就冷得什么似的……”叶小川接腔,看了眼窗外不满道:“还不如直接下雪呢!”
  “天气预报说最近也许会下雪呢。”坐在沈修对面的周遥期待地说:“去年春节下雪,我和小远还堆了个超大的雪人!”
  周远刚去盛了免费热汤过来,见离夏和孟溪也在,便问:“你们要吗?天冷喝点热汤好。”手上把属于姐姐的那碗递过去。
  “周远真是好弟弟啊……”孟溪羡慕地说。
  沈修筷子一顿,想起什么飞快看了离夏一眼,站起身对周远说:“正巧我想要,咱们一起去。”
  看着两人走远,周遥把手旁的那碗推过去说:“离夏你脸色不太好,先喝这个暖暖。”
  离夏呆呆地接过来,默默地喝。
  叶小川咳了声开口说:“元旦节我们出去玩吧。”
  “好啊好啊,去哪儿?”孟溪积极响应。
  “我也想!二十一世纪的第一天!当然要好好过!”周遥也颇为激动,三个人看向一直没开口的某位,离夏含着口汤,抬头咽下,“怪冷的,不想出去乱跑。”
  一句话打击了其他人的热情。
  沈修和周远人手两碗汤,递汤的手在看见离夏手旁的汤碗时同时顿住,然后转了方向一个给了周遥,一个给了孟溪。
  午饭离夏没吃下多少,不知道是冷得还是烦得,肚子一阵一阵地疼,挨到上课时雨终于停了,天色却更加阴沉,她手撑着下巴看着黑板,讲台上地理老师的声音却像来自外太空。
  忘了是谁先尖叫,离夏反应过来时,有小部分同学已经扔下老师跑去走廊对着天空哇哇地叫。
  下冰雹了。
  冰雹虽不好看,却稀奇。
  正巧下课铃响,离夏和孟溪跟着人群挤在走廊,开心地伸手去接雹子。打在手上又疼又冰,却让她恢复了元气。
  趁着课间,还有人跑去院子里用饭盒去接,叮咚声和痛呼声此起彼伏。这种游戏没玩多久,大家就被各自的班主任喝令回来。离夏回到教室时笑容还没收起,孟溪甩着湿漉漉的手往她脸上贴,冻得她大叫着闪躲。
  “疯疯扯扯的……”沈修在旁边轻嗤。
  心情正好的离夏仁慈地赏了他一个白眼。
  沈修笑嘻嘻地接下,知道疯了就好,解冻指日可待!
  冰雹没下多会儿就停了,刚才疯闹中遗忘了的身体的不适再度清晰,最后一节课离夏恹恹地趴在课桌上,努力回想昨天吃了什么,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放学时孟溪整理好书包问:“你要紧吗?我陪你回家吧?”
  “方向都不同,陪什么啊……赶紧走吧走吧……我再坐会儿就好。”离夏笑着摆手,“可能是刚才冷到了。”
  孟溪摸摸她的手和脸,冰凉冰凉的,斥责道:“身体不舒服你刚还跟着瞎闹!”
  “孟嬷嬷,赶紧走你的吧!”离夏吐舌头,刚才一起拿手冰她的是谁啊。
  孟溪瞪眼,对走过来的沈修叮嘱一番才放心走人。
  由于那个白眼发射出来的友好信号,沈修大胆地去拉她的手臂说:“回家吧。”
  离夏嗯了声,提了书包和他一起出门。
  过了高峰期的楼梯间空空荡荡的,离夏轻盈地走在前面,沈修不由嘀咕她这样哪里像不舒服的人啊。
  然而出了教学楼,走上旁边的上坡路时,他就发现了症结所在。
  温暖的衣服披上背时,离夏还在哼着歌分散不适感,被打断后没好气地扭头扯着肩上他的外套说:“干什么啊?”
  只穿着毛衣的沈修有些脸红地扭过了头:“你不是说冷吗?”
  “那也用不着这个啊……”离夏扒拉着衣服,他的外套她穿上跟算命先生似的,难看死了。
  “让你穿你就穿!”沈修拉着她的手臂往袖子里套。
  于是两人你扯我拉,一个想脱下衣服,一个死命地给套,周围星星点点的学生经过,都好奇地看他们几眼,沈修有些尴尬,一个不留神衣服已经被摔到地上。
  离夏动了动嘴唇,想去捡衣服又觉得没面子,沈修握紧拳头在生气,瞪着她不知好歹的脸,深呼吸深呼吸,不能和她吵架……他屈膝拿起衣服拍拍,给她披上,这次没有遭遇反抗。
  离夏乖乖地穿好,平视他的下巴,“你不冷吗?”
  下巴抽动,沈修闷闷地说:“冷!我怎么不冷,我只是担心某个傻瓜出糗,到时候还不是来闹我?”
  离夏不解地抬头看他,“什么出糗?”
  沈修又红了脸,吞吞吐吐地说:“你没发现你……”
  离夏瞪大眼睛,她怎么了?
  沈修一张脸通红,不知道是气得还是羞得,低声说:“你……裤子上有东西。”
  离夏愕然,扭头去看自然是看不到的,伸手一摸明白了大半。
  生理课不是白上的。
  因为冷空气而冰凉的脸颊急速地烧红起来,甚至连层层衣物遮掩下的身体也烫了,她恼羞成怒地把书包扔进他怀里,大叫道:“要你管!”
  踉跄着转身跑掉。
  世纪之交的最后几日,她终于、或者说还是……迎来了她真正的成人礼。



暖风十里: 守着阳光守着你 1 - 10

文案:
八岁,他皱眉看着她眉峰上的伤疤说:“真的很疼吗?”
十岁,她挣扎良久后问他:“你是不是也喜欢好看的人?”
十二岁,他咬牙切齿地对她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任性?”
十四岁,她在公告栏前狂笑:“可算摆脱你了!”
十五岁,他轻轻地拥抱她,轻轻地说:“我喜欢你。”
十七岁,她先下手为强,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我爱你”。
二十一岁,他在忧虑过后的某天,恶心巴拉地为她朗读某段歌词,其中一句是:“阳光穿过你,却改变了自己的方向。”
你就是阳光,你就是灿烂。守着阳光守着你,三生信约永不遗忘。


[1]  记得当时年纪小 1

  季离夏和沈修有血仇。
  季离夏心情不佳站在全身镜前,恶狠狠地瞪着右眉上方的纱布。幸好这纱布不是包在眼睛上,否则她就成动画片里独眼的海盗船长了,她用手轻轻按按伤处,还有点痛……她不禁又腹诽道——
  “沈修是猪!还是猪里最笨的那一头!”
  可猪头并没有在眼前让她用眼神凌迟,所以她愤恨地瞪向了阳台上刚晾出来的白色连衣裙,夜幕下白得通透的裙摆边缘还在不断滴水……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条白裙子的前襟被血染成了浅红色,季离夏还未发育成熟的小脑依稀还记得血在白色布料上晕开成花的模样。
  她又叹了口气,皱眉回想起今天下午发生在教学楼走廊上的惨案。
  **
  小学生每天下午只上两节课,下课后有半个小时的大扫除时间,今天季离夏不用值日,却也没有即刻回家,反而在教学楼里四处乱窜。
  她刚过完自己的八岁生日,穿着奶奶买的崭新的白色连衣裙,闹着闹着她追着一个女生回到了四楼,她们的教室在最里边,眼看着猎物飞快地朝教室跑,季离夏诡笑一声,加快速度追过去……
  意外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不知道他们男生在闹些什么,总之季离夏看着一个熟悉的人影从教室前门飞跑出来,身后追着几个拿着扫帚的男生时,心里涌起的第一情绪是幸灾乐祸。
  这样的情绪让她忽视了现在走廊上的状况,她在奔跑中,对面的人也在跑,两个人都没有慢下来的意思,对方似乎也看见了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让,但同一时间,她也往同一方向偏了偏……
  就好比同一跑道上两个相对奔跑的人,同时换到了另一跑道,他们相撞的结果仍旧没有得到改变……季离夏急急地刹住脚步,但她的身子还是不受控制地朝对方撞去。
  几年后,季离夏在物理课上学到了惯性这个词语,恍然大悟地对沈修说:“原来当时没有躲开是因为惯性。”再几年后,她又看着自己眉头上的疤痕喃喃自语:“我们之间有多少事情仅仅是因为惯性呢?”
  然而这一刻,她撞上去前只看见他吃惊地张大了嘴,随后就感觉右眉上方传来一阵疼痛,两人一起倒下去时,她怒不择言地大吼:“沈修!你是瞎子吗?不看路啊!”
  被她扑倒在地的男孩子还微张着嘴,身边嬉闹的同学全都站在周围,表情怪异地看着她。季离夏挣扎着站起来,口里还不忘说道:“我要告诉你爷爷奶奶,说你又欺负我!……怎么头这么晕啊?”
  季离夏低头看见白色连衣裙的前襟处有一点两点红色,右眉上方又传来一阵痛意,她后知后觉地用手去碰,摸到粘湿的液体,拿到眼前一看,脸色猛然苍白,手掌上赫然是一抹血。
  她天生晕血!
  于是季离夏只来得及剜一眼身后的人,就又倒在他身上。周围一片惊呼,沈修小心地托着她的身子,大声冲人群说:“去找老师啊!”
  再醒来,她就已经躺在医院里,眉峰上的伤口已经处理好,病房里有轻轻的说话声。
  见她醒来,奶奶第一个走过来,又气又心疼地握紧她的手说:“小祖宗,看你以后还调不调皮!现在缝了几针好了……”
  缝针?季离夏不由自主地敛了敛眉,扯动了伤口,她痛呼一声,爷爷也过来拉住了她另一只手,依旧笑得和蔼,拍拍她的头说:“别乱动,过几天才能拆线,幸好没伤到眼睛……哎,你和阿修怎么闹的?”
  说到害她受伤的人,季离夏无名火又起,四处看了看,没有寻到这罪魁祸首,便咬牙切齿地说:“都是沈修的错!谁让他不看路的!”
  “一个巴掌拍不响!阿修被他爷爷带回家,估计正受训呢……”听到奶奶这样说,季离夏心里涌出一种特别的满足感,想象着沈修低头挨骂的样子,伤口好像没那么痛了。
  “别偷笑了……我们回家。”奶奶又轻叹道:“哎,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疯闹也有个限度,我和你爷爷过去看到你裙子上全是血吓坏了,你爸爸妈妈把你放在这儿,要出事了,我可不好交代。”
  “爸爸是您的儿子,哪里敢说您什么……”咕哝完这句,季离夏乖巧地抱着奶奶的手臂,撒娇说:“奶奶,我今天可不可以不练琴?我都受伤了。”
  奶奶轻哼一声:“你伤的又不是手。”
  “可我头疼……”季离夏按住太阳穴,哎呀哎呀地叫:“真疼真疼……”边说边拿眼睛偷偷看奶奶的表情。
  季奶奶哭笑不得地看了看她右眉的纱布,点了点头,又抵不住心疼地说:“看你下次还莽撞不……幸好阿修比你高了一大截,牙齿只磕在你眉毛上,要直接撞到你眼睛上,如何是好……”
  季离夏这才知道她眉毛上的伤口,是因为当时沈修惊愕恐慌得张大了嘴,坚硬的牙齿带着冲力直接撞上了眉峰,磕出了一条几厘米的口子……
  这样的受伤方式,太丢人了!从回忆里清醒过来,季离夏理好头发,焦虑地想,如果留下疤痕怎么办?脑海里想起电视剧中因为各种原因毁容的人,季离夏打了个冷颤,她才八岁,不要变成丑八怪!
  正想着,奶奶在外面叫道:“小茶,阿修来看你了。”
  终于来了!季离夏哼了一声,冲门外大喊:“不见!”
  小茶是她的乳名,是爷爷最先叫的。后来登记户口时,爸爸妈妈却认为她在离夏天很近的四月出生,所以叫了离夏。她可一点也不喜欢这别扭的名字。
  季离夏……再加一个字,不就是寄人篱下吗?当时还在襁褓中的她根本不知道将伴随自己一生的名字就这样被定了,于是后来每每提起都很不满,嚷着改名字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转回心思,又听奶奶在外面无奈责备到:“你这孩子!”又对来客说:“她不懂事,你们别见怪……”
  “没关系没关系,都是阿修不好。”
  是沈爷爷的声音。
  季离夏面露喜色,对着镜子又练习了下表情,慢吞吞地开门低头走出去。她掀了掀眼皮,看到沈爷爷正和奶奶说着话,在高大的沈爷爷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沈修,见她出来,沈修下意识地朝前跨了步,犹带稚气的脸庞闪过一丝内疚和担心。
  “沈爷爷好。”季离夏细声细气地问好,沈爷爷平日里最疼她了,她一定要装得越可怜越好,让他好好地教训沈修!
  果然……沈爷爷见到她刘海下的纱布,她又这样低落,当即又瞪了沈修一眼,严肃地说:“去!给小茶道歉。”
  季离夏抬头挺胸看着沈修,沈修动了动嘴唇,眼睛停在她的伤口处,轻轻地说:“对不起。”
  季离夏几近无声地哼了哼,对着沈爷爷绽开笑容,走过去挤开沈修,拉住沈爷爷大而粗糙的手掌嘟着嘴说:“今天缝伤口时好痛好痛。”
  奶奶不赞同地看了她一眼,她当没看见,缝伤口时她根本是晕着的,又打了局部麻醉,哪里会感受到痛,她这样说,不过是要增加沈修的内疚心和罪恶感……当然,也增加沈爷爷对沈修的怒气。
  沈爷爷心疼地弯下身来,笑着说:“让我们小茶痛了,我一定会好好教训阿修的,以后如果他再欺负你,你就来告诉我!”季离夏用力点点头,看了站在旁边皱眉的沈修一眼,骄傲地仰起了头。
  送走沈爷爷,看了会儿电视,季离夏回到房间爬上床准备睡觉时,房门被轻轻地推开了,她侧躺在床上看沈修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便恶声恶气地开口:“你怎么进来的!”
  “季奶奶让我进来的……”沈修边说边走近她,站在床边俯视她,季离夏一言不发地瞪着他,冷冷地说:“你来负荆请罪吗?”负荆请罪是季离夏最近学习到的成语,现下就用了出来,但她仔细看看沈修,他哪里有负荆?
  她撇撇嘴,又说:“你出去,我要睡觉。”但是沈修只是看着她,或者说,只是看着她眉峰上的纱布,慢慢地问:“真的很痛吗?”
  “……当然很痛!”季离夏点头,坐起身来和他对视,瘪着嘴说:“你来试试就知道了……”
  沈修伸出小手碰了碰她的伤口,又孩子气地凑过去在纱布上轻轻吹了几口气,笑着说:“不痛不痛……”
  季离夏眨眨眼睛,有湿意流转,她抓过一旁的枕头,狠狠地砸在他头上,委屈地说:“长那么高干什么?!跑那么快干什么?!牙齿长那么硬干什么?!”
  沈修躲避不及,挨了几下见她没有再打的意思了,也跟着坐上床,握住她的手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道你突然跑过来,我想停但没停下来……”
  季离夏习惯性地又哼了一声,抽出手说:“今天护士阿姨说可能要留疤,你害我变成丑八怪了!”
  “真的吗?”沈修惊愕地问,眉目间也有些担忧,大概也觉得留疤是很恐怖的事。季离夏重重点头,“要是我变成丑八怪,就全是你的错!”
  沈修忍不住捏捏她光滑的脸颊,笑着说:“要真那样,我会负责的。”年幼的他虽不知道负责是什么,但平日在电视里老听人这样安慰别人,想来是很好的话吧。
  季离夏不以为意地说:“谁稀罕!而且我也不相信你说的话。”沈修立马急了,伸出小指说:“你不信我们拉钩!”
  季离夏看了他一会儿,才慢吞吞地很不情愿地伸出小指勾住他的小指,轻按住他的拇指,手掌一转,握住了他的手。
  这一系列动作完成后,沈修傻乎乎地笑起来,好像得了什么好处似的……季离夏也在笑,但她心里想的是另一件事,她松开沈修的手,趾高气扬地说:“今天我受伤,没做作业,你去帮我做了吧!”
  “好啊!”沈修拍拍手跳下床,熟练地在季离夏的书包里拿出作业本,坐在书桌前认真起来。季离夏趴在床上偷笑两声,好似偷到腥的小猫。
  沈修帮她做完功课收拾好课本回头,季离夏已经被睡神召唤进了梦乡。他给她盖好被子,又看了看她眉毛上的纱布,再次皱起了眉。季奶奶说她是被他的牙齿磕伤了,他下意识地把手指伸进嘴里,用力一咬,痛得他立马甩开了手……她是不是更痛呢?还流了那么多血……这样想着,沈修更觉得自己对不起季离夏,心想如果她明天要他帮做功课,他也会答应的。


[2]  记得当时年纪小 2

  第二天一早,沈修习惯性地背着书包去季家叫季离夏上学,给他开门的却是许久未见的季叔叔。
  季翔见是他,笑得很和蔼,说道:“小茶还在吃饭,阿修你先进来坐会儿。”沈修心里有些疑惑,却也只是垂着眼应声进了屋。
  季叔叔突然出现,是让他想不通……不会是听说他伤了季离夏专门来找他算账的吧?怀着如此忐忑的心情,沈修瞟了一眼饭桌旁的季离夏,毫不意外地看见她也冷着脸。
  季离夏瞪了他一眼,一口气喝掉牛奶,提起椅子上的书包往外走,沈修叹口气跟上她,季翔在后面嘱咐季离夏注意伤口,上课听话,不要打闹以免伤口裂开,放学早点回家……季离夏像是没听到似的直直出了门,沈修帮忙应下来,还没多说什么就听季离夏在前面不耐烦地叫他。
  他对季翔说了再见在拐角处追上季离夏,皱眉说:“你又这样……”
  季离夏冷哼了一声,表示她乐意。沈修用手指弹弹她的额头,惹得她痛呼着捂住根本没碰到的伤处,沈修笑笑,对上她装出来的盛满疼痛的双眼说道:“季叔叔好不容易来一次呢……”
  “谁稀罕他来?!这次他也不是专门来看我的……”说到后面季离夏没了声,低着头寻着一个小石子边走边踢。
  沈修一时无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玩笑似地说:“能见到总是好的,我爸爸还不来看我呢。”季离夏扭头看他一眼,咬咬嘴唇低声说:“对不起。”
  她难得的恭顺逗笑了沈修,他拍拍她的头无所谓地说:“走吧!”
  季离夏看着大步往前走的沈修,皱皱鼻子,觉得这一刻的他很像大人,大人一样的表情,大人一样安抚她内疚的心情,大人一样掩饰自己对亲人的想念。
  ****
  季离夏还在娘胎时,就已经认识沈修。沈修比她大一岁半,是父亲同事兼好友沈中天的儿子。季翔和沈中天也是自小就认识,父母都是这个县上中学的老师,两个人后来都成了地质工作者,长年累月在外地奔波,年纪轻轻时有了孩子,却又还不舍得放弃外地的研究工作就此安定下来。
  季离夏五岁前,和沈修一样,跟着父母在各地暂住,幼儿园上了好几个,没一个超过了半年,到了适学年龄,父母便将他们都送回老家,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沈修在六岁的最后一个月上了小学,季离夏那时刚过了五岁生日,本不到上学的年龄,却吵着闹着要脱离幼儿园系统,屁颠屁颠跟着沈修上了一年级。
  他们和父母相处的时间很少,每年过年或者暑假,她和沈修才回到B市的家里和父母过一段时间,这对父母来说也是难得的休假。
  很小的时候她总是天真地问妈妈,为什么他们总有那么多的工作,为什么她不能回B市的学校念书,得到的答案五花八门,只是结果一直没有得到改变。
  她慢慢长大,今年也已八岁了,有了些别扭的小情绪。爸爸妈妈偶尔来看她,她心里其实是很开心的,脸上却总是冷冰冰的。这次爸爸也是工作顺便经过就来看她,谁知遇上她受伤,昨天半夜醒来见床前坐着爸爸,委屈地扑进他怀里哭了好久。但早上又变了脸,也难怪沈修说她。
  可怜的沈修……这学期都快结束了,沈叔叔和阿姨还没来看过他呢。第一节的语文课上,季离夏频频往后看,想捕捉到沈修伤心难过的表情,但后者一直认真地看着黑板,根本没有异常。
  季离夏握着铅笔在草稿本上写了几个今天新学的汉字,老成地叹口气,难道沈修就不想沈叔叔吗?她今天就是想到爸爸马上又要离开才不开心的。
  课间,季离夏趴在课桌上算着日子,爸爸好像说要接她回市里读初中,那还得等三年呐。她伸出三只手指,又一个一个地曲回来,很容易的事情……但时间毕竟不依着她心里期盼的速度走,要么太快要么太慢。
  窗台上摆着一排小花钵,是最近老师组织大家种下的豆芽。放在最右边上的那盆属于季离夏,左边就是沈修的。经过他们的细心培养,种子已经开始发芽,闲暇时或者为脑袋里越来越多的杂念烦恼时,季离夏常常对着那两盆豆芽发呆。
  老师说从种养豆芽这件小事就能够看出每个人的性格,他希望大家都能有始有终,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去守护值得珍惜的事物。现在是这盆豆芽,等他们长大了,这个豆芽就可以是很多事情的缩影。
  季离夏听得似懂非懂,只是单纯地觉得,既然是和沈修同一天种下的豆芽,就一定不能输给他。
  ***
  季离夏额头上的伤口愈合后,留下了一条肉粉色的疤痕,浅浅地缀在眉峰上,不细看是不会被注意到的。但她还是不依不饶地找沈修闹了一场,押着他做了几天的作业和清洁值日,把他存钱的零钱罐打破买了许多雪糕来吃,并且靠着一流的撒娇功夫成功收买了爷爷奶奶,好几天没碰钢琴。
  后来再想起,这几乎是她最后一次彻彻底底地欺负沈修,从那之后,慢慢结束了的不止是她无忧无虑横冲直闯肆无忌惮的童年。
  伤口好后,她再度蹦蹦跳跳地回到了跳绳的赛场。那时候流行的跳绳,是那种两三个人一组,一组人拉着绳子时另一组唱着歌谣跳。从脚踝、膝盖、腰、胳肢窝、脖子、耳际、头顶、再到双手上举,分为了不同的级数。但不管哪种花样哪种口诀,季离夏几乎都能从第一级跳到最后一级。
  她个子其实不高,弹跳力也不能说好,若遇到比她高很多的人握绳子,她只好使出她的杀手锏——侧空翻。水泥地板上倒立的影子一晃而过,她已经进了绳子的内部,扬着无害的小脸冲故意踮脚使坏的人笑。
  夏天里女孩子虽身着裙子,也很大方地跳,并不忌讳跳跃间偶尔露出的平脚裤,玩到兴头她们还会拉男生入伍,是真正无性别的年代。
  上了五年级后,女孩子们却慢慢矜持起来,偶尔跳绳碍于身上漂亮的裙子,只跳过前三级便恹恹作罢。野惯了的季离夏找不到志同道合的玩伴更是只能揪着沈修了。
  她总是拉着他去爬树,去学校后面的河里抓螃蟹,或是到附近老人种的花圃里偷花……她最喜欢月季,偷得多了,老人心里有了谱,她每次都把沈修推出去当替死鬼。
  季离夏在大人前早就练就了一副乖巧的模样,配上软软糯糯的童音和讨喜的笑容,即使老人们知道罪魁祸首是谁,也不忍心责怪。于是倒霉的人总是沈修。
  好在沈修总是不和她计较,也正是仗着这点,季离夏才如此肆无忌惮。沈修帮她做作业,帮她整理书包,帮她承受责骂,都是理所当然的,她享受着这样的理所当然,并且理所当然地觉得这些会一直持续下去。
  沈修十二岁生日的那个十月,沈中天和妻子舒敏难得地也来了老家,两家人开开心心地给他过生日。前面的这个暑假,沈修即使待在B市的家里,也很少看见父亲,这次自然很开心。
  吃过晚饭沈中天打量沈修的个头,笑着说:“上次见你没觉得,都这么高了啊。”
  忙着吃蛋糕的季离夏斜眼看了沈修一眼,不满地发现沈修确实在慢慢长高,和他说话时,她仰头的角度也越来越大。
  沈修有些不好意思地微微颔首,咕哝一句:“也许是长了一点。”
  沈中天性格豪爽,说话也是大大咧咧,此时朗声笑起来,冲里屋叫道:“阿敏拿个卷尺来,我给阿修量量身高。”
  舒敏应声出来,身后跟着四位老人。
  舒敏递过卷尺说:“今天怎么想起量了?”
  “阿修都十二岁了,过两年就是猛长个儿的时候了,也有两年没量了,做个记号呗。”沈中天边说边拉了沈修去厨房的门边站定,接过沈爷爷含笑递过的一本书轻放在沈修头上,又说:“站直咯,不要踮脚也不要缩肩。”
  季离夏凑热闹似的站在一旁,清楚看见书的阴影下沈修严肃的表情,心里不免嗤了一声,不就量个身高么,比他上数学课的表情还严肃。
  沈中天调平书后用粉笔在门栏上挨着书的棱边轻画了一笔,让沈修退开后才用卷尺量具体高度。
  沈中天看了看卷尺上的数目笑着说:“哈哈,不错,正好一米五,慢慢长……”沈修抿唇不说话,季离夏挤开他,冲沈中天说:“沈叔叔,我也要量!”
  “好啊……”
  等沈叔叔画好线,季离夏转身就知道自己这一次输大了,两条粉笔线的差距实在不能说……近。沈中天用卷尺一量,她才一米四三,整整七公分的差距。
  “没关系小茶,你爸爸妈妈都挺高,过两年你就能长高啦。”舒敏摸摸她沮丧的小脑袋,安抚道。
  季离夏撇撇嘴看看旁边有幸灾乐祸之嫌的沈修,甚是不满,心里暗想我以后一定要比他高。沈修为了印象深刻,还专门用小刀把那两条线深深地刻在了门框上。
  “我只是想日后自己做个对比。”他无辜地如是说。
  那你怎么连我的也刻了?这句话季离夏没有说出口。


[3]  记得当时年纪小 3

  事实上让季离夏产生危机感的,不止是沈修噌噌往上长的身高,还有沈修突然好起来的人缘。升上六年级后,课间抱着作业本来向沈修请教数学题的女生越来越多,偶尔季离夏出去上厕所,回来就看见自己的位置被某个女生霸占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每天回家的路上,季离夏总感觉身后跟着人,天马行空的她最初边在脑袋里构想着警匪片里跟踪绑架的镜头边神秘兮兮地拉着沈修快步往家走,后来才发现跟在后面的不过是碰巧和他们“同路”的同班同学。
  班上的同学大多才十一二岁,懵懂的好感和对美好事物的欲望却已经开始苏醒。只有脑子转不过来的季离夏终于忍不住在某天早读课上带着茫然的表情问同桌胡雪梅:“为什么最近沈修这么受欢迎?”
  胡雪梅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而后示意她附耳过来。季离夏也很配合地低着头瞄了眼四周确定隔墙无耳后才靠过去。
  然而胡雪梅的回答却让她大跌……呃,她那时还没有眼镜,跌倒的是她手中的钢笔。
  “难道你不觉得沈修长得很好看吗?”
  当天下午,季离夏坐在窗台上看着教室里拿着扫帚帮她做清洁值日的沈修时,脑袋里还在回响胡雪梅的这句话。
  好看?沈修?
  这两个好像完全无关的词语瞬间被打上死结送到了她眼前,季离夏托着下巴仔细研究起来。
  是秋天,他穿着深色的连帽衫,因为在拖地,袖子卷了起来,一直弓着身子的侧脸是比旁边的男同学好看了那么点,拖完一个走道后站起身来擦汗,唔,是比旁边的男同学高一点,瘦一点……这就是好看吗?
  “你发什么呆呢?”原本在几米开外的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季离夏大叫一声,手往后一撑,身子险些跌出窗外。沈修冷着脸把她从窗台拉下来,数落道:“我帮你做扫除,你居然在这里发呆?”
  “呵呵……”季离夏第一次心虚起来,讨好似的推着他往那边走,嘴里嚷着:“辛苦了辛苦了,还剩最后一点,完了我们就回家!”
  沈修也不会真和她计较,嘱咐她去收拾书包,提着拖把走去了另一边。季离夏却是又被打击了,以前沈修都主动帮她做扫除,从来没有抱怨过。
  果然他这样受欢迎是不行的!那天在电视里学的那句俗语怎么说来着?对……翅膀硬了就想飞了。现在翅膀硬了的人就是沈修!而让他翅膀硬了的人,无疑就是胡雪梅说的那些觉得沈修好看的人,当下季离夏就决定她要讨厌那些女生,心里把人默默过了一遍,想着以后再也不借作业给她们抄了,虽然她的好些作业也是从沈修那里抄过来的。
  虽然如此,回家的路上,季离夏还是忍不住问沈修:“阿修,你是不是也喜欢好看的人?”
  沈修随意地接了句:“当然啊,谁不喜欢好看的人?”
  季离夏皱皱眉头,上前拉住他的手臂,苦闷地问:“那你觉得我好看吗?”
  ……
  一阵沉默后,沈修弹弹她的额头,无语地说:“你真是莫名其妙。”
  对于这明显答不对题的话,季离夏当然不满意,一路上都瘪着嘴迈着慢吞吞的步子以示不满,沈修走出好长一截后,发现身边的人已经落后了,回头冲她喊:“还不快点?你练琴的时间快到了,你不是想挨骂吧?”
  季离夏一拍脑门,快步跟上去,低声埋怨:“都是你害的……”
  沈修大笑,大步跟在小跑的某人身边,心想刚才她果然是不正常。
  季离夏想起奶奶的无敌唠叨功,早把好看不好看抛去一边儿了,只想着赶快回去练好琴吃晚饭。当然她也浑然不觉,她在沈修面前的绝对优势已经岌岌可危。
  ****
  在新近对沈修抱有亲切同学情谊的人中,有一个女生格外显眼,那便是他们的班长大人刘佳。
  刘佳的爸爸是县教委的,学校的老师对她都照顾有加,班长一做就从一年级做到了六年级。但刘佳本人很有些傲气,仗着家里的背景和自身成绩的优异,向来是不太合群的。
  季离夏和刘佳的关系也不能说好,不过偶尔一起跳绳。最近她不但对沈修热情起来,连带着季离夏也成了她的“座上宾”。
  比如此时,季离夏无奈地看着紧挽着自己手臂硬要一起回家的刘佳,心里生起了些异样的情绪,最终她将这种情绪归到了对沈修的怨恨那一栏下。
  若是几天前,季离夏大概还能自恋地想刘佳是想和自己亲近,但经过胡雪梅的提点和她自己的观察,又怎么不知道自己只是一个跳板。
  果然回家短短的路上,平时寡言的刘佳充分地发挥了她的口才,对象当然不是季离夏。可怜的季离夏好几次都想走去边上好方便她和沈修直接交流,可刘佳说什么也不干,于是季离夏极不情愿地走在中间,听左边刘佳巧笑着说一长段话,右边沈修有礼地回一两句。
  哼!季离夏皱皱鼻子,沈修最近对她越来越凶,对其他人却还是那一张笑脸……这两个人数学过来语文过去,未来过来将来过去,累不累啊?
  听累了的季离夏恹恹地默背起了琴谱,心不在焉地哼着调子,手指贴在腿边无意识地乱点……她从四岁开始练钢琴也有六年了,本是真心喜欢的,现在却不得不参加一些过级考试证明自己……虽然讨厌这样的方式,但还是不得不加紧练习。
  沈修瞄了眼她迷糊走神的样子,不自觉地笑了笑,惹得刘佳追问:“我刚才说的那个事情好笑吧?”
  “诶?”沈修愣住,顺水推舟地点了点头,虽然他根本不知道她刚才讲的什么。他只当刘佳是季离夏的朋友,再加上他本身就是好相处的性格,于是对刘佳的提问总是温和回答,看着走神的季离夏心里却也不忘抱怨:分明是你的朋友,怎么一直是我在应付啊。
  刘佳在半路和他们分了道,季离夏说了再见快步往前走,沈修扯住她的书包将她拉回来,不满道:“刘佳那么多话,你怎么也不帮我分担点啊……”
  季离夏斜他一眼,扯正书包边往前走边漫不经心地说:“我急着回家练琴呢。”
  沈修快步跟上,看着她薄怒的侧脸更加摸不着头脑,谁惹她了?
  第二天沈修照例去叫她,季奶奶却说她说要去背书,早就走了。至此,沈修这才觉得事态严重……如果他没记错,这应该是他和季离夏的第一次冷战。
  沈修走进教室时,季离夏果然在认真地背书,他刚坐下就探身向前问她怎么不等他,季离夏看了他一眼,更大声地朗读起课文来。沈修想继续追问,语文老师已经走进了教室……
  此后一整天的追问骚扰都被沉默挡了回来,沈修实在觉得冤枉,下午的最后一节思想教育课,他无聊地趴在课桌扯季离夏的马尾辫,若是以往,某人早回头怒目而视了,今天却安静得过分。
  已经开始秃顶的老师在讲台上口若悬河地讲同学们要尊老爱幼,要尊敬师长,也要爱护同学……季离夏突然站起来,沈修措手不及,几根头发就这么被他扯在了手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季离夏身上,老师和蔼地问:“季离夏同学,你有什么疑问吗?还是……你要出去玩?”
  同学们哄堂大笑起来,这个笑话是有典故的,季离夏上一年级时刚五岁,哪里坐得住,在某次语文课上,突然就站起来走向讲台,仰着天真纯洁的小脸对语文老师说:“老师,我想出去。”
  老师紧张地问:“你不舒服吗?”
  季离夏摇摇小脑袋,认真地说:“我想出去玩……”
  不过半天,这件事就已经传遍了全校,所有师生都知道了县中学季老的孙女是一个可爱坦率到让人失语的孩子。
  这件事简直是她人生上第一大糗事,后来的这几年她被调笑过无数次,每次她都会不好意思,现在她却脸不红心不跳,一脸镇定地说:“老师,你刚才讲同学间要相互爱护,可是沈修一直在后面扯我的头发,害我都不能集中精神听课了。”
  原本跟着大家笑的沈修突然成了视线的焦点,他不自在地张张嘴,想为自己辩解几句,手中却还握着罪证,终是无话可说。班上的同学知道他们素来关系好,只当是他们之间的恶作剧,只有老师一本正经地走过来,严肃地教训道:“沈修同学你怎么能欺负同学呢?大家都是祖国的花朵……”
  沈修硬着头皮站着听训,知道这位老师擅长的教育方式又要开始了……前座已经坐下的季离夏回头对上他的目光,鬼笑地哼了声。沈修咬牙切齿地瞪回去,一会儿又看着她的后脑勺笑了。不知道她今天是发的什么疯,但现在都让她摆了一道了,应该不生气了吧?
  可他的如意算盘还是打得太早,下课后他慢条斯理地收拾着书包,本来是想等着季离夏像往常一样叫他,却见前面的马尾辫迅速收拾好东西冲出了教室。
  沈修手忙脚乱地把文具扔进书包追出去,在二楼的楼梯转角处终于逮到人,说话也带了点怒气:“你怎么不等我啊?!”
  季离夏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惊呼:“哎呀,我得赶紧回家,今天说好要早点练琴的!”还没等沈修反应,甩开他的手又往下冲。
  沈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季离夏走了一段又回头来说:“不是有许多人想和你一起回家吗?你就别烦我了。”
  “哪里有人……”话未说完,季离夏已经消失在楼梯口。
  身后有同班同学走上来,热情地问:“沈修要不要一起回家?”
  沈修正郁闷,低声吼回去:“别烦……”
  说完才惊觉对方是女生,尴尬地说了声对不起,背上书包一溜烟地跑了。
  半个小时后的季家,在厨房准备晚饭的季奶奶听了听书房传出来地琴声,摇摇头自言自语道:“这孩子今天吃了什么火药?好像要把钢琴弹坏似的……”


[4]  记得当时年纪小 4

  这被季离夏战略定义为持久性战役的别扭并未如她所愿持续很久。下个周一,数学老师在班上宣布B市要搞一次奥数比赛,周四进行初选考试,前三名就可以去市里参加决赛。
  季离夏听了这个消息两眼放光,她的数学一直都不错,虽然比起沈修是差了点,但沈修做他的第一名,她争个第三名总是可以的吧。
  于是每天固定的练琴时间也被她用来做练习题,只等周四那天一鸣惊人,搭上月底去市里的列车。季离夏突然热爱起学习来,让许多人诧异,沈修心里却是知道原因的。
  他们最近很少说话,哪怕一起回家也是一前一后,完全的沉默。看着她这么用功,原本不是很在意这个比赛的沈修也稍加练习了下,想着能和她一起回一趟B市也不错。
  周四那天考完,同学们都是愁眉苦脸,沈修和季离夏没在一个考场,过去找她却不见人影,有人说季离夏是这个考室里唯一提前交卷的,早走了。
  提前交卷?那应该考得不错咯?这样想着,沈修也放心地回了家。
  到了晚饭时间,季奶奶却找上了门,看到沈修疑惑地问:“小茶没和你一起回来吗?不是说今天考完就放学了吗?怎么到现在她还没回来?”
  “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没有啊……这孩子,上哪儿去了……”季奶奶脸露愁容,边说边往外走,“我再去附近找找。”
  “我也去!”
  沈修跟在后面,心里也是忐忑,季离夏居然没回家,难道和其他同学玩去了?不可能啊……两个人把她可能去的零食店,小花园,学校都找了个遍,影儿都没瞧见,就更是焦急起来。
  出校门时碰到一个老师,以前也是季奶奶的学生,看见她问声好,又玩笑着说:“今天监考正好在季离夏的考室,孩子心理素质不错啊,我一直坐在她旁边都没见她看过我一眼。”
  季奶奶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大叫不妙。沈修自然也是知道季离夏这个毛病的,不管是考试还是去商店里买东西,她最讨厌被人跟着或盯着,她认为那是一种不信任的表现,每次她虽然不动声色,心里却早已把那个人骂了不知多少遍,更重要的是,被人盯着时她很容易分神烦躁。
  看来她今天的提前交卷,并不是因为考得好啊……想着她为什么这样渴望进入前三名,沈修突然难过起来,她一定躲在某个地方哭鼻子呢……
  和季奶奶往外走时,沈修突然转身边跑边说:“季奶奶……我知道小茶去哪儿了,您先回家,我会带她回来的。”
  “诶……阿修,是哪儿啊?我和你一起去!”季奶奶说着往前追了几步,沈修早已没了踪影。
  ***
  出了小学的后门,再穿过一条幽静的居民街,就是县城里唯一的一条河,因为要依赖它的水资源,又加上县城里没有太大的工业厂地,河水还算清澈……
  每年夏天,他们都会来抓螃蟹,用塑料盆装回家去油炸了吃,是最好的晚餐。冬天河上会结一层薄薄的冰,他们不敢贸然行走,季离夏却喜欢敲碎一小块,把冰面下潺潺流动的河水盛出来,毫不客气地往他脸上泼。
  刚入夏太阳不大的时候,季离夏还喜欢去上游的一块大平石上睡觉发呆做作业,那里是她的秘密基地,好几次沈修爬上去睡觉都被她轰了下来。
  她今天这样郁闷,肯定也是跑那儿躲着了吧。
  沈修到达目的地时,看到的正是某人酣睡的脸。
  河风静静,天色渐暗,河流一边是随风起伏的芦苇,另一边是古旧的居民楼,已经有窗口亮起了昏黄温暖的灯。然而看着她孩子气皱着眉的睡容,唯一清晰起来的,是咕咕噜噜的河水流动声。
  深秋的河风很凉,因为着急奔跑渗出来的汗意褪去后,寒意袭上沈修的背,他打了个冷战,才想起他的初衷。
  他伸手摇醒季离夏,在她迷迷糊糊睁眼时没好气地教训道:“这么冷你在这里睡,是想生病吗?!”
  看清来人后,季离夏不满地坐起身来,看看天色,拿过一旁的鞋子边穿边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沈修郁结,不是她乱跑,他现在会饿着肚子站在这里吗?!
  “你没回家,季奶奶很着急,到处找你呢。”
  像是从遥远的时空被强行拉回现实,几乎那一刹那季离夏的神色就起了变化,眉头皱得更厉害了,一会儿又完全舒展开来,淡淡地说:“哦。那就回家吧。”
  她从石块上滑下来,整理整理微皱的衣服,自顾自地往回走。沈修默默跟在身后,心里勾勒着她眉毛的弧度,也跟着皱了眉,便吞吐地开口叫她:“小茶……”
  季离夏无声地回过头来,风扬起她的额发,右眉上方浅色的一道痕迹闯进沈修的视线。沈修往前走了两步,将原本就想说的话说了出来:“那个考试……如果我能去,我就去和老师说,把那个名额给你吧。”
  季离夏将他的话理解为了炫耀,瞬间就露出鄙夷的笑容:“能去市里参加考试很了不起吗?我经常去参加钢琴考试,没觉得有什么特别。”
  沈修急忙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他斟酌了下,还是慢慢地说了:“你那么想去参加考试,不是因为好久没见叔叔他们了吗?前几天听季奶奶说这一段时间,他们都留在市里的研究所……”
  被猜透了心思的季离夏有些窘迫,又恍然大悟沈修刚才只是为她着想,气势矮了一截,也忘了和他还在冷战中,嗔怪道:“要你假好心!我才不稀罕!去看爸爸妈妈是多简单的事?我还要这么一个破考试当借口?!”
  从她说话的语气沈修就知道她气消了,笑眯眯地走过去牵住她的手腕,呵呵说:“那是!我们小茶什么样的事情办不到!今天要不是那个老师不识时务,小茶一定拿个第一名回来!”
  季离夏哼了声,仰头的弧度骄傲十足,过了会儿还是有自知之明地加了句:“第一名还是给你好了,我再怎么也能考第二名吧!都是那个胖老师!是奶奶以前的学生吗?真讨厌!一直笑眯眯地看着我,我都起鸡皮疙瘩了,还瞪了他几眼,他还赖在那儿!还不时偷窥我的试卷!……”
  抱怨人的时候,她总是精力十足,沈修安静地听着,拉着她的手加快了脚步,天都快黑了,她还不饿吗?他可是被折腾得能吃下一头牛了。
  *****
  考试事件就这样无声无息地过去了,季离夏送沈修去市里参加考试时,平静的表情里藏着一丝窃笑。沈修问她需不需要带礼物,她也只是摇头。
  因为她不吵不闹,沈修才更奇怪,在大巴车上连连走神,到了市里给爷爷奶奶报了平安后还是不放心地打了电话去季家。
  电话是季爷爷接的,沈修问了好,就直奔主题。
  “小茶在吗?”
  “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点儿她怎么可能在家,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野呢……”
  沈修哦了声,又问:“她今天心情好吗?”
  “好啊!”季爷爷笑了,“昨天和她妈妈通了电话,开心得很,一毕竟终于能和爸爸妈妈一起生活了……”
  “一起?”搞不清状况的沈修轻声反问,电话那边的老人微讶地问:“怎么?阿修你还不知道么?小茶的父母还有你的父母大概都在申请留在市里工作呢……”
  “真的?”这下连沈修也喜形于色了,语气里还带着些不相信。
  “自然是真的。你们也快上初中了,接回市里没有父母在身边,只一个保姆怎么行?”老人叹气,“我们一把老骨头了,不喜欢去闹腾的地方,不然还可以继续照顾你们……”
  又和季爷爷聊了几句,沈修喜滋滋地挂了电话。难怪爸爸妈妈最近也在市里,还说这次他过来要讲一件事,也难怪季离夏今天不闹他,原来是知道了这个好消息,早就把这一次小小的失去看开了。
  回市里念初中,是早就计划好了的,但父母工作那样不稳定,他们一直觉得即使回去,也只是自己过活而已,若真能两全其美当然最好。
  果然当晚和父母见面时,他们满面喜悦地提了这个事情。早些年他们还年轻,对工作充满热情,在家的时间总是少,所以才把孩子放去了老家,也是相信老一辈会教育好孩子们,且给他们一个愉快的童年。
  现在孩子大了,他们也步入中年,那些宏图壮志慢慢地淡了,只想平平静静地和孩子们一起生活,这才双双申请了市里的工作岗位,没有意外的话,孩子们小学毕业时,他们正好处理完外地的工作,便可安心地待在B市了。
  第二天的考试,沈修发挥得并不好,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好心情,下午的空闲时间,爸爸妈妈陪着他逛街,他心里记着给季离夏买礼物,想来想去找不到合适的,最后路过文具店看到小虎队的明信片,想到季离夏常哼在嘴边的歌,便闪进去买了一套。
  季离夏对这个礼物表面冷淡,心里却喜欢得紧,拽紧的同时不忘鄙视他:“你这样的书呆子也知道小虎队啊?”
  沈修哭笑不得,他几乎每天都进她的房间,怎么可能看不到她房间里的那些海报和她房间里飘出来的非钢琴乐曲的音乐声。
  “你最喜欢哪一个啊?”季离夏认真摆弄明信片时,沈修拿出来一张问道。
  她歪头眯眼盯着明信片想了会儿,眼珠子从三个青春洋溢的脸庞下滑过来滑过去,最后为难地摇头:“不知道,选不出来……”
  沈修嗤笑一声,敲敲她的头说:“你还真贪心!好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得了……”
  “嘿嘿,”季离夏天真地闭上眼幻想,“要是有人拥有这三人的优点该多好啊……”
  沈修想了会儿,扔下明信片往外走,“做梦吧!我回家了!”
  季离夏哼一声,睁开眼从幻想中回神,冲他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真没想象力!
  时节已是入冬,窗外树叶寥寥,微风瑟瑟,这天真无忧的童年时光,伴随着隐隐欲来的冷空气,却已是到了尽头。


[5]  记得当时年纪小 5

  六年级剩下的日子里,季离夏很安份,基本上没有再让哪个老师哭笑不得,学习上也更上心了些。沈修暗自开心,想来他那次的恐吓还是有用的。
  那是某次他们说起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活,沈修说他那次去市里考试遇到的学生都是很厉害的,他担心上初中后功课跟不上。
  “啊?!”季离夏哑然,心里想着你都跟不上,那我怎么办?
  沈修默默观察着她的表情,又叹了口气说:“要是跟不上,爸爸妈妈估计就要把我送回来……”
  “那怎么可以!”季离夏条件反射地接了句,沉默了一会儿又小心翼翼地问:“要是很差,真的会被送回来吗?”
  沈修苦恼地点头,“反正我爸爸是这样说的……不知道季叔叔……”
  季离夏一颗心冷到极点,那还用说吗!她和沈修的命运向来是连在一起的,沈修成绩这么好,沈叔叔都这样严格,更别说是她爸爸对她了……
  “不过你不用担心啦……”沈修宽慰地拍拍她的肩,真诚地说:“你这么聪明,稍微用点功就能赶上咯。”
  季离夏半信半疑地点点头,吞了吞口水,似乎已经看到题海向她涌来。
  ***
  随着季离夏的学习意识觉醒的还有许多。
  六年级下期,班上好些同学都开始长个子了,季离夏本身就比他们小了一两岁,又一直没有长的趋势,一时竟成了班上最矮的人之一。为此她很是沮丧,看着许多女同学随着身高日渐清秀起来的眉眼,再看看镜子里自己带着点婴儿肥的娃娃脸,陡生出一种事事垫底的挫败感。
  课余时间的玩闹也越来越没意思了,每次她邀约女生玩,她们都只是矜持地微笑摇头,眼里还闪过一种过来人似的无可奈何的神情,情况到了男生这边,她却是连开口说话的机会都很少,不是她被沈修拉走就是同学自动闪开……
  太闷了!周围的人带着复杂的表情在新的世界里沉思,似乎只有她还没心没肺地在原地游乐。
  和季离夏关系不错的胡雪梅读书较晚,比她大了近三岁,人也很早熟,每次季离夏都找她诉苦。而这次听完季离夏找不到玩伴的苦恼后,胡雪梅笑着说:“你不是有一位最佳玩伴吗?”
  “谁呀?”季离夏无聊地趴在课桌上嘟囔。
  “沈修啊……你们不每天一起吗?”
  “他怎么能算?!”季离夏大叫,在她心里,沈修是一种理所当然的存在,不能归到玩伴那类。
  胡雪梅往教室的另一头看了一眼,不以为然地说:“你不把别人当玩伴,可是有不少人想替代你的位置呢。”
  “啊?”季离夏愕然,跟着胡雪梅扭头看了看教室最后排,立马黑了脸。沈修长高后,便被老师调去了最后一排,季离夏花了不少时间才习惯身后没有沈修可欺负,现在她回头看到的画面,正是刘佳和沈修并排坐在后排说笑的样子。
  “刘佳是不是喜欢沈修啊?下课时间常跑那儿去坐着。”初露八卦潜质的胡雪梅低声说,季离夏瞪了下眼,“胡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也不害臊!”
  最近同学间也有开这样的玩笑,季离夏听见喜欢这两个字,总是羞赧,在她小小的心里,觉得这是一个庄重的词语,不能这样随便挂在嘴边的。
  胡雪梅扑哧一声笑出来,捏捏她的脸,“小茶你真是可爱……喜欢多平常啊……”她凑去季离夏耳边,低声说了好几对名字,听得季离夏连连瞪眼张嘴连呼:“不会吧……”
  胡雪梅说的年级上谁喜欢谁,谁又喜欢谁,像是电视连续剧里的台词一样不真切,这样复杂纠葛的事情,不是应该离他们很远么?怎么就在身边这样发生了呢?
  季离夏又扭头看后面,刘佳不知道说了什么,沈修和旁边的一个男生都大笑起来,季离夏皱眉收回视线,不会真的像胡雪梅说的那样——刘佳喜欢沈修吧?
  沈修也有人喜欢?
  思考这句话时,季离夏脑海里闪过的是沈修五岁那年在后山迷路后哭得岔了气的皱巴巴的小脸。然而再往后看一眼,现在的沈修,个子在同龄人中偏高,干净整洁的衣服,清秀俊朗的五官,还真像电视剧里的小童星。嗯……如果再细看一点,还有点像她喜欢的乖乖虎。
  这样来看,刘佳喜欢他也不是不可能。
  那沈修是不是也喜欢刘佳呢?
  几天的观察下来,她也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她又不能当面去问,于是这一段疑案随着毕业的临近慢慢被她抛诸脑后了。
  因为他们并不考县上的初中,毕业考试前季离夏又松懈了学习,想着要离开这里了,和一些同学说不定再也见不着,心里很是舍不得,便想送要好的同学一些毕业礼物。
  只是她的小脑袋瓜想来想去,仍旧是想不出什么有创意的礼物,因为大家送过来送过去无外乎就是文具啊明信片……眼看着离别将至,她又跑去向沈修求助。
  她进门时刻意放轻了脚步,恰巧看见沈修坐在书桌前对着一个文具盒发呆,当即便冲了过去一把抢过来,随意问道:“新买的吗?腐败!弄这么豪华做什么?”
  不过寻常的调侃,沈修不知为何急得红了脸,伸手过来抢,季离夏贼贼地避开。文具盒是最新流行的款式,两层的设计,外观却偏可爱,根本不适合男生用么,于是她自恋地问:“难道是给我买的?”
  沈修知道抢不过她,切了一声坐下来说:“你觉得有可能吗?”
  “嘿嘿……”季离夏露出“留下买路钱”的笑容,得瑟道:“没可能我也要把它变成可能。”
  沈修叹气,双手合十求道:“这次你就放过我吧,你要我去给你另买,这个不行……”
  “为什么呀?”离夏不满意地撅嘴,她就喜欢这个!瞪他的同时手已经打开了盖子……
  “哇……这是什么?!”季离夏尖叫着站起身来。
  沈修暗叫不妙,倾身过去抢过文具盒,那里面的东西已经被季离夏紧紧抓在手中了。
  “别闹了,给我!”
  “我先看看……”
  季离夏躲着他的追捕闪身进了卫生间,将沈修的敲门声和责难声关在门外,才慢吞吞地开始拆手中被折成心形的粉色信纸。刚一展开,季离夏就愣住,虽然隐约知道这信的主题,但看见刘佳熟悉的字迹时,心里还是有些异样。
  “小茶,你听话,把东西给我,你要吃多少雪糕都可以!”沈修隔着门说,季离夏哼了声,重重咳两声,开始声情并茂朗读信上的内容——
  “亲爱的沈修同学,很开心和你做了六年的同学,一直觉得你是个好同学……成绩好,对人也好……毕业在即,送上小小礼物一份,希望大家以后能保持联系,一起努力……一直关心你的刘佳。”
  季离夏读完,不自在地切了一声:“写的是些什么啊……”
  “季离夏!你太过分了!”外面传来沈修恼羞成怒的吼声,季离夏抖了一下,这几乎是沈修第一次这样喊她的全名,就为了刘佳?不满瞬间淹没了理智,季离夏呼啦啦地拉开门,外面的人果然满脸怒气,她也没好气地把那薄薄的信纸扔到他身上,蹬蹬蹬地往家跑。
  季离夏虽然任性,却还不至于不懂事,再加上对沈修的了解,也知道不管是谁送的礼物,他都会当宝贝一样珍惜,送礼物的人,他也给以同样的尊重,所以她下午是胡闹了些。
  当天晚上她扭扭捏捏地去沈家道歉,沈修自然已经不气了,季离夏嘻嘻说:“先说好,我可没礼物送你啊……”
  “正好,我也没什么送你……”
  季离夏皱皱鼻子不说话了,她不是纠结非要一个礼物不可,只是收到礼物的感觉总归是微妙的,那代表着自己被人重视被人关心,她不也是带着这样的心情来为朋友准备礼物的吗?
  安静了一会儿,沈修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她:“这个你帮我给刘佳吧。”
  “什么东西?”季离夏不解地打开信封,里面赫然装着一套小虎队的明信片……她瞪瞪眼,压抑地问:“为什么要给她呀?”
  “她不是送了我东西么,我不想欠人情……”沈修眼都没抬地说:“反正我们都要回市里了,也是同学一场嘛……”
  “那也不用送这个吧?”在她心里,小虎队的明信片算最高级的礼物了……而且还是她专属的礼物。
  沈修看她一脸不情愿,扑哧笑出来:“这个是上次买多的,我也没什么可送的啊……”
  “好吧。”季离夏勉勉强强地答应了,反正初中时不会有刘佳了,她就大方点咯。小虎队她可以和别人分享,沈修不行。这样算来,她还是赚了。
  那时她不会想到,以后的道路虽没有刘佳,却又胜似有许多个刘佳,她曾经那么不想分享的陪伴,有一天也会被自己拱手送出。
  八月的某个下午,让许多人头疼的季离夏终于哭着鼻子撅着小嘴离开了小县城。随车轮而起的尘埃将她的童年、她最单纯的那些快乐沉淀在了这里,迎接她的,是大千世界里更多的未知,或许美好,或许伤悲,却拥有一个共同的名字,叫做成长。


[6]  最是无忧少年时 1

  1998年9月1日,B市一中初中部张贴栏前爆发出阵阵的喧闹声中,有一声惊喜的属于季离夏,一声沮丧的属于沈修。他们视线的焦点,虽都是名单上并排的两个名字,心情却是大不相同。
  “看来暑假时烧的香没有任何作用啊。”沈修嘀咕一句,季离夏立马甩了个白眼过来,和她同班很倒霉吗?!他们当然不会知道,父母们还是专门托了人才将他们分到据说师资力量最强的四班。
  季离夏两手空空地挤出人群,对着后面提了两个书包的沈修说:“我们现在去找四班的教室!”表情严肃得像是要去英勇就义。沈修忍不住笑起来,手下意识地抬起才发现两手不空的状态很难让他将心中所想付诸实践。
  季离夏暑假的时候哭着闹着将及腰的头发剪成了有齐齐刘海的妹妹头,说是要以全新的形象进入初中。只是这样的发型让她看上去更小了,完全不像初中生嘛。
  初一四班的教室并不难找,在二楼左起第四间,教室里已经有不少的同学,三个一堆五个一群,大概都是从同一个小学上来的,季离夏和沈修走进教室时,一些目光飘过来,转即大多数又都收了回去,只留几个好奇的女生看着沈修窃窃私语。
  季离夏友好的笑容刚展开了弧度,还未落到实处就这样碰了软钉子,心里突然恹恹的,认识新朋友的期待和热情降至了冰点。在黑板旁的座位表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她很细心地记下了同桌的名字。
  沈修的位置和她隔了三四排,好在她六年级时就已经习惯了。她同桌的位置还没有人,季离夏试着和周围的人打招呼,可人家说得热乎根本不理她。
  其实受这样的冷遇,她还是知道原因的。他们是从小县城上来的学生,是闯进这个圈子的新人,人们吝于给予目光或者友善都是无可厚非的。
  可是她回头看看沈修,发现他带着惯常的笑容正在和周围的几个女同学说话,不禁又悲从心来,她的人缘竟然还没有沈修好?!
  一腔热血完全被冷冻,季离夏趴在桌上看着腕表期盼老师可以赶快来制止周围这些乱糟糟的、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谈笑声。在她对着浅黄色的课桌第五次叹气时,左边的椅子被拉开,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季离夏同学你好,我是孟溪。”
  孟溪?这名字真耳熟……
  季离夏撑起身子扭头看过去,是一个和她身量差不多的女孩子,穿着藕色的连衣裙,及肩的长发上戴着一个同色的发箍,露出光洁的额头,脸型是离夏羡慕的瓜子脸,大大的眼睛里的光泽像极县城阳光下的溪水……
  孟溪?
  季离夏一拍额头,“啊?!你就是我的同桌?”
  小美女认真地冲她点点头,笑容温暖亲切。季离夏瞬间又找回了归属感,果然上天待她是不薄的,有小公主一样的人和她同桌。这世界上除沈修外的好看的人或物,都对她有大大的吸引力!
  她当即站起来,亲热地抱着孟溪叫道:“真好!真好!”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太激动有些丢脸,放开她不好意思地嘿嘿笑。孟溪拉住她的手腕说:“我以后叫你离夏好不好?”
  “好啊!你也可以叫我小茶。如果叫你小溪……呃,这名字好像有点……”季离夏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没关系。爸爸妈妈都这样叫我的。”
  小公主不但长得好看,人也很好,比刚才那些不理她的人好多了!季离夏此刻的心情简直就是久旱逢甘霖!她回头准备向沈修炫耀一番,猛然发现和自己隔了一个过道的男生正皱眉看着自己。
  季离夏茫然地和他对望,那个男生穿着崭新的短袖衬衣和短裤,五官很精致,皮肤竟然比她还白……季离夏眨眨眼,冲他笑了笑,他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她,不耐烦地嗤了一声,转过了头。
  季离夏摸不着头脑,听见那个男生对他旁边的女生说:“乡下来的就是吵!”她暗了眼眸正要反驳,那个女生也探过了头看她,像极了男生的五官,惊得她张大了嘴,也就忘了原先要说的话。
  龙凤胎?!她还没见过呢!
  相似的五官在女孩子身上更加柔和了些,眼珠子在季离夏身上转一圈,嘴角勾着笑又低头和男生说话去了。
  “同学,你们是双胞胎吗?”季离夏探了个头过去问,吓得正在说话的两人齐齐向后靠。定了魂后都直愣愣地瞪她,季离夏笑得更开了,连瞪眼的感觉都一模一样呢!
  脑袋里十万个为什么随便扔一个出来就吓死人的季离夏,又健忘地忽略了刚才这两个人还趾高气扬地表示了对她的不满,证实心中所想后,她又回头和孟溪咬耳朵说她的新发现。
  沈修坐在后排将她的这一系列举动看得清清楚楚,既是无奈又很想笑,她还真是打不死的小强……不过,他就喜欢看到她每天都这样闹腾,永远充满活力。
  班主任在十点钟时准时踏进了教室,忙着叙旧或者认新的孩子们,终于安分地坐了下来。班主任姓吴,是一个高大的中年男人,颇似电视剧里皇帝的八字胡让他看上去有了几分威严。
  她正襟危坐着,期盼班主任的金口一开,她就算正式开始了初中生活,可吴老师刚张开了嘴,一个我字还没发出来,后门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人影带着抱歉声飘了进来,一股风迅速袭向季离夏的后脑,她一回头,这个迟到的人已经安坐在她的后座了。
  所有人都在看他,他却只对着最近的季离夏笑了笑,黑黑的脸衬着牙齿雪白。
  吴老师在讲台上轻咳两声,季离夏跟着众人一起将目光转回讲台,只见吴老师皱着眉头对她身后的人说:“叶小川,第一天就迟到可不好。”
  原来他叫叶小川,季离夏又偷偷回头看他一眼,正好被他逮着,笑眯眯地对她眨眨眼。季离夏不好意思地回过头,低声和孟溪说:“那个叶小川好像比我们大很多诶……”
  孟溪也小弧度地扭头看了看叶小川,撇嘴道:“不喜欢这样不守时的人……”
  季离夏嘿嘿笑两声,余光瞥到那个双胞胎男生又在瞪她,她没好气地瞪回去一眼,在他吃惊的表情里继续听吴老师讲话。
  第一天无非是讲注意事项,顺便鼓吹一中是多么多么得好,他们将在这里受到如何优良的教育……程序化的校情介绍完后,开始了程序化的自我介绍,这是季离夏喜欢的环节。
  大多数人不是实验小学毕业的就是附小毕业,难怪都认识呢……她旁边的两个人果然是双胞胎,连名字也是呼应着的,女生叫周遥,男生叫周远。这名字搭配也充分地暴露出谁才是先出娘胎的。
  无巧不成书,孟溪也是因为父母工作调动才来B市的,而且比她更惨的是,孟溪以前从来没来过B市,季离夏当即表示她可以做导游……
  季离夏光荣地成为了全班年纪最小的人,身量也几乎是最小的,这让她很沮丧,幸好比她大一岁的孟溪,也只比她高那么一点,让她得到了些许安慰。
  叶小川居然和沈修同岁,自我介绍时还不忘解释说:“我的皮肤其实没有这么黑,都是因为暑假去海边玩,太阳晒多了,人也变老了。”
  他总是一脸笑容,应该是很好相处的吧?
  季离夏想,毕竟他坐在她后座呢,得搞好关系。
  沈修的自我介绍,本应是季离夏熟悉的,她却又觉得陌生,这样彬彬有礼优等生一样的沈修,怎么看都有些……虚假。
  沈修下台后,孟溪靠过来问:“你和他一个小学毕业的啊?”
  “对啊……”季离夏点头,“我们是邻居。”
  “哦……青梅竹马。”孟溪了然地说道。
  “青梅竹马?”这是季离夏第一次听说这个词语,不由得好奇反问,孟溪不答她,反倒轻声说:“你邻居长得不错啊……”
  季离夏瞪眼,这已经是第N+1次听到别人说沈修长得不错了,而且……孟溪也说这样的话?顷刻之间,孟溪在她心目中圣洁的形象垮塌了一角,仙女应该远离八卦的啊!
  自我介绍后,开始选临时班委,吴老师问有没有人愿意做班长……话音刚落,有人立马举手,速度之快,季离夏的后脑都能感觉到那手风。
  “叶小川?”吴老师的眼神越过她的头顶,叫举手的人。
  叶小川站起身来,像模像样地说了一番话,表示他殷切地希望能为同学服务,为老师排忧……吴老师似笑非笑地听完,点点头示意他坐下,“大家有反对意见吗?”
  没人吭声……
  默认通常被理解为支持,班长就算这样定了。有了一个男生的班长,还需要一个女生副班长协调,这次老师没让谁自由发挥,直接点了孟溪的名字。
  “我?”孟溪疑惑地站起来,垂在课桌下的手忙着拨开季离夏捣乱的爪子。
  “对。”老师对这个女孩子明显满意多了,温和地说:“你刚来B市,趁此机会和大家多沟通沟通,早日融进新的环境新的集体。当然……也要做到一个班委该做的,好好帮助同学,帮助老师。”
  “可是……”孟溪想开口拒绝,手背上猛地被季离夏一揪,痛呼和拒绝悉数吞进肚子里了。
  “干嘛呀!”趁老师安排其他人的时间,孟溪无奈地对季离夏说:“我一点也不想当,麻烦死了,你还算计我!”
  “嘿嘿……让你做就做么,别人还求不来呢!”季离夏说得理直气壮,心里却是想,她们都是新来的,掌握一定的“权势”也是好的,这才不至于被谁欺负了去!
  “班里谁想做文娱委员?”老师的声音又传过来,孟溪为报仇一把把季离夏的手举了上去,季离夏一时不妨就这样着了道。
  “嗯……这位同学……”吴老师认真思考的脸都快皱成奶奶级别了。
  “老师,我叫季离夏!”她大方地接话,还不忘低头瞪一眼孟溪。
  “哦,季离夏同学,你愿意做文娱委员吗?有没有什么这方面的经验和特长?”
  “我……我只会弹钢琴,唱歌……嗯,应该还不错吧。”
  默默观战的沈修听到这句,立马笑出声来,季离夏回头瞪他一眼,他无所畏惧地回瞪。她唱歌那能叫不错吗?他就常常说,一个学钢琴的女孩子,尤其是学得不错的女孩子,不应该是她这样。既没有培养出淑女气质,也没有滋养出音乐细胞。
  “那老师让季离夏同学唱两句来听听……”旁边叫周远的男同学突然开口说道,季离夏不满地看他一眼,他是故意和她作对吧?
  “唱歌!唱歌!唱歌!”所有的同学跟着起哄,季离夏咬咬下唇,看看老师满怀期待的脸,习惯性地向后望去……沈修耸耸肩,耷拉着脸表示他无能为力。
  要她弹琴还好,唱歌的话……她深吸一口气,以烈士的心情开口说:“那我唱支儿歌吧。”
  老师赞许地点头,眼神中带着鼓励,这个女孩子年纪虽小,却开朗大方,做文娱委员应该不错……最后一个“吧”还未冒出来,就被响起的犹带着稚气的声音压了回去。
  季离夏唱的是大家都熟悉不过的《两只老虎》,唱完后,教室里一片静默。几秒钟后,周远率先大笑着鼓起掌来,叶小川在后面说着风凉话:“还真是不错……呀……”
  吴老师看样子也憋着笑,点点头说:“季离夏同学勇气可嘉,又很热情,那么文娱委员就麻烦你了!”
  季离夏苦着脸坐下,自言自语道:“真的很好笑吗?”
  孟溪歪过来接话道:“好笑的不是你的歌,而是你啊,笨蛋!”
  季离夏更不懂了,正要反驳,脑袋突然被纸团击中,愤怒地回头看过去,沈修隔着闹哄哄的人群,在后排对她笑,手指在脸上滑了几下羞她,再张嘴附赠了一个字:“傻!”
  她冷哼着嘀咕:“你才傻!”
  “说谁呢?!”她那一刻也不消停的后座嬉皮笑脸地问道。
  “谁回答我了就是说谁……”
  “没大没小!”叶小川用笔敲敲她的头,无厘头地说:“懂不懂尊老,我比你大两岁呢……那又懂不懂敬上?你这小文娱委员还是在班长我的管辖范围内滴……”
  季离夏瞪眼,这样也行……她低头捡起沈修刚扔过来的纸团,平展开,上面是熟悉的字迹——待会儿别乱跑,否则自己走回家……
  她一把揉了纸团,恨恨地想,今天真是黑色星期二!连沈修都明目张胆地反了!她不过是还没学会自行车,要学会了,谁稀罕他带啊!
  只是不管她乐意不乐意,她的初中生活,就在这天,明确地带着笑骂带着哭闹带着未知向她扑了过来。


[7]  最是无忧少年时 2

  沈季两家在B市的房子也是相邻的,都在父母工作单位的住宅小区里,和一中的距离不远不近,骑自行车二十分钟的距离。只是这个暑假,季离夏美其名曰“熟悉新环境”,四处乱窜,学了几天自行车在无数次摔倒后愤而甩手拒绝再学,于是现在只能坐沈修的自行车上学,还得常听沈修抱怨她的体重。
  初中毕竟不同小学,不管是每日上课的时间,家庭作业的比例,都让季离夏叫苦不跌,但最让季离夏郁闷的要算每天的早操。
  一中的早自习是七点二十开始,在那之前有例行的早操,如果是周一还有升旗仪式。早操有政教处的人抽查班级考勤,哪怕只缺勤一人的班,都会扣操行分,还得上第二周晨会的通报批评。
  季离夏又是走读,这就意味着她必须在七点左右赶到学校操场。这样一算,她每天六点二十就得从温暖的被窝出来,如果赖床到六点半肯定会听见沈修在客厅咋咋呼呼,恨不得直接冲进她房间一把掀了她被子。
  父母不忙时,会起床为她准备早餐,忙起来就只能给他们买牛奶面包的钱,这些钱都是沈修在管,季离夏偶尔想饿两顿省下钱来去买好看的圆珠笔都不行。
  没睡醒的清晨,她靠在沈修的背上打瞌睡,得到的嘱咐往往是:“可别把口水蹭我衣服上了。”
  夏末的天依旧亮得早,边打瞌睡边呼吸着新鲜空气的季离夏在路上就完全清醒起来,进了学校也不管去锁车的沈修,踩着进行曲的音乐往操场跑。
  夏季作息表还有午睡时间,中午她和沈修仍旧赶回家吃饭,下午两点五十踩着预备铃进教室。
  好在季离夏只花了一周时间就适应了新的生物钟,开始如鱼得水起来。
  班主任吴老师是数学老师,上课很有意思,她都听得津津有味;语文老师姓陈,是个小动作很多的中年男人,很会讲冷笑话;教英语的姜老师身材娇小,课讲得不错,人却很凶,阶级态度比较明显,是季离夏最讨厌的老师。
  也许该归于女孩子天生的语言优势,她的英语还学得不错,第一次测验小考就考了满分,把试卷拿回家给爸爸看,得到表扬时,她并没有告诉爸爸这次的题目比较简单,得满分的人很多……很多。
  相反的,沈修的英语学得一塌糊涂,季离夏终于得以在他面前扬眉吐气,晨风相伴的上学路上,她总在后面装模作样地背英语课文。
  在听了N+1次 “What’s your name?” “Nice to meet you.”的无意义对话背诵后,沈修终于忍无可忍地单脚撑地停下车,回头怒目而视,说道:“季离夏,你不要挑战我的极限!”
  季离夏冲他吐吐舌头,知道他是真不耐烦了,都喊她全名儿了,捶捶他的背,嘻嘻笑道:“赶紧走赶紧走,今天是英语早自习,背不完又得抄课文了!”
  车子重新动起来后,季离夏还不忘嘀咕一句:“我是真的认真背课文,介意什么啊……”
  做完早操回教室的路上,一如既往地闹哄哄,季离夏挽着孟溪的手千难万难地挤进教室,坐下后接过走在后面的沈修递过来的书包,拿出牛奶开始喝。
  “真是好福气啊!每天有人载,有人帮忙提书包。”孟溪撑着头看着她粉嘟嘟的小脸说着。
  “咳咳……”被呛到的季离夏拍拍胸口,边咳边说:“把你的书包也给叶小川背呗,你们回家不是同路吗?”
  “算了,我还是自己背吧。”孟溪撇撇嘴,季离夏回头看看后座,见怪不怪地说:“他今天好像又没出操,政教主任居然又没抽查我们班,运气太好了……”
  “好运能有多少次?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我们班会上通报批评……我还怕有同学投诉他不以身作则呢。”作为副班长的孟溪蹙起眉头,看着教室门口说。
  “哪能啊……”季离夏喝完牛奶,把袋子放进课桌旁挂着的一个小垃圾袋,慢悠悠地说:“你没看大家都很喜欢他吗?谁会因为这点事情投诉他……”
  孟溪不说话了,叶小川的人缘确实很好,他是实验小学毕业的,听说当了六年班长,成绩虽然不算拔尖,也看得过去,关键是人幽默开朗,又显得比同龄人成熟,颇有领导风范,做班长再合适不过。
  当天叶小川果然又是伴着上课铃进门的,已经拿着书站在讲台上的姜老师扫视了他一眼,不悦地抿抿嘴,也没说什么。季离夏在下面冷哼了一声,谁不知道姜老师最喜欢成绩好的学生,英语成绩一般又闹腾的叶小川,她铁定早就不满了。
  虽然季离夏也有幸成为姜老师喜欢的学生之一,她却一点也不喜欢这位阶级分明的老师。她厌恶一切的不公平对待,就像她厌恶别人提起她是小县城里出来的孩子时那种蔑视的神情一样。
  她这样不耐烦的举动正好又被右边的周远看到,他很不认同地啧了一声,季离夏敏感地扭头看他,只来得及捕捉到他躲进课本后的眼睛。
  这个周远也是!老盯着她看,观察完后就常露出一副神气的表情,好像他真的比她高一等似的。还有他的双胞胎姐姐虽然是班上最受欢迎的女孩子,人好看,说话细声细气,还会拉小提琴,却始终给离夏不好亲近的错觉。
  季离夏因为年龄小,会让人觉得好欺负,最开始她上完厕所回教室时,常有男生“不小心”撞到她,再顺手掐一把她的脸。站在一旁的沈修还未走过来,她已经恶狠狠地将那男生推倒在地,一手揉着被掐痛的脸颊,一手指着那人说:“不准掐我脸!再掐我就踢你!”
  说完还作势抬了抬脚,雨靴上的钉子闪着阴沉的光。
  那男生不知是哪家被惯坏的少爷,当即哭了起来,可能是想着我不就看你脸嫩捏两下吗?
  没帮上忙的沈修反而成了和事佬,拉着季离夏进教室,还得向那位同学道歉。
  至此之后,再也没男生恶作剧她,倒真正喜欢上了和她一起玩耍,由此她交了许多伙伴,在新班级里站稳了脚跟。
  国庆节时一中大发慈悲,要放六天假,校长哄小孩一样说:“这样五号孩子们就可以在家陪爸爸妈妈过中秋节了……开不开心呀?”
  开心!放长假谁会不开心呢……不过开心也是有代价的,放假前的那个周末他们就补了两天课,到了九月三十日,大家上课已经心不在焉了。
  吴老师充分理解同学们的心情,放假前的例行讲话尽量缩短了时间,嘱咐安全外就是让大家考虑兴趣小组的问题。
  一中为了表示它实行素质教育的积极性,每周五下午第二节课后专门拿了一小时出来上兴趣小组的课,绘画音乐剪纸舞蹈……你能想到的项目统统都有。
  季离夏是早就想好了的,孟溪问她要报哪个组,她只是神秘地一笑说:“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切,你肯定是进音乐组啊!”孟溪咬着笔头说:“我么,干脆去舞蹈组好了,好歹也有点基础。”
  “诶?!”这下轮到季离夏吃惊了,“你学过跳舞?”
  “嗯哼……小小地学了五年而已。”孟溪故意轻描淡写地说道。
  季离夏嘟嘟嘴,“假谦虚……还真是深藏不漏啊。”
  孟溪嘿嘿笑两声,后座的叶小川突然探出个脑袋问:“你们俩要选什么啊?我跟着你们走!”
  “别……”两人齐声拒绝,为小我也为大我,“你还是去你的体育组吧!”
  被拒之门外的叶小川“沮丧”地垂下头,抽泣道:“你们都欺负我……”
  可惜观众已经对他的拿手戏之一不感兴趣了,反倒一人扔了个橡皮擦一人扔了把直尺过去,把欺负这名担实了……
  随着吴老师一声“就这样”,孩子们像脱缰的野马,拿起早已收拾好的书包往外冲。季离夏属于冷静型,安静地待在位置上,等着她的专用书童沈修同学来宣布“移驾回宫”。
  回家的路上,盘算完作业的进度后,季离夏捅捅骑车人的后腰,说:“国庆我们也出去玩吧!”
  “叔叔不是让你待在家里学习吗?马上就期中考了。”
  “我爸好说话呀!六天!一直待在家里我会疯的。”季离夏扯着他T恤的后摆摇来晃去,“你去给我爸说你想出去玩!和我一起!”
  “疯子!别乱动!”沈修摇摆几下停了车,回头瞪她,“你想去哪儿啊?”
  “哪儿都行,只要不待在家里。”季离夏说得可怜兮兮,沈修假装思考了一会儿,深沉地微微颔首,“我考虑看看……”
  季离夏大叫一声,倾身抱住他的腰,习惯性地蹭蹭,“还是阿修对我最好!”
  这平常的举动,却让沈修差点翻车,面红耳赤地扒开腰上的爪子,呵斥道:“说话就说话,别动手动脚……”
  季离夏怏怏地收回手,撇着嘴不说话了。
  沈修张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上初中后,大家潜意识里都觉得自己长大了一些,接触的人,吸收的知识越来越多,心思反而越来越复杂。同学间更喜欢开玩笑了,男生和女生走得近一点就会惹来调笑,他就不止一次被身边的男生问起是不是喜欢季离夏所以才对她这样好。
  对她好就是喜欢么?
  这个等式,并不成立。
  他对她好,只因为从她一出生,他就是如此对她的,这是一种习惯,也仿佛是一种责任。
  喜欢也是有的……喜欢她大笑时露出的可爱小虎牙,喜欢她瞪眼时黑白分明的眼睛,喜欢她弹钢琴时难得安静的侧脸,甚至和班上许多男孩子一样,喜欢捏她肉肉的脸颊。
  但厌恶也是有的……比如她老是不管不顾地闯祸,比如她老是不认真完成作业,比如她老是和叶小川那伙人疯打疯闹而误了他们回家的时间。
  玩笑多了,似乎也成了真话。随着自己身体的变化而起的好奇心和求知欲,并不一定就让他愿意亲近异性,反而对所有女孩子的肢体接触都抵触了起来,尽可能地在避免。
  刚才的敏感只是下意识的抗拒,并不是针对她。又或许正因为是她,他才有这样大的反应。
  一路沉默回到家,锁好自行车,沈修追上离夏,笑着说:“我去和季叔叔说,我们三号出去,五号回来过中秋……”
  “哦。”闷闷不乐的季离夏应了声,又小声说:“三号啊……”突然想起了什么,眼睛又有了神采,抬头看着沈修说:“二号不是你生日吗?!”
  沈修弹弹她的额头,无奈地说:“谢谢您还记得啊!”
  “嘿嘿……”自愈能力超强的季离夏同学又不怕死地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说:“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告诉姐姐!”
  沈修面部抽搐了一下,打掉她的手转身上楼。季离夏伸出手指数了一轮,又数了几个数字,后知后觉地说:“啊……阿修你都十三岁了啊。”
  “傻!”上面的楼梯拐角处传来哭笑不得的声音,季离夏呵呵笑着蹬蹬往上跑,还不忘说:“阿修都十三岁了,好老好老……”
  沈修在第二楼接过她的书包,任她孩子气地重复好老好老,嘴角慢慢扬起来。
  是啊……十三岁了,好老。


[8]  最是无忧少年时 3

  沈修生日当天,两家人还是一起吃饭,消化蛋糕,顺带总结过去展望未来。未来太遥远,季离夏现在只关心她的明天。所以晚饭时,她不停向沈修递眼色,天知道这两天她被关在家里做作业练钢琴都快疯了。
  几次眼神都被沈修无视后,季离夏一咬牙,伸脚一踢,满意地听见了沈修闷哼一声,眼睛也跟着瞪了过来。
  “怎么了?呛着了?”舒敏问道,刚还讨论着工作的大人们齐齐看了过来。季离夏又一脚踢过去,沈修吸了口气,笑着对妈妈说:“没事……”
  “吃慢点。”舒敏嘱咐一句,突然想起一件事,冲对面的熊诗璐说:“阿修说他想回去看看爷爷奶奶,我们走不开,让小茶和他一起去吧。”
  “好啊,他们刚离开,爸妈他们说不定还不习惯,想得很呢,小茶也去好了。”熊诗璐还未开口,季翔已经应下,瞅见女儿瞬间亮起来的脸,不由得好笑,这主意肯定是她的咯。
  原来他早说了!还学会迂回战术么,让阿姨开口,看不出来他还有这等智慧。不过……她本是想去一个没去的地方游玩,现在目的地换成了爷爷奶奶家,惊喜没了一半……但只要能出门,怎样都好!
  第二天一早,他们就踏上了返乡的列车,一路上沈修罕见的激动,季离夏和他说了会儿话就困了,径直把头靠在他还很单薄的肩上,嘟嚷一句:“我要睡会儿,到了叫我!”
  沈修无语地看着到处乱蹭的头颅,明明是她要出门的,现在却好像是他逼她似的。为了让她好好休息,他也没了其他兴致,呆呆地看着窗外飞掠而过的风景。
  才安静了两分钟,季离夏气恼地睁开眼坐正身子,在沈修疑惑的目光询问下,颇为嫌弃地说:“你这肩膀全是骨头,靠着一点也不舒服!想咯死我啊!”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季离夏同志了。沈修也不再理她,任她靠在椅背上东倒西歪睡了一路。
  因为想着给爷爷奶奶惊喜,他们事先并没有说要来,不过季离夏早早地联系了胡雪梅,让她到车站来接他们。两个女孩子一见面抱着又笑又叫,不过两三个月没见,竟像隔了两三年地打量对方起的变化来。
  爷爷奶奶见到他们自是欣喜,喜滋滋地加菜,两家人一起坐了圆圆一桌。老人们一直问他们新学校新同学的情况,先前还对这次出行不满意的季离夏来了精神,嘴巴就没停下来过,讲着班上的趣事,逗得老人们哈哈大笑。
  只是沈修敏感地注意到,季离夏频繁地提到叶小川。他和离夏的位置离得远,平时在教室里的交流很少,偶尔听到她夸张的笑声循声望去就看见她和叶小川头挨头不知道在讲什么。
  心里有些怪怪的情绪,沈修开口问道:“叶小川是个这样有趣的人啊?”
  “当然!”季离夏认真地点头:“小川的笑话可多了!”
  沈修撇撇嘴:“编来骗人的而已,只有你这样的傻子才觉得好笑。”
  “不信你去问孟溪!”季离夏急了,“居然不相信!”
  她的关键词在于不相信她,而沈修理解的关键词是居然不相信叶小川,又是一闷棍捶在心上,忿忿地说:“我才懒得去问呢……”
  眼看好氛围被破坏掉,看戏的老人们忙出声打圆场,只是孩子气的两人下午就各走各的,季离夏去找胡雪梅,沈修不知道跑哪里去怀旧。
  县城实在不够大,季离夏和胡雪梅在街上瞎逛时,冤家路窄地碰到了沈修。让季离夏吃惊的是,他身边除了一两个关系不错的男生外,还跟着刘佳。
  两组人马碰到,就干脆一起逛书店。季离夏拉着胡雪梅远远地走在后面,东看看西看看,却再无买东西的兴致。胡雪梅拿着一个笔袋问了几次意见没得到回答后,放下东西拉过季离夏说:“走什么神呢?”
  “啊?没……”前面的沈修正好回头,季离夏往旁边的货架一让,险些撞倒一个小孩子。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胡雪梅挽住她的手臂,笑眯眯地说:“和沈修吵架了?”
  “谁稀罕和他吵?”季离夏瞪了前方一眼,又问:“你和刘佳还在一个班吗?”
  “没有啊……她老爸当然把她安排进了最好的班,她现在可风光了……”
  “嗯?”季离夏好奇地偏过了头,胡雪梅的八卦细胞一如既往地灵敏,耳语道:“听说初三有个男生在开学第二周就给她递了情书……”
  季离夏不再和以前那般惊奇于这种事情,看看挨着沈修走的背影,哦了一声。
  “不过刘佳是慢慢长开了,就你还像个儿童似的。”胡雪梅就着挽手的姿势侧身拐了她一下,已经发育的胸部碰上她的手臂,还有些咯人,咯得她的前胸也微疼起来。
  刘佳明显长高了一些,中长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头,笑起来已有了少女的轮廓,季离夏沉吟片刻,拉着胡雪梅快步追上去,主动和沈修说话:“阿修,奶奶让我们买瓶醋回去。”
  沈修扭头看她,没想到这次她先服了软,当即点了点头,靠她近了些自如地和她说起了话。
  他下午本只是和要好的男同学聚聚,谁知刘佳不知从哪里来的消息也跟了来,他不好意思拒绝她,却也不愿再听刘佳半炫耀半撒娇地说她在新学校的遭遇。
  两天的故乡之旅和顺地结束了,五号当天,他们陪着爷爷奶奶吃过午饭,象征性地吃了些月饼,才踏上归程。
  季离夏背了一兜她最爱的“奶奶”牌煮鸡蛋,依依不舍地蹭着爷爷奶奶撒娇,来送行的人中,刘佳依然在列,季离夏存着点小情绪,在刘佳上前问沈修新家电话号码时拉着沈修上了车。
  她当然不能让“图谋不轨”的刘佳再接近沈修,六年级毕业时沈修还因为她和自己生气呢。另一方面,她不得不承认,她有些羡慕刘佳,怎么看自己都还是个小孩子,而刘佳已经有大人的感觉了。
  初秋温和的阳光晒在手背上,她摊开手看光随着车子的行进在小小的手掌上跳跃,她什么时候才能长成大人呢。
  ****
  十月六日晚上的教学楼注定是不能用来授课的,季离夏来得早了些,熟人都还没到,她疯扯扯地在走廊晃荡了好几圈,终于看到孟溪的身影出现在教学楼前。
  在拐角处扑到孟溪眼前唬人的季离夏满意地听到了孟溪的尖叫,笑眯眯地挽着她进教室,已经迫不及待地说起了长假趣事。孟溪的假期显然过得不怎么样,耷拉着脸看着离夏兴致高昂,余光瞥到某个习惯走后门的人,脸更加难看了。
  十秒钟后,季离夏的头顶遭遇了熟悉的攻击,她恨恨地转头,果然看见叶小川嬉皮笑脸地放下了书包。
  “怎么几天不见,你脸更圆了?”季离夏还未说话,叶小川率先打击了她。
  “真的吗?”这几天吃得是很好,可她没觉得脸圆了啊。
  “别听他乱讲!”孟溪看都懒得看他一眼,收拾起了自己的课桌。
  叶小川嘿嘿笑两声,冲季离夏说:“骗你的!”又凑过去问孟溪:“脚不疼了吧?”
  “什么脚疼?”季离夏歪过头去凑热闹。
  “你不知道啊……”叶小川摆开架势要说书了,孟溪拿着手上的语文书啪得一声打在他头上,瞪着他说:“要你管!”
  “好心没好报……”叶小川咕哝一句,退回了自己的位置假模假式地拿了本书出来。
  “到底怎么了?”季离夏追着问,又打量了下孟溪,没见哪里受伤啊。
  “没什么,国庆在广场学自行车,他突然出现吓得我摔倒了,扭伤了脚而已。”
  “这样啊……”季离夏缓缓点头,又回头冲叶小川说:“你都不负责医药费啊?”
  叶小川茫然地看着她……
  “那不如请我们吃雪糕赎罪好了……”说完她天真无邪地笑了。
  孟溪作无语状:“这最后一句才是你的真正目的吧?”她还善良地以为离夏是真关心她呢。
  “我当然也关心你啦!不过叶小川同学这种行为是不对滴!我们当然要让他知道,让别人受伤了就得负责啊!”
  叶小川伸手捏捏她的脸,认命般地说:“就你道理多……”
  季离夏不满地揉揉脸,嘀咕道:“你们怎么喜欢捏人啊……阿修还喜欢弹额头,你又喜欢敲脑袋,我迟早要被你们敲笨的。”
  “已经很笨了!”叶小川顺势消遣她,看到她刘海下浅色的疤痕,又问:“那沈修让你毁容了,你让他请了多少只雪糕啊?”
  “你才毁容了!”离夏边反驳边往后面看了眼,确定沈修没关注这边才得意地说:“你哪能和阿修比呢?阿修答应请我吃一辈子的雪糕!”
  沈修如果听到这话估计有吐血而亡的冲动,他什么时候答应请她吃一辈子的雪糕了?
  “是吗?”叶小川怀疑地起了身,“我去问问他。”
  “别!”季离夏一把拉住叶小川的手腕,“这么小的事跑去问多没意思啊……”
  叶小川就知道她吹牛,切了一声坐回来。
  “你们俩倒真像一对活宝。”孟溪闲闲地开口,季离夏并不反驳,侧身回来时感觉到来自右边的注视,一斜眼发现周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教室,正欲言又止地看着她。
  说到周遥周远这对双胞胎,季离夏没来由地有一丝挫败感。开学一个月以来,她凭借她天生的亲和力和周围一干人早就混熟了,就这两位仍旧是不咸不淡的。
  周遥永远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脸,周远偶尔看她两眼,但对上她的眼神后又马上骄傲地别过头。真是奇怪的姐弟啊……兴许他们真的是八字不合吧。
  季离夏吐吐舌头,决定不把他们放在心上,她有阿修,有这么多可爱的朋友,他们俩什么态度并不怎么重要。
  **
  国庆后的第一个周五下午,兴趣小组正式启动,季离夏上完自己的课回教室整理好书包,边和孟溪聊天,边等还在上足球课的沈修。
  季离夏对第一节课很满意,本来就是为兴趣而开的课程,老师不会太苛责,课堂很放松。
  孟溪显然不这么认为,揉着腿抱怨舞蹈班的老师一来就给下马威,要考察她们的舞蹈功底,折腾得她够呛。说完指着季离夏放在课桌上的军绿色画板说:“你真喜欢画画啊?”
  “当然!”话音刚落,一个人影从教室门迅速冲到她桌边,季离夏吓了一跳,抬头看去,竟然是满脸怒气的周远。
  “你为什么没有去上音乐班?”周远喘着气质问道。
  季离夏茫然地站起身来看着他,这似乎是周远第一次主动和她面对面说话。


[9]  最是无忧少年时 4

  季离夏眨眨眼,觉得她没有义务回答他这个问题。
  “你不是很会弹钢琴吗?为什么没有去上音乐班?”周远又问了一次。季离夏莫名起了火,回道:“会弹钢琴就一定要去读音乐班吗?谁这样规定了?”
  周远瞪着她,季离夏也不甘示弱地瞪大眼睛,孟溪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奇怪的气流也已经引起了其他同学的注意。
  “小远?”门口传来周遥的声音,周远骤然放松僵直的身体,又抿唇看看季离夏,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收拾书包。
  季离夏看向门口,意外地发现和周遥一起进门的竟是沈修,他刚踢完足球,短发发梢还有些微的汗意,此刻也正茫然地看着她。她受了无聊的责难,战友竟然和敌方的姐姐有说有笑,不禁悲从心来,背上画板提起书包,撞开已经走过来的沈修,头也不回地说:“我去车棚等你。”
  察觉到不对的沈修自然是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赶过去,远远看见季离夏坐在栏杆上,低着头晃荡着双脚……加快脚步走得更近一些,安心地发现她脸上干干净净的,没哭。只是小小的身子藏在画板和书包后,像柔弱的小动物。为什么她好像一点也没变化呢?在身边的人都有着或多或少的改变的现在。啊……他微微笑了,他忘记了小茶才十一岁呢,还是儿童。
  “怎么这么慢啊!”一声抱怨刺破了沈修脑中幻想着纯真儿童模样的气泡。他摇摇头,他也不该忘记,哪怕是儿童,季离夏同学也绝对是最让人头疼的那一类,和天使什么的沾不上半点亲戚关系。
  一向鸹噪的季离夏今天出奇安静,入秋的傍晚空气有些冷,沈修想问问她今天上美术课感觉如何,又觉得此时不是好时机。好在车开出校门一会儿,她就主动打破了沉默。
  “周远太奇怪了,我上什么课关他什么事啊,又不是长辈,凭什么质问我?”
  沈修一头雾水,待季离夏把前后经过叙述一遍,才哦了一声。
  “奇怪吧?平时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也不理人,今天居然来找我说话,不过没吐出什么象牙。”
  “嘴都可以吊油瓶了!”沈修回头看她一眼,嘲笑道。季离夏一拳打在他腰上,痛得他直吸气。
  “全是骨头,痛的是我。”季离夏甩甩拳头,还是在思考着周远为何如此反常。
  “我猜吧……他是想和你比比钢琴。”
  “诶?!”季离夏危险地从他腋下探出头,惊愕问道:“他也会弹钢琴?”
  沈修差点被吓出心脏病,按回她不规矩的脑袋,才慢慢说:“应该吧,周遥告诉我的。”
  季离夏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是了,既然周遥会小提琴,作为同胞弟弟的周远肯定也有一技之长吧,难怪……不过,他会是他的事,大家各行其道互不相干,他也没必要对她没有去上音乐课起那么大的反应吧。
  不对……还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季离夏左思右想,突然又一掌拍在沈修背上,大声问道:“周遥告诉你的?你什么时候和她那么熟了?”
  沈修呛得咳了几声,无语地回:“偶尔碰到说说话而已,她无意间提起我就记住了……”
  无意提起……周远对钢琴的事肯定还是低调的,不然她不可能不知道,而他的姐姐怎么可能对一个同学无意提起?他们俩姐弟她是真猜不透,不管咯。
  “哼哼……”季离夏皱了下鼻子,心情豁然开朗,催促着沈修加快脚力,还不忘埋怨他身上全是汗水的味道。
  见她有了好心情,沈修问起了美术课的事情,季离夏摸摸怀中的画板,开心地说:“我今天发现画画真的很有趣!”
  “比钢琴有趣?”
  “当然!”她回答得毫不犹豫,一会儿还是加道:“目前看来是的。”
  沈修了然地笑,她的兴趣广泛认识的人都知道,但对许多事情她只不过是三分钟热度,唯一坚持下来的如今也只有钢琴。她现在喜欢画画,谁知道热度过了她又会去喜欢什么呢。
  思及此,沈修心中莫名有了淡淡的空虚感……
  “我今天学了素描的基本笔法,回家画给你看!”季离夏不服气地说,还连忙转移话题:“你足球课怎么样啊?”
  “还好……”沈修没她那么多花样,上半年看了世界杯后,疯狂地喜欢上了足球,现在热情正高涨,好学得很。
  “叶小川是不是也在足球班?”季离夏随口问道,好像听他提过。
  “没有啊,我好像看见他在打篮球呢。”
  “这样啊……我看他打篮球也只是闹着玩,他那样的人能认真才怪。你知道吗?他那天……”
  沈修静静地听着,终于明白了心中的空虚感从何而来。
  小茶对自己的依赖和亲近,只是因为他们一起度过童年。然而这种亲近会不会像她后座的位置那样,有新的人来取代呢?他似乎已经看到了答案。
  ***
  那次过后,周远和她的关系竟然开始缓和。毕竟两人位置相邻,抬头不见低头见。最初的话题也只限于借橡皮擦,或者说说某首钢琴练习曲是如何的变态,聊多了发现他们的共同点还挺多,一下子又觉得亲近许多。季离夏没有再问他那天的事,也没有对其他人提起他会钢琴,毕竟他自己都不说她也没权利说出去。
  随着周远态度的软化,周遥偶尔也过来搭两句话。以往她高高在上的态度总让季离夏想起刘佳,但近一步接触后,季离夏知道自己错得彻底。
  周遥的高傲是浑然天成的,理所当然地让人信服。和她一比,刘佳就好比效颦的东施,带上了些滑稽。
  十月末时,期中考按时来临,初一的功课离夏还能跟上,考了班上第八名,她自己已经非常满意。沈修考了第三名,季离夏嚷着要他请客,沈修拍开她放在课桌上的手说:“等我考第一名的那天吧!”
  季离夏立马垂下头手,郁闷地说:“那我不是一辈子等不到了……”沈修瞪圆了眼,对着她幸灾乐祸的背影吼道:“你就故意咒我吧!”
  出人意料的,第一名是周远,至少季离夏是没想到他成绩这样好。相比起来,他的姐姐就要差点,排在十几名。孟溪则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好朋友,挨着离夏排在第九,叶小川考得不怎么好,危危险险地挂在二十九名。
  各科试卷评讲工作差不多结束后,吴老师自然又是一顿总结,特别说了叶小川,他在老师跟前低着头一脸从此要奋发的决心,老师前脚一走他就无所谓地笑了笑,约了一些人下午去打篮球。
  没想到那天却出了事。
  叶小川在年级上的人缘没话说,见谁都是笑着称兄道弟,但那天一群人在篮球场打篮球,他不知道怎么和一班的男生争论起来,还动了手脚。
  季离夏和孟溪赶过去时,看戏的人群已经散场,这样的争执学校里不少,大家都知道规矩,没有人会打小报道。他们也够幸运,今天政教处的人没来巡查。
  叶小川站在篮球框下,长裤沾了些灰,面前站了个低着头的女生,他一脸生气在说着什么。季离夏啊了一声,和孟溪对看一眼,都认出那个女生是偶尔来找叶小川的余微。
  余微在年级上出名,第一是因为她的脸蛋,虽然才十三岁,干净的眉目已经可以窥见日后的风华;第二却是因为她和那张漂亮文静的脸蛋截然不同甚至可以说背道而驰的性格。
  余微是单亲家庭,她跟着父亲生活,家里条件并不好。据她的小学同学说,父母没离婚前,余微是很乖巧的女孩子,成绩也不错,是老师的重点培养对象。可随着父母的离异,她性情大变,成了问题学生。
  迟到翘课是常事,最过火的事情就是六年级时在全校开大会时跑上主席台抢过某个主任的话筒,大声宣告她在街上看到哪个老师和情妇卿卿我我,间接地导致了那个老师的降职和离婚,余微自己也因此险些没能顺利毕业。
  离夏在未见真人的情况下听说了她的许多事迹时,眼神是崇拜的,觉得她像美少女战士那样魅力逼人,所以国庆节后一个看上去温温柔柔的女生来找叶小川,别人说那就是余微时,季离夏张大了嘴怎么也不愿相信。
  这种疑虑只存活了几天。在季离夏看到余微不顾校规不顾温度穿着背心短裙,露出瘦弱纤长的手脚,骂骂咧咧地和她擦身而过时,她才真正地相信了这是一位叛逆的问题学生。
  “人真是不可貌相。”那天她曾和孟溪感叹,孟溪跟着点头,她又突然接一句,“比如你吧,看上去也挺温柔的,想不到这样野蛮。”
  孟溪反应过来时,季离夏已经跑出了教室,她哭笑不得地叫着站住追出教室,关于余微的话题就这样嘎然而止。
  季离夏虽然调皮,却仍旧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她不讨厌余微甚至欣赏她那样的性格,却不代表她愿意亲近或者愿意被同化。
  此刻在篮球场看到余微,她们心下都明白了几分,余微偶尔来找叶小川,很熟的样子……知道没自己什么事,她们两人便携手回了教室。半途碰到急匆匆的沈修,见到季离夏一把拉过来,检查了一圈确定她没事才拉着脸说:“人家打架你凑什么热闹?!我就去办公室一会儿,你就出乱子。”
  “谁出乱子啦?!”季离夏不服气地顶嘴,知道沈修是担心她,笑呵呵地摇摇他的手臂,“放心啦,没你在身边,我怎么敢逞英雄?我就看看热闹而已,对吧小溪?”
  孟溪点头如掏蒜,调侃道:“放心吧沈大伯,有我帮你看着她呢。”
  沈修面上一红,蹭开季离夏的手一声不响地往前走。
  他刚从办公室回来就听说叶小川在篮球场和人打架,看了一圈又没看见季离夏,心下一着急就往外跑,一路上就担心着她没头没脑地被卷进是非,没想到好心没好报,还被无辜消遣了。
  叶小川回到教室时受到了英雄般的接待,季离夏早就从各方的八卦信息中提取了有用片段,在他坐下后,凭借着地理优势卷起作业本充当话筒,第一个展开了访问。
  “请问叶小川同学,打赢的感觉是不是很爽?”将作业本牌话筒递到他嘴边。
  “爽你个头!”叶小川一把抢过来,用作业本打她的头,明显不想接受这无名报社的访问。
  “那换个问题,你为什么要为余微打抱不平呢?”季离夏故作惊讶装说道:“难道真和传闻的那样,你喜欢她?”
  一直当笑话听着的孟溪也扭过头来,叶小川眯起眼睛看看季离夏演技不错的面部表情,笑着说:“她是我妹妹,我当然为她打架咯。”
  “切……你的妹妹还真多。”季离夏不以为然,年级上很多女生都把叶小川叫哥哥,别以为她不知道,“如果那些妹妹被人骂了,你都帮打架啊?”
  “当然要看交情咯。”叶小川看看嗤笑出声的孟溪,继续说:“比如你们俩,如果做我妹妹,我肯定也会帮你们打架的。”
  “好啊!”
  “才不要!”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来,季离夏拽拽孟溪的手说:“做他妹妹没什么损失,人家现在大英雄呢!”
  “狗熊吧。”孟溪讥讽道,决定不再掺和这一对活宝的无聊对话。
  “哈哈……”季离夏大笑,转过身前豪迈地探身拍拍叶小川的肩膀,说:“就这样决定了!以后谁欺负我,你就得帮我打架!谁让你是我哥哥呢……”
  叶小川笑眯眯地点头。
  后来的事实证明,叶小川这个哥哥做得不错,为季离夏打架却一次没干成过。


[10]  最是无忧少年时 5

  入冬后的第一个昏沉寒冷的早晨,季离夏穿上去年买的棉袄,站在镜子前看了会儿,然后乐开怀地奔进父母的卧室,吵醒还在睡觉的父亲,扯着明显短了一截的袖子向季翔撒娇道:“爸爸……你看我都不能穿了,我要买新衣服!”
  季翔笑着连声应好,给季离夏准备早饭的熊诗璐正好走进来,赏丈夫一个白眼:“你就知道惯她。”
  “我们小茶长高了,是要换新衣服么。”
  “就是!”季离夏冲妈妈抬了抬下巴,心里喜滋滋,她终于开始长个儿了!在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时间里。
  冬天的早操时间推迟了二十分钟,但相对的天亮得晚,院子里还亮着路灯,早早等在楼下的沈修接过她书包时,季离夏罕见地说了声谢谢。
  三分钟后,从上车后就没安分的季离夏终于引起了沈修的抗议,他不怀好意地嘲笑道:“别乱动了,本来你冬天就重了十斤,再动就车毁人亡了!”
  “你才重了十斤呢!简直是诽谤!”季离夏习惯性地一拳捶在他背上,柔软的触感,不知道沈修穿了几层衣服。
  话虽如此,季离夏还是坐稳了些,她可不想花费时间和沈修斗嘴,迟到了可不好,但低头看看二级干部似的袖口,还是忍不过连声说:“阿修阿修……你有没有发现我的变化?”
  “我天天见你,没觉出有什么变化……”
  “没观察力!”
  车子继续往前,季离夏不时偷笑,呵出的冷气化成水雾消散在蒙蒙亮的空中,街道上已经有老人在连太极,车子开过校门附近的书店时,季离夏又问:“阿修阿修……你真的没觉得我有什么变化吗?”
  沈修懒得回答她,只当她间歇性抽风发作,加速骑到了学校锁好车回头,一向撇下他的季离夏居然还站在车棚外。
  “还不走啊,待会儿迟到又怪我。”
  “嘿嘿,哪会呢。”季离夏傻笑两声。
  两人顺着人流一起往操场走,有人怕迟到已经在奔跑,急性子的季离夏却一反常态一直跟着他悠闲地走,只是一会儿在他左边看看,一会儿在他右边看看,奇怪得很。
  这天的早操季离夏也做得格外认真,伸手垫脚的动作最为起劲,不放心观察着她的沈修看到这里还是忍不住笑了。他还担心她胡思乱想些奇怪的,可她的行为分明还是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
  做完早操回教室的途中,季离夏又追上沈修,红着一张脸喘着气说:“阿修阿修,你真的没发现吗?”
  “发现什么?”沈修终于正视起她问了一早上的问题。
  季离夏一笑,把手臂伸到他眼前来。沈修看了看,没觉得有什么特别啊,她还带着那块电子表。
  沈修茫然地摇摇头,季离夏不满地跺了下脚,用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得意地说:“你没发现我长高了吗?”
  “……”
  沈修在拥挤的楼梯间大笑起来。
  **
  抛开沈修早上那意义未明的大笑,孟溪叶小川看见她那着实可笑的袖口和下摆都表达了各自的看法。
  孟溪说:“你找衣服时是不是拿错了啊?拿成前年的了?”
  “去!”季离夏瞪她一眼,笑眯眯地说:“这衣服就是去年过年买的,我很喜欢的!”又一脸惋惜地说,“可惜现在短了不能穿了,今天将就着过吧。”
  孟溪反应过来,捏捏她的脸说:“原来我们小茶长个子了……”
  早读结束后找离夏借作业本的叶小川看着她伸过来的手说:“哎哟……季离夏同学怎么穿成这样上学啊?可怜的孩子啊……没衣服穿怎么不和哥哥说呢,我帮你买一件啊……”
  季离夏当即拉过孟溪说:“你可听见了啊,他承诺给我买衣服了!”还较真地对叶小川伸出小指说:“拉勾拉勾不许反悔!”
  叶小川还当真要和她拉勾,季离夏一把打开他的小指,哼哼地说:“我还真不稀罕!”
  叶小川无所谓地收回手低沉地说:“果然是女大不中留。”
  就连周远也微笑着说:“离夏你是故意穿这件衣服好让别人看出来你长高了吗?”
  季离夏瞪他一眼,对他轻而易举地看穿了自己非常不爽。
  但是天大地大,自己的好心情最最大。
  初一的走读生不用上晚自习,季离夏吃过晚饭就拉着爸爸去买新衣服,沈修无奈地陪在一旁,看她试试这件穿穿那件,镜子前的小人影分明还是那么小,没有丁点长大的迹象,脸上的笑容却格外满足,好似穿上新衣服就能看见未来的自己。
  回家的路上沈修和季离夏并排走在后面,刚刚亮起的街灯将他们的影子长长地拉在前方,沈修低头看他们默契的脚步,一左一右毫无差错。
  比起去年,他的影子比她的影子还是长那么多,甚至更多……他觉得某部分的他们像这影子一样,距离越来越大,又有部分的他们随着各自的成长,离得越来越近了。这些微小的部分,到底是什么,有着什么样的名字,他也不知道。
  转眼就到了十二月,天气越来越冷,却迟迟没有下雪。每日的早起成了季离夏的噩梦,被闹钟叫醒后常常裹着被子在床上滚过来滚过去,不到最后一刻是坚决不起身的。
  坐自行车去学校也不再是愉快的记忆,寒风刮得脸生疼,她为了保暖,恨不得整张脸都埋进围巾,只露个眼睛躲在沈修身后。风从身后来的时候,沈修会让她坐在前面的横杠上,她安逸地蜷在他身前时还不忘埋怨横杠坐着不舒服。
  其实她心里怎会不明白沈修的好意,调侃的同时慢慢惊觉沈修日渐外显的心思缜密,再想起当年迷路哭鼻子的小男孩,面目已然模糊。
  十二月中旬,叶小川表示要履行他作为班长的义务,像模像样地和孟溪讨论圣诞节搞活动的事情来。
  圣诞节本是外国人的节日,那两年却慢慢在国内流行起来,在年轻人中受欢迎程度不压于西方情人节,季离夏对圣诞节的了解也不多,但觉得节日总是好的,至少是一个让人开心的理由,更何况方案若通过,大家还能一起做做游戏拉近感情,何乐而不为呢。
  有这个想法后,当天下午的班会课老师讲完事情离开后,叶小川就宣布了这个事情,引来一阵欢呼,然而七嘴八舌后确定下来的活动并没有什么新意,外出肯定是行不通的,老师铁定不许,退而求其次,似乎只能在教室里搞搞茶欢会,表演个把节目,一起放松放松。
  饶是这样,大家对老师允不允许还抱着忐忑的心情。兴许是上天眷顾,又或者说是英雄所见略同,其他班的班委一起找了过来,说大家一起去办公室申请,一晚上不上自习而已,应该没多大问题。
  本着一中以人为本的教学理念,老师们自然还是答应了。当天下午第三节的自习课各班就热热闹闹地开始布置场地。多余的课桌被叠放在教室后面,两侧再稀稀落落地摆了几个桌子,三排凳子,中间的空地就是活动区域了。
  当天的值日生负责清洁,孟溪四处游说传说有一技之长的人主动献唱或献舞以免到时冷场,叶小川抱着气球材料不见踪影,作为文娱委员的季离夏认命地在黑板上写今天的主题——Merry Christmas!
  为了不写错,她还专门去办公室问了姜巫婆,谁知没被夸好学反而被教训了一顿,说外国人的节日他们跟着起哄干什么。
  刚去办公室找吴老师领了班费的沈修从后门进来,扫视一圈后,冲黑板前的季离夏说:“小茶你陪我去买水果瓜子那些吧……”
  季离夏拿着满手的彩色粉笔哀怨地回过头来,沈修一见她的脸就笑起来,她怎么弄的啊,写个字鼻子脸上全是粉笔印记……
  “都成大花猫了……”站在一旁帮忙的周远笑着伸手拭掉她鼻头上的粉笔灰,沈修向前的脚步停滞一下,又说:“我等你弄好了一起去啊……”
  “你自己去吧,我还有几个字母没写完呢!”季离夏用手背擦擦脸回头继续奋斗,沈修欲言又止地退到一旁看周遥他们弄不知谁从家里弄来的小圣诞树。
  “我陪你去吧。”周遥拍拍手站出来,拉了拉沈修的衣袖,沈修看了看还在和周远商量t怎么写好看的季离夏,点了点头。
  季离夏顺利画完最后一个感叹号时,叶小川牵着一大串五颜六色的气球冲进教室,大叫着:“谁来帮忙挂上啊……”
  季离夏白了他一眼,拍拍满手的粉笔灰边往外走边说:“我可没那力气了……周远,”她回头叫,笑着说:“一起洗手去……”
  走廊的尽头有一排水龙头,是供各班平时清洁用的,季离夏把手放在水柱下冲洗,听着背后各班一片嘈杂,笑着对周远说:“节日果然热闹啊……”
  周远点点头,对上她明亮的笑颜,也轻松地笑起来,“大家能一起开心就好……”
  回去时沈修和周遥已经提着几大包东西回来,正在和生活委员报账单,季离夏甩着犹湿的手拍上沈修的棉袄,一个手印就这么印上去,她哈哈大笑起来……沈修一把拉下她的手,拽着她继续和生活委员说事情,她浑然不觉两个人交握着的手有什么不妥,嘻嘻笑着探身去翻买的零食,直到孟溪让她过去帮忙给白炽灯挂彩带,她才松开沈修的手跑开。
  天色渐渐黑下来,各班教室都亮起了朦胧彩色的灯光,一群人挤着一个桌子嗑瓜子聊天,有人表演就起哄鼓掌,没人鼓掌就玩笑过来玩笑过去。
  负责节目统筹的孟溪一筹莫展,除了几个调皮的男生踊跃上去一展歌喉外,就没人愿意上去了。季离夏却不以为然,有没有表演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此刻的美丽心情。
  乱闹腾一阵后,主持人叶小川终于难耐寂寞,拿着扫帚当麦克风,五音不全地吼了几首歌,引来阵阵爆笑,季离夏笑翻在桌子上时自我安慰她终于不用在唱歌这事上垫底了。
  因为她太过嚣张的嘲笑,叶小川当即把她拖了上去,可她仗着设备不足,眨巴着眼睛说:“我只会弹钢琴……”很明显此处没有钢琴供她发挥。
  “电子琴会吗?”
  “应该……也许……不知道。”
  “你等着。”
  三分钟后,叶小川不知道从哪里借来一台电子琴,非要季离夏随便弹一首,她想破头皮不知道弹什么好,周远在角落里建议道:“就弹最普通的《致爱丽丝》呗。”
  季离夏感激地看他一眼,压压手指,手放上琴键的那一刻,乐声倾泻而出。《致爱丽丝》的旋律大家都很熟悉,跟着琴声轻轻地哼,结束后周远率先鼓起掌来,站在灯光下的少女,脸上是自信的笑容。
  季离夏蹦蹦跳跳地下台后回到座位,问旁边的沈修:“我弹得还好吧?”
  沈修朝她额头扔了个瓜子,耸耸肩说:“没你在家弹钢琴时好。”
  “那怎么能比嘛……”季离夏恨恨地转过头,抓起瓜子死命嗑。
  如此闹腾到八点半,大家都有些乏了,时间又还尚早,叶小川抓了几次脑袋后拍手叫起来:“要不我们看电影吧?!我今天正好买了张碟,听说是最近很红的……”
  大家情绪又被调动上来,应和声一片,去吴老师家借了机器,叶小川熟练地把那几股线接到教室里的电视机上,去书包里拿碟。
  碟子刚推进去,季离夏打了个喷嚏,沈修靠过来问:“冷吗?”
  季离夏摇摇头,但沈修常备在课桌里的一件外套已经披到了身上,她自然从善如流地穿好,拉紧衣领抬头,屏幕上已经出现了电影的名字——Titanic(泰坦尼克号)
  教室里慢慢安静下来,这部当年大红的影片,是季离夏和她生命最重要的这些朋友一起看的第一部电影。



2018-07-28

翟月亮: 四月天

☆、1

  夏然今年27,在N市一傢俬企做经理。平日裡面算得上气质挺拔,衣冠楚楚,英俊多金。是公司内外不少女性的意淫物件。只不过為人傲气自负,寡言少语。几个上去表白勾搭的女职员都被骂的狗血淋头。搞得大家只敢远观这朵白莲花,压根不敢接近。自然也就没人知道这所谓的禁慾派美男真正渴望的是被高大猛男操个半死了。
  每天半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我们的夏大经理就会拿出自己珍藏的大宝贝,一条20公分的假鸡巴。今晚,在浴室洗澡的时候,夏然就玩肿了自己一对大乳头,拿手指抠过了屁眼,藉著热水狠狠把自己操了一遍,淫水流的比洗澡水还多,下面长的那根笔直红艳的真鸡巴也射了一次。
  但是不够,四根手指也抵不过这根大宝贝。这假鸡巴做的栩栩如生,上面青筋环绕、龟头大的吓人。足足有个大鸭蛋那麼大。夏然光是看著,眼睛都湿润了,泛著水泽。更别说屁股缝裡夹著的那个骚屁眼了。本来身上就没穿衣服,此刻的夏然,哪有白天拒绝鶯鶯燕燕的傲人样子。
  整个胸脯都贴在床上,撅著个大白屁股,敞开两条白花花的大腿,死命揪著自己乳头玩,拿手指捅自己屁眼,连润滑剂都不需要,前面舌头不停的舔舐那假鸡巴,只把个大鸡巴舔的湿答答,连两个假蛋蛋都舔的卖力,左手抓著大鸡巴直往自己喉咙裡送,右手四个指头全塞进了屁眼,快速的插穴,四指并进,在屁眼裡摸揉压按,插的屁股汁水四溅,唧唧作响,发了洪水一样,修长白皙的大腿都插的有些抽搐了。渐渐跪不住了,整个人趴在了床上。
  上下两个小嘴就这麼被插了一会,夏然把手指从屁眼裡抽出,假鸡巴接了上去,毫不留情的一把对著开出了个小洞,嫩肉都看的一清二楚,一张一合的骚屁眼,捅了进去,一整根大鸡巴都塞了进去,只捅的自己长叫一声,四肢抽搐,被手指玩了两次,现在才是真正的被大鸡巴操上了,夏然脸上全是緋红,两眼无神,口水流的脸上,脖子上,甚至两个红的不像话,大的不像话的乳头上都是。简直是整个人都泛著被操的骚劲。骚到死的夏经理,直接按下了最大档。那耀武扬威的大鸡巴立刻动了起来,对著骚货屁眼裡的G点就是一通狠操,肉壁紧紧的撕咬著大鸡巴,两条白腿疯狂的蠕动著,嘴裡更是浪话连天。
  「啊啊啊,大鸡巴,大鸡巴哥哥操死骚货了啊啊啊上天了,大鸡巴带贱货上天了。」夏然被操的扭动不止,死死夹住在自己屁眼裡作乱的大鸡巴,两手揉弄著自己两个大奶子,掐著乳头就往外扯,捏著胸肉死命的掐。整个胸脯没有一块不透著红。
  「老公啊…老公操我,大鸡巴老公操死骚货了…嗯……骚货要被操死了……」胯下那真鸡巴正往外汩汩的冒著前泪腺液,夏然一把握住,快速的上下擼动,假鸡巴依旧不知疲倦的搅动著屁眼,G点都要被戳破了的快感刺激的夏然尖叫不止,乳头都要被自己揪下来,鸡巴也快被擼断了。
  这时的夏经理,完全沉浸在了情慾裡,那双大眼眯了起来,眼泪口水流的到处都是,屁眼和鸡巴流出的淫水多的浸湿了床单,两条大腿扭的不成样子。快感源源不断的从屁眼流出,「啊啊啊,操死了操死了,大…大鸡巴……」
  到最后,夏然只能喊的出大鸡巴了。胯下的鸡巴也不知道射了几次,屁眼被干的麻木了。按下开关后,整个房间都是他剧烈的喘息,大约过了半小时,他才伸手握住那假鸡巴,却怎麼也没有力气拔出来,只能含著就那麼睡了。
  浑身透著被操的骚气,全身是自己的淫水,屁眼夹著个假鸡巴的夏然,以為今晚就这麼结束了,只可惜,并不是。这场自慰,还有一个人在看,一个壮的比震动棒更能操的夏然爽上天的猛男。

  袁宇住在夏先生家对门。爬过自家阳台就能偷跑到夏先生卧室。袁宇可不像金玉其外的夏然,夏然是内裡淫荡,骚气冲天,袁宇是从裡到外都一股子流氓气、非常痞的一个汉子。能买到夏先生家隔壁也是混道上这些年攒下的钱。起初他并不怎麼回这裡住,也就在自个的小保洁公司住住得了,自从半个月前,无意间见识到夏先生自慰,便每天都回来住了。半个月,足够他摸清夏先生的作息时间,连人家几点拉上窗帘开始做那档子事情都一清二楚。
  今天一早就顺著阳台溜进来,在卧室裡等著了。老实说,明明在夏先生洗澡的时候就可以进去二话不说把人奸了,用自己比假鸡巴还好用的巨根奸的夏先生哭都哭不出来,那双腿只能紧紧夹著自己的公狗腰,敞著骚屁眼被奸。可这次,袁宇也不知道為什麼,竟然想著把人自慰的样子拍下来,以后好拿来威胁。活生生忍到夏先生关掉了假鸡巴也没有冲出去把人操翻。只是大鸡巴在裤子裡挤得生疼。现在好了,夏先生都爽到睡著了,片子也存档了。到了喂饱自己大鸡巴的时候了。
  袁宇走出了藏身的衣柜,几下就脱了个精光。浑身的腱子肉,和床上的弱气夏先生一比较,更是凶神恶煞。
  袁宇一把扑在他身上,瞬间一双大手把人全身摸了个遍。右手托起夏先生的头,嘴巴已经咬上了那红艳艳的唇,大舌头毫不留情的扫荡过去,满嘴的口水都吸的乾乾净净,夏先生只会自慰,依旧是个处儿。也没有被这样咬过嘴,迷糊间呻吟著。袁宇的大手早就摸乾了他之前放荡的淫液,正一手揪著乳头,一手摸著他的鸡巴,嘴巴也不断的咬著夏先生泛红的皮肤。夏先生半梦半醒,浑身燥热。袁宇捏著他屁股,一把抽出那假鸡巴,奸笑道「小骚货,以后跟著老子保证操死你。」说著不顾夏先生不适的哭叫,把人抱进怀裡,捅了几下屁眼,就扬著那足足20多公分的热烫烫的鸡巴操了进去。
  骚屁眼被操了那麼久,还是很紧,夹的袁宇大喊一声,直想把两个蛋也挤进这骚穴裡去。夏先生受了这一操,整个人都痉挛了,啊啊啊的叫著,一醒来就发现个凶汉压著自己操,屁眼被充的满满噹噹,G点太浅,不断的被戳。爽的夏先生无法思考,竟然伸腿勾上了袁宇的腰,用力耸著屁股配合著强姦他的人。
  袁宇见他这样,啪啪啪的打著他的骚屁股,大鸡巴捅的屁眼裡汁水四溅,阴毛磨著肛毛,打出一大片的泡沫来。「死骚货,鸡巴操的好不好。」袁宇把人抱起来狠干,夏先生受惊,两腿夹著他的腰,手搂著他的脖子,骚浪的把奶子递到袁宇嘴边,「嗯…啊啊……大鸡巴……热乎乎的……干的屁眼上天了……骚奶子也要干……吸吸骚奶子……」袁宇一口咬住那送上门的浪货,大力的吮吸,整个乳晕都吃在嘴裡,一手抱著浪货的细腰,一手捏著吃不到嘴的奶子,胯下鸡巴更是凶狠,捣的屁眼嫩肉翻飞,合都合不上。
  一边把人奸弄著,一边走到了阳台上,把夏先生把地上一放,公狗腰依旧不停的在骚屁眼裡耸动著,指著对面那窗户「骚货。我就是每天在那看你插自己的。怎麼样,今天大鸡巴终於干到你了,怎麼样,大鸡巴干的你爽不爽,以后大鸡巴天天干死你!」
  夏先生满脸红晕,哭叫不已,只知道抱著这个健壮的男人,享受被插的乐趣。袁宇一把把他手从身上扯下,把人搞成跪趴样,对著屁股裡那销魂洞一把操了进去。整根抽出,整根操进去。蛋蛋打在屁股上的著肉声让人著迷。袁宇嘶吼著干他,不断打著他的白屁股。夏先生双眸失焦,口水流了满地,一味承受著身后猛男的爆操。大鸡巴干著屁眼,屁眼裡嫩肉一圈圈夹住大鸡巴,湿漉漉的拍肉声,咕嘰咕嘰的淫水声,刺激著交缠在一起的两人。袁宇怕被人听见,把浪货骑回了卧室。压在地上一阵爆操,「啊啊啊啊大鸡巴。不行了,放过骚穴…屁眼要破了……屁眼要被捅穿了。饶了我。」
  袁宇不理会,腰下一阵阵的猛干。「就是要干翻你这个浪货…大屁眼…操死你,操死你…」粗暴的说著,大龟头粗暴的干著G点,感受屁眼的紧致包裹,前列腺液汩汩流出,打在骚屁眼裡,刺激的夏先生射了好几次。嫩肉也一圈圈按摩著屁眼裡进攻的大鸡巴。袁宇粗吼著,感觉很快就要死在这屁眼裡了。加速的奸著夏然。干的人哭都哭不动了,嘴巴大张,呼吸急促。双手双腿无力的搭在了操他的袁宇身上。只等著他捅够了射精。
  袁宇操的不亦乐乎,但也受不住夏先生屁眼一阵又一阵的紧缩。最终还是浓浓一泡精液打在了G点上。烫著夏先生白眼一翻,晕死过去了。但是对於袁宇来说,干一次根本不够。
  袁先生纵使阅人无数,骚到被强姦也能爽上天的也就遇见夏然一个。毕竟他干强姦这档子事情也是头一遭,别人被强迫会怎麼样他不知道,只感嘆小骚货太放得开。骨子裡面都骚透了。那扭成花的大长腿,白花花的胸脯上缀著两粒肿大的红肉,细腻皮肤冒出的汗珠,划过平坦的小腹没入黑亮浓密的阴毛裡,最多算中等尺寸的阳茎因為射了太多次可怜兮兮的蜷在那裡。身后精液汩汩不断的从大开的小穴裡漏出。红通通的小嘴开开合合,精液流了满腿。
  袁先生看的心痒难耐。就好像那流淌著的浓精滑过的不是夏然的大腿而是袁先生躁动不已的器官。只是他也知道,人到手了得留著慢慢操,这一晚上再干下去都得干破了,明天可就没得操了,只能对著胯下跳动著的兄弟嘆气。捞起床上的人玩起了腿交。
  夏然很会长,除了阴毛肛毛多了些,其他地方可都是细细嫩嫩,汗毛几乎没有,掐一下都能红半天的那种,比女人还要棒的皮肤。袁宇长相很凶、一看就是混过道上的。而夏先生长得斯文又禁慾,平日就是个冰山。白长了一双水润润的杏眼。
  袁宇是愈看愈喜欢,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尤其是那大腿内侧的软肉,捏起来滑腻不堪,袁宇咬著夏然红唇,舌头把那薄薄的牙齦舔了个翻天覆地,嘬住那软舌,抵著舌根,逼出一股股涎水,尽数吸到自己嘴巴裡。大鸡巴一下下往身下人的阳茎,腿窝插著,捅了半天,擼了半天也不见人醒来。
  搞得袁宇有些无趣,奸个没反应的身体也没什麼意思,只好不断把鸡巴操在腿窝,龟头一下下抵著会阴,腿上精液淫水太多,湿滑的大鸡巴总是滑出来,袁宇控制著他两腿,紧紧夹住大鸡巴,也是爽的袁宇快吼出来,忍不住快速揉捏著夏然两瓣翘臀,软肉被搓圆捏扁,挤出各种奇怪形状,屁眼裡残留的不少精液也顺著这力道流出,两个人纠缠在一起,下体一片泥泞,咕嘰咕嘰的淫水声不绝於耳。
  袁宇吭哧吭哧的干著,晕死过去的人也被逼的胡乱呻吟:「嗯…不要了……别再操了…屁眼…屁眼…要坏了……」紧闭的双眼也沁出了泪水,混著满脸的淫液,红艳艳的嘴。袁宇也顾不得他屁眼是不是真的不行了,一把打开这人的大腿,搬开两屁股蛋儿,挺著跃动不已的大鸡巴又操了进去,龟头又体会到那被骚穴咬住的紧致,前列腺液一下子涌了出来…夏然长叫一声:「不要……不要了…饶了我……操死了…要被操死了………」
  袁宇双眼激的发红:「死骚货…死骚货…活该挨操。晕过去还说的这麼骚…大鸡巴干死你…干的你叫老公…干的你只认识老公一个…干死你…」袁宇骂著,大鸡巴更是打桩一样猛干著,龟头抵著早就干肿了的G点爆操…袁宇感觉自己这鸡巴硬的要爆了,破开泥泞不堪的穴道,直直捅到最深处,彷彿干到了肚子裡。夏然哭著,双眼却睁不开,袁宇也不知道他醒没有,掐著他大腿,咬著他乳头,打著他屁股,一刻不停的操干著屁眼。精液匯流,两颗睾丸涨的满满的,袁宇并不压抑自己射精的慾望,「噢…骚宝贝,爽爆了…骚屁眼…爽死了。」被精液冲的更加粗壮的鸡巴更激烈的干著屁眼,强悍的猛插到底,享受短暂摩擦带来的强烈快感。夏然几乎要被干死,直著脖子,双眼紧闭,嘴裡又流出一大片涎水,全被袁宇舔了个乾净,紧紧抱著骚货,袁宇开始了最后冲刺,嘴上狂吻著小浪货,胯下长枪次次尽数没入,不到百来下也吐出了大股大股浓精。全浇灌在屁眼G点上。夏然张著嘴,却什麼也没有叫出来,一直萎靡著的鸡巴却陪著体内射精的大鸡巴一起,挤出了些金黄的尿液。看的袁宇也是一愣一愣的。狂喜的搂紧了他「骚宝贝…下次醒了玩死你!」

  夏然本质到底算是保守还是淫乱呢?这个问题袁宇想了一会,抱著人澡都洗好了也没得出答案。出了浴室瞧见那佈满了淫液的双人床,床下还躺著根假鸡巴,袁宇见了更是不屑,上去就是一脚,直接踢进了床底。两人还裸著呢,袁宇就一直抱著他,很享受肌肤相贴的感觉。夏然睡熟了,他太累了,呼吸绵软,脸颊粉嫩嫩的,乖的不得了的窝在自己怀裡,袁宇突然有些窃喜。喜滋滋的在人脸上嘬了一大口。抱到隔壁客房搂著睡了。
  次日,週末。袁宇起的还算早。毕竟混过的人身体不知道比夏然健壮了多少倍,昨天最多算是做的神清气爽,不像躺那的夏然,整个骨架都要被搞散了。袁宇只是瞭解他作息却不知道他饮食的习惯,只好做了一大堆清淡些的菜色。等著自个儿新媳妇儿起床。
  袁宇这个人,五大三粗不假,玩过不少男男女女也真,想著夏然也完全是因為对方表现的反差萌让他很有推倒的冲动。至於為什麼玩过了不走人,还做出这一大桌子好菜等著人来吃,他自己的解释是遇见了就是遇见了。他袁宇混跡花丛这些年也该停下了,就是这个人了,他袁宇以后也是有媳妇儿的人了。
  完全没有考虑到夏然会不会答应……
  一头热的蠢男人…
  那边夏然也睡够了。昏沉沉的,感觉全身像是卸载重装了一样,刺痛。屁股裡更是肿痛。更何况发觉自己睡在客房裡,昨夜被个男人强姦的回忆也渐渐清晰了。他是怎麼主动勾住男人的腰,挺著屁股让人家操干,嘴巴裡说了什麼胡话,身体裡流出了多少淫液,身下鸡巴似乎隐隐作痛,射了太多次,不痛才怪。这感觉提醒他昨天不是一场春梦。
  袁宇走进来正好见到夏然翻开被子要下床却腿软跌在地上。连忙跑上去把人搂在怀裡。夏然不领情,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光「你是谁!你这是私闯民宅,我可以报警!」袁宇却不顾他的挣扎,反正媳妇儿那两下和挠痒痒一样。抓著人的嫩手一阵揉搓,「媳妇儿打疼了吧。我皮糙肉厚的你可不得打疼了。」
  夏然听见那称呼气的半死,脸涨的红通通,「你……你给我放开……」双手双腿不断踢蹬著,搞得自己身上更疼了。这边袁宇看他一身白皮,还不知死活的在自己怀裡瞎折腾,二话不说抓了人两隻手,一翻身压好了,对著骂骂咧咧的嘴巴一口亲了下去。
  舔了舔两瓣红唇,大舌抵开牙关,就和昨天一样,刷过牙齦,逮住那滑腻的小舌头,送到自己嘴巴裡吃了个透,涎水都进了袁宇嘴裡,手上也不老实,一下下捏著夏然细腰屁股,就差不知节制的插人家屁眼裡去了。
  夏然弄不过他,敞开身子给他嘬弄。原本刺痛的四肢又要被舒爽代替。直到肚子咕咕的叫了几声。袁宇心疼他,想著那一桌子菜还没有给自己媳妇儿尝尝呢。只得停下了狼吻。
  一把抱著再次晕头转向的媳妇儿走去吃饭了。夏然晕晕的,也没想到自己还裸著呢。大白天的就带著白花花的一身爱慾痕跡的肉体被抱坐在袁宇怀裡,坐在了饭厅裡。
  好一会,终於反应过来的夏然才注意到自己现在正在被人喂食。一生气又想打人,袁宇圈住了他手,强势的说「老子看你自慰不是一天两天了。可都录了像的的啊。昨天你骚气的样子也都录著了。你可给老子乖乖听话,不然老子就发你公司去。」
  夏然原本还想盘算著怎麼整这个强姦犯,现在吓得小脸煞白。
  袁宇见他不说话,只是吓得嘴唇都在抖,又哄他「不过你要是听话。做老子媳妇儿,老子就啥也不往外面说。答应吗?」
  夏然有些反应不过来「我…我是男人…而且你是犯法的!强姦犯!我要报警。」
  袁宇冷笑「老子强姦你!你也不看看自己有多骚多浪!昨天视频要不要老子给你先放一遍再发到公司去!」手还在人腰上捏著。
  夏然不敢说话,也不知道说什麼了。他不想被别人知道,也不想和来歷不明的男人纠缠。
  「老子还有事。晚上再来操你。你好好想想。给老子做媳妇儿老子不亏待你。不然就让全公司的人看看夏经理的骚样。」
  讲完就鬆开了人。站起来找上衣穿 。
  夏然木呆呆的,一时被刺激了。「给老子把饭吃完。老子就住你隔壁。你上班地方老子也知道。别给老子想著跑路。跑到哪裡老子都能找人把你带回来!」
  袁宇穿戴整齐了,走过来对著夏然就是一通亲。直亲的夏然流了一脖子涎水。也不知道擦擦。
  袁宇是瀟洒的走了,可怜夏然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做梦一样。

  夏然看似凌厉强势,冰冷的高原之花,其实资质平庸,胆小懦弱。他父亲也是GAY,在妻子生下夏然不久后跟男人跑了,导致妻子对GAY有著强大的怨念,多年来一直对夏然灌输著不能和爸爸一样成為同性恋这样的思想,对夏然要求严格,事事都要争第一,总是说妈妈為了你没有二婚,你要好好努力。
  可能正是因為常年接受母亲的论调,他看每个男人都不正常,久了之后自己反而成了同性恋。他听从母亲的话,力争上流,可天资有限,也就做到了经理一位,还做的兢兢业业,战战兢兢。夏然需要发洩,但他不敢找人,只敢意淫著那些高壮威武的肉体,即使是道具,也只有一根假阳罢了,说明他其实很保守。
  再来是袁宇。他从小就是个孤儿,算是在黑道上长大。这麼多年混下来,钱有了,人脉也有了。想洗白,就开了几家小型的保洁公司保安公司之类的。道上几个兄弟也有洗白的,几个人现在也是风生水起。袁宇想著怎麼也三十多了。该讨个老婆了,正好遇见了夏然,袁宇是个双,讨老婆原本是想找个妹子。但禁不住夏然太骚,操了人也就抱著玩玩的心态,一尝之下这人味道格外的好。於是决定长期吃下去,直接抗回家做老婆算了。他霸道粗鲁,蛮横不讲理,长驱直入,登堂入室。杀的夏然措手不及,只能接受。
  一个胆小,一个霸道。今后的日子应该会过的很性福。


☆、2

  袁宇挺忙的,半夜两点多才回来,这次是以前道上一兄弟出了点事,几个人去帮忙了。弄的迟了点。回来的路上一直想著自个儿媳妇儿,这中饭是吃了,晚饭怎麼办?把他白花花的身子就那麼放在饭厅,这个小骚货勾引了别人来干他可怎麼办?越想越担心,彷彿这时候夏然已经被别人干上了一样。小骚货要是不好好穿衣服,不对,可没有骚到这份上,这人平时可是禁慾的很。袁宇这麼想著,掏出临走时候顺走的钥匙,打开了夏然家的门。
  家裡没有开灯,袁宇喊了几声「骚宝贝,老公回来了,你躲哪去了!老公开灯了啊!快到老公这来。」
  也是完全不管人家是不是已经睡了。啪啪几下打开了灯。
  夏然不在客厅,袁宇在卧室衣柜裡面找到了人。他抱著自己膝盖,脸也向下埋著,身上胡乱套著棉T恤,卧室灯光有些昏暗,袁宇看见他媳妇儿几根细嫩的脚趾踩在几件衣服上,在他看来那脚趾简直可口,直接想要扑上去亲个够。
  「媳妇儿,老公回来了啊。给老公抱抱。」说著就伸手抱住了夏然腿窝,右手穿过腋下,直接来了个公主抱。坐到单人沙发上,夏然头髮长得有些长了,遮住了眉眼,袁宇把他的刘海全部抚上去,夏然闭著眼睛不搭理他,袁宇知道他是清醒的,爱怜的亲吻他光滑的额头,抚摸他还透著红晕的脸颊。
  「你再不说话老公可要亲你了啊,亲你的小嘴,把口水全部吃乾了啊。怎麼样,骚宝贝儿,是不是等著老公咬你嘴巴呢?」
  夏然听了这话,眼睫毛都抖了,袁宇看见他薄薄的眼皮下,眼珠转了几转,袁宇觉得他似乎被吓到了,拿舌头舔他的眼皮,「想好了吗?要不要跟著老子给老子当老婆?敢说个不老子现在就操到你死!」
  夏然被舔的有些难受,又听见这威胁人的话,吓得屁眼都疼了,连忙拿手推袁宇的胸膛,只是摸到一手健壮的胸肌,联想到昨天这个男人是多麼强悍的操干著自己飢渴的屁眼,带来极致的快感,两个乳头都胀大了一圈,突然有些害怕,害怕自己管不住骚屁眼,又要打开身子方便他日弄了。
  夏然偷偷看他,「我不是你老婆,你放开我,明天还要上班,要休息了,这事情我不追究,你回去吧。」说著就要离开袁宇的怀抱,只可惜挣扎不成,连上衣都被扒了,露出白皙胸脯上的吻痕和欠人干的骚奶子。连腰上都是袁宇抓他留下的指痕。
  袁宇亲吻他鼻翼,含住他敏感的耳朵和乳头,「你是不是嫌老公没有把我干舒服了?那现在老公再操一次,保证让你舒服上天了好不好?」
  粗糙的手滑到夏然裤子裡面,隔著内裤抚弄依旧萎靡的鸡巴,戳弄著他肿胀的屁眼。夏然抗拒著,「不要碰我,唔……疼…屁眼好疼……饶了我……唔……」嘴巴被嘬著,讲话含糊不清,双腿去踢袁宇,也只是更方便别人扒下了他长裤,连内裤也被脱掉了。光溜溜的躺在袁宇怀裡,简直是一道大餐。
  「骚宝贝儿,你可都休息了一天了,老公可是辛苦了一天,该给老公点奖励了吧。乖乖的,老公不弄疼你,轻轻的操你,骚屁眼也想要了吧?走,老公抱你去床上,干的你舒舒服服的。」
  一边走一边强迫夏然帮他揉鸡巴。「摸摸看。老公的鸡巴可想死你了,硬的要爆炸了!」
  没几步路就是昨天那张他们交欢的大床,早被收拾乾净了,袁宇嘿嘿笑著「再乾净还是要被我们骚屁眼搞脏,是不是啊?」
  一边说一边把夏然扔上了床,自己三两下脱了个乾净,看著那大屁股,胯下鸡巴早就挺的太高,黝黑黝黑的竖立在阴毛裡,龟头吐出粘液,看的夏然心惊胆颤,屁眼竟然流出了不少骚水,乳头也悄悄硬了起来,粉嫩的乳晕招呼著袁宇来玩弄,来吸吮。
  袁宇想也不想,一把把人翻过去,又肉又翘的骚屁股撅的很高,肥美的屁股肉任他玩弄,舌尖抵开了骚屁眼,夏然闷哼了一声「不要舔……啊……不要啊……」
  袁宇哪裡理会他的口是心非,要是不愿意,他现在吸著的骚水是谁流出来的?他畅快的喝著屁眼流出的大股大股淫液,连鼻子也挤在了屁股裡,直舔的夏然浪叫不止「骚屁眼……骚屁眼要被舔坏了……啊……轻点啊……轻点……」夏然感觉自己一直苦苦压抑的骚浪无耻都要被这个人吸了出来,滚烫的不仅仅是袁宇的真鸡巴,还有夏然自己的。
  袁宇很坏,现在骚屁眼都被他舔的开花了,夏然撑著自己两条软绵绵的手臂,把屁眼往袁宇嘴巴上送,他却不肯深入的给屁眼舔进去了。袁宇也不抚弄他翘起的鸡巴,只好自己隔著床单磨蹭著,眼裡带著泪,委屈的回头去看袁宇「摸摸我……恩……求求你,屁眼要舔……鸡巴也要摸,唔……」在他说话间,袁宇就摸上了他硬挺的小鸡巴,舌头大力破开屁眼,咕嘰咕嘰的吸舔起来,夏然舒服的浪叫不已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夏然甩著脑袋,上面泪水口水飞溅,下面又是肠液四溅,「爽!爽死骚货了!啊啊…………快操我……操死我……」袁宇把他的骚穴吃的又红又亮。
  看到夏然又开始发骚,起身舔弄他后腰,脊背,双手揪弄著他乳头,「骚宝贝儿,老公伺候你这麼久,你要怎麼回报老公啊?」
  修长敏感的身体在他胯下发抖,袁宇满意的抚弄他屁股肉,「乖,把老公的鸡巴吃下去,先用上面的小嘴吃。」
  谈话间就骑到了夏然脸上,黝黑粗大的阳具直直指在夏然脸上,他心裡有些渴望,又担心自己吃不下这麼大的,骨子裡的骚劲都被勾了出来。杏眼直勾勾的盯著龟头,「太大了……我害怕含不住……」乖乖伸出柔软红艳的舌头,试探性的舔了一下冒著前列腺液的龟头。就好像是尝到了前列腺液腥咸的美味,下一刻就张大嘴巴一口嘬住整个龟头,爽的袁宇抚摸著他的发顶讚叹道「乖孩子,都吃进去。爽死老子了!骚货这麼会吸!!是不是给其他男人吸过鸡巴啊?是不是啊?」
  想到这个可能,手上用力,鸡巴直接捅到夏然喉咙口,汩汩冒出的性液打在喉咙头软肉上,夏然难受的推拒著他,眼泪流的更多了,当然,涎水也流的更欢了,身后骚屁眼才是想被这麼用力的捅,骚水流的床单全湿了。
  袁宇抓著他头髮,一下下把大肉棒操进他喉咙裡,夏然难受,舌头痛苦的在嘴裡搅动著,反而包裹著龟头柱身,舌苔舔过鸡巴,连鸡巴上的纹路都能感受到。
  即使这样,夏然还是含不住整根鸡巴,袁宇觉得还是下面那个骚屁眼比较好操,又害怕现在不射精一次,待会会操的老婆受不了。只好多享受了一会,直磨得夏然红润润的嘴巴都要破皮了,才爽快的射出了一炮浓精。全数喂到了夏然嘴裡。亲吻他涨红了的脸颊,算是奖励他乖乖吃下了老公的精液。
  袁宇满意的鬆开了他,把夏然两腿折出个M样,也不管人家还在难受的咳嗽,直接伸手指进去象徵性的抠挖了几下,全当是扩张了。夏然有些害怕,屁眼都要坏了,这个强盗一样的人还要操他,完全忘记自己刚才可是求著人操他的了!
  「你别。我受不了了,饶了我……我答应给你做老婆,你疼疼我……今天不要干我我,求你了……」夏然眼中满是泪水,死死捂著下体,希望这个人能放过他。
  袁宇倒是开心,老婆到手了。「骚宝贝,刚刚是怎麼骚著哭喊著求老子操你的啊?怎麼,给老子吸个鸡巴,就忘记了啊?老子就是要操你,放心,骚屁眼坏不了,坏了老子带你去治!」
  扶著大肉棒在屁眼口戳了几下,穴口磨得湿漉漉的一片,嘴巴咬著他乳头,红软的乳头好像又比昨天大了一圈,糊的全是袁宇的口水,总感觉要出乳汁了一样,袁宇这麼想著,粗糙的舌苔狠狠刷过乳晕,夏然一下子就投降了,下面屁眼被人戳著,一点痛感都没有,只有酥麻和快乐,他又开始发骚了。
  他双腿大开,自己又没有力气抱住两条腿,「你……憋吃我奶子了,快抱著我腿……快点干我……」袁宇听了真是无奈,老婆真不好伺候,一会要一会不要,一会又要他干了。只好安抚的亲吻他嘴唇,「好好好,我的骚宝贝,老公马上就干你。老公不是疼你嘛,怕你疼啊。乖,马上干你。」
  这麼说著,把他双腿扛到自己肩膀上,鸡巴早就破开了黏湿的肠道,直直戳到G点上。夏然一下子就不说话了,汗湿的刘海,滚动的喉结,他伸手要袁宇抱他,一边承受马达一样的操干,一边哭道「老公,老公抱我……骚货要老公抱抱……」眼睛裡只有袁宇一个人,软软的哀求著掐著他大腿,肉棒在他体内狂干的男人。
  袁宇自然愿意抱住他,只是这会怎麼抱?他双腿跪在床上,两人胯下紧紧粘在一下,一片白汁翻飞间,是黝黑肉棒在熟烂的猩红屁眼裡攻城掠地,噗噗噗的击打声,骚肠壁被破开,热气腾腾的鸡巴干著他的骚点。手上忙著摸著身下人肥美得屁股肉还有柔滑的大腿肉,可是老婆说要抱,却没有立刻得到回应,哭的更厉害了,痠软的双手伸不了多久,夏然无力的放下了手臂,
  只是双腿还乖乖的被掐著,大屁股也不知羞耻的紧紧贴著袁宇的胯下,他肥满的屁股肉都被操的一晃一晃的,「老公抱抱我嘛……大鸡巴操死我了……要死了……恩恩啊……老公……老公……抱我……骚货要抱……」
  白汁翻飞,听见的全是鸡巴和屁股肉的相撞声,袁宇一把把人抱起来,直接把夏然操成了个U型,夏然不觉得疼,他天生柔软,又耐操,只觉得老公终於抱著他了,可怜兮兮的搂著袁宇脖子,软软的撒娇,要袁宇更用力的操干。
  鸡巴死死的黏在了他的骚屁眼裡,夏然躲不开越来越兇猛的冲撞,也不想躲开,不知道在袁宇腰上,后背留下了多少道激情的划痕。激烈的操干让夏然浪叫,紧紧收缩著屁眼,黏腻的肠肉按压著大鸡巴,用肉壁去感受龟头的形状,肉棒不断在屁眼裡面吐露著淫液,多餘的淫水随著抽插飞溅到体外,两人胯下乱七八糟。
  袁宇怕他射了太多次,只好堵住他鸡巴,不许他射。夏然难受的在他身上乱抓,「坏蛋,快放开,让我射……恩……让我射啊……」
  袁宇爱怜的舔吻他肩膀,「乖,等老公一起射,老公还没有操够你的骚屁眼呢。陪著老公。」
  夏然晕乎乎,屁眼嫩肉被插的外翻,淫水四溅,大鸡巴还在不知疲倦的爆操他,两人的阴毛和肛毛早就湿的纠结在一起,插干间,打成了泡沫样。鸡巴一次次破开潮湿的肠道,夏然随著他的顶弄,身子无助的往上晃,大腿被放了下来,正缠在袁宇腰上,是坐莲的体位。进入的太深了,内臟都要被操到的错觉。
  两个肿大的乳头又回到了袁宇嘴巴裡,舔弄间袁宇问他「骚老婆,你快出点乳汁给老公尝尝啊。」
  夏然软绵绵的打他,「我是男人……哪裡……哪裡……会有乳汁……坏蛋,轻点……」
  袁宇不以為然,依旧埋头苦干,嘖嘖吸吮,好像真的有乳汁可以喝一样。干了这麼久,好几次射精的冲动都被压了下来,他揉捏夏然的小鸡巴,「乖,和老公一起射!」
  胯下加快了速度,淫液在震动中飞溅到两人身上,屁眼都要操出花了,咕啾咕啾的响著,乳头和鸡巴都被袁宇玩弄著,夏然只知道浪叫「老公干死我了。屁眼要上天了啊啊……操死我了,老公要操死我了……」
  袁宇不再堵住他鸡巴,一鬆手那小鸡巴便一抖一抖的吐出了精液,自己也猛干了几下,把鸡巴深深插在屁眼裡,低吼著射到夏然肠道裡去。G点被精液冲刷著,爽的夏然抖的不停,双手双脚都缠紧了袁宇。
  袁宇把他从身上扒拉下来,「骚宝贝,过了今天让你好好歇歇,屁眼好利索了老公再好好地干你。」响亮的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夏然累了,这会都将近早上三四点了,他迷迷糊糊的恩著,缩回男人怀裡,小声的要求去洗澡,洗乾净了再睡觉。
  袁宇看他浑身脏污,精液肠液混在一起,胯下更是泥泞不堪,只觉得性感,淫态毕现,真想干死这骚货。但还是抱著人去洗澡了。

  袁宇粗鲁是粗鲁了些,讲话还是算数的。说好了让人休息几天,这两天确实干的狠了点,真要把媳妇干坏了可不行,心疼的还不是自己,养好了身子,留著慢慢操,日子长著呢。还花了些时间逼著老婆搬到了自己房子裡,又屁颠屁颠的买个张超大的床。
  那时候老婆还说呢,这床太大了,袁宇就腆著脸说「老子是怕床小不够干你,床大才够翻滚啊。」夏然就骂他下流。悄悄红了脸。
  快两天了,袁宇没有干他,亲吻也变的温柔,不再霸道。晚上也没有搂著他睡觉,这让夏然有些犹豫,搬过来是不是正确的。毕竟两个人根本就不熟悉,完全是被袁宇半强迫式的带回了家。但自己也十分享受两人契合的性爱,爽的不知东南西北。何必想的太多?搞得像慾求不满一样。於是安心睡了。
  床确实是大,但夏然只睡了很小的一块地方,默默的缩在角落。过了些时候,迷迷糊糊的好像袁宇回来了,沉默的咬他嘴巴,长驱直入,手上也接连脱下了他衣裳。夏然哼哼唧唧的回应著,软软的叫老公,搂著袁宇的脖子,把乳头喂过去。袁宇不客气的含住,轻轻撕咬他乳晕,手指揪起乳头掐弄著。
  「阿宇,老公,摸摸小穴……小穴好痒……要老公摸。」长腿自觉的勾住男人的腰,脚后跟磨蹭著他脊背,手臂伸进男人裤襠裡,指尖轻轻触碰著两颗大睾丸。
  袁宇见他发骚了,也知道是这几天夏然慾求不满了,彻彻底底一个哭唧唧的小骚受了。但是没办法啊,这两天买的东西有些难到手,他还找了几个人呢。到底也都是為了自己老婆买的,他也想天天操在老婆骚屁眼裡不出来。
  「乖老婆,老公给你买好东西了,对身体好的,明天就煮了给你补补。」舔吻著夏然乳头,安慰著他。
  夏然看著他,不知道讲些什麼,只好默默的帮男人脱了衣服裤子,把自己滑腻腻的肉体贴上去,寻求爱抚。
  「骚屁眼痒了,要操。老公操我…」
  长腿一抬,跨坐在男人腿上,抓住他手指往屁眼裡送,袁宇打了他屁股肉一下,竟把夏然刺激的流出大股肠液。
  「骚货喜欢被打屁股是不是!」
  又是啪啪啪几下,打的屁股肉浪翻滚,红通通一片。嘴裡也是淫声浪语不断。骚肠壁也不断蠕动著,挤压著袁宇手指。
  袁宇并不忍耐,粗壮的指节在屁眼裡旋转著按压,找到骚心连戳几下,并著四指,带出飞溅的骚水,发出咕嘰咕嘰的动静。
  夏然受著他的粗暴,沉默的顺著男人脖子上爆出的青筋纹路舔上去,细碎的吻著他男人的下巴,高挺的鼻樑还有厚实的嘴唇。搞得男人脸上湿漉漉的满是涎水。
  袁宇掐住他的腰,把他整个人抬到了肉棒上方,飢渴的屁眼开开合合,滴落的骚水顺著阳具茎身没入阴毛。
  男人控制了他的身子,腰上使劲,龟头破开了骚穴,浅浅的干了几下。又抽出肉棒,只在穴口磨蹭著,过不了多久又操进去,就是不肯给个痛快。反覆几次搞的夏然实在受不住了,哭唧唧的要干「屁眼…痒…老公不要玩了……老公快干我……骚屁眼要痒死了……」
  他骚浪的扭著屁股,晃出一阵阵的肉浪,细腰拚命的想往鸡巴凑,却抵不过袁宇太大力。始终不能如愿,只能哀求这个粗鲁的男人。
  袁宇自己也想干他想疯了,把鸡巴对準了屁眼,直接鬆手,夏然突然没了支撑,直直坐在鸡巴上,插的太深,插进了肚子裡,感觉在肚皮上抚摸都能摸出鸡巴的形状。随著袁宇这孟浪的一干,那又红又挺的小鸡巴喷精了,射在袁宇腹肌上,白花花的精液配上古铜色的皮肤,格外诱人。
  抱著老婆倒在床上,胯下鸡巴一下下狠干著屁眼,不顾老婆刚刚高潮,正是敏感的时候,肠道缩的紧紧的,包裹著柱身,再加上湿滑的汁水,每次抽插变的艰难,太紧了。
  「骚宝贝夹的真紧。宝贝放心你有多紧老公都把你操开了!操听话了!」
  夏然肠道裡满满噹噹都是男人的东西,身上没有一处不透著红。乖乖把大腿敞开让他干,奶子也肿得大大的,乳晕上掛著男人的口水,好像下一刻骚奶子就要喷出奶水一样。
  他被干的软在床上,骚屁股也被抓著,腰肢被男人抓著往胯下贴,肠液精水全打成了白汁,糊在两人连接著的下半身。发出咕啾咕啾的淫声。
  鸡巴裡精液匯流,大鸡巴充血,在屁眼裡涨大的一圈,同样爆涨一圈的大蛋蛋噗嗤噗嗤的打在肉屁股上,两人唇舌交缠,亲的嘖嘖作响。
  袁宇狠命的干著他,百来下后抱著骚货一起射了。大股精液浇灌著夏然,他只会变的更骚浪。
  肚子裡灌满了精液,原以為袁宇这就结束了。可又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液体打了进来。
  夏然慌了,想到是袁宇在他屁眼裡尿尿,他就害怕,万一太多了涨坏了怎麼办?可是没有办法,袁宇和他交缠在一起,鸡巴还捅在他身体裡,只能哼哼唧唧的打了男人几下,也就认了。
  袁宇舔弄他额头,温柔的抚摸他脊背,夏然只是瞪著他,只不过眉眼含春,艳丽无边。看的袁宇心悸。
  按耐住心裡的悸动,就著鸡巴插在屁眼的姿势把人弄去了浴室,他知道夏然爱乾净,到了浴室之后才拔出了鸡巴,精液混著尿液肠液流在夏然腿上,红润的屁眼开合间吐出了更多的淫水。
  袁宇给他都扣了个乾净。给他洗了淋浴,又放进浴缸裡面泡著,想让夏然舒坦一会。
  「乖老婆,老公给你买了礼物,现在去拿来,老公帮你把阴毛剃了,好不好?」
  夏然毕竟是男人,剃毛这事情多少有些反抗,可袁宇不闻不问,边说边拿了个大盒子过来。眼神不善的看著他胸脯上两颗红艳艳的奶子。
  「老公还给你买了进口货,喷了药老婆你就能流奶水了。乖乖的,老公给你喷药。」
  夏然大吃一惊,「不要,你要干什麼,我是男人,我不要喷药!」说著要站起来,却腿软跌在男人怀裡。
  「乖,喷了药给老公喝奶水。明天老公给你煮补药,催奶的。你乖乖听话,过不了几天老公就有奶喝了。这药可难弄了,老公给你弄来你就给老子喝了!」袁宇抱著他咬嘴巴「不听话老公把你卖去做鸭子,天天被人骑!听见没有!」
  夏然吓得抖个不停,不敢说话。可袁宇哪裡捨得自己老婆身子被别人看了一眼去,於是又哄他「你把药喷了,老子就疼你,天天操的你上天!骚宝贝。」
  夏然害怕,不敢说不,说了又怎麼样?打也打不过,跑路的话,先别说能不能成功,家裡母亲怎麼办?万一被公司裡的人和母亲知道自己是个同性恋,也不要活了。
  夏然只能被男人為所欲為,他不能让母亲这麼多年的希望落空。
  袁宇看他沉默,喜滋滋的抱著人出了浴缸,把人放在洗手池上,好方便剃毛。


☆、3

  一早就说过,夏然这个人,胆小软弱,没有主见,只会用冷漠偽装自己。他前半生,母亲决定他所有大小事情,现在工作了,母亲在家安心养老,时不时和邻里炫耀自己儿子在大城市过的多好多好,夏然没有勇气打破母亲的幻想,只能咬牙坚持,过自己不愿意的生活。
  现在遇见了袁宇,他就像行走在沙漠上的旅人,渴望著终点一样渴望著袁宇带给他的安全感。一旦放下了可怜的自尊心,破罐子破摔一样,随便袁宇怎麼玩他,剃毛可以,喝药產乳,也没有什麼不行。他太需要一个人陪伴他了,温暖真实的怀抱,不嫌弃他,疼爱他的人。
  夏然眼睛非常漂亮,平日裡面用眼镜遮住,再加上他表情冰冷,也没有什麼人仔细注意他那双媚眼。但是袁宇不一样,他光用眼神就可以看到夏然身体发热,不由自主的吞嚥涎水。全身都仔仔细细的摸过亲过 ,又怎麼会不知道这个人眼睛出奇的好看呢?
  袁宇半蹲著,握住他纤瘦白净的脚踝,让他把左脚踩在自己腿上。太漂亮了!连脚都长得比他以前上过的那些美了不知道多少倍。脚趾圆润,白皙粉嫩,灯光下简直玉一样,脚背上细细的血管都看得见。往上,修长的小腿,因為运动太少,显得有些瘦弱,袁宇亲吻他的小腿,留下湿漉漉的吻痕。
  夏然被亲的很痒,缩著腿不让他亲,右腿直接踹他的肩膀,「还要不要剃了啊?不剃放手,我要睡觉,这都几点了!」
  袁宇搂住他两条腿,哄他「剃剃剃,马上就剃。乖媳妇儿,别急啊!老公拿东西去。」
  东西也就是打泡沫用的肥皂和刮毛器而已。袁宇知道,这个人虽然身上嫩的很,鸡巴屁眼那裡却长了不少阴毛。袁宇比较喜欢无毛的,舔起来不扎嘴,私心想把人剃乾净了。这边心思活络著,那边已经打好了泡沫。
  夏然有些紧张,死死的抓著他手臂,袁宇亲吻他嘴唇「别怕,老公小心著,不给你弄破了,乖。」
  夏先生不说话,咬著嘴巴看他。袁宇捧起他小鸡巴,笔直,红润,就是小了些。嘬了几下龟头,就开始小心把人腿根的阴毛刮掉。其实也就几分鐘的事情,偏偏夏先生是第一次剃毛,显得太紧张,要论第一次,袁宇也是第一次给别人剃毛呀。就怕手抖把人给弄伤了,阴囊上的毛更难剃,袁宇简直是屏住呼吸,小心翼翼的动作著。好容易弄乾净了,赶紧拿来热毛巾敷在鸡巴上,轻轻擦拭著。
  夏然被他弄著命根子,看著男人性感的肌肉,还有胯下份量十足的东西,回味著它在自己身体裡欲仙欲死的感觉,刚才太过紧张,现在,只觉得下体充血,鸡巴隐隐又翘了几分,袁宇感觉到了,拿掉毛巾,拿了个喷雾剂在人下面喷了几下。
  「骚货,剃毛都能硬!」一巴掌打在人屁股上「转过去,还有屁眼呢,剃乾净了老子干死你。」
  夏然哼哼唧唧的被打了屁股,屁眼却流出了几股淫水。屁股肉被打的泛著红,肉浪翻滚。
  「老公别打我……打的屁眼痒了……快点干我嘛……」
  袁宇加快了手上速度,把人肛毛也剃了个乾净。期间夏然淫水氾滥,浪叫不止,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骚到被剃毛也浪的流水。袁宇抓过喷雾,胡乱在人屁眼喷了几下,就草草了事。一把掐住他细腰,扶著肉棒破开了肠道入口。
  肠肉欢欣鼓舞著迎上来包裹著肉棒,吃的不亦乐乎,袁宇已经射过一次,这次并不急著操干,他想让这骚货求他。只採取九浅一深的招式干他。浅浅的插入龟头根本不能满足小贱货的骚屁眼,没几下夏然就哭著抱著他了。
  「重点……老公……操深点……不够,不够啊……用力……」
  袁宇啃咬他乳头,「骚货,想让老公用力,老公想喝奶水怎麼办?没有奶水喝,老公干不动了怎麼办?」
  夏然红著脸,挺著胸脯喂他乳头,「奶……奶水?」
  「骚宝贝,老公想喝你的奶水,你给不给老公喝?」胯下长枪使劲捅了肉屁股几下。夏然受著他的撞击,几乎不能思考,沉溺於情慾。
  「给……骚宝贝的奶水……奶水,给老公喝……都给老公喝,都是……都是老公的。」
  「乖宝贝。」
  袁宇讚叹著,肉棒噗嗤噗嗤的穿梭在肉屁股裡,双手托著他屁股,满溢的臀肉都从指缝间漏出了。动情的亲吻他小嘴,扫荡他牙齦,吸走他嘴裡涎水,抵著舌根,啃咬他舌头。逼著他流出更多生理性的涎水。
  浴室裡,镜子中映出一黑一白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肉体,健壮的那个托著瘦弱的那个,粗黑肉棒噗硕硕在烂熟肉穴间操动。马眼吐出的淫液混合著屁眼裡的肠液,顺著两人的大腿,淅淅沥沥落到地砖上,形成一汪水渍。
  夏然嘴巴被堵住,鼻翼不断耸动,寻求氧气,双手因為下体快感太过强烈只能在袁宇背上乱抓,肠壁感受到鸡巴是如何破开嫩肉,如何顶著他的骚点,如何把前列腺液吐到他体内。他的肥乳头上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就像是乳头分泌的奶水似的。浑身都敏感的不得了,浑身都在袁宇的控制中。
  好像快死了。他被操的马眼一片酸涩,鸡巴挺动著吐出精液。
  「骚宝贝,又被老子操射了,等著老子,一会就射给你!喂饱你的骚屁股!」
  夏然绞著脚趾头,放声大叫,骚洞被操的发疼,却依旧包裹著大鸡巴,捨不得鬆口。鸡巴总是干在骚点上,他快感连连,骚穴收的更紧了,夹得袁宇也是一阵吼叫,加快了操穴的速度,两个睾丸死死抵住屁股肉,鸡巴插在他深处,射出了浓精。
  骚穴被烫的发抖,含不住的精液顺著腿根流下,情色不已。袁宇非常喜欢正面上他,喜欢抱著他操。肌肤相贴,也方便袁宇嘬弄他身体。夏然觉得羞耻,但激烈的性爱给了他安全感。他很舒服。
  来不及洗澡,袁宇抽出了鸡巴,拿著催奶喷雾,对著两隻肿大的乳头一阵狂喷。夏然措手不及「阿宇,阿宇,你干什麼?」
  他带著天真的眼神看著男人,显得很是无邪,可是那满身的痕跡又彰显著这分明是个骚货。
  「给你催奶的。喷几次,再喝点药,过几天就能喂老公喝奶了。乖老婆。」
  「那,那你刚才,在我……在我下面喷了什麼?」
  「去毛的!剃了毛之后喷。多喷几次就不长毛了。老公喜欢你没有毛。」
  夏然听了,只是一味接收,也不反抗。袁宇很满意他的乖巧,和他上班时候的凌厉完全不一样。说著,又把人洗乾净了,对著那下体喷了药。鸡巴屁眼都透著红,尤其是屁眼,烂熟的透著骚气,开了小孔,合都合不拢。
  袁宇很喜欢自己老婆。也要求老婆全心全意听话。听话了,才好疼爱。

  N市的夏天很热,路上也堵。夏先生在家裡要应付精力旺盛的情人,在公司也是瞻前顾后,过的紧张兮兮。药物作用下,他的身体產生的变化也让他心惊。开车一头撞在马路牙子上,撞坏了车子,最近都是袁宇送他上下班,但是今天,袁宇有事不能来。他只好挤地铁下班。
  在公司累了一天,更可怕的是他的胸脯隐隐作痛,又觉得湿湿的,跑去卫生间一看,却发现两颗乳头红艳艳,小孔裡冒出乳黄色的奶水了。整个奶子涨大了许多,更是弄的他如临大敌神经紧张。拎著公事包缩在地铁角落裡面。
  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想扑在袁宇身上指控他的无良。也希望情人能抱著他好好安慰。
  这边胡思乱想著,突然感觉有人在弄他的屁股。夏然一抖,默默的往后移动,心裡却害怕的不得了。只是那隻手不但紧跟著他的肉屁股,胳膊还搂过他胸脯,色情的舔弄他耳朵。
  夏然突然意识到什麼。转身钻到那人怀裡,拿手掐他腰间的肌肉。
  「你干什麼!要吓死我吗!」
  瞪著湿漉漉的眼睛指责著。袁宇看了,只觉得胯下鸡巴胀痛难忍。「小骚货,老子今天就在这干死你。叫你的屁眼合都合不上。让全车的人都知道你有多骚多浪。」
  夏然今早走的急,是同事顺道接去的公司。袁宇没有逮到机会操他人就跑了。这会骚屁眼也发痒了,听见这话不由得开合了几下。袁宇已经拨开他的衬衫,捏弄他的腰肢。夏然哼哼几声,刚想开口提醒他奶子疼,就被一把握住,乳头上直接被捏的喷乳了。
  乳汁浸透了布料,肥乳头暴露在色狼眼中。袁宇一见多日的喂药终於有结果了,狼嚎一声,一口舔了上去,大力吮吸他奶水,一把扯开他衬衫,大手使劲揉弄他乳头,搞得胸脯一片狼藉。幸好地铁上太乱,闹哄哄的,没人注意他们。
  两个人挤在角落裡,别人还以為只有袁宇一个人呢。胯下滚烫的鸡巴隔著裤子在屁股上挺动,手已经伸进夏然裤子裡,捏住小鸡巴,玩弄两颗睾丸。袁宇早就没收了他的内裤,夏然一直是真空。前列腺液流了情人满手。嘴上也发出细细的喘息。
  「骚宝贝儿,待会儿大鸡巴操你的时候,可叫的小声点。不然老公的鸡巴可要被别人看了啊。」
  夏然害怕,在他耳边哀求著,「不要在这裡。回家,回家之后随便你怎麼样。这裡会被看到的。求求你。」两手无助的捏住男人衣襟。
  袁宇不管不顾,掏出剪刀剪破了骚货裤子,露出艳红的,冒著热气的屁眼,还有挺翘的鸡巴来。
  这些日子,早也操晚也干,夏然早被情人搞透了,屁股肉紧紧夹住的骚浪屁眼也开发够了,昨晚还吞下了袁宇一隻右手。这会在地铁裡面,被情人一抱,就要流出淫水来了。
  「骚货,想不想大鸡巴操到你小屁眼裡,想不想龟头干到你最骚的点。一直干到你肚子裡去。想不想啊?小骚货,湿成这样,发大水了吧?」
  粗壮手指在屁眼裡面操弄,没几下就干的夏然哼哼唧唧,倒在他怀裡。
  袁宇不愿意被人看见老婆的骚样,把人带著,挤在最角落裡,还好刚才大站,走了很多人。现在地铁裡面基本是空的。他也能放肆一些了。
  小骚货已经掛在他身上求操了,修长五指主动握住他鸡巴,急切的上下擼动著,两片红唇啃咬他脖颈,舔舐他因為情慾而爆出的青筋。袁宇自然不会客气,也不必担心浪货屁眼太紧被他捅坏了,一边拿厚舌头舔舐他的胸脯,奶汁一滴不漏的进了袁宇的肚子,一边掐他的细腰肉屁股。
  「乖老婆,这麼甜的乳汁,老公爱死你了!」
  夏然听见袁宇说爱他,有点愣,看著这个埋首在他胸口舔吻的男人,忽然就忘记了这是在地铁上,只想被这个人狠狠操干,全身心都是这个男人的。被玩死了也无所谓。
  夏然握住他鸡巴,「老公,干我,痒了。」
  袁宇岂有不干的道理?直接掰开他揉屁股,对著骚屁眼就把龟头送了进去。肠壁欢呼雀跃的上来迎接,鸭蛋大小的龟头一路高歌猛进,蹭著骚点搞得夏然上面那张嘴哭叫不得,死死咬住袁宇嘴巴,伸出红舌去勾引他。堵住自己就要破口而出的浪叫。
  袁宇喜欢他,喜欢他骚浪。
  鸡巴噗嗤噗嗤的操干烂熟的屁眼,幅度又不敢太大,整根鸡巴都停在他屁眼裡操干,骚点被磨蹭的几乎要破了,夏然鼻翼耸动著,挺著屁股配合情人的爆操。硬硬的两颗乳头也蹭在情人外套上,他裤子破了洞,衬衫也大开著露出欠干的奶子,嘴巴裡哼哼唧唧的被亲。破口的西装裤紧紧勒住屁股肉,黑红鸡巴死死的插在裡面。两人的淫液流下来,弄脏了裤子上,也滴在地铁裡。
  骚肠壁细细感受著鸡巴的形状,前头的阴茎被情人揉弄著,敏感的不得了的龟头吐著精液哭诉著要射精,双手搂住情人上身,轻轻推拒著求他别在亲了。袁宇正掐弄他腰上细嫩的白肉,打的他屁股蹦出一波波的肉浪。
  因為在地铁上,随时会被人发现,夏然总感觉后面那个乘客已经发现他们了一样。屁眼咬的更紧了,鸡巴被这麼一咬,吐出了更多的前列腺液,精液匯流之后鸡巴胀大了一圈,插得夏然唉唉叫。
  再有两分鐘地铁就到站了,袁宇想著也差不多该喂饱怀裡骚货了,不再克制,就算被看到也无所谓了,大起大落的拿鸡巴欺负他,眼泪口水流到脖子上,仰著头被情人在地铁裡面操,夏然脑子裡什麼也没有了,只有被操被操被操。胯下鸡巴已经噗硕硕吐出奶白的精液了。奶水也已经被男人吸乾,身后屁眼被侵佔,嘴巴大张却说不出话来。
  袁宇托著他屁股腰,嘶吼著做最后冲刺。睾丸打在臀肉上,屁股红通通一片。夏然带著一脸情慾,被暴动的鸡巴内射了。大股大股的精液浇在屁眼裡。带著爱意冲击著骚穴。


☆、4

  袁宇混的很开,也很懂得讨情人欢心,最近夏然脾气很差,天天冲他,自己老婆打不得骂不得,在床上操的狠了又没有好脸色看,冲的更厉害。只好半强迫的带著人去了趟农家乐。
  做生意的大婶菜弄的很棒,很地道的农家菜,人也实诚,但看夏然脸上满是红晕,又不怎麼吃东西,还以為是自家招待不周呢「小伙子,是不是不合你胃口啊?」
  夏然不说话,倒是旁边袁宇搭话道「大妈,他就是有点晕车,早点睡觉就好。您这菜不错的。谢谢了啊。」
  大婶看他五大三粗,手还非要搁在人间瘦瘦弱弱的肩膀上,看著都重,那碗裡菜都堆成山了这傻大个还一个劲的给人夹菜。大婶也不好说什麼,「房间都收拾好了,水也方便洗澡,你们两真住一个屋?」
  袁宇笑哈哈的,「没事的大妈。我们一直住一个屋,习惯了都。」
  大婶没有多想,应了一声就走了。谁知道是晕车还是怎麼了呢。
  两人吃了饭,洗了澡,等一进屋,袁宇就往外面喊「大妈我哥们不舒服我们先睡了啊,有事明儿说啊!」
  夏然刚洗了澡,又因為屁股裡面塞了两跳蛋,脸上红的厉害。穿著袁宇给买的情侣睡衣,露出白花花,笔直修长的腿。夏然受不了他火辣的眼神,骂道「看什麼看,睡觉!」
  袁宇不要脸的凑上去亲他眉骨眼梢,捏他的屁股肉。「乖宝贝,两个假玩意儿就满足了啊?老公都洗乾净等你临幸了啊,鸡巴要硬死了!快亲亲他!」
  「别,放开……"
  「骚宝贝,昨天是谁求我操他的啊?那大白腿绕我腰上,哭哭啼啼的!是哪个小骚逼啊?」
  夏然被亲的难受,听见这下流话,屁眼裡还塞著跳蛋,难过的直扭腰。
  「乖宝贝儿,真听话,老公说不许拿出来就没有拿啊,乖,老公奖励你真鸡巴。带你玩个游戏。」这边脱了他裤子,捅他屁眼,把两颗跳蛋扣了出来。中途跳蛋磨过他骚点,夏然腰软,又倒在情人身上。
  把小骚逼放在坑上,又神神秘秘的拿了个黑色布袋过来。夏然身上发痒,看著自家健壮的男人,有些发晕。也不知道他要干什麼。
  袁宇色迷迷的在那笑,看的夏然有些害怕。「老婆,今天咱们玩点不一样的!」说著掏出几根蜡烛来,还有一堆奇奇怪怪的东西。夏然缩著腿,警觉的拿被子裹住自己。
  袁宇那霸道的个性,直接把人提出来,站在地上,打了几下屁股,按著他肩膀让人趴下去。夏然乖乖分开腿,露出乾乾净净的下体。
  袁宇亲吻他脊背,去摸他涨痛的奶子。一黑一白,在昏黄的灯光下纠缠。夏然回头看他,只看见他的脑袋顶和肌肉纠结的手臂。突然有些难过,除了这个淫贱的身子,也没有什麼留的下这人了吧?
  夏然配合著男人,从不反抗。胯下肉棒也翘的老高,顶在小腹上。屁眼主动去寻求紫黑肉棒。
  袁先生表示受宠若惊:「今天这麼主动啊?跳蛋玩了一天想要真东西了吧!乖乖的,再忍一会。」
  袁宇丝毫不知道情人在想什麼,只知道今天要玩个痛快。还特地準备的道具,又选了这偏了些的屋子。就害怕小骚货叫的不过癮啊。看看他这老公,上哪找去?

  来郊区的早上,袁宇给自己老婆灌过肠,随后放了两隻跳蛋进去,但除此之外也没有干他,两个跳蛋聊胜於无,但也搔不到他真正的痒处,弄得夏然很难受,下体酸涩的不行。
  现在看袁宇掏了个蜡烛出来,又紧张又期待。只好撅著屁股给他亲。不出意外的感受到背上一阵热烫,夏然一抖,委委屈屈的去看他老公,袁宇正拿著红蜡烛挺著鸡巴站在他身后。
  那蜡烛油眼看又要滴落,夏然怕疼,连忙哀求道「老公快拿走啊!会滴下来的。」
  袁宇却说「乖宝贝,老公今天就在你背上画画了!疼也受住了!知道吗!等老公给你画幅好画」
  说话间又是两滴蜡油落在他白嫩的后背,夏然不敢大叫,只能哼哼唧唧的叫疼,却拦不住越来越多的蜡油在他背上肆虐,又烫又痛,他的体质极敏感,感受到多於常人的快感,也要承受更多的疼痛。
  背骨突出,点缀著红蜡,在袁宇看来就像即将错翼飞去的天使。
  但是这隻天使不能离开,撕掉他的羽翼,揉碎他的自尊,让他只能依附自己才是袁宇希望的。滴蜡也玩不下去了。他的天使疼的汗湿了额髮,咬著红唇,四肢都在颤抖,屁股也甩出肉浪。要不是自己掐紧了他的腰,恐怕早就软在了地上。
  蜡烛被扔在了地上,跳跃著熄灭了。就这他趴在炕上的姿势,扬著肉棒捅了进去,软肉被强硬的破开,一天的酸涩都得到了满足,夏然长嘆一声,很快忘记了后背的热烫,拉住袁宇的手臂,哭泣著向后挺动著屁股,淫水飞溅,胸脯更是一天没有得到安慰,这会胀痛难忍。拉著袁宇粗手去摸他的乳头。
  豆粒大小的乳头被情人一摸,没几下就吐著乳汁。「骚货,忍了一天了是不是!」大手拍打著他肉臀,激出阵阵肉浪,还有淫水随著鸡巴的插干流到他腿弯。「嗯……老……老公轻点,奶子……奶子好痛……恩……后背也好痛……恩……要爽死了……爽死了啊啊啊啊啊。」
  夏然忍不住狂叫,乳汁喷的到处都是,胯下淫水也流了满地。没有得到任何服务的鸡巴抖动著吐出精液,加上洗澡时候自己玩出来的两次,已经是三次射精了。
  「干死你!干死你!干死你!」
  巨根下下到底,袁宇一边爆粗一边狠操,他后背那些蜡油也在操干中被男人剥掉,痛感夹杂著快感,肠壁欢呼雀跃,龟头在他身体深处研磨,骚点不断被干,肠液流了太多。
  肌肉纠结的情人压住他,鸡巴在他屁眼裡插干,鸭蛋大的睾丸啪啪啪的打在他骚浪的屁股上,乳头被捏的喷乳,胀大了几倍,鸡巴自动被操射,涎水全部被那霸道的男人吸走。
  袁宇抓住他头髮,逼得他不得不仰著头,两手被拉到背后,膝盖被顶的一下下蹭著炕边,磨得红通通。喘息著被操,要不是袁宇拉著他,早就操成了一滩水了。
  大鸡巴跳动著,粗硬的阴毛刮搔著他臀肉屁眼,男人还空出一隻手来抠挖他的会阴,搞得他浪叫不止「干死了……屁眼要被干死了啊……啊啊啊……要坏了啊……饶了我……饶了我……干死了……干死骚屁眼了啊……啊啊啊啊……老公……」
  袁宇埋头苦干,连喷出的奶水都没有去喝。操的夏然双目失神,泪水涎水流的不停,嘶哑的喊他老公,才满意的挤在他屁眼裡面射出了今天的第一炮。
  「乖老婆,老公射了你这麼多?会不会怀孕啊?给老公生个小崽子!」
  夏然吓坏了,他失神了好久,只是喃喃「不会生,男的……不会生……」袁宇亲吻著他抽出了鸡巴。合不拢的屁眼裡面流出他们肠液精液的混合物,淫乱的不得了。

  关於袁宇
  一个非常糙的糙汉子,霸道专制,狂妄自大。长得就很粗旷,又混的很,身上面上留了点痕跡。右眼角有一道不太清晰的刀疤。
  一直是个孤儿也没办法瞭解什麼家庭温暖,骨肉亲情,对他来说,虚无縹緲的家人就是生死一起闯过来的兄弟们。糙汉子的义气,或许是夏先生不能理解的,夏先生坚守的亲情也是他所不明白的。
  夏先生之前,他情人不断,男男女女,比夏先生漂亮的,贤慧的,骚气的,都有。他从来不屑一顾,下了床就结束,长久不了几个月。这次感觉不太一样,虽说不出哪裡不一样,但最起码现在他是把人当老婆疼的,他自己还觉得蛮伟大的。
  没有追求,没有感情基础,没有交流。他和夏先生和约炮一样稀里糊涂的在一起了。他觉得理所当然,他有人格魅力,夏先生又浪的很,自然会跟著自己。做任何事情,从来没有询问过夏先生的意思。
  软糯的夏先生渴望陪伴,渴望倾诉和发洩。安静的接受了一切。也做好了随时分开的打算。夏先生毒舌,偽装成社会精英,学会了忍耐,敏感的猜测身边所有人的想法。过著没有安全感的生活。
  夏先生的心理,他一点也不懂。只知道像种马一样。买来了跳蛋乳夹,按摩棒,蜡烛,甘油KY也是一堆,甚至买来了一个木马。

  男人轻轻抠挖著他屁眼,艳红的小洞还抽搐著吐著淫液,夏然渐渐缓过神来,腿上有点疼,袁宇还压著他,重的很,「你起来,要压死我了。」伸手去推他的胸口,摸到结实的胸肌又忍不住羞涩了一下。
  男人站直了,搂过他的腿弯把人抱好,还算温柔的放在炕上,夏然扯过被子遮住自己,他知道今天没有那麼容易就结束,「喂,干完了我就睡了啊,你去弄点水来,我要洗一下。」
  袁宇舔他的下巴,含著他嘴巴笑话道「宝贝儿,明明等著老子干你还要装清高啊。老子没有给你吸奶子就不高兴了啊?」
  「胡说,你给我滚。我要睡了。」
  袁宇摸著他的头,看他全身都透著事后的粉红,眼裡雾气犹在,嘴巴却又不识好歹了起来。忍不住拿鸡巴抽打他的脸颊,马眼裡吐出的液体蹭到他白嫩的皮肤上,夏然骂他「你干嘛啊,脏不脏啊!离我远点!」愤愤的擦掉脸上的淫液。一边抬手去掐男人的腰,抖著腿就要踢他。
  袁宇看他气鼓鼓又无力的样子反而喜欢,把住自己鸡巴就往他嘴裡塞,「乖乖的,给老公舔硬了好操你!老公今天好好地操你一次!」
  夏然措手不及,一下子被挤进了个龟头,吞也不是咽也不是,袁宇按著他的头,捏住他下巴,腰上使劲,鸡巴一下子戳到他喉咙裡,刺激的他分泌了好多涎水。
  夏然眼中含泪,委屈的看向袁宇,对方只是一味的要他替自己口交,「老婆,舔一下!舔我的鸡巴!手也摸摸啊!外面还有一大截呢!动手摸他!」
  夏然只好舔他的龟头,可是口腔空间有限,挤进一根鸡巴,没有什麼空间能让他活动嘴巴,只堪堪舔到马眼,品嚐腥咸的体液,两手去摸男人的卵袋,他上下吞吐著男人的大鸡巴,脸颊上的软肉都凹了进去,涎水顺著嘴角流下,哼哼唧唧的服务著。
  爽的袁宇眼睛都红了,「骚货,骚货!这麼会吸,以前吸过几个男人!啊!爽!爽死老子了!老子干死你个骚货!」
  腰上用力,像操穴一样的操干著他的小嘴,什麼怜香惜玉,全忘记了。 夏然喉咙被磨蹭的生疼,整张脸几乎埋在他阴毛裡,闻到的全是腥臊的气味,嘴巴被操干著,下面的屁眼也痒的在流水,受不了的捶他的腰,努力的哼叫著。
  袁宇看见老婆难受的小脸通红,都快窒息了,才抽回鸡巴,那上面被口水滋润的湿漉漉的,泛著水光,青筋环绕,狰狞可怕。
  自己媳妇儿被这东西弄得不断咳嗽,泪水流了满脸,脸上憋的通红。可怜兮兮。袁宇又心疼了,抱到怀裡亲他,琢磨著那一袋子道具还能不能用。
  「要干你就快点,快点睡觉,你要累死我啊!」他软绵绵的讲话,一点也不吓人。袁宇捏著他的大乳头,俯首去吸他奶水,眼角疤痕正对著夏然,夏然挺著胸脯喂他,红艳的软舌去舔他的伤疤。
  情人突然的示好,袁宇非常高兴,更想操他了,拖过那袋子,挑了个乳夹出来,一左一右夹住了,肥厚的乳头被弄得变了形,「轻点,疼。」夏然吃痛,去咬男人的耳朵。
  「你不要用那些,我不喜欢。我不要假东西,我要你。」
  情人安抚著捏弄他屁股软肉,保证著「我们就用个乳夹好不好?乖宝贝,老公给你奖励,别的不用了,就用个夹子。」
  夏然咬著嘴唇,他不喜欢乳头被夹著的感觉,冷冰冰的,还刺痛,但是他也希望袁宇喜欢他,疼爱他,也只有应了。
  「乖老婆,老公带你去洗澡!」谈话间拿床单把人裹好,抱著就要出门,吓了夏然一跳。
  「洗澡你往外面走干嘛啊!喂!」袁宇赤裸著健美的身体,抱住媳妇儿就往屋子后面走。夏然害怕大声讲话会引来别人,打也打不过他,心裡紧张的不得了。
  「放心,他们睡得早,今天只有我们两个客人,我带你去后面打野战,骚老婆叫的小声点就好。没事的!」
  「神经病啊!蚊子还不咬死我了啊。快回去!」
  这边袁宇却是几步就到了地方,他下午看过了,这后面人工的小河还算乾净,大石头刚好能让他把媳妇儿压著操,种著一大片的驱蚊草和香樟,也没什麼蚊虫。现在月光也亮,不打野战才是浪费。
  「没事,有老子护著你,有蚊子也是咬老子!你就乖乖张著腿被老子干!」把人身上床单扒拉下来,铺在草地上,那边夏然捂著下体抬腿就要回去,袁宇不乐意了,怎麼老婆这麼不知趣?
  猿臂照著他细腰拦过去,几下襬在了地上,月光下细细的去看他。黑色的短髮依旧是汗湿的,杏眼湿润,咬著红唇看著自己,一身的白肉,缀著胸口乳夹裡的红点,看的袁宇胯下凶器又大了些许。耀武扬威的在夏然眼前晃荡。把那人的长腿扛在肩膀上,去吸夏然的屁眼,舔开褶皱,直逼骚心。
  手上按下了乳夹的开关,通了电。夏然长叫一声,胸口酥麻又夹著疼痛,乳头都涨大了一圈,屁眼被舔的淫水直流,都被袁宇捲著吸进了嘴裡。
  「你快点完事!快点……啊……用力……啊恩……吸……吸我……」袁宇间断著按下开关刺激他的奶子,屁眼也泥泞不堪,发大水了一样。「操我……大鸡巴……快进来操我……骚货痒死了……求求你……快点操我。」
  双手紧紧抓住床单,连著下面的草一起拔掉了几根。
  袁宇奸笑「叫的小点声!你就不怕有人来啊!」
  紫黑的鸡巴对著艳红的屁眼,噗嗤一下捣进去,全根没入。爽的两人同时长嘆一声,片刻不歇的就开始狂操猛干,噗嗤噗嗤的淫水声不绝於耳,两人唇舌相交,来不及吞嚥的口水顺著嘴角流下。
  月光下,黝黑的汉子操弄著白净的青年,腰上悬著一双大白腿。熟透了的屁眼中插著男人粗壮的鸡巴,交合间肠液打成了泡沫,男人的嘶吼混著青年的淫叫。胸脯上乳夹也被男人粗鲁的拨掉,喷出的奶水悉数进了他嘴裡。
  「啊啊啊啊……老公啊……轻点啊……奶子……奶子要坏了啊……轻点操我……骚……骚货……的屁眼……要……啊啊啊啊……要被老公操穿了……操到……肚……肚子裡面去了啊啊啊啊……操破了啊啊啊啊……恩……啊啊恩……」
  一边说著轻点一边绞紧了穴裡的凶器,挺著屁股靠向男人的胯下,两手也抱住男人上身,双脚缠著男人劲腰,甩著头淫叫著被干。男人每次都是整根抽出,再全部插进去,不到百十下就干的他白眼直翻,笔直的鸡巴吐著精液,射到最后却是金黄的尿液,一股股打在男人腹肌上。
  直到最后袁宇挺腰在他体内射精,他才咿呀咿呀的叫著缩在男人怀裡晕了过去。


☆、5

  和袁宇在一起廝混的日子裡,夏先生都没有回过自己那个家,母亲打来电话说要来看他,也藉口工作太忙推掉了。这个月底房租就到期了,夏先生不知道应不应该交下个月的房钱。他想要一直和袁宇在一起,又害怕分手后无处可去,再说,真分手了还住在隔壁也是尷尬。
  他的情人只有在操他的时候才说喜欢他,平时痞的不得了,讲话当不得真。夏先生默然,不知道自己对情人的依赖会不会太过危险。肉慾横流的生活,只有留好后路才不至於输的太难看。他无法确定情人口口声声的媳妇儿老婆是不是当真的喊,至少,自家母亲不会同意养了二十多年的儿子去给别人当媳妇儿。
  袁宇这几天忙著公司那点破事,都没有空给自己老婆做饭吃了,今天好不容易回家搞了这一桌子菜,都是他追著夏然问了很久才问出来他喜欢吃的菜。算是兴冲冲的等他回家。他要好好摸摸老婆那一身白肉。
  将近九点的时候,夏然才回来。袁宇等了几个小时,早就不耐烦了,又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事,人还没有进门他就上前质问了:「干什麼去的!电话也不接,搞到现在!」
  夏然看也不看他一眼,放下公事包就往房间走。袁宇很不爽他的态度,又闻见夏先生身上一股子酒气,指不定去哪裡浪去了,想到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在家等这麼半天,火气就上来了,一把掐住人就开始吼:「你去哪了?啊!去哪裡了?」
  夏然被他弄得有点痛,耳朵也震的疼,烦躁之下就更加冷淡:「鬆手,你以為你是谁?我去哪裡需要和你匯报吗?」
  「老子是你老公!你说你要不要和老子匯报!」
  夏然在唇畔扯出一个冷笑,「上过几次床就说是我老公了?那我还真是老公遍天下了啊。请问你是我老公几号呢?要不要我给你编个码?」
  袁宇被他说的有点愣,手上劲也鬆了点,「不过是身材好点和你玩两天你就当真啊?约个炮而已。免费的按摩棒还挺好用的。」
  夏然甩开他的手,不去看那个傻大个,眼角却瞥见一桌饭菜,凉透了。讥誚的嘲笑他:「还做了这麼多菜呢?你还是第一个给我做菜的老公呢,要不要再玩几天?你那根确实还没有用够。想继续你就闭嘴,不然就结束。」
  袁宇不太懂,乖巧的老婆怎麼出去一天就这麼泼辣,还是那个漂亮的皮囊,却觉得不是他老婆。说不定是工作上受气了,回到家还没有进门就被自己连珠炮一样问,难怪心情不好。
  袁宇没想太多,上去就要抱他,夏然一个眼刀甩过去,「滚。」
  将近一米九的男人被这一个字说傻了,「老婆,我刚刚不是故意骂你,你老不回来,我著急啊,你电话也不接,出事了怎麼办?」
  「哼,我没事,好得很,出了事你也帮不了我。给我滚。」
  袁宇还想抱住他,夏然紧走几步,直接抄起烟灰缸砸他。划过袁宇额头,坚硬的烟灰缸掉在地上,发出很大的声响。
  夏然看他额头出了血,脚步一动又生生忍住,红唇依旧刻薄,「都是成年人,能玩就玩不玩就算了。这是医药费,自己去医院。」
  他快速的抽出钱,放在茶几上。
  说实话他是害怕了,高大的男人前额带血,低著头看不见表情,站在他面前动也不动,一句话不说,就像是要爆发的前兆,自己口不择言,也没有立场帮他查看伤口。
  夏然抬脚就走,袁宇没有拦他,只是阴沉开口:「有问题你可以说,出了门就没有机会了。」
  夏然不敢停下,一停下就要扑到男人怀裡,急切的看他的伤口,告诉他自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告诉男人他的怀抱自己有多渴望。玄关不远,几步路的距离而已,袁宇喊他的名字,好像是他第一次喊自己的名字。他快速的关门走人。连回头的勇气都没有。
  N市燥热的夏天就快要过去,街边的梧桐树彷彿突然就掉光了叶子,过路的行人依旧脚步匆匆。谁也不会多搭理谁一句。
  袁先生头顶开花,顶著绷带去公司办事。在他自己看来,可能皮糙肉厚,吃点东西补补就算了,等媳妇儿这几天神经病过去了再说,先把那小公司换季度的事情搞好。
  这要是之前哪个小情人敢往他头上砸烟灰缸,早被他整死了。可是袁先生很意外的发现自己不但不生气反而担心发脾气的人是不是生病了,还是工作不顺心了,总之还挺像个忠犬的。
  意料之外的不介意夏先生的暴脾气。还觉得自己挺伟大。正準备弄点吃的去找老婆去。
  可能老子是真的很喜欢他。
  袁宇这麼想著,摸著额头的伤嘆气。
  另一方面,打了人的夏然有些精神不济。他看似精明,说是玩玩就算。内心却很感谢袁宇霸道不讲理的陪伴。
  只是,夏先生不能做同性恋。长痛不如短痛。趁现在很离得开放得下,早点断了,大家都好。
  母亲就这两天就要来看他,万一被发现肯定要把老人家气出病来,那是绝对不行的。而他自己,也胆小怕事,没有勇气出柜,没有信心坦诚。
  夏先生觉得,一开始就是个错误,如果不是自己变态的渴望男人,飢渴到自慰,袁宇也不会出现。他平凡的生活也不会变。
  看到镜子裡的自己,越看越噁心。他喜欢袁宇,袁宇带著阳光佔有他,直白率真,不像自己,一团污黑。袁宇应当找一个同样敢於坦白自我的人做老婆,男女都好,都比他自己要好。
  有时候走在路上,那些人不怀好意的眼神彷彿看破他渴望猛男的事实,夏先生紧张,低著头跑走。脸上一片苍白。
  夏先生很后悔临走时候的毒舌和暴力,他幼稚的只会攻击袁宇,以為这样就能划掉过去,断的乾乾净净。只是自己也很难过,理性的不得了的夏先生难得的后悔了。
  只是工作还是要做。公司还是要去。晃了晃脑袋,进办公室忙去了。

  说实话夏然也没有功夫想著被自己伤害的情人,工作太多,下週又要出差。嘆著气关门转身,却看见袁宇抱了个保温杯坐那看著他。
  夏然一下子以為自己眼花了,再一看这人都站起来拉著自己坐下了。夏然冷著脸站起来,「袁先生,私自闯进公司还闯进我办公室是犯法的,要麼现在自己出去,要麼我叫保安。」
  袁宇朝他笑笑,「我可不是闯进来的,我说我是你亲戚,最近你身体不太好,给你送补汤的,楼下保安可都知道啊,你助理也知道的啊。可能助理在忙没来得及告诉你我在这等你。」
  傻大个顶著伤厚著脸皮看他,夏然不知道讲什麼,只好道:「那我谢谢你,东西放下你走吧。」
  夏然看到这人露在外面的紧实肌肉,运动裤包裹著的健壮大腿,还有胯下隆起的一大团,联想到之前愉快的合奸,悄悄红了耳朵。赶紧走到办公椅那坐下。
  袁宇跟著他,「哎,你要是想结束你也给我个理由吧,什麼都不讲就往我头上砸啊,搞失忆了不记得你了,谁来疼你啊?小骚货?」
  夏然打开档,动也不动的回答:「我说了,玩腻了,不想继续了,怎麼?上了几次就被我迷住了?」
  袁宇拿著补汤,举到他面前,:「看看,菊花茶啊,补补气,降降火,哪来这麼大火气的啊?」
  夏然表面淡定,心裡早就慌了,这大个子一直待在这裡,好像都能闻见他身上的气味,上次甩门就走之后,夏然连自慰都没有过,这对放荡的他来说有些折磨。
  「我没有生气,如果你是觉得我弄伤你了来理论,那你说,怎麼样你才肯走?」夏然抬头看他,一接触到男人火热的眼神就忍不住抚了抚眼镜,故作镇定。
  袁宇放下菊花茶,正经道:「我找人查过了。知道你家裡的事情,你说实话,是不是為了你妈故意激怒我的?我就那麼肤浅那麼不能相信?」
  夏然有点吃惊,一时不知道怎麼回。「我调查你了,你生气我认了。你就告诉我我想的对不对?是不是為了你妈?是不是害怕了?和我在一起你害怕?」
  「我是粗神经,这次说要查清楚的也不是我,是我兄弟,他说找老婆是一辈子的事情,不能不明不白的就算了。我不想不明不白的。」
  夏然握著拳头,「不管是什麼原因,我说玩腻了就是玩腻了。带上你的茶走吧。」
  袁宇就不懂了,这回家时候就大声问过去哪了,现在也低头好声好气的说了怎麼就是软硬不吃呢?只好强硬的把人从椅子上抱起来,夏然踢了他好几脚,也还是没用。
  「想死老子了,快给老子亲亲。」
  袁宇拿下他的眼镜,舌头去翘他的牙关,舔舐他的牙齦,不断的挤压舌根来获取更多的涎水。夏然被亲的呜呜叫,屁股肉也被掐住,前面鸡巴隔著两层裤子和男人的大家伙磨蹭著。胸前奶子涨的不得了,开始发疼。
  「几天没干你了,骚屁眼痒死了吧!你不肯讲理由就让你下面的嘴来讲。」几下扯掉了情人的裤子,呼啦啦把办公桌上东西推到地上,把人压在上面,隔著衬去吸他的奶子。
  「放手,这是我办公室啊……啊……别吸啊……啊恩……不要吸啊……会喷出来的……」
  「乖宝贝,好几天不帮你吸奶了啊,奶子涨死了吧!老公现在就吸光裡面的骚奶好不好啊!」
  粗糙的手指磨蹭著娇嫩的乳头,还用指甲去扣上面的小孔,拉扯著变了形,一股一股的喷著奶水。
  夏然拉著男人的手,脸上泛著红,肿大的嘴唇上还掛著亮晶晶的口水,几天没有被安慰的鸡巴飢渴的吐著淫液,顺著会阴流到屁眼处,艳红的骚穴蠕动著。
  「不要……你别碰我……你摸我……我就会变……变的……恩……好淫荡啊……啊啊啊啊……不要吸了……不要吸了啊,奶子……奶子要吸破了啊……」
  好几天没有操浪货了,袁宇也是急了,恨不得多长几隻手,这边抽空脱掉了他衣服,下面屁眼又来不及扩张,只好地上捡了几隻签字笔插进去。
  那软绵绵的身子还在反抗,「不要再办公室啊……不要笔…………要…要鸡巴……要大鸡巴……」
  袁宇看著他扭著身子,涎水流到脖子上,胸脯两个大肥奶子又是红艳艳的吐著乳汁,两条长腿叉开来,笔直的鸡巴紧紧贴著自己的大家伙,后穴还飢渴的含著签字笔,浑身泛著红,还说什麼不要。
  来不及脱衣服了,堪堪放出了大鸡巴,一把抽掉他屁眼裡的笔,对準了骚心就捅进去,几天没有干了,进去的不太顺利,肠液也没有平时多,两个人都又痛又爽。
  夏然半个屁股坐在桌上,双手搂著男人,喂他喝奶水,长腿绕在他腰上,被顶的向上一耸一耸的,屁眼欢快的吞吐著紫黑的鸡巴,卵蛋啪啪啪打在屁股肉上,肠液渐渐流出来,混著鸡巴吐露的淫水浸湿了男人的阴毛。
  他不敢大声喊叫,咬著牙哼哼唧唧的,眼泪被操出来,下面鸡巴随著男人的顶弄一下下磨在男人腹肌上,耳边还听见污言秽语。
  「骚屁眼!怎麼样!操的你爽不爽!还敢不敢离开老子了!老子这大鸡巴玩腻了?老子还没有操够你的屁眼啊!老子一天不放你走,你就是老子的,老公只有老子一个,干死你,干死你!」
  两个奶子被吸的又痛又爽,下面泥泞的肠道被破开,男人毫无章法的操干下,渐渐失神,浑身无力,身上只有屁股裡夹著的那肉棒是硬的,全靠他支撑著自己。
  男人一边舔他的耳朵,一边掐他的奶子,胯下鸡巴又次次操干他的骚点,夏然受不住,前面肉棒吐出浓白的精液,打在男人的腹肌上。
  屁眼收缩的更紧,男人却抽出了鸡巴,把他压在地上,摆成狗爬式,大手压出在肩膀,鸡巴啪啪啪抽打著他屁股,噗嗤一下又操进他的屁眼。
  「大鸡巴……啊啊嗯啊……操我………操死我啊…………骚货的……屁眼……啊…………屁眼好痒啊…………干我的骚点啊啊啊啊…………恩啊啊…………操死我了…………我要死了……我要被大鸡巴操死了………好老公……啊啊啊啊……恩恩……老公干死我了啊……大鸡巴……好爽啊……」
  袁宇听他叫的大声,扯过他的内裤塞进嘴巴裡,夏然呜呜咽咽的哭著,屁股都被撞红了。
  男人下下操到底,掐著他的大白屁股玩弄,两人的淫液也打成了泡沫样,男人的阴毛结在一起,百十下后狠狠一插到底,嘶吼著在肠道深处射精了。拔出鸡巴的时候还发出啵的一声。奶白的精液顺著烂熟的屁眼流出,修长白皙的大腿上都是男人的精液了。
  袁宇鬆手,夏然软泥一样摊在地上,涎水都弄湿了内裤,双眼无神。鼻翼快速耸动,呼吸间都是情慾带出的艳丽。
  袁宇拿掉他嘴裡的内裤,酸涩的嘴巴一时还合不上,男人凑上去,吸走甜蜜的涎水,大力吮吸他的舌头。
  夏然渐渐意识回覆,发现自己又一身痕跡的坐在那男人身上,狼狈的青紫了一片,而袁宇衣服还穿的好好的。强烈的羞耻感袭来,就想拿衣服来盖住。
  男人拦住他,抱著人坐在沙发上,一手搂他细腰,一手托住他屁股,夏然惊叫「停下!外面随时有人敲门进来的!啊……你个混蛋!」
  说话间肉棒又钻了进去,坐莲的姿势,大鸡巴进入的很深,让夏然有一种肚子要被插破了的错觉,他刚高潮没有多久,骚穴顺从的吞下发烫的鸡巴,肠肉一圈圈挤压按摩著茎身,舒服的袁宇挺著屁股大力操干著。
  「爽不爽!告诉老公,爽不爽!」
  夏然呜嚥著,勾著男人的公狗腰,在情慾裡上下沉浮,刚刚回覆的理智又被操的一乾二净抬著白花花的屁股配合男人的操弄。
  「爽不爽啊!离得开老公的大鸡巴吗?一天没有男人干就要馋死了吧!干死你,看你还怎麼走!」
  夏然张了张嘴,刚想叫男人舔舔他的乳头,门外却有人敲门,他吓得一惊,屁眼死死绞住鸡巴,激的袁宇胯下卵蛋涨到不行,整个阴茎都胀大了一些,马眼裡吐出前列腺液,更加玩命的操干著他。
  「经理,我来给您送待会见面的客户的资料,可以进去吗?」
  这边袁宇正舔咬著他的耳朵,手指掐弄他的乳晕,弄得乳汁四溅,下体也是一塌糊涂,汁水四溅,扑哧扑哧的淫水声。夏然觉得他的下属一定是听见这声音了,他吓得肉棒都要软了,憋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外面属下又催促道:
  「经理,您听见了吗?可以进来吗?」
  「喂,骚货,你下面人要进来呢,怎麼办啊?进来了你这骚样就被发现了啊,光天化日的,张著腿给男人干的神志不清了啊!」
  夏然转头看著门,强迫自己正经点:「知…知道了。不用……送进来……恩……」
  男人突然把他从自己身上抱起来,鸡巴和屁眼一瞬间分开,夏然忍不住叫了一下。外面的人急了,「经理?你怎麼了?不舒服吗?」
  还好夏然平时冷冰冰的形象太过深刻,一般没有人敢不经过他同意就进来。
  此刻男人压他在沙发上,大起大合的操他,因為紧张,屁眼比平时还要紧致,淫水也流的更欢了,男人吮吸他的乳头,香甜的乳汁满足了男人的胃,温暖潮湿的肠道满足了男人的鸡巴。
  「我没事。你……你先去忙,我自己……去……去拿资料。」
  「好的经理。那我去忙了。」
  下属一走,他送了一口气,下面骚穴也放鬆了,却被男人趁机捅的更深,他一口咬住男人的肩膀,只隔著一件T恤,男人感受到疼痛,干的更凶了,他紧张的砰砰跳的心臟好不容易安分了一些,下面的肉棒在男人勇猛的插弄下又渐渐翘起,龟头吐著晶莹的泪水。
  肠道一次次被破开,混在一起的汁液被磨蹭到透明,下体乱七八槽,男人还不肯停下「操你的是谁!现在让你爽的是谁?」
  「是……是你。」
  「还敢不敢跑了?」
  「不敢了……不敢」
  「老子要操你一辈子,操到死!你这一辈子,只能给老子一个人操!敢有别的老公,老子先弄死你!」
  夏然流著泪,又开始意识恍然,看著身上这张流著汗的隐忍脸庞,泪水流的更欢了。
  「干死我……干……干死我……」
  紫黑的鸡巴扑哧扑哧的操干,爆操之下,那屁眼褶皱已经完全撑开,透著成熟的艳丽,鸡巴一个挺动,卵蛋打在屁股肉上,扑朔朔的射精。
  夏然抖动著,紧紧夹住男人的腰,被射了一肚子的精液。红著脸被搂起来咬嘴巴。
  袁宇把两人收拾了下,藉口夏然生病发烧把人带回了家,随便喂了他点晚饭,就压著人操。玄关客厅,卧房阳台,甚至是卫生间到厨房,家裡能操的场所都试了一把。
  上次带到农家却没有用上的道具也挨个玩了一边,软鞭打在他身上,留下一道道红痕,色情的不得了。塞的口球,涎水流了满地。
  夏然哑著嗓子被操,胸脯上肥乳头早就没有乳汁可以吸,男人还是在舔咬他,弄得两个乳头樱桃一般大,一碰就要出血了一样。胯下鸡巴也是,射精到射尿,现在什麼也射不出来,萎靡的一团。
  袁宇说,下次还是不听话敢动手折腾自己老公的话,就买个狗链下去当狗遛,拿鞭子抽他的屁眼,让大家看看他的骚样。夏然哭泣著不敢反抗。
  操到最后浑身都是精液,乾涸的白色痕跡上又是新的精液,合不拢的屁眼,肿大的乳头,红艳的嘴唇。喃喃的说著不要了不要了,不敢了不敢了。
  袁宇觉得他是错翼而去的天使,现在,即使是天使也要拉他下来,共度荒唐。什麼狗屁社会压力,道德伦理,骨肉亲情,他袁宇说不放手就是不放手。
  抱著夏然去卫生间洗漱,袁宇亲吻他的额头,夏然强睁著眼看他:「我真的不能……真的……」
  袁宇只是温柔的哄他:「睡吧,好好睡一觉。」


☆、6

  夏然躺在床上咬牙,就说了会坏掉会坏掉,那个傻大个就是不听,现在好了,动都动不了,使用过度的阴茎还在一阵阵泛著疼,尿尿也尿不出来。更何况是后面那个娇嫩的肉穴。
  袁宇正忙著给他的乳头上药,「公司那边给你请假了,就说是感冒太严重,请了一个星期。你安心在家待著,别给老子跑来跑去,不然下次老子真的操死你!」
  夏然喉咙嘶哑,讲不出话,也挺无话可说的。
  傻大个还在那巴拉巴拉的讲,「老子知道,你不就是害怕你老妈吗?要麼老子现在就去说,要麼一辈子都别说,老子就不信了,你那老妈活的还能比咱们久?」
  看见自己老婆瞪著眼睛就要生气,连忙安抚道:「老子实话实说,话糙理不糙啊,彆气彆气啊。咱妈肯定长命百岁啊,长命百岁。」
  夏然拨开他乱吃豆腐的手,气的缩进被子裡。一边忍受著身上的刺痛一边昏昏沉沉的想著母亲快来了要怎麼办。又陷进黑甜的梦乡。恍惚间感到傻大个温柔的抚摸他的发顶,亲吻他的脸颊。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醒过来,头睡得生疼,昏昏沉沉。夏然撑著手臂想坐起来,却牵动身上的伤口,又痛又痒。
  房间裡面黑漆漆的,夏然转动著眼珠默默忍受不适,突然发现只是因為醒来的第一时刻没有看见袁宇,自己竟然有点失落。稍微清醒些又想到母亲的事情。很不安。
  胡思乱想的时候,袁宇推门进来,温暖的灯光流泻进来,夏然眯著眼睛去看他,觉得这个男人也蛮帅气的。
  袁宇坐在床头,声音裡带著激动,「媳妇儿,你先喝口水啊。」一边把人扶起来喂了水,一边讲:「刚你在睡觉呢,咱妈给你打电话的,我看你睡觉呢就帮你接了。」
  袁宇还没有说完呢,夏然就急了,哑著嗓子追问自家母亲说了什麼。男人笑嘻嘻的看著他著急,「没事!就是说家裡有个什麼三叔还是四叔的把腿摔了,没人照顾,咱妈要去照看他。就不来看你了,让你著急注意身体什麼的。」
  夏然就奇怪了,「你……我妈没问你是谁吗?」
  袁宇亲他的额头,拿手去捏怀裡男人的挺翘鼻尖,「问了,我说我是你同事,和你一起加班的。你工作累了在休息。放心,老子又不会瞎说。」
  「你嗓子还没有好,别说话,来,老公抱你去吃饭啊。这次可不许再扔烟灰缸了啊!」
  夏然在心裡暗暗吐槽,也不知道是谁害得他嗓子坏了的……不仅仅是嗓子坏了好吧……
  但是还好这次母亲不用来,算是躲过一劫。
  袁宇燉了排骨汤,菜色也清清淡淡,说实话,夏先生是个无辣不欢的人。但是特殊时期,要注意保养……他就这样安慰著自己,不知道是不是饿著了,倒是吃了不少。
  「喂,现在你是想怎麼样?」
  袁宇正吃他剩的饭菜呢,听见老婆说话,连忙划拉几口权当吃饱了,抹抹嘴就要亲他,夏然当然不肯,他也没有勉强。
  「老子都想好了,咱们这次就算过去了好不好?谁家小夫妻不吵架是不是?等下次咱妈来,你要是準备好了就说,没有準备好就说老子是你兄弟唄。反正老子不分手啊!」
  小夫妻什麼的,夏然脸都红了,看著他额头的纱布又难受,转著眼睛不去理他,撑著手就要起来。
  「媳妇儿你别不说话啊。那个,虽然你现在嗓子不好,你就说吧,老子给你当老公愿不愿意吧!」
  夏然扭捏了半天,心裡抖得厉害,「你查过我,应该知道我爸的事情,我妈是最讨厌同性恋的,我是她儿子,我要是也……」
  袁宇看他苍白著小脸,刚刚还透著红的脸颊又变的没有血色,只好再接再厉了:「那咱们先不让她知道唄。就这样啊!还有,你公司人说你下週要去日本出差?」
  夏然点头,「我妈这次不来,下次会来的,到时候再说吧。」
  男人显得很高兴,「媳妇儿你说的啊!可不能再像上次一样莫名其妙发脾气啊,看看老公这头砸的,搞得老子还以為你精分了呢!」
  夏然有些羞恼,:「我还不是被你弄得,嗓子都哑了。」
  袁宇嘿嘿的笑,「你要是听话老公也不会这样嘛。下週一起去日本啊!日本啊,日本好啊!哈哈哈。」
  夏然看他笑的一脸色气,后面肉穴不由得泛著疼……他这样神经病,男人还回来找他,是不是该谢天谢地了。算了,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好了,说不定,好好享受现在的温暖才是对的。

  原本夏然不愿意让袁宇跟去日本,可霸道的男人说自己去旅行还有什麼不可以的吗?夏然也就算了。等到他工作结束之后,袁宇说带他去泡温泉,怀著那麼点不可告人的小心思,没有选择露天浴场,準备带著老婆去泡房间裡单独的。
  下水之前,袁宇打著洗洗乾净的藉口把人摸了个遍,夏然眯著眼睛,被洗的红扑扑的,脸颊上泛著粉,小动物一样随便他摸,可爱极了,袁宇就捏他的乳头,挤出奶水来喝。
  夏然哼哼唧唧的又不乐意了,「我要去泡温泉,你给我放手。」袁宇心裡就想了,一会还不是张著腿给老子操,小骚货还不乐意呢。面上还是狗腿的附和著:「老公抱你去,这就咱们两人,想怎麼泡怎麼泡啊!」
  言语间就走到温泉边上,过了几遍水,夏然就迫不及待的进去了。他最近累得很,希望藉著温泉水舒缓疲劳。闭眼靠著休息。
  两人都是光光的,袁宇站在他旁边,看著他水下隐隐约约的粉色下体,还有刚好齐著水面的艳红的乳头,锁骨上面还有自己刚刚咬出来的痕跡,妈的,老子老婆真是骚透了,袁宇想著,坐在人边上,抱著他吸奶子。
  夏然正享受的时候突然被袭击了,睁眼就看见一颗黑色的头颅在他胸脯上作乱。乳头被吸的一阵阵的舒爽。想推他,又捨不得那份舒爽。
  男人不规矩的手在水下揉捏他的肉棒,轻轻戳弄两颗卵蛋,没几下就摸得他软软的叫著舒服。粗糙的指腹扣他的马眼,加上温暖的水流,夏然比任何一次都要动情的样子。
  男人伸手去摸他后面肉穴,轻鬆的进去一个指头,温暖紧致的肠肉包裹著入侵物,男人觉得他老婆的肉穴比外面的温泉还要热。
  小骚货把脑袋搁在他肩膀上,色情的去咬他的耳朵,泥泞的肉穴拚命的去夹男人的手指。袁宇就笑话他:「老子找了个骚老婆啊,是不是啊?」
  夏然一隻手抱住他,一隻手摸他的鸡巴,总觉得今天男人的大鸡巴格外的有诱惑力,扶著边上石头,抬高了肉屁股就要把鸡巴含进骚穴裡。
  袁宇很高兴他的主动,抽出手指,一下子闭不严的穴口涌入泉水,弄的他惊叫一声,可怜兮兮的不敢再动,老公老公的叫著,袁宇正专心致志的玩他的肉棒,粉嫩嫩的很合心意,琢磨著插个尿道管进去玩一玩。没顾得上骚货喊他。
  被忽视了的人有些难过,扭著腰提醒他,袁宇拍他的屁股,舔了几口奶子,藉著水流直捣黄龙,粗壮的鸡巴一下子填满了他的骚痒,胸脯一挺,张著红唇大叫著,「插死我了……插死骚货了啊……大鸡巴用力插……好鸡巴……」
  男人大力的插干,荡出一圈圈的波纹,白皙的青年掛在他身上,雪白的屁股晃荡著打出肉浪,上下颠簸。
  「屁眼太好操了!老子操一辈子都操不够!」
  夏然爽的脑袋直晃,虽然胯下肉棒失去了男人的抚慰,但泡在温暖的水中,泥泞的屁眼又不断被操,酸麻的快感一阵阵袭来,肠道裡面的骚点一下一下被插到,前面的肉棒也爽的吐出白汁,渐渐在温泉水裡浮起。
  高潮后的屁眼夹得更紧,温度更高,男人抱著他站起,两人相连的下体依旧没在水中,勇猛的操干甚至溅出了水花,裊裊水汽中混著两人的淫叫声。
  这麼操了一会,把人放在池边,双手撑住石头,又紧紧掐住他细腰,鸡巴快速的操干,淫水混在温泉水裡,扑哧扑哧的肉体相撞声不绝於耳。
  夏然浪叫不断,向后耸动屁股好让男人操的更爽,百十来下后,袁宇也死死贴著他屁股射出了今天的第一炮。
  被内射的人有些受不住,趴在石头上细细的喘气,男人射精过后有些疲软的鸡巴渐渐滑出来,夏然害怕又有水流进来,赶紧撑著身子就要上去,后面男人抱住了他,鸡巴又顶了回去,「不是要泡温泉吗?还没有泡就要跑啊?」
  夏然忍不住吐槽他:「那你就安分的别动,让我好好的泡!」
  艳红的眼角还带著泪水,现在鸡巴还在他屁眼呢,又趾高气扬起来。袁宇爱怜的亲吻他的嘴角,「宝贝儿,你真是太可爱了!」
  夏先生一听见情人说他可爱,有点开心,面上还是死撑:「男人能叫可爱吗?会不会说话!」
  袁宇挺动著半硬的鸡巴,磨蹭著他的肉穴。温暖的水下两人亲密无间,夏然被磨得又酸又痒,直接站在男人脚背上,踮著脚,送上自己的肉屁股给男人操。
  「在水裡不舒服,我要上去。」
  袁宇一手穿过他腋下,正挤压他的乳晕,中间的乳头硬的不像话,引得男人忍不住多玩弄几下。就这麼一会廝磨的时间,胯下鸡巴又生龙活虎起来。
  抓住夏然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卡在臂弯裡,做了个把尿的姿势。他两腿大张,腿间颤巍巍的肉棒随著男人的动作抖动著。因為早就被剃了毛,又被热气蒸的粉嫩,那肉棒显得格外诱人。
  就这样抱著人走上来,袁宇坐在温泉边的竹榻上,胯下的大家伙不断出没在两片白花花的臀肉之中,每次抽插都带出股股淫水。也不知道是肠液还是精液。
  夏然受不住的大叫,也顾不得隔壁的人是不是听得见了,「我不行……我受不了啊……啊啊啊啊……好老公……操死骚货了……啊啊啊恩,操我……操我……」
  他两条腿在空上乱甩,扭著腰叫老公,大股大股的淫液流出来,在男人的操干下发出扑哧扑哧的声响,袁宇干的动情,掐的他白嫩的大腿上一片红痕。
  「小骚货,老子真是要死在你身上了!」
  这姿势玩不了老婆的大乳头,袁宇果断的抽出鸡巴,把他的身子翻转了过来,使他上半身趴在塌上,屁股对著自己。小骚货不满的直哼哼,扭著屁股要他操。
  袁宇自己也胀痛的厉害,急吼吼的就又插了进去,挤出肠道裡的淫水,那边早就摸上了骚乳头,抓住他胸脯用力的揉弄,夏然叫的放浪形骸。就害怕男人操他操的轻了。
  袁宇又怎麼会操轻了呢?哪一次不是干的他要死要活,骚屁眼喷出多少汁水,连上面两个乳头也不放过,直到挤不出奶水了还要用力舔咬,浑身都是男人掐过摸过的痕跡,肉穴被操开,隐约能看见其中艳红的肠肉,合不拢的流著两人混在一起的淫液。
  「骚老婆,说,喜欢老公操你吗?」
  夏然正被操的一下一下向前耸动著,鸡巴磨蹭著榻上的浴巾,听见问话,有点反应不过来,「喜……喜欢……」
  龟头朝他的秘穴深处狠狠地扎下去,粗暴的撞击弄的夏然控制不住的浪叫,长时间的抽插让他慌神,泥泞的肉穴只知道含住男人的鸡巴,紧缩著让男人更爽,更喜欢他。
  湿漉漉的鸡巴在他屁眼裡面激烈地进进出出,他的身体无助的随著男人的操弄晃动,任由对方长驱直入、全根尽出,一次次地把自己干地高叫吶喊。
  就著这抽插的姿势,男人把住他的长腿,把人翻转过来,敏感的肉穴被挤压著,夏然害怕的大叫,却抵不过男人的怪力,被鸡巴插著穴,就这麼翻了身。
  下体被弄得湿漉漉的,紫黑的粗壮物什不断破开自己的身体,夏然伸著手,努力的直起上半身,袁宇拉他起来,胯下依旧插干不停。
  厚实的嘴唇去舔他两颗胀大的乳头,想吸奶来喝,不想什麼也没有吸出来,夏然挺著胸脯,被吸的刺痛,感觉乳头都要破皮了,哼哼唧唧的叫男人住嘴。
  抬起男人的脑袋,送上自己红润的嘴巴,来了个湿漉漉的的深吻。
  感受到情人抽插的速度变的更快,快要高潮了。夏然也急速的收缩著肉穴,给袁宇更多更强的快感。
  暴涨的卵蛋击打著他的屁股,龟头抵住骚心一阵狂操,夏然抖著腿等待男人的再一次内射,却不想这次男人却抽出了鸡巴,揪住他的头髮把鸡巴插进了他嘴裡,这才满足的射精。
  夏然反应不过来,下意识的嚥下,带著一身色情痕跡抬头去看袁宇。男人摸著他的头,很满意他的乖巧。
  「乖宝贝好像没有奶了,等会老公给你用吸乳器试试。」
  夏然软软的靠在他大腿上,鼻间是男人性器的腥臊气味,有点失神。袁宇又抱起他,说这次要让他好好泡温泉。
  勉强泡了温泉之后又压著他操干,夏然水淋淋的屁眼被操的合不上,和上次一样干到最后都讲不出话来。屁眼无知觉的收缩配合男人的鸡巴。乳头被玩到红的要滴血一样。竹榻上的浴巾早被他们的汗水淫液浸的透透的。
  袁宇干他干的满头大汗,爽到不行,肆无忌惮的操干。一直到被操的人几乎失去了意识,烂熟肉穴裡面灌满了他的精液,双眼无神。
  他仔细一看,这人身上没有一块不透著红,萎靡的鸡巴还在颤抖著要吐出什麼,最终什麼也没有射出,紧闭著双眼任他日弄,自己抽出鸡巴后,可怜的屁眼裡就流出精液来,夏然抖著身子,被操到死。


☆、7

  回国之后,袁宇就像个无业游民一样的跟在夏然身边,夏然嘴上说烦,心裡却舒服的不得了,特别享受袁宇带来的感觉。
  他说上班期间不要跑来公司瞎凑热闹,袁宇就躲在车裡等著他下班,有时候带著他去什麼好吃的不得了烧烤,但大多数时候是袁宇自己做的饭菜,算不上什麼珍饈,夏然吃的却满足。时不时送个袖口什麼的当做惊喜。
  一边质问著男人不好好管理那小公司,一边又期待著今天会不会有什麼惊喜。
  要说这平淡的日子裡面有什麼事情,也就是夏然妈妈突然到访,袁宇正在外面买菜,回来见有两老人站夏然原来那户门口,赶紧请进了门。
  夏然回来之后,妈妈才略不好意思的说,自己来就是告诉儿子,想要和四叔(前面提到过四叔)结婚呢。四叔不放心自己一个人来,非要跟来。这麼多年四叔对自己母子的照顾和守护,希望儿子能理解。
  夏然看著妈妈一脸幸福的坐在四叔身边,当然是同意的,他没有时间常伴母亲左右,能找个老伴是再好不过的了,何况是一直喜欢母亲的四叔呢?
  妈妈说领个证就行,一家人吃个饭,不用搞什麼酒席。依旧以為袁宇是儿子同事,又对儿子照顾有加,房子都让出来一起住。长得是凶了点,但人很懂事,对长辈也尊敬,还挺看好小伙子的,说要给袁宇介绍物件呢。虽然讨厌同性恋,却也没有多想,算是恋爱中的人智商為负吧。小住几天就回去了。
  妈妈囉里囉嗦的要儿子好好工作,别老急著找姑娘谈恋爱。却不知道自家儿子早就被人当老婆喂了。还谢谢儿子能理解妈妈再婚,差点泪洒车站。
  小小的风波过去之后,依旧是他们两人甜蜜的岁月。原本不知道怎麼安慰陪伴的母亲也找到人生新的起点,对夏然来说算的上可喜可贺。
  袁宇那天还说,:「哎,老婆,现在咱妈事情也确定了啊,有空回去看看,也不用担心老人家一个人寂寞了。那是不是改考虑一下我们的事情啊?要不就先不和咱妈说,过几年再说唄。」
  夏先生正在看书,不高兴搭理他。
  袁宇冲上去,也去看那书,夏然就敲他的脑袋:「你又看不懂,滚开滚开。」
  袁宇直瞥见几个字,什麼什麼四月天,抓著头,确实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笑嘻嘻的抱著老婆亲,「什麼四月天,什麼东西,不管它了。宝贝儿,今晚吃什麼呀?」
  夏然不耐烦的扭动,「吃什麼吃,你给我放手!」
  袁宇反正是不要脸,老婆嘛,都是厚脸皮追来的,现在还害什麼臊?
  日子不知不觉的过著,转眼就是冬季,窗外飘下今年的第一场雪,袁宇把人抱著在阳台看雪,也不怕冷,两人就那麼看著,恍惚间,夏然轻声对男人说了什麼,袁宇没听见,非要他再说一次,夏然不肯,一个劲的说冷,要进房间去。
  「你就是我的四月天。」我说的是,你就是我的四月天。

  正文完


番外

夏然和袁宇在一起的第三个年头,正是夏然三十岁。只不过不久之后却是袁宇的生日,夏然想了一会,没什麼东西好送的,还不如在床上让他放肆的操一顿,这会让男人更开心,更爱他。
洗过澡之后,夏然拿毛巾擦著湿漉漉的头髮,身上的水珠滑下来,他看著镜中自己的身体。肿大的乳头比普通男人大了好多,下体却像个未成年的孩子一样乾净无毛。秀气的阳具长年用不上,夏然突然有这东西要来也没什麼用的错觉。
他要在袁宇回来之前给自己灌肠,扩张,这样等他男人回来了,毫不费力的就能操他。
夏然想到他们甜蜜的日常,做这一切都做的心甘情愿。他期待著男人回来的时候惊喜的神情。
袁宇是老闆,处理了几件事情,被几个兄弟属下拉著去庆生,夏然说工作忙去不了,其实在家乖乖的等他。袁宇心不在焉的在那吃饭,心裡想著这会老婆怎麼也该回家了吧?推脱著就回家去了。
男人打开家门,一眼就看见他老婆趴在茶几上,似乎是睡著了。袁宇紧走几步,把人搂在怀裡,夏然迷迷糊糊的醒来,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软绵绵的和他撒娇:「你回来啦。」
袁宇看他小动物一样可爱,爱怜的亲吻他的额髮,揉弄他的脸颊。「睏了就去床上睡啊。傻老婆。」
夏然还有点晕,直到被男人放在床上时候才想起来今天的计画。他红著脸,「你快点去洗澡,臭死了。」
袁宇闻了闻自己,确实一股子酒臭,二话不说就去了,他也想早点抱著老婆睡觉啊,说不定还能偷个香呢~
快速的冲了个战斗澡,出来就往老婆身上扑,夏然红著脸给他亲。男人正幸福的舔他的锁骨,夏然推著他,「喂,恩……就是……生日快乐啊。」
袁宇笑眯眯的看著他,开心的连脸上的疤痕都显得可爱了。「谢谢老婆。老婆我一定好好努力,让你过得更性福的。」
夏然伸出手,灯光下,那白皙又纤细的手腕上,分明绑了个粉红的蝴蝶结。袁宇有些不懂,老婆这是喜欢蝴蝶结吗?
夏然看他一脸的白痴样,不得不开口解释,「生日礼物。还不拆礼物。」
脸上红的要滴血了。好羞耻。
夏然不看他,只是突然就被男人压住了,急切的被扒了衣服,其实本来也没有穿几件。男人扯开那个蝴蝶结,抓住他两条手臂压在头顶,去吸他的乳头。
夏然给自己扩张的时候就想要男人这麼吸他了。这会爽的不得了,没几下就把右腿缠到男人腰上了。左脚还色情的去蹭男人胯下的大鸡巴。
嘴巴哼哼唧唧的说爽。这是他第一次这样主动,早就把男人萌的不行,何况还被老婆磨鸡巴了。袁宇去捅他的小洞,想给老婆扩张一下就操进去,小骚货却磨著他的鸡巴跟他发骚:「不用……不用弄了,直接……进来。」
男人手指已经捅进去了,肉穴裡面又烫又软,分明有自己玩过。这还扩张个屁。男人急忙放出鸡巴,掐著夏然的腰,挺腰就插了进去。肉穴紧紧的咬住他的鸡巴,肠道蠕动著欢迎他。
夏然被插的长叫一声,两条腿死死缠紧了男人,随著男人的插干前后颠动。嘴裡乱七八槽的喊著,什麼好哥哥好老公,大鸡巴插死了。骚的不得了。
袁宇也感觉到老婆今天特别骚。插起来更是不留情。两人流出的淫液沾湿了床单,肉体相撞的啪啪生不绝於耳。袁宇最爱正面操他,他一脸的情慾与迷恋,让袁宇插干的更有力气。
两个胀大的乳头开始喷奶。男人一口叼住,舌尖去舔他乳头上的小孔,裡头的奶水都被吸走。
袁宇跪在床上,捧著他的肥屁股,扑哧扑哧的插他屁眼。夏然爽的大叫,「好老公,要……操死我了。骚……骚屁眼好爽,老公操死骚屁眼了。用力……操我,好老公,爽死……骚货了……老公,老公……老公……」
袁宇忙著吸他奶水,夏然抱住在他胸脯上作怪的脑袋,手指插在袁宇发间,被插的狠了还会使劲揪男人的头髮。
男人就打他的屁股,快速的操干他艳红的屁眼。夏然浪叫著,扭著屁股要减轻这要命的快感,却不敌男人的怪力,被压在床上插的要死要活,全部射在男人的小腹上。扭著身子可怜的被侵犯。
袁宇不管他,今天是小骚货要发骚的,操死了活该。这麼想著,把人翻了过去,弄狗爬式来干他。夏然肩膀胸脯贴在床上,屁股却高高翘起被男人狠干。羞耻的不得了,又舒服的不得了。
两人交合的肉体冲撞声不断刺激著他,男人在他体内的鸡巴又胀大了些,就快要射精,夏然卖力的缩著屁眼吸他,袁宇加快速度,两个睾丸都想挤进去,掐住夏然的腰嘶吼著内射了。
夏然被射了一肚子浓厚的精液,爽的不得了。男人趁他还在享受高潮,拿过粉色蝴蝶结扎在他的根部,防止过一会他射太多次,伤身。
夏然后知后觉,缓了好一会才发觉蝴蝶结换了地方扎,他撇撇嘴巴,拿眼神去抗议,袁宇却看不见,只是一个劲的亲他细白的肚皮。吸出好多红痕,袁宇看著自己老婆,他仰面躺著,黑髮被汗水打湿,杏眼微眯,鼻翼不断翕动,两瓣薄唇也被咬的红通通的,还有身上艳丽的红痕。袁宇只觉得下身胀痛,真想把这骚货干死在床上。
夏然伸手要抱,两手搭在男人脖子后面,哼哼唧唧的喊他的名字,一声声软软的叫,一点没有当初盛气凌人的骄傲样子,袁宇对此很满意,很舒心。他把人抱起来,搂在怀裡,去摸他湿漉漉的下体,手指去扣他的屁眼,带出一股一股的精液,夏然把脸埋在男人肩窝裡,扭著腰不想给他碰,袁宇根本不在乎他这点小小的拒绝。
掐住他的腰,一手扶住自己跳动不已的鸡巴,对準那骚水精液流个不停的屁眼捅进去。
夏然努力的抱住男人,即使这样还是被撞的向上耸动,他不由得拿腿盘住男人的腰,整个人都掛在他身上,身下小穴得不到半刻休息,男人挺著鸡巴大刀阔斧的闯进,龟头吐露著前列腺液,冲破黏腻的肠肉,一下下干到夏然肠道深处。
夏然前面被绑住,一点也释放不出来,身后的冲撞越来越狠,他拿指甲去抓男人的后背,哭叫著要男人解开,:「混蛋,你……你轻点……你把它……解开啊……解开……混蛋……」
袁宇权当没有听见,一用力把人压在身下,奋力挺动腰桿,紫红的鸡巴在烂熟的小穴裡进出,肉体相撞间,带出白色的泡沫,夏然被他干的不断向上耸动,嘴巴裡开始不断求饶:「阿宇,阿宇你放开我啊……帮我……帮我解开……阿宇……」袁宇压住他试图解开蝴蝶结的手,去咬他的嘴巴,大舌头急速的去舔他的口腔,逼出一波波甜蜜的汁液,袁宇悉数吞下。夏然屁眼被干的舒爽不已,前面鸡巴早就被干的翘起来,却被绑住得不到紓解,涨得几乎要发紫了,前面好痛,屁股裡却爽的要死,嘴裡不断求饶又被堵住,心裡难受的不得了。
袁宇不管不顾,一手掐住他手腕,一手去捏他的乳头,夏然两瓣肥嫩的臀瓣被男人操的通红的一片,屁股摇的几乎要甩出肉浪来。
袁宇开始吸他的奶子,夏然大声的喘气,男人去摸他的鸡巴,轻轻的去扣他的马眼,夏然受不住,抽搐著身体,被玩的几乎要坏了,想让男人停手,又说不出话来,只能急速的喘气。
袁宇挺著鸡巴,噗嗤噗嗤的爆操著身下无力反抗的美人,「骚逼,爽不爽!还敢勾引老子是不是?老子这辈子操定你了,操死你!操死你!省得你出去勾引别的男人是不是?老公操的你爽不爽啊!?你就是欠操!」
夏然被下半身的痛苦和爽快折磨的说不出话来,只流著泪吸气。眼睛都睁不开。袁宇很享受这样爽快的性爱,可以毫不保留的发力插干夏然骚浪的屁眼,是他早就想干的事了,今天夏然这样主动,说什麼要多干几次,多射几次。
「小骚货,今天老公多插你几次,你给老公怀个小崽子好不好啊?做老公的乖老婆。」
夏然有点晕,隐隐约约听见老公要插他,只知道说好,「老公操我……小骚货要老公操……老公用力操我……」
袁宇又有射精的慾望,他不再忍耐,只是加快的插干的速度,撞的夏然骚叫不止,敞著大腿被男人操。袁宇的大鸡巴整根整根的插进他屁眼,几乎连两颗大睾丸都想操进去,袁宇紧缩著屁股,低吼著射出今天的第二发,滚烫的精液冲刷在夏然的G点上,弄得他要高潮,却被死死绑住鸡巴根部,爽的他白眼直翻,抽搐著身子。却得不到释放。
夏然红著眼角,身上因為高潮不止的抽搐,只是前面可怜的鸡巴却死死被绑住,胀到紫红也没办法射出来。
夏然难受极了,又无法思考,生理性的眼泪流个不停,身上的男人只知道嘬弄他奶头,下面鸡巴明明射过两次,依旧插在他屁眼裡,缓缓抽插。压根没有拔出来的意思。
夏然吸著气,渐渐回过神来,两条软绵绵的胳膊努力敲打男人肩膀,嘴裡哼哼唧唧的腰求:「阿宇......下面...下面解开......好不好......阿宇,我想...想射...」
他家南人顺著他胸脯吻上去,舔著他月发明显的锁骨,「你忍不住,射多不好。听话。」
夏然被宠坏了,一时间得不到满足,又仗著男人爱他,居然开始无声的哭泣,完全出自委屈。而不是被他老公操出来的哭。
男人舔得起劲,他特别喜欢把夏然身上稿的青紫,全是他的痕跡。亲到脸颊时后才发现老婆又哭了,男人舔他的眼泪,笑他孩子气,「小骚货怎麼哭了,乖老公没干你呢?老公也药缓一缓吧哭什麼。一会干不死你的!」
夏然把手伸到屁股,要把男人那根鸡巴拔出来,袁宇一把抓住他,伸下鸡巴抽出一点,满溢的精液也跟著流了出来,男人又缓缓往裡面操。
夏然扭动著,前面小鸡巴射不了,后面浪穴也痒,想男人用力,像刚才一样,整个鸡巴都操进来。
骚穴一下下缩紧蠕动著,吞吐著男人的大龟头,骚穴吐著男人精液,色情的不得了,看的袁宇又想操他了。
鸡巴强行抽离屁眼,发出"啵"的一声。
夏然哼哼唧唧的不满。男人把他抱起来,把软绵绵的老婆掛在自己身上,走到镜子前面操他。
走动间,男人鸡巴越发活力,龟头在人会阴上滑动,有几下还插进了骚屁眼裡面。爽的骚货长叫著发洩。
短短几步路,浪逼裡流出好些已经化成水状的精液,空虚的屁眼来来回回的收缩,绵软的大腿搭在男人后腰,整个人全靠男人壮实的手臂掐住他的细腰,扶好他的屁股。
「小贱货,老子这就来操你了!」
男人挺著昂扬的性器,一寸寸操进他屁眼裡,夏然甚至能够感觉到那楔形龟头是怎样一点点进入他。他下面那个不知廉耻的浪逼肉道又蠕动著迫不及待的吃进南人的巨物。
夏然脸上几乎红的低血,抽著气接受男人,两条大腿收紧又放鬆,沉下屁股配合男人的进入。
袁宇开始了撞击,仗著粗壮有力的熊腰,挺动性器,激烈的在他跨下进出,黑亮的耻毛下两颗鸡蛋大小的软蛋一次次击打在他会阴。屁眼裡冒出一股股淫液。
可怜夏然下面被绑,后面屁眼被插干的淫水四溅,两个大奶头紧紧贴在男人上身,也是爽到了极致。身体无助的摇晃著,任由男人把自己干得淫态毕现。
耳边是他男人性感的呻吟,夏然被干的软了,全靠男人撑住他。袁宇一下把他压在镜子上,放下他两条腿,把人翻了个面继续插干,夏然整个上身贴紧镜面,两个红艷艷的奶子也被压扁。
而男人还是没有解开他鸡巴上的蝴蝶结。他意识涣散,无力反抗,男人干的爽极,状的他屁股一片通红,「......呃...老公......老公......解开......」
嘴裡反反覆覆就是老公,就是解开。早就沉溺在袁宇给他的极乐世界裡面。
粗长的鸡巴还在不知疲倦的操干著他柔软多汁的肉穴,袁宇爽的屁股又加快了挺动,「乖老婆,老公在一会就射给你了!在一会。」
鸡巴快速的抽插了百十下,便死死插进了他屁眼中,夏然缩紧了屁眼,感受到一股股强劲的精液打在他身体内部,前面鸡巴突然得到了释放,他抽搐著射出精液。死死被男人抱在怀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