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03-19

残影落:大牌弃妇 358 - 372

【358】 奸夫和淫妇

    杨花的嘴角掀出一朵微笑,有点开心。她记得有人说过,男人说着情话之时,只能信一半,因为他一转身,便会对着另一个女人说着相同的话。

    但她身旁这个却不一样,因为他说的话,和他做的事,永远都是对等的。只不过……

    不再细想,杨花迈着大步往行馆走去。她走慢点,水云会放慢脚步,她走快点,他便也加快速度。她与他手牵手,肩并肩地往前走。

    “水云,行馆到了。”前面的行馆在望,里面灯火通明,时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便知里面极为热闹。

    慢慢挣出水云的手,杨花的心,归于平静。

    在面对现实的时候,她能快速回到自己的角色定位,她只是木言,而不是杨花,那个喜欢水云的杨花。

    “花儿,真希望有一日能与你避世,就是我们曾经说要在那里隐居的山间。”水云微叹口气,说起那个他们曾经的梦想。

    “原来,你还记得。”她以为这种年代久远的事,水云已经忘了。若他此时不提起,其实,她已忘了。

    “自然记得。那是我第一次吃你炒的菜,很好吃。那时我们并肩坐在屋舍下,说着美好的未来。后来……”水云的声音打住。后来发生的事情太快,令他们措手不及。他们忘记了对方,杨花在皇宫生不如死,逃出火海,而后坠入深渊。到如今,他们形同陌路。

    “水云,进去吧,云漫在等着你。”杨花轻叹一口气,率先走进行馆。

    她往自己居住的别苑而去,身后的水云没有跟过去,她也没有回头。即便如此,她知道水云是朝他的主苑而去。那里,应该有娇客正等着他。

    他们走的方向,刚好相反。

    还没走到目的地,已经有人冲了过去,是草儿。

    “姑娘,今日皇上没有下达指令,奴婢不知道应该去哪里找你,便只能等候在这里。是不是应该皇上最宠爱的漫妃来到行馆,于是皇上便忘记你了?”草儿拉着杨花的手,急急忙忙地说道。

    若真如此,姑娘要怎么办?她曾以为皇上最在意的女人是她的主子,如今才知道,皇上的女人如此多。行馆一堆,这不,宫内还走来一个。

    “草儿,我饿了,吃了东西再说吧。”杨花答非所问,避开了草儿的问题。

    知道杨花不愿多说,草儿便着手去准备膳食。正当一切准备妥当的时候,却有人走进室内,说道:“姐姐,皇上命我过来,要你过去主苑那边用膳。”是希儿。

    “我这里的膳食已准备妥当,不过去了,你去回话吧。”杨花看了一眼希儿,开始专心吃饭。

    “姐姐,你别这样嘛。你知道皇上对你一向宠爱有加,也知道我这个宫女难做。若我不能完成使命,皇上说,今晚我露宿在外,一宿不能睡,也不许我用晚膳。姐姐,就知道你最好了,就答应我这一次,去那边用膳,好不好?”希儿又是撒娇,又是拖拽,只能用这种方法,希望能让杨花快点过去。

    杨花无奈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似笑非笑地说道:“希儿,你是皇上的亲信,他如何会舍得让你受苦?”

    “姐姐,你别笑我了。明知道我只是卑微的宫女,做什么都要看皇上的脸色行事。你不知道,我这个宫女做得可辛苦了。”希儿又撒娇道。

    “我看不是,你这宫女做得风生水起,多少人想坐你那个位置,不得其门而入。走吧,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杨花率先往室外走去。

    只不过是吃饭,为什么还要如此折腾?要知道现在的她,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嫌走路太慢,杨花索性施展轻功,快速去到主苑。

    主苑的门,敞开着,灯火通明。里面的男女,有说有笑,似笑得极为开心。男子尊贵邪魅,霸气冲天。女子娇俏可人,美若天仙,他们时不时凑近一些,窃窃交谈,极开心的模样。

    “希儿,你说里面的男女,像不像是奸夫淫妇?”杨花好心情地开着玩笑,问希儿道。

    “根本就是奸夫淫妇。”希儿随声附和,明知道要请杨花过来,水云却还和其他女人走得如此近。

    虽然那个云漫看起来比其他女人顺眼,但如今和水云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怎么看怎么碍眼。

    杨花不禁失笑,这个希儿,还真是爽直,说话如此不留情面。

    她缓缓步上台阶,脚步沉缓,似终于察觉到有人出现,水云和云漫两人终于停下交谈,看向她这个方向。

    水云,云漫,这两个人的名字,这么巧妙地联系在一起。若这代表缘分,应该是美好的姻缘吧?

    云漫在看到杨花的一瞬,眸中显现惊诧之意,她不想在这里,能遇到在白日里遇到的那个怪异女子。

    云漫的眼瞟向水云,想是希望他能给她解惑。谁知水云自杨花出现伊始,便将注意力全集中在杨花的身上,根本没看到她投射过来的视线。

    “花儿,你来了。”水云漾开笑脸,快速从杌凳上站起来,握着她的手,拉着她坐下。

    杨花没什么表情出现,只是点点头,而后视线看向餐桌上的美味佳肴。

    水云见状,立刻殷勤地将筷子塞到杨花的手中道:“花儿,你定是饿了,我也很饿,我们一起用膳。你看,这些都是你喜欢的菜肴,我挟予你。”

    挟了许多菜放在杨花的碗中,看到她吃得津津有味,水云露出宠溺的微笑。

    而坐在一旁被晾到一边的云漫,看到水云殷勤的模样以及温柔满足的微笑,暗自心惊。他还在这个女人面前自称我,这是多大的荣耀?

    他称呼她为花儿,难道此女,就是传说中集三千宠爱于一身的杨花?

    可是坊间的传言,杨花早已葬身火海,她怎么可能还活在世上?可看水云的模样,她的猜测十有八成正确。

    听说杨花有着花容月貌,此刻她的脸,却是一张极为平凡的脸庞,无任何特色。

    想必这个男人,定是极爱她,才会不在乎她的容貌被毁。这个女人,何其幸福,能得到这个尊贵男子全部的爱?



【359】 爱惨了她

    水云吃了些菜,眼睛时不时地分心瞟向杨花,见她吃得欢畅,才放心用膳。他眼角的余光扫视到旁边干坐的云漫,这才想起将她落下。

    “云漫,用膳吧,再不吃菜都凉了。”才说完,他的视线又不自禁地转到了杨花的身上。

    云漫露出一个苦笑,这个男人如此没诚意。他就这么迫不及待地看那个杨花?只不过是用膳而已,不可能瞬间走离他的视线。

    云漫开始用膳,她每次抬头,都见到水云的视线胶着在杨花的身上。而杨花,却径自吃得欢快,极少看向水云。

    这个女人,仗着水云对她疼爱有加,却不将水云放在眼中,这是何道理?

    吃饱喝足,杨花觉得浑身有了力量。放下筷子,却见水云的视线还胶着在她的身上,而云漫的视线,也时不时瞟向她。

    云漫的眸中有着疑惑,更多的,怕是对她的责难吧?

    “你吃吧,中午你也没吃饭,一定很饿了。”见水云的视线始终胶着在自己的身上,杨花终于受不了,开口说道。

    她其实想吃完便走人,是以吃饭的时候,她的动作极快,就是打算快点回自己的别苑。可她怕自己一走,水云也跟上来,那他又得饿肚子。

    如果他饿肚子,她会不舍。

    “花儿……”水云沙哑了声音,感动异常。杨花这是在关心他的身体,他知道。若是以前,她一定会对他不理不睬,现在的她,又开始关心他,这让他如何不开心?

    杨花不自禁地对水云露出一个笑容,说道:“还傻坐着做什么?你不吃,我可走了,我还想回去早点睡下。”

    “不行,等我吃完你才能走。”水云立刻埋头吃饭,他还真怕这个小女人说一是一,没有转寰的余地。

    杨花看了失笑,再一抬头,却看见云漫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知道在想什么,直直地盯着她,似乎想在她身上灼烧出一个洞来。

    朝云漫微一颔首,杨花便又看向水云,此时却听云漫说道:“请问,你是不是杨花?”

    杨花抬头看向云漫,神色并无变化,“娘娘,你猜错了,我不是杨花,我叫木言。”

    “云漫,她确实是木言,也是我的花儿。”水云此时停下了吃饭的动作,他已经吃饱,也陪了云漫,此刻他可以送杨花回去。

    云漫点点头,表示理解。当事人都不愿承认,她自然不能再追根究底。

    “云漫,你吃吧,朕送花儿回去。”对着云漫,水云自然而然回复帝王身分。

    牵着杨花的手,水云便带着杨花走出室内,往杨花居住的别苑而去。

    “花儿……”待走到无人之处,水云突然哑声轻唤她道。

    杨花大吃一惊,他的声音压抑得厉害,难道是想,非礼她?

    想到这里,杨花立刻甩开他的手,赶紧往前冲去。可惜她的动作还不够快,因为她已经被水云从身后将她抱住,大力掰过她的身子,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准备,他的唇已经落在她的上面。

    刚开始只是轻柔的细吻,如棉絮般轻轻碰触,而后,他含住她的下唇,辗转吸吮。可是不够,他开始狂肆地将舌尖钻入她的口腔,以不可阻挡的态势,找到她的丁香舌,用力的、激情地卷起,而后深深吸吮,没有控制自己的力道。

    他只是,想把自己的狂情透过吻传达给她,告诉她,他爱惨了她!

    杨花刚开始大力捶着他胸膛的粉拳,慢慢改为揪住他的衣袍。她也爱他,为何总是要将他推开去?这一刻,她不想再伪装。

    掂起脚尖,杨花环住水云的脖子,热情地回吻着这个男人。

    一时间,这对男女之间火花四溢,绽放着激情与缠绵。男人的吻,渐渐向下,隔着衣物,顿在女人的胸前,吻住她的胸前。

    一阵酥麻传到她的脚趾脚尖,她这才缓过神,大力推开那在她胸前放肆的男性头颅。

    水云睁着情欲的双眼,还有些无法走出状况,“花儿——”声音粗嗄性感,一看就知道被欲望冲昏了头脑。

    “你回去吧,去陪陪云漫,毕竟山长水远跑过来,不容易。我回去睡觉,今天有点累。”杨花说着急匆匆地往前走。现在的她,只想摆脱这个欲望勃发的男人。就怕他控制不住欲望,会直接将她扑倒在地。

    “花儿……”水云上前一步,便牵住了她的手,和她十指紧握。他的声音,没有之前那么沙哑,但听得出来,欲望还没有全部消退。

    杨花看了一眼水云,露出一个笑容道:“水云,你回去吧。”

    这个男人,从刚才跟在她身后起,就一直叫着“花儿”二字。好在没有外人在场,否则定会被人笑话,一个大男人总爱叫这两个字,像是念经一般。

    “我只是想送你回去。花儿,你笑起来极美,以后要多笑。”水云的手,抚上杨花的脸庞,停在她的笑厣之上。

    杨花迅速收敛起笑容,淡声道:“没什么开心事,便不笑了。”

    她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极普通,远没有以前杨花那张脸惑人。她笑起来,又怎么会好看?不是对现在自己的容貌不自信,也不存在自卑的说法,而是,她几年来,习惯了不笑。

    “你醒来后,是不是已毁了容貌,后来被你师傅医成了现在的模样?”想了想,水云还是问道。

    他只是好奇而已,即便这是杨花忌讳的话题,他还是想知道事情的真像。不问,不等于不存在。毕竟坠崖的事件,确实曾发生。

    “我醒后便是这张脸,师傅并不曾多说,只说捡回条性命,已属不易。至于容颜问题,比不过性命来得重要。”杨花淡淡回道。

    到如今,她还不知道她那挂名师傅姓甚名谁,有什么来历。只知道,他有许多本领。就连她毁了的容颜,也能弄成现在的模样,确实厉害。

    “一切都过去了,以后我会陪在花儿的身边,同甘共苦。”水云握紧杨花的手,以表自己的决心。



【360】 生生世世

    杨花没说话,径自走着。待来到屋前,她才从水云的手中挣脱,说道:“水云,你回去吧,我看着你离开。”

    水云本想说不愿意,但看到杨花坚定的神情,心知多说无益。便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走了开去。

    杨花目视着水云走远,他高大的身影渐渐消失于眼帘,久久无法回神。她知道水云爱她,可是她和他,还有未来吗?

    又站了好一会儿,杨花还没回神,此时草儿出现在她身后,说道:“姑娘,早点沐浴躺下吧,你一定是累了。”

    杨花听出草儿“累了”二字别有深意,她不再傻站,沐浴后,便早早地躺下。

    草儿确实感觉到杨花有些疲惫,从她孤寂的背影便知道,她不快乐。即便有皇上这样的人中之人爱着,她也不快乐。

    不知道她家的姑娘曾经历过什么,如今看起来才会这么疲惫。

    而皇上,照她这个外人都能看出他是真心喜欢姑娘,以她看,他们这对鸳鸯的情路定不顺畅,极难开花结果。

    草儿也长叹一口气,只觉心里头压抑得紧。自己的主子不开心,她又如何能开心起来?

    等到这幢别苑灯火熄灭,变得沉寂,水云才从暗处走出。

    现在的杨花和以前的她相差太远。以前即便杨花经历了许多磨难,她还是能笑得真心欢畅。此次再见她,便极少见她露出笑容。她不只是换了张脸,人也几乎变成另外一个,性子更是有着天壤之别。

    若那晚他没有在街中与她偶遇,那么他不会知道,他爱着的女人曾与他擦肩而过。

    在茫茫人海,大千世界,他能与她在那样的时间、那样的地点再遇,这证明,他们的缘分早已注定。

    此刻自己又何需对他们的未来表示怀疑?若杨花没有信心,他给她信心,若杨花无法欢笑,他逗她笑便是。

    杨花的欢乐,他传达给她便是。

    总之这一生,还有极漫长的时间,他希望能用这些时间弥补那个女人以前所受的苦楚。一辈子如果不够,便再加一辈子,亦或,生生世世。

    水云再看了一会儿那幢黑沉的别苑,不再停留,便往主苑行去。

    那里,有人正等着他。

    微扬眉,水云走过去道:“云漫,夜深了,你怎么还没歇着。是不是希儿办事不力?朕找她算账。”

    “皇上言重了,是漫儿要等在这里,与希儿无关。漫儿只是有话想说,还请皇上抽点时间予漫儿。”云漫笑了笑,回道。

    看到云漫的笑容,水云有些恍惚。曾经杨花就喜欢笑,此次再见她,却几乎不对他展露笑厣。

    “皇上?”见水云走神,云漫轻唤道。

    水云回过神,点头道:“你有什么事,说吧,朕听着。”

    “皇上如今找到了自己爱的女人,那么与漫儿的约定,是不是可以履行?皇上,还记得这事么?”鼓起勇气,云漫将自己的目的说出来。

    “你执意离去,朕自不会挽留。好吧,你若想走,可以不必再进宫。朕只要找一个借口,便能散布你出走的消息。但朕不能以你死为由宣告天下,毕竟你父王唯一的要求,便是要朕给你一个好归宿。”水云没有犹豫,便应允了云漫的要求。

    作为皇帝,总是有许多的考量。云漫与杨花五官并无相似之处,但她的笑容却与杨花相仿,是以他才对她宽容了些。

    如今她要离去,他自不会挽留。何况这后宫,他想,是时候解散了才是。就怕做出这一举动,会激起朝庭上下的反对。这些,他都有信心克服。怕只怕杨花不愿与他并肩,与他牵手走下去。

    这可得好好想想才行。

    待水云回神,云漫却还没离去。他抬眼间,便见她直直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漫,朕答应了你的要求,你应该开心才是,怎么会这种表情?你不是曾经说过,想走出深宫内苑,过自己想要的生活吗?”水云蹙眉问道。

    正因为如此,他才觉着云漫特别,因为她与杨花一样,都不喜欢皇宫。

    云漫笑了笑,回道:“以为皇上会假意挽留,客套一番,却不想皇上连客套话都不想说。朋友一场,似乎无情了些。”

    她本就不愿待在皇宫,那是是非之地。她自小在皇宫长大,父王虽疼她,但后宫的勾心斗角,自是耳濡目染不少。

    水云待她不错,起码在后宫的时候,是如此。其他女人皆不能近他之身,唯有她,他会与她谈天说笑。

    刚进宫之时,本是想着择机逃离。而后在与水云相处的过程中,却被这个邪肆狂霸的男子所吸引。她爱看他沉静处理政事的模样,也爱看他斜瞰天下的狂妄,自然,与她说笑时,嘴角勾出的笑意,也在在吸引她的视线。

    曾听闻过水云的传言,说他风流倜傥,却对一个女人万千宠爱于一身。曾想,那不过是传言,不足为信。

    但见到真人,与之相处后,才发现,这世间确实有这样的真龙天子。除却他的权势,他的一切已令女人趋之若鹜。

    于是,她动了心而不自知,渐渐地期盼与他相处。本以为几年过去,她多多少少有机会。却不想这个时候水云出了皇宫,来到青城。

    近一年来,水云待在皇宫的时间较多,这次马不停蹄赶到青城,而且还这么长时间。她在皇宫听闻在青城行馆,水云设置了他的另一座后宫。听闻他夜夜笙歌,与美人共渡春宵,逍遥快活。

    谣言传得很快,这些消息很快传进她的耳中。她不相信自己属意的男子过去几年不近女人身,只不过来青城一趟就变成另一个人。于是她拿着水云给她的令牌出了皇宫,来到青城。

    今日来到青城,她首先遇到一个奇怪的女人。而后去到行馆,水云却没有出来与她见面,而后,她确实见到了许多美人佳丽。即便如此,她还是不愿相信那个男子已经不是熟识的那个男人。

    这个男人没有令她失望,他还是以前那个男子。意气风发,气宇轩昂,眉宇间隐约藏着的飞扬气息,令她心动不已。



【361】 女人需要哄

    在这之前,希儿便让她留在主苑,等候水云的回来。

    希儿对她说了一句话,她说,“有些男子能爱,有些男子不能爱。而皇上,却属于前者。皇上的心,只能装容一个女人。”

    当时她不以为意,以为只是希儿说的玩笑话,便一笑置之。

    这么多人,有人看得通透,例如希儿,早已看破一切。曾以为自己才是通透之人,拿得起放得下,待见到水云与杨花相处的点滴之时,她才知道自己没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即便杨花没有美貌,没有笑容,没有好脾性,她云漫,已输得彻底。

    此时她有些不甘,于是她便向水云开口,请求离去。她以为水云会将她挽留,谁知,却是自己把自己看得太高。

    如希儿所言,水云的心,只能装下一个女人。

    如今的她,是不是该死心了?

    她将自己的感情掩饰得极好,三年,整整三年,水云都不知道她喜欢他。即便自己离去,他也不会知道有一个名叫云漫的女人,曾经渴盼得到他的爱。

    “是朕的错,没想到更深一层。若你想留下,自然可以。若你想离开,随时可以。不过朕可说清楚了,这在宫外,出走的机会很大。或进了皇宫,就难了。”水云笑了笑,看了一眼云漫,却见她还专注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皇上,漫儿住到皇上回宫之时便离去。”见水云正在打量她,云漫收回胶着在他脸上的视线,笑道。

    “回宫……”水云一声轻叹。若是回宫,杨花定是不乐意之极吧?

    如今将她困在行馆,困在青城她已不快乐,只怕回到皇宫,她一定更加失了笑容。

    “皇上,你很爱你的花儿。”云漫看出水云为情所苦,便说道。

    她知道水云爱杨花,但是她想从他嘴里听到这个事实,或许,她便能真正断了对水云的这份心思。

    “朕爱她。可她已被伤得太深,才会将朕推开。你不知道花儿是多好的女人,此生朕欠她的,太多了。人说三劫九难,若这人还活着便是奇迹。而她,却在生死关头走了几遭,每一回都是因为朕的关系。朕知道自己配不上她,自己也伤她太多,曾想过放了她,她是否会幸福。而后才知道,来不及。即便知道她痛苦,即便她在朕身边会更痛苦,朕也要与她纠缠一生,至死方休。”水云再叹一口气,对云漫说道。

    他以为,云漫是他的朋友。而他,想对朋友说说心里话。

    本是不甘,在听到水云这话的时候,云漫才知道自己有些可笑。这个男人对杨花的爱,已深入骨髓。

    他们具体的经历,她并不知道。但听他所言,杨花会将他拒之门外,是因为他伤她太深。

    只知道杨花葬身于雾花宫的火海,那时候的这个男人,卧病在床。而后,他的病好了,又成为那个风流帝王。再接着便是四年前,不再近女色,应该也是和杨花有关系。

    他们,似爱得辛苦。而她,从不曾走进水云的心里,她在不甘什么?

    是她来得太迟,她走进后宫的时候,他已经有另一个她。

    不是她不够好,而是这个男人太痴情,心里只能装一个女人。这样的男子,是她所喜欢的对象。而她,终能遇得一位男子,心里只装一个云漫。

    她有自己的骄傲,要的是唯一,不是男人多余闲暇的一点爱。她的眼光还不错,看上的男子,爱,只给他的唯一。

    “皇上,或许是爱得深,才会不敢靠近。相信皇上终能感动她,令她对皇上敞开心怀。”心里豁然开朗,没有之前的沉郁,云漫便有了安慰水云的心情。

    能被这个男人爱上的女人,自是有她的独到之处。想她白日见到杨花的一瞬,自己一个女人也被她夺走了视线。何况以往的她,还有着花容貌。难道是因为容貌被毁,杨花才不愿与水云再续前缘?

    “曾听说她美貌异常,皇上,是不是因为她的容貌之故,她才不愿与你修好?”云漫试探着问道。

    “她对希儿说,她已心如止水,不想再触及情爱。她说宁愿看着朕在其他女人身上寻找慰籍,又或是找其他女人侍寝,做朕这个风光无限的皇帝。她说如此,她会很开心!”水云缓缓说道。

    那日他将杨花和希儿的对话都听进耳中,他甚至知道杨花说这话时的沉痛悲哀。而害她痛苦的人,是他水云。

    是以他找其他女人寻欢作乐,可每当重要关头,或是看着那些女人的脸,他便会怒气横生。杨花如她所言,越来越自在,而他,却异常痛苦。

    这不是他想要的,他不想看到那个女人离他越来越远。即便她痛苦,他还是无法放手,这便是最后的结果。

    云漫的心微一震。

    杨花到底曾经历过什么?才会说出这番话?她分明爱着那个男人,可她却说看他在其他女人那里寻找慰籍,她会开心。

    既他们暂时不回宫,那她也无需改变决定,毕竟在行馆有些意思。或许她终能见到这对苦情人最后走到一起,或许她能助他们一臂之力也不一定。

    “皇上,女人许多时候还是要哄,更多的是需要柔情。你想着要怎么慢慢打开她的心房,或是怎么让她对你产生怜惜。女人的心很软,其实很好哄,何况她还爱着你。”看了看天色,云漫又道,“皇上,漫儿先回去歇下了,暂时漫儿还会留在行馆。待皇上回宫之时,漫儿才离去。”朝水云微颔首,云漫便娉娉婷婷地走了开去,消失在夜色中。

    待云漫走远,水云还在想着她方才说的话。女人要哄?难道他对杨花不够柔情?

    纠结着眉宇,水云想不出所以然。沐浴完本想直接睡下,可一想到杨花,便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究竟怎样才是柔情?

    他一生杀人倒是无数,柔情?难道他对杨花还不够柔情吗?

    水云快速进了内室,找到铜镜,开始对着镜子笑。只可惜,他看到的,是水缘的脸。若他一生都将用这张脸做个皇帝,不能做回自己,那他和她,是否有机会重拾欢情?



【362】 惜福

    原来,云漫错了。杨花要的,不是他的柔情,而是能带给她幸福的水云。

    他无法做到这一点,他们都知道彼此间有着什么隔阂。

    昨晚没有入眠,这会儿,他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不再细想,水云又出了室内。希儿见状,赶迎上道:“皇上,夜已深,是不是应该睡下了?”

    “希儿,陪朕走走吧。”说完,水云便率先走出室内。去往的方向,是杨花居住的别苑。

    希儿默默地跟在水云的身后,她前面的男子,在为情所困,看他落寞的身影就知道。能令一个这么强势的男子露出疲态,是因为他心爱女人之故。

    前面就是杨花居住的别苑,水云停下脚步,问着身后的希儿道:“希儿,我水云与花儿,有望在一起吗?”

    希儿一愣,这是水云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我,他还说出他真正的身份是水云。这个男人,明眼人一看,就知道爱惨了他口中的花儿。

    “希儿你告诉我实话,我只想知道自己的胜算多大。”看着那黑沉的窗口,问道。那里,杨花便睡在那个地方。

    “即便再难,只要皇上坚持,便能令姐姐软化。因为,她也爱着皇上。”希儿笑着回道。

    在某些方面,水云比水缘要讨喜些。从前她的主子只有一人,便是水缘,渐渐的,水云也成了她的另一个主子。

    “希儿,谢谢你。其实我知道,在缘刚坠崖之时,你极讨厌我。却因为缘交待我治理天下,于是你将自己的情绪掩藏,尽心服侍于我。”他知道,都知道。有时候他会想,如果与杨花坠入崖底的人是自己,那该多好。

    各得其所,会是不错的结果。

    最后,却是他独活,而活着的人,远比逝去的要痛苦许多。

    “曾经奴婢确实恨皇上,不过后来,奴婢以为皇上便是奴婢的主子。”希儿轻声应道。

    “希儿,你先回去歇下,朕再站一会儿便也歇着。”水云笑了笑,顿时豁然开朗。

    无需迷惘,他只要勇往直前,对杨花好便可以。其实在不在一起,不是重点,而是要让杨花开心,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开心。

    希儿应声而去,水云便又傻站在原地,许久许久,直至天色微亮,他才回屋睡下。

    这日,杨花在没见到水云后,以为自己能清闲一日。却不想刚走出行馆,便有人从旁走出叫住她道:“花儿,等等我。”

    杨花疑惑地看向云漫,奇怪她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听她的语气,是要跟在自己的身后。

    “花儿,我觉得你很有趣,以后我跟你出去玩。在皇宫几年,从未出过皇宫。此次有机会,你要带着我到青城走走。”云漫说着径自往前走,见杨花没跟上来,便回头嫣然一笑,又道,“花儿,怎么还不走?”

    杨花这才回过神,慢慢地往前走去。

    一路上,云漫像个乡下土包子一般到处蹦跳,而杨花,则默不作声地走在一旁。

    “花儿,青城果然是个好地方,难怪皇上乐不思蜀,你说是吗?”云漫一边吃着糖葫芦,一边问着身旁的杨花。

    杨花没说话,只是掂量着自己手中的碎银。刚才云漫买糖葫芦,居然给了一绽银子,让那小贩惊喜地瞪大了眼。后来杨花用碎银换走,小贩便狠狠地瞪向她。待看到云漫的花容月貌之时,小贩只差没流下口水。

    这个云漫,完全不识人间烟火。而且她一个淑女,居然大肆肆地在街上伸舌舔糖葫芦,让杨花看了直摇头。

    或许正因为云漫的天真与妩媚,才令水云特别待她。这样的女人配水云,多好!

    “花儿,皇上说喜欢我,说我能给他带来欢笑。像你这样的女子,定不会讨皇上的喜欢,因为自你出行馆到现在,还没说过一句话。花儿,我说得对吗?”云漫状似无意地说着,但每一个字,都敲进了杨花的心里。

    “漫妃娘娘,你说得都对。漫妃娘娘讨皇上开心,是因为你能讨他欢喜,而民女,性子无趣,是以皇上不喜欢见到民女。”杨花轻声回道。

    云漫停下脚步,直直地看向杨花,“花儿,我想做他的皇后,你说,我能达到自己的愿望吗?”

    杨花的神色有些僵硬,而后她才道:“能,漫妃娘娘定能心想事成。”

    “是么?你不会嫉妒我?”云漫踱着步子,在杨花跟前站住,淡笑着问道。

    “娘娘想太多了,民女怎么会嫉妒娘娘?民女与皇上,最多也只能称之为故友。民女认识皇上的时候,他还不是皇帝。他这人,其实很不错。若是漫妃娘娘最终能如愿做皇后,民女定会真心祝福你们白头到老。”杨花的声线,没有任何起伏。

    云漫直直地看着杨花,上下打量着,那眼神令杨花的头皮发麻。

    正当她思量着云漫想对她说什么的时候,云漫突然伸出手,轻敲着她的头道:“花儿,我也喜欢你,何况是皇上那个痴情种?你呀,就是太笨,把这样的男子推给其他女人。若他爱的人是我,我定会从其他女人手中把他抢过来,让他只属于我一人。只可惜,他的眼中只有你,再看不到其他女子,他的心,也再装不下其他女子。”

    杨花傻了眼,她以为云漫今天故意和她搅和在一起,是想借机对她狐假虎威一番,让她以后离水云远一点。原来是自己小人,把人都想得很坏。

    “花儿,你不知道,这世间的好男子极少。错过这一个,或许你终将孤独终老。与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是多幸福的一件事?”云漫一声轻叹,顿觉甜腻的糖葫芦变得有些苦涩。

    可惜她爱的男子,不爱自己。此生,自己可能会孤独终老。若遇不上自己喜欢的那一个,勉强在一起,又如何会幸福?

    杨花呆怔地看着云漫渐渐走远,那个女人是在说她,不惜福吗?可她以为,任何人与她在一起,都不会得到幸福。



【363】 再聚首(上)

    快步追了上去,杨花亦步亦趋地守在云漫身后,默默地陪着她身旁。

    云漫走过的地方,所有男子都回过头,痴痴地看着她,想是从未见过此等绝色女子,才会如此惊艳。

    这一景,何其熟悉?曾经她也走在天域城中,路人似乎对她频频回首。那时她的身后,跟着水云。

    恍如隔世,一点也不为过。

    “花儿,你真无趣,所以至今我都不明白那个男人为何会喜欢你这样的女子。其实,我嫉妒着你。因为你无才无貌,还是能让他的目光只停驻在你的身上。我极想看看曾经的你如何貌美,才会让那个男子对你倾心。”吃了草儿送过来的膳食,看着草儿走远,云漫才知道,水云是以这样的方式让杨花获得自由。

    “他爱的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我的美貌,所以他现在才会不愿放我自由。”虽然云漫还不错,但她不能将他们的往事说予云漫知道。

    那也只不过是往事,一切都无法重来。

    “但我还是想知道以往的你是怎样的倾国倾城,坊间关于你的流言有许多,每一个都极其精彩。都说你花容月貌,貌比天仙,天上有地下无。也有人说你会媚术,才会将皇上迷得团团转……”

    云漫还在喋喋不休地说着杨花的事迹,而杨花的思绪也早已飘远。

    云漫如何会知道,现在的这个皇帝,早不是以前的那个。水缘,早死了。

    “一路上见到的女人都是庸脂俗粉,眼前终于有一个能见光的。嗯,不错不错,也算是个美人,不比我以往的那些女人差。”一个男子突然将云漫拽入怀中,而后轻佻地挑起云漫的下颚,直直打量。

    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杨花顿时如遭电噬,她瞪圆眼眸,待看清来人的长像,顿时张大小嘴,愣在原地。

    “娘亲,哥哥有美人便将我们落下了,还是娘亲好。”小男孩直往他娘亲的怀里钻,双眼却不屑地看向那个轻佻的男子。

    “小六,自然是娘亲好,有些人表面上对人好,其实却是见色忘义。以后小六长大了,定不能以貌取人,知道吗?”女人宠溺地将小男孩抱在怀中,在他的嫩颊左右各亲了一回才罢休。

    杨花傻愣愣地看向来人,好半晌,她才回过神,跑过去将悠儿一把抱住,大声尖叫道:“悠儿,悠儿,悠儿!!!”

    杨花的尖叫,吓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路人,也被她的尖叫声叫得怔住。

    悠儿僵住身子,好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姐姐?”她的声音,充满不确定。

    “我是杨花,我是杨花呀。”杨花的眼泪滚滚而下,又哭又笑道。

    “放开娘亲,娘亲是我的。”小六刚开始也被怔吓住,这时才想起要护住娘亲。这个女人,他不喜欢。指不定娘亲以后有了她,便不要自己了。

    听到这声音,杨花看向那粉雕玉琢的小人儿,“悠儿,这是你和那色胚的孩子?”杨花再次大声惊呼。

    实在是因为小六的模样与水缘如出一辙,不是他的孩子,又会是谁的?

    水缘?杨花再次一怔,刚才她看到的水云,便是水缘化身?

    杨花疑惑地看向水缘,只见他正上下打量着她。而后放开他手中的云漫,他缓步走向杨花,沉声道:“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不知为何,他对这个没有一点姿色的女人感兴趣,而且对她极有好感。

    杨花看向悠儿,眸中满是疑问。悠儿朝她摇摇头,那代表什么?“你又是谁,我如何会认识你?”她很快回道,看情形,水缘似乎忘了杨花。

    这似乎有些诡异。她分明见到水缘下葬,他却活过来。连悠儿也知道她是杨花,水缘没理由不知道才是。除非,水缘失忆。

    再打量了一下杨花,水缘才笑道:“也对,我怎么会认识你这么普通的女人呢?”

    此时悠儿赶紧杨花从水缘身边拉过来,对水缘说道:“哪,你感兴趣的美人在那边,不看紧点,她可能就跟其他男人跑了。”

    云漫发现自己被人调笑已愣住,再看到杨花的失声尖叫,再次愣住。杨花从来都是不冷不热地应对所有人,包括她爱的男人水云。这会儿看到一个女人,却令杨花如此失态,令她看呆了眼。

    水缘朝云漫看过去,只见那美人微张着小嘴,看起来极为可爱。他的心情顿时变得很好,瞬间,他对美人的好感又加多一分。

    “美人,你是谁,可否愿意做我的女人?”凑到云漫跟前,水缘调笑着道。

    云漫顿时红了脸,甚是恼怒。这世间怎么会有这种登陡子?才见第一面,便问她是否愿做他的女人,实在可恶!

    “本宫是当今的漫妃,你这等粗卑之人竟敢调戏本宫,信不信本宫治你淫秽之罪?!!”云漫羞赧之色很快敛去,端正颜色,拿出她身为后宫妃嫔的厉色,却也有些正气。

    水缘皱眉,这个美人是水云的女人?若他做回皇帝,那么这个美人岂不就是他的女人?

    不对,他现在不想做这个皇帝。做皇帝除了有佳丽三千,却没有自由。水云这个皇帝倒是做得逍遥自在,直接在宫外停留。

    他们本打算进京找水云,后来才知道水云这个皇帝在青城安了家,在行馆设置了后宫。夜夜笙歌,乐不思蜀,看来水云也是一个风流男人,是他看走了眼。

    “花儿,我们是时候回行馆了。”云漫对杨花说道,希望杨花知道她说这话的意图。

    杨花看了一眼云漫,而后却问悠儿道:“悠儿,你们来青城做什么?这孩子,是你生下的?”

    再看一眼那粉雕玉琢的娃儿,却见他正防备地盯着她。当她问悠儿话之时,他的小手立刻圈住了悠儿的脖子,紧紧的。

    杨花看了,心情极好。她朝小六伸手道:“小六,姨姨抱抱,好不好?”

    小六头摇得像拨浪鼓,抱着悠儿脖子的手更紧了些。



【364】 再聚首(下)

    “姐姐,我们此次来青城,是他想找皇上,他说,有事要问皇上。”此时悠儿回道。

    悠儿的视线看向水缘,杨花知道,是水缘要找水云。难道,他是想拿回自己的皇位?

    杨花的眼眸顿时一亮,不过,她很快又黯下眼眸。无论水云这个皇帝做还是不做,他们之间,都不可能再续前缘。

    “姐姐,他说想找皇上问清楚一些事情,便寻到了青城。”悠儿补充道,打消了杨花的臆测。

    水缘本想一个人前来找水云,后来却不舍得离开小六,要把小六带走。而她这个母亲,自然只能随他一起。一路上,水缘看着美人便会调笑一番。而美人见到水缘的这张脸,便像是被鬼迷了心窍,反倒追他追得紧。

    到后来,水缘便又觉着这些美人没意思,根本没什么挑战性。

    悠儿对路上发生的一切,假装看不到,在水缘跟其他美人亲嘴之时,她便会赶紧抱着小六离开。虽如此,小六还是有许多的疑问,例如“哥哥为什么要吃姐姐的嘴”,“哥哥看起来就是大灰狼”诸如此类的话,弄得悠儿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些“刁钻”的问题。

    再见到怀中的小六还是虎视眈眈地看着杨花,他紧张的样子,实在有些好笑。

    “小六,来,叫姨姨。你知道吗,就是因为这位姨姨,你的名字才叫小六。因为姨姨认娘亲为妹妹的时候,便是六月。”悠儿边说,边把小六递到了杨花怀中。

    听到悠儿这话,杨花的眼泪又漱漱地滴落,她接过悠儿手中的小六,哽咽着说道:“真好,悠儿的小六,已经这般大了。”

    小六本有些抗拒,但看到杨花可怜兮兮的样子,便伸出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娘亲说,小六哭鼻子很难看。姨姨哭鼻子,丑丑。”

    杨花不禁破啼为笑,备觉安慰。她好羡慕悠儿,因为她能怀有自己的孩子,而她……

    露出一朵凄楚的微笑,杨花迅速别开眼,抹去泪水。却见水缘的视线胶着在她的身上,她倏地一惊,赶紧又移开视线。

    水缘刚才的视线,极为不妥,似隐藏着深情。可他分明没了记忆,又如何会记得他曾经爱过她?

    水缘抛下云漫,直直地走到杨花跟前,“花儿,你是我的花儿……”

    待水缘说出这一句,立刻让在场的所有人惊吓住。

    就连云漫,也看出了不妥。

    为什么这个男子初时看到杨花像在看陌生人,而后,却会说出这么一句匪夷所思的话?

    这杨花身上,到底有着什么魔力?令这么多人,在意她?无论男女,都如此。

    水缘愣住,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在他看到杨花又哭又笑的凄楚神情之时,他竟然会心悸。

    难道,他方才说的话,是真的?花儿,是他的花儿?

    这一刻,他迫切希望见到水云,或许问水云,他能知道一些事情的真像。

    像他这种处处留情的男子,会为一个女人动心么?而且还是一个如此平凡的女子,没有丝毫特色。此时,他又充满怀疑。

    他知道自己是何许人也,多情亦无情,更寡情。连他自己都不相信,有一日会对一个女人动心。

    退开一步,水缘端正了脸色,对悠儿说道:“悠儿,我要即刻前往行馆,你和小六还有花儿立刻跟上。别让我知道你们想要逃跑,否则让我抓到,你这辈子休想见小六。”

    话音刚落,水缘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无踪。

    杨花和悠儿对视一眼,立刻点头道:“我和云漫先走一步,悠儿,你带着小六跟上。”这一刻,她忘记对云漫应该用尊称。

    伸手将云漫带进怀中,杨花立刻施展轻功往行馆而去。

    云漫这会儿才知道,原来貌不惊人的杨花,轻功极好,还不到一刻钟,便赶到了行馆。

    “我还有事,你先回别苑。”杨花说完便往主苑飞奔而去。后面赶到的悠儿,也跟着追了上去。

    云漫见状,立刻也往那个方向而去。对于杨花的故事,她感兴趣。如今不是为水云,而是对于杨花,她想知道更多。

    “希儿,你家主子,是不是——”

    “嘘,姐姐,皇上下了命令,任何不准进入主苑,否则,杀无赦!!”希儿立刻拦住杨花,打断了她要说的话。

    “我要进去!!”杨花说着欲往前冲。这其中攸关着她的事情,她有知道事实真像的权利。

    “姐姐,皇上要我给你一句话。他说,要你相信他能把事情处理好,说你进去,只会令事情更复杂。姐姐,你等等,皇上不会有事的。”希儿再次拦住杨花。杨花若要闯,她一定能进去。是以只能将水云留下的话,转达给杨花。

    想了想,杨花觉得也对。毕竟现在的水缘没有她的记忆,她何必自乱阵脚?

    此时云漫也跟了上来,站在杨花她们身后不远处,静静地候着。

    别苑外一堆人焦急地等待,时间在流逝。

    而室内,水云和水缘相对各站一角,气氛有些紧张,但两人都不曾说话,只是看着对方。如今他们的身份对调,脸也互换,情形有些诡异。

    “缘,你没死,真好!!”好半晌,水云才走向前,大力把水缘抱住,说道。

    见到水缘没事,他真的很开心。如今水缘回来,他是否可以卸下重任,做回自己?

    水缘反抱着水云,而后才道:“云,这回来找你,我只是要问一些事情。”

    水云一愣,以为水缘此次回来,又是要与他争夺杨花。可现在的杨花已经易容,若他刚来,不至于知道木言就是杨花才是。

    他和杨花之间本来就有许多隔阂,若再加多一个水缘掺和其中,只会让事情更复杂才是。有些忐忑,他还是回道:“有什么事,你问。”

    “我为什么会坠崖?还有那个花儿,是我什么人?为什么我见到她,总感觉有些不寻常。”水缘问出心中的疑问。



【365】 永远的色胚

    他失忆的那部分,一定对他极为重要,否则他不会有这种强烈的不安感。

    水云微挑眉,水缘这是,不记得杨花?

    “你忘记了花儿?”水云试着问道。

    若真如此,他是否应该告诉水缘真像?而水缘,为何会忘记杨花?这岂不是很诡异?他这种情形,和当初他和杨花的情形一样,都是中了迷情香的症状。

    这世上只有水缘与无常会迷情香,那么,无常没死?

    “师傅是不是还在生?”水云见水缘还怔在原地,又问道。

    “糟老头确实没死,我想,应该是他给我下了迷情香。否则我不会失忆,也不会出现在这里问你实情。你说的花儿,我确实不记得。”水缘迅速回答了水云的问题。

    “花儿到底是谁,你告诉我。”水缘又补充道。

    水云暗自打起了小算盘,若告诉水缘真像,不知道他会不会再对杨花纠缠。如今的他已然不记得杨花,若是说谎,会不会对大家都好?可是如此,自己会不会太卑鄙?

    “师傅在哪里,当初他为什么诈死?你知不知道在哪里找他?”水云问道。

    “我是被他扔出来的,后来遇到悠儿,才知道那个女人居然为我生下孩子。云,想不到我跑在你的前面,我家的小六,聪明得紧,你也得抓紧才是。”水缘立刻笑开了脸,忘了自己问水云的初衷。

    “悠儿生了你的孩子?”水云大吃一惊,想不到悠儿会为水缘生下孩子。

    初时悠儿离开之时,自己并不知道她怀上了水缘的骨肉,否则定会派人搜寻她的下落。如今他和悠儿及孩子团聚,自然不能再告诉他杨花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

    想到这里,水云打定主意。即便卑鄙,即便内疚,他也不能告诉水缘真像。

    “是啊,她说……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事实的真像。”水缘这时才想起自己找水云的目的,他差点就被水云拐着弯骗了。

    “花儿对你来说很重要,也是我心爱之人。不过,你当她是妹妹。因为她从不将你放在眼中,你便对她产生狩猎之意,曾经你还想把她带到皇宫。后来你理清了自己的感情,知道这天下女人,不可能有你动心之人。曾经因为这点,我差点与你反目。至于坠崖之事,你是在幽苑坠入崖底。当时水水恨我入骨,恨花儿入骨,她服下青冢,本想着大家同归于尽。最后你却为了救我,与花儿水水同时坠入悬崖。你当时把玉玺抛给了我,让我掌管天下。这就是事实的真像,缘,你还有疑问吗?”水云将事情的经过三言两语带过,希望能令水缘信服。

    他以为,事实的真像离这并不远,是以他并没有骗水缘,只是隐瞒了最重要的一点而已。在爱情面前,即便他卑劣一些,也是下下之策。

    “难怪我会对花儿产生不同的感觉,原来她曾是我想得到的女人。可这女人这般丑陋,我怎么会对她感兴趣?也罢,只不过是丑八怪而已。”水缘嘀咕着,心道以自己喜好美人的嗜好,如何会对一个普通的女人产生狩猎之意?

    水云笑了笑,不再多此一举说出以前的杨花有着花容月貌。

    忘记杨花的水缘,看起来极好。可是无常,为什么会对水缘下迷情香?难道他们的师傅,对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都了若指掌?才会在关键时候将他们给救了?

    杨花曾经说过,她亲眼看到水缘下葬,还被毁了容貌。是以杨花对水缘有着极深的愧疚,而后这几年来,她一直背着沉重的包袱。

    无常这么做,到底是何缘故?难道以为杨花是祸水,会害他们兄弟,才会做出这些事情?

    “既然你回来,我们应该换回身份。我替你做了四年皇帝,你也玩够了,是时候正经地做自己的皇帝才是。”水云立刻抛出这个最重要的问题,这个皇帝做得腻烦,若可以,他早就抛下皇位,带着杨花远走高飞。

    “不行,我还没玩够。我睡了四年,糟老头在我醒后便把我抛出那个山谷。我才刚获自由,如何能这么快做回皇帝?云,你这个皇帝做得不错。以后这皇位,便是你的。我要去和我的小六培养感情,就这样。”水缘说着立刻冲出主苑,不让水云有说话的机会。

    守在外面的几个女人见有人出来,视线齐刷刷看向来人。

    水缘咧嘴一笑道:“这么多美人看向我,看来我的魅力不可小觑。”说完,水缘的视线最后定格在杨花身上,他缓步走向她,笑道:“花儿,方才他告诉我,你是我疼爱的妹妹。难怪我对你感觉有些不同,好在我不是喜欢你这个平凡的女人,如此甚好。”拍拍杨花的头,水缘笑得愈发灿烂。

    杨花微一怔,这才知道水云对水缘说了谎。

    她也露出一个真心微笑,回道:“很高兴,你没有死。”

    一直以为水缘因她而死,死前还毁了他的容貌。却不想这回水缘不但没死,他的脸,应该也还完整无缺,否则他不会如此乐观。

    感觉到有另一道视线看向她,杨花往视线的出处看过去,是水云。刚与水云的视线对上,杨花便快速移开了视线。

    而水缘,则将视线移到他认为最美的云漫身上,目光灼灼。

    云漫见状,立刻迈着碎步,走到水云跟前,想逃避水缘灼热的视线。

    水缘不悦地皱眉,不满有女人竟敢逃离他的视线。这个女人,还是自己的妃子。只要他想,这个皇帝便是他做,那后宫之中的女人,自然也属于他。

    若他做回皇帝,召这个美人侍寝,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对他避如蛇蝎。

    可一想到做回皇帝便会失了自由,即便有美人在怀,做皇帝也没什么意思。做回皇帝可以,但也要等他玩够再说。

    悠儿自然看到水缘对云漫狩猎的目光,对此,她一点也不觉着奇怪。毕竟水缘没有哪一天没有女人,一路上,见到美人他都会调笑一番。她最怕便是水缘会对杨花再产生好感,如今见到这种状况,才暗松一口气。



【366】 想要孩子

    还好,水缘失忆后对杨花虽有好感,但还不至于到痴迷的程度。

    “姐姐。”悠儿抱着小六,走到杨花的跟前,握住她的手。

    杨花朝悠儿露出一个开心的笑容,待看到悠儿手中的小六正瞪着眼眸打量她时,杨花的眼泪又不自禁地滴落,喃喃道:“悠儿,真好,小六已经这么大了。”

    “姨姨又哭了,羞羞脸。”小六粉嫩的小手擦去杨花的眼泪。之前他不喜欢这个姨姨,是因为怕她跟他抢娘亲。如今见到姨姨很可怜的模样,要他分一半娘亲的爱给她,他也愿意。

    杨花破啼为笑,伸手抱过小六,直直地看着他,而后在他粉嫩的小脸上左右各亲一记,逗得小六咯咯直笑,说着痒痒。

    水云和水缘都被这边的动静吸引,水缘看到这一景之时,有些怔愣,却不知道自己在迷惘什么。

    杨花的眼泪,令他心里不痛快,再看到她笑时,他也松了口气。不知道自己到底丢失了什么记忆,他突然,很想要回自己的那些记忆。不论是好的,还是不好的,他都想要回。

    而水云更是看呆了眼,再次和杨花相遇,几乎没见她笑过,自然,也没见她哭过,她的喜怒哀乐都被掩藏在她的心底。可是悠儿一来,便让杨花回复正常。会哭会笑,坐跳会叫,这个杨花,才是他以往熟识的那个女人。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孩子,很喜欢小六。

    这个问题他一直在回避,而今,他不得不面对。

    杨花会心灰意冷,会不愿与他一起,是因为,她无法生下孩子。正因为如此,这个女人才无法原谅他。

    他知道她喜欢孩子,看她如此喜欢小六就知道,这个女人喜欢孩子。可如今,却得让她再次正视她无法生育的事实。

    上前一大步,不理不会在场还有许多人,水云大力将小六抽出杨花的怀抱,扔给悠儿。再把杨花大力抱进怀中,似想将她嵌入自己的怀中,他柔声道:“花儿,是我害你痛苦,对不起。”

    杨花被水云一大串动作弄懵,待听到他所说的这句话,她便知道这个男人在内疚。他们两个都知道,他们之间的最大隔阂是什么,“没关系。”杨花轻喃道。

    水云怔住,他的手抱得最紧,嘶声说道:“花儿,我不要你的这三个字。我要你,做我的娘子。没有孩子没关系,我们领养。若你不愿,我们便不领养……”

    轻轻将水云推开,杨花直直地看向水云,笑得凄楚,“曾经我想和你归隐,真的很想。如今事过境迁,一切已变。有些东西你我都知道,已经注定,无法更改,不如试着接受。我给你一个机会,若我能做一个完整的女人,我能孕育自己的孩子,那我和你,还有机会。否则,你放我离去,我给你一月时间。你知道的,我下定决心的事,没人可以改变。我不想再和你纠缠。”

    退开一步,再深深地看了一眼水云,杨花便毅然决然地离去。

    如今,她知道悠儿过得很好,她有了自己的小六,这,很好。她知道水缘过得很好,他还是风流倜傥的花花公子,这,很好。她知道水云,也将过得很好,以后,他会慢慢忘了她,这,也很好。

    若说以前还有什么放不下的,如今,全部释然。即便此刻她死去,也无憾。

    水云终于看着杨花对他笑,极美,却太过凄楚。这一刻他知道,杨花不会原谅他,无法原谅他。

    一月时间,他要在哪里寻找绝世神医,医好她所中的玉鸾之毒?

    “你怎么能让那个女人如此伤心?我看错了你!”水缘不知何时上前一步,大力抓着他的手,大声质问道。

    他看到那个女人又哭又笑,而后变得绝决木然。花儿,她到底受过什么伤害,才会铸成今日绝情的她?

    为何他忆不起那个女人的一切,却会为她心疼?难道真如水云所言,她只是他在意的一个“妹妹”么?

    一时间,水缘感到迷惑。他突然极想找回自己的回忆,他想找到无常。只有找到无常,他中的迷情香才有可能解开。

    “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铸成今日的苦果!”水云没有回避,直接应道。

    即便他知错,若找不到解决的方法,便没有挽回的余地。杨花的性子他知道,她骨子里极为倔强。她决定的事,不会改变。

    他不愿杨花走出他的生命,如今水缘回来,即便是杨花下地府,他也会毫不犹豫地与她一起共赴地府。

    “云,花儿不能受孕,是不是你服下玉鸾?”此时水缘将水云拉进屋子,问道。

    水云无奈地点了点头,无法隐瞒这个事实。

    原来水云每年被病魔折腾,便是中了玉鸾之毒。无常当年怎么会让年幼的水云服下这种毒药?

    曾经对于水云的武功能飞速提升、每每自己都会败在水云手下而懊恼,如今才知道水云是因为服下玉鸾,才会提升得比他快许多。

    是不是因为要辅佐他顺利登上帝位,水云才会服下玉鸾?想到这里,水缘心里百般杂陈。

    “你说,我们如果找到糟老头,他有没有治花儿的不育之症?”水缘提出这个大胆的假设。玉鸾之毒只是江湖传言,却不知无常为什么会有那种毒,当年还让水云服下。

    在无常心里,他最紧张的人是水云,他不可能眼睁睁看到水云绝后才是。这其中,一定还有玄机。

    “你知道师傅在哪里吗?”水云焦急地握住水缘的手,问道。

    现在的希望,确实都寄托在无常身上。要在一个月内找到神医治愈杨花的不孕之症,难上加难。

    他曾经寻访名医,当那些名医知道这个女人是因为青鸾而无法生育之时,都说没有方法。那时因为无常诈死,水云便将希望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如今知道无常没死,水云的心里,便涌起一股希望。

    说不定,无常能治愈杨花,也能解了自己的毒。



【367】 花儿,等我

    “我并不知道那个糟老头在哪里,我本在山谷之中,睡醒后却发现自己出了山谷。而且我足足睡了四年,哪知道那个糟老头是不是在捉弄我。”水缘说了实话。

    不知为何,他不想看到花儿痛苦。

    她难受,他的心也纠结在了一起。

    虽然至今他还不知道花儿的全名为何,但他就是想看到那个女人开心的笑容。

    虽然在看到花儿和水云之间的无奈及深情之时,他的心里极不自在,他还是想知道她能孕育孩子,最好是和他的小六那般可爱。

    若是他和花儿的孩子,不知道会是什么模样,是像花儿那般平凡的容貌么?想到这里,水缘再次怔愣。

    他居然会出现那个女人孕育他孩子的假想,这是何道理?

    “缘,看来这天下,还是得由你掌管。我的时间无多,只有一月。若这一月我找不到办法医治花儿,她定会决绝地离去。此次,你一定要做回这个皇帝。”水云抓住水缘手,慎重地说道。

    一挥手,水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戴了四年的面具揭下。做了水缘几年,此次,他要为自己而活,更要为以后他和杨花的幸福而努力。

    不论水缘愿不愿意,他都不会再做这个假冒的皇帝。

    四年,他觉得够了。这天下,本不属于他,既如此,他何需再继续浪费自己的时间?他以为,自己的余生,都该交给杨花。

    这一月,他会去寻找名医,也会去寻找无常。若有幸,他能带着无常来找杨花。若不幸,他会将杨花掳走。天涯海角,哪里都会是他们的安身之所。

    “云,你这是要去哪里?”见水云要离去,水缘忙把他叫住。

    “自然是去找师傅还有其他名医。”水云的脚步顿住,想了想,他迅速回到书房,快速写好一封书信将到水缘手上道:“缘,若我在二十五日后还没有回青城,你便拆开这封书信。记得,在这之前,不能拆开。”

    再深深地看了一眼水缘,水云将他大力抱住:“真的很高兴,缘,你没有死!!”

    待水缘回神,屋子里已没有水云的身影。

    水缘看着手中的书信,好半晌,他才揭下自己的人皮面具,露出属于他自己的脸。

    还守在外面的悠儿和云漫见水云出来,本来都对他没好感,此次,却瞧多了一眼。

    悠儿心一凛,很快看出眼前的水云,是真的水云,而不是水缘装扮的那个。

    水云直直地走向悠儿,而后看向她怀中的小六,伸手便将小六抱在怀中,不理会小六的挣扎,在他的嫩颊亲吻了一记。

    杨花也是如此这般亲吻小六,他也想感受她亲吻小六时的感受。

    有些甜,有些酸,微苦。

    看向悠儿,水云笑道:“悠儿,看你过得很好,我很开心。若我以后不在,你答应我,要一直陪在花儿的身边,好吗?”

    悠儿用力地点头道:“庄主,我会的。有我在一天,我便会一直陪着姐姐,直到永远。”

    “好,这我就放心了。”水云再露出一个温暖的笑容,欲要离去。

    “等等!”云漫此时却叫住水云。

    水云顿下脚步,看向云漫,却见她怔愣在原地。

    朝云漫微颔首,不待她再发话,他已经消失无踪。

    去到杨花居住的别苑,只见她倚立在屋檐之下,仰望着渐渐沉暮的天色。

    走到她跟前,水云将她轻轻抱住,柔声道:“花儿,此次我去寻访名医,若能找到,定会回来见你。若一月后你还没见到我,就当我,死了。没有我,你也要过得很好。”

    杨花微一愣,不想水云会说出这种话。

    她只是想让水云对她死心,也想让他们两个对彼此的折磨划下句号,并不是想听他这番话。听他这样说,好像会一去不回似的。

    杨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无法说出口。

    “本以为我和你最终能够在一起,如今才知道,世事难如意,爱情更如此。花儿,我真舍不得离开你,真的很不舍!”将杨花抱得更紧了些,似乎这样,便能传达他对她的爱意,“花儿,我爱你!”

    他的唇,轻印在她嫣红的唇瓣。

    待那人的唇移开,待杨花睁眼,跟前已没有了水云的身影。

    杨花顿时变得慌乱,那个男人是不是要做什么傻事?她不是要这样的结果,她只想要他好好活着。

    即便无法生育也没关系,只要能和他在一起,便可以。

    “水云,你不许做傻事,否则我不会原谅你!我等着你回来,还要和你拜堂成亲!!”杨花一声大吼,希望自己的这声嘶吼那个男人能听到。

    杨花的眼泪滚滚而下,她好怕到最后,水云回不来。听他这话,就像是他决定了要做什么傻事一般。

    还没走远的水云听在耳中,脸上泛开笑容。

    “花儿,等我回来,我要娶你为妻,还要你为我生儿育女。”水云的声音,近在杨花耳际低喃。

    杨花的身子微一颤,她眨着泪眼道:“哪,这可是你说的,不许食言。”

    “嗯,我是水云,也是幽魂,曾是皇帝,我不会食言。花儿,等我……”水云的声音渐渐远去,直至没有余音。

    杨花站立在原地,似痴傻了一般,久久无法回神。

    是她的固执,才令水云下定决心寻找名医。其实,没有孩子没关系的,只要能和他在一起。

    “姐姐,到了用膳的时间,回屋吧。”站在不远处的悠儿和希儿看着杨花痴痴地站在原地,已经有几个时辰。最后希儿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对杨花说道。

    杨花茫然地看向希儿,干哑着声音道:“希儿,他真的走了吗?”

    “是啊,走了。他会做到他答应你的事,一定会的。姐姐,你还记不记得他每年都会走火入魔?这四年,你知道他是怎么躲过劫难吗?”希儿在回忆着当时的情形,她只不过远远看过一次,便成为她今生无法忘记的梦魇。



【368】 色胚皇帝如鱼得水

    “待到傍晚,他便选择一处极隐密的地方,吩咐我找到最牢固的锁链将他绑了。这还不打紧,他还吩咐我找到一些战俘,一定要经过我的筛选,是鼠屑之辈才放到他跟前。他知道自己的功力深厚,即便是锁链也只能拖延时间。他还说,本不想杀人,因为他答应过你,尽量少造杀孽。即便他为水雾王朝扩展国土,他也极少杀生,能避则避。是以这几年,即便他收复了许多小国,也没有惹来更多的怨恨,这是很重要的原因。那晚只是远远的一眼,我看到他杀人的模样,简直和禽兽没分别。到如今,我偶尔还会梦到那幕。不知他清醒之后有怎样的感觉,我想,一定是很痛苦吧。主子很爱你,虽然我不识情滋味,但我知道,他爱你,胜过他的生命。姐姐,主子此去为你寻找良医,便不会让自己有事,因为他要与你一起共渡余生,你们的时间,还有许多。如此,姐姐是否也该为主子保重身体,让自己过得很好?”希儿将自己所见的情景缓缓道来。

    即便她真正的主子是水缘,但她跟在水云身边几年,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在不知不觉中,水云也成了她的主子。而她,也是心甘情愿尽心服侍在水云的左右。

    “知道他爱我,即便我以为他和画眉温存之时,我也没怪他。因为他只是透过画眉想到了我,我知道的。”杨花喃喃着,又感叹了一回。

    见希儿满脸忧色,她强展笑厣:“我会坚强的,我也相信他会回来找我,否则他无法和我厮守终身。希儿,走吧,回屋用膳。”她率先往悠儿所站之处走去,将小六抱在怀中。

    这孩子,很可爱。

    即便她此生无法生育,她和水云的毒无法清除,那便这样吧。如水云所说,他们可以领养孩子,而后把他们当成亲生的来养,自是不错。

    “姨姨,你笑得好丑。”小六凑上前,仔细打量着杨花的脸,脆声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花不禁失笑,这个孩子,真是鬼灵精。小六居然是悠儿和水缘的孩子,悠儿,在她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生下小六。生命,果真奇妙。

    待回到主苑,水缘早已等候在那里。见杨花她们来到,便赶紧迎了上来,让杨花坐下,才欲从悠儿手中把小六抱过来。小六却不理会水缘,径自紧紧地抱着悠儿的颈子不松手,还嚷着要和娘亲坐在一起。

    无奈之下,水缘坐回主位,开始用膳。同席而坐的,还有云漫,她的视线,时不时看向水缘,总觉着对面这个男子,不似她以往认识的那个。她为何会出现这样的错觉?当水云离去之时,在还没看清楚水云的容貌之时,她一度以为是她认为的那个帝王。可是,眼前这个分明才是帝王,对于杨花,也是第一时间便安置妥当。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水缘自然感觉到云漫的视线投向他,此刻他却没有调笑的心情,而是把注意力都集中到了杨花的身上。

    见她吃得少,知道她是担心水云。还有那封信,他要不要交给杨花?毕竟水云和杨花,相互属意,水云留下来的信,对杨花来说应该很重要才是。

    可他有私心,水云也交待,等时候一到,才能开启这信件。既如此,他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想到这里,水缘不再细想,敞开心怀开始用膳。他不忘往杨花碗里挟菜,还叮嘱道:“花儿,多吃点,看你瘦成什么样子。让云知道,定会不放心你。”

    杨花朝水缘点点头,现在的水缘对她不再眷恋,这令她安心了些。

    水缘还忘往悠儿碗里挟菜,叮嘱她让小六多吃点。一时间,所有人之中只有水缘在说话,极为忙碌。另外三个女人,则各怀心事。

    日子就这么过去,再做回皇帝的水缘,很快便投入角色。待看到别苑中有许多美人之时,心情好之时,他便会调笑一番。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便找小六玩耍。至今,小六还管他叫哥哥。因为悠儿说过,若没有她的应允,不能让小六知道他水缘便是小六的父亲。

    这日水缘在美人堆里坐了一会儿,想起小六那张脸后,便觉心痒难耐,很快便坐不下去。于是他大手一挥,便摆驾往悠儿与杨花居住的别苑行去。其实,他顺带想到杨花,想去见见那个女人。

    他似乎对那个长像平凡的女人产生了兴趣,若不是,他如何会时不时地想到她?可杨花是水云的女人,如今水云不在,他如何能对她产生觑觎之心?趁情根还没有深种,他要将情苗拔除,不让它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这天下的花儿全属于他,他总会找到属于自己的那朵,于是他有时间便泡在美人堆里。

    初始他对云漫感兴趣,待看到她看着自己的冰冷神情,便失了兴致。强扭的瓜不甜,他不会强求。

    其中有一个叫做画眉的女人有些奇怪,够美,眼神他不喜欢,太过凌厉。是以他对其他美人抛去关爱的眼神,与之打情骂俏,唯独对画眉的妩媚及刻意勾引无动于衷,对她,冷淡了一些。

    水缘走到一半,便有人将他拦住,正是他刚刚才想到的画眉身边的侍女。

    “奴婢有天大的喜事要告之皇上,烦请皇上听奴婢一言。”玉儿见侍卫将她拦住,便只能高声对水缘喊道。

    水缘顿下脚步,看向玉儿,挥手道:“有什么事说吧,朕听着。”

    不知道她所谓的天大喜事是什么,水缘不以为然。既然这侍女如此推崇,他便不妨听听。

    “皇上,姑娘有喜了!”玉儿的声音高亢,令在场所有人皆为之一震。

    水缘从刚开始的错愕变得啼笑皆非,画眉有他的孩子?简直荒天下之大谬!

    画眉到底有没有长脑子?

    这欺君之罪,她能当此罪责么?

    好,他就去瞧瞧,看那个女人玩什么花招。



【369】 咎由自取

    不再多想,水缘便让玉儿在前面带路,去画眉的别苑看看画眉为何会蠢成这副德性。

    “画眉,听你的侍女说你有喜了,这是怎么回事,确有其事么?”水缘大步跨进了画眉居住的别苑,看向那躺在床榻之上的美人,问道。

    他眨也不眨地看着画眉,看这个女人如何回话。

    “皇上——”画眉娇声唤道,欲往水缘身上靠,想要诱惑于这个邪魅的男子。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总觉着这个男子跟以前相比,有些不同。至于为什么不同,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水缘毫不掩饰地推开画眉的手道:“朕很忙,若只是你耍的什么花招,朕会要你好看!”

    水缘这话,不留丝毫情面,令画眉粉脸瞬间变得惨白不堪。

    “皇上,眉儿今日身子确实不爽利,还吐了好几回。玉儿说,玉儿说是有喜的征兆,其实眉儿也不清楚是不是真的有喜……”

    待看到水缘沉下脸,画眉的话音渐渐消失。

    水缘冷冷地看着画眉,而后沉声道:“传方太医!”

    看到水缘冰冷的眸子,冷意直达心底。或许是她太过任性,只想着把水缘吸引过来,却忘了他是一国之君。

    若是御医来到,检查出真像,那是否会构成欺君之罪?虽然她方才将过错推到玉儿的身上,但若是降罪下来,岂不是会落个凄凉的下场?

    画眉心中更是不安,是自己太疏忽,忘了眼前这个男人的身份是帝王。

    任何人可以开玩笑,只有皇帝,唯我独尊。即便他们曾经有过美好的相处,那也没有实质上的接触,她怎会为此犯这么严重的错误?

    何况,这个男子对她并没有特别的情愫。

    不待画眉想好对策,御医便很快进了别苑,上前为她看诊。

    画眉紧张地看着御医,进退两难,任由他为自己诊治。

    怎么办?她这是欺君之罪,水缘会不会砍她的头?

    方御医检查之后,向水缘启禀:“启禀皇上,这位姑娘不是喜脉,只是胃肠不适,才会出现呕吐的现象。”

    “画眉欺罔上,拖出去重责五十。活下来扔出行馆,死了喂狗!!”水缘冷笑,一脚将画眉踹下床榻。

    该死的女人,胆敢欺君?活腻了!

    画眉仰头大笑,无奈哀恸交织在一起,几欲令她窒息。

    最终在杨花的求情下,画眉挨了二十杖。

    她死活赖着不愿离开行馆,也是杨花求情,让她伤势好了之后再离开。

    休息了一日,画眉终于想通。不爱自己的男人,她留不住,一切都是她咎由自取。

    坐在床上的画眉呆坐了老半天,才下了决心。

    勉强提起精神,画眉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美人。脸色苍白,娇唇失色,这样的她,连自己都厌恶,何况那个有着三千后宫佳丽的帝王?

    画眉,画眉,如今,却是她为自己画眉。她原来的名字,已然忘记,会为自己取这么一个名字,是希望遇到一位良人。她曾希望水缘会是那个为她画眉的男子,只可惜,这段情只是她一人投入其中。无妨,此生她也算是爱过,也曾是动过心。只不过,那不是她的良人罢了。

    仔细为自己描绘好眉形,而后是苍白的双唇,再抹上胭脂。镜中的美人,赫然又成为那个美如天仙的画舫主人和头牌——画眉。

    将自己全身上下打点好,画眉便施施然出了屋子,见玉儿守在门外,便说道:“玉儿,你带我去找皇上。以后,你留在行馆。”

    玉儿有些惊惶,看向画眉,她嗫嚅道:“姑娘,你要扔下玉儿么?”

    画眉冷眼看着玉儿,说道:“你本不属于我,只不过是一个调派过来的丫头,说不上扔不扔下。”她以为,玉儿留在行馆,总好过跟着她。

    远远的,画眉便听到那幢别苑里传来的笑声,有水缘的,还有孩子的笑声。那个男人,从不曾在她面前露出这种笑容。

    为何到如今,她才看清这个残酷的事实?

    一切,太迟。

    “眉儿有事启奏皇上!”站在别苑门外,画眉缓缓而行,对里面的人说道。

    杨花坐在最外面,听到画眉的声音,便率先走出屋子探视。

    那站在骄阳之下的美人,似火般耀眼,红裙与她晶灿的明眸相映成彰,将她的如玉肌肤,染成诱人的光泽。她倨傲地站在那里,对自己的探视,眉眼不动。

    她一直知道画眉有着无与伦比的美貌,却不知,画眉有如此惊心动魄的美丽。她一个女人都心折,那么男人呢?

    杨花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水缘,果然不出她所料,水缘的眸中,有惊艳之情,一闪即逝。

    水缘高高在上地看着站在苑外的画眉,他本不屑这个女人,以为她只是争强好胜的女子。却不想此刻她会以如此惑人的姿态站在下面,仰视着他。而后,他清楚地看到画眉嘴角掀起的笑容,是纯粹的开心。

    而画眉,她确实在开心。因为,她终于见到这个男人眼中露出的惊艳神情。于是,她觉得此次,是她人生中最正确的一次选择。

    她要这个男人,记着她的美好,即便她离去。

    “什么事,说吧。”水缘很快恢复常态,说道。

    “民女画眉在别苑叨扰多时,是时候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今日前来,是向皇上请辞,谢谢皇上一直以来的照顾,民女,铭感于心!”朝水缘盈盈一拜,画眉笑得灿烂。

    水缘没想到画眉前来是来请辞,还道她是来诱惑于他。这个女人,倒也有些傲气。若不是画眉曾是水云的女人,说不定他会将这个有点意思的女人留下。而如今,他自然不会挽留她,他也看出,画眉心生去意,无意在别苑停留。

    “嗯,去吧,朕应允。”水缘点点头,又对希儿说道,“希儿,画眉要离开,你亲自送她一程,不得怠慢!”

    “是,奴婢遵旨!”希儿领旨,上前欲领画眉离去。



【370】 结局(上)

    画眉却站在原地,直直地看着水缘,而后说道:“民女有一事相求,还请皇上应允。”

    “什么事,说吧。”对于现在的画眉,水缘冷不下脸相待。

    “民女想要皇上身上的那块玉佩,可以么?”画眉如实回道。她只是想要这个男人身上的一件信物,什么都可以。她只是想记得,曾经,她也喜欢过,及爱过。

    水缘看向自己腰间的玉佩,只不过是一件饰物,她既想要,又有何妨?可画眉却不知道,他不是水云,不是她爱着的那个男子。是啊,这个画眉,一定是爱上水云了吧,否则不会以这种方式断绝来往。

    如此甚好。她并不知道站在她跟前的,另有其人,她以为,他便是水云。

    解下玉佩,水缘将它抛向画眉手中,不偏不倚,落在她的手心。

    “民女,扣谢吾皇恩典,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画眉朝水缘磕首,谢恩,便头也不回地随着希儿远去。

    杨花看着画眉火红的身影渐渐走远,满是钦佩之情。画眉,敢爱敢恨,拿得起放得下。不像自己,总是瞻前顾后,总是在错过。

    她在画眉身上找到水水的影子,皆是敢爱敢恨,水水选择和画眉相反的方向,最后落得悲惨下场。以为画眉会是另一个水水,却不想与她所想出入如此大。画眉坚强,韧劲十足。可是她回到画舫,就能过回她想要的生活么?

    水云造的孽,还真不少。不只害了她,也害了其他女人。即便如此,她也还是放不下那个罪孽深重的男子。他曾说过,即便是下地狱,也要拉着她一起。而她,没有选择,只因她,爱那个男子。即便他十恶不赦,即便他要下地狱,她也要陪着他,甘之如饴。

    水缘出了别苑,在杨花的身旁站定,好半晌才沉声道:“花儿,你是不是又在想云?你与他的感情,已经到了日思夜想的程度?”

    若他没看错,方才杨花的神情,确实是在想水云,才会有如此温柔的神情出现。不知为何,除却不开心,他还觉着微微发涩,从喉咙,一直到内心深处。

    “不自觉地便想了。今天离一个月,还有十五天,我相信,他很快会回来找我。”杨花笑得温柔,待看到水缘若有所思的神情时,她又转身看向屋子正在笑闹的两母子,说道,“皇上,悠儿这些年不容易,小六这孩子乖巧。若你不能带给他们幸福,便放他们离开,可以吗?”

    水缘朝屋子里的那对母子看过去,只见他们笑得开心,小六更是如此。

    “我不知道能不能带给他们幸福,因为我是皇帝。可我却知道,我不舍得小六,因为他是我的亲生骨肉。即便悠儿不幸福,我也会把小六放在自己看得见的地方。”水缘喃喃道,说出自己的想法。

    杨花无奈地笑了笑,深知水缘会给这样的答案。像水缘这样的男子,只能看悠儿自己的运气,谁让她初时,找上水缘来个一夜情?

    悠儿跟着水缘,她并没有多大的担心,因为还有小六做悠儿的护身符。小六如此聪慧,再大一些,即便在深宫,也能保护悠儿不受伤害。

    轻叹一口气,杨花便踱着步子走了开去。

    她想水云,真的很想。以前总想着要离开他,如今真的分离,却又日思夜想。有些东西,情感及爱情,都不曾远离,她怎么会以为自己已心如止水,不再敢爱?

    只要水云能够平安回来,她再也不瞻前顾后,一心一意地跟着他。他们的爱情,经历了太多,再也无需犹疑。

    日子就这么逝去,行馆里人,各自过着自己的日子。气氛,却越来越沉重,因为一个月,就要过去。

    水缘极希望水云能如约回来,可是二十五日过去,水云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看来事情不简单,一定是出了什么差子,水云才没在约定的时间内赶回。

    “希儿,你去把花儿带过来,说朕有要事找她!”看着手中的信件,水缘对希儿说道。

    “是,主子。”希儿立刻领命而去。

    很快,希儿回来,她身边多了个人,是杨花。杨花疑惑水缘有何要事要找她,她正在担心水云,一月之期还有几天就要到期,她哪有心思应付水缘。可水缘是皇帝,她不能明目张胆地拒绝面见圣颜。

    “花儿,这是云留下来的书信,他走的那日交给我,要我在今天这个日子打开。你是云最重要的人,我想你有权利知道里面都说了些什么,是以让希儿把你叫过来!”水云直奔主题,将手中的书信递到杨花的手中。

    杨花傻傻地接过书信,她完全不知道水云临走前留下一封书信。这信中,到底交待了什么?忐忑不安,杨花看着书信,不敢拆开信封。

    “花儿,看看吧,既是云交待的事情,你应该知道,说不定能窥知他意欲何为。”水缘看出杨花的犹豫,便鼓励她道。

    看向水缘,杨花拽紧手中的书信,递到水缘的手中道:“皇上,你帮我拆开。”她还是,没有勇气。

    她怕这信中,有什么她害怕接受的事实,才会退缩。

    水缘无奈地接过书信,看向这封书信,他也有些犹豫。最终,他还是毅然决然地开启信封,看向信中的内容,而后怔愣住。

    看到水缘怔住的神情,杨花心一沉,夺过书信,她看了,也怔住。

    她就知道,那个男人定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却不想,他会以这种蠢办法寻找无常。

    花儿,你看到这信之时,若我没有回来,定是回到了幽魂宫的幽苑。因为我找不到所谓的神医,也找不到师傅。你们都是在悬崖之下被师傅所救,我只能,以同样的方法找师傅。放心,我不会死。我还没实现我的诺言,要与你一起,生活一辈子。

    ——爱着花儿的水云

    “皇上,我要前往幽魂宫,你要好生对待悠儿。”杨花说完便急匆匆地出了主苑,欲立刻启程前往幽魂宫。



【371】 结局(下)

    “花儿,我也要去。”水缘跟上杨花。

    杨花则对正在逗小六玩的悠儿道:“悠儿,我们立刻启程前往幽魂宫。”

    悠儿忙抱着孩子跟上。

    “希儿,你将行馆的一切安置妥当,再赶往幽魂宫。”见希儿想跟上他,水缘制止。

    “皇上,行馆的那些美人要如何安置?”希儿赶紧问道。毕竟水缘才是皇帝,她只不过是宫女,不能擅做主张。

    水缘沉吟了一会儿才道:“那些美人,都遣散了吧。还有云漫,听她之意也无意再做妃子,与云的渊源也颇深。便随她意,欲走欲留都可!”

    说完,水缘便跟上已经走远的杨花,纵身便已消失,不见踪影。

    希儿半晌没回神。皇帝一走,热闹的行馆冷清许多。

    人走,戏散。

    “他们都走了。”云漫淡道。

    “娘娘是不是也要走了?”希儿看向身边的貌美女子。

    “水云才是我曾经仰慕过的那个男子,是么?”云漫问道。其实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只不过需要希儿肯定的答案罢了。

    希儿微微颔首。

    “我羡慕花儿,她有一个极爱她的男子。若是我此生也能遇到这样一个男子,是否也会幸福?”云漫也看着行馆的大门方向,感叹道。

    “会的,所有人,都各得其所。云漫,祝你好运!”希儿语罢转身离去。

    该走的走,该散的散。

    她看着所有人为情所苦,也觉着累了。或许,她也是时候离开水缘的身边,过回自己的人生吧?

    如此想着,希儿的脚步变得轻盈。走了老远,还是回过头,看向云漫所站之处。只见那个女人还站在原处,看着行馆的大门方向,似已石化。

    她在追忆属于她的那段往事,痛苦的,快乐的……

    自己前半生一直守候在水缘的身边,水缘坠崖,她又守候在水云的身边。此生,她还没为自己活过。

    她的人生,还很漫长。趁还来得及的时候,去追逐一番,或许,也能找到自己想要的。

    略显空寂的行馆,两个女人各占据一方,都在想心事。灼热的阳光照射之下,依然能感觉到她们淡淡的愁绪。

    两人几乎同时而动,往相反的方向而去。一个往左,一个往右,很快,她们的衣裙,隐没在转角处,终至不见。

    两日后,幽魂宫。

    一路风尘仆仆,一行人匆匆赶到。

    杨花曾说让他先赶到幽魂宫,他却因为放心不下小六,而不愿独自前往。其实,他也担心悠儿,最不放心的,却是杨花。

    对这个女人的特别情愫,一直在,不曾消灭。他却知道,他与她之间,不会有结果,却还是放不下这个女人。

    也许,时间会消磨一切,包括这淡淡的情愫吧。

    “什么人,胆敢颤闯幽魂宫!”守在外面的护卫见有人出现,便出声阻止道。

    很快,他们才看到站在杨花和悠儿身后的水缘,这才赶紧行礼道:“草民参见皇上!”

    几年前,他们便知道了宫主与当今皇帝是兄弟。只不过四年前突遭巨变,他们的宫主不知所踪。却不想两日前宫主突然回来,当今圣上也快速来到幽魂宫,不知是何道理。

    “免礼,水云是不是回到幽魂宫?他是不是在幽苑?”水缘立刻问道。

    “宫主确实回到幽魂宫,至于在不在幽——”护卫的话还没说完,他跟前已经没了身影,连带那带着孩子的两个女人也消失不见。

    水缘一手提着一个女人,飞速往幽苑方向而去。

    那里,平静如初,没有药人驻守,斑驳的大门敞开。

    杨花挣扎着从水缘手中下来,看到前面的幽苑,她的心跳,开始加速。虽然至今她的情绪没有很大的波动,这证明水云没有大碍,但她,还是担心不已。

    水云不会那么容易死,因为她与他,血液相通。若是他们其中任意一个有问题,一定会对另一个造成影响。

    想到这里,杨花心里安定了些,这才往幽苑而去。

    幽苑,依然如此安静。走在其中,仿佛身与心都得到净化。无常,真是一个厉害的人物。他觅得此处,他似乎知道他们间发生的许多事情,他是不是,也应该知道,水云在找他?

    当初他们坠崖之后,不知道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无常一定知道事实的真像。只有找到无常,才能解开一些谜团。例如,当初无常为什么要骗她水缘已经死了?而且容貌尽毁。水缘为什么会中迷情香?这其中,无常又扮演什么角色?为什么水缘会沉睡四年后才醒,醒后,却出现在悠儿所在之处?

    刚进入幽苑,所有的疑问,便全部冲进杨花的心中。以前不曾细想,如今在这个幽静之处,便察觉所有的疑问,似乎都系在无常的身上。

    或许,只有无常才能替他们解开所有的迷团。

    踏着细碎的步子,杨花缓缓往悬崖方向走去。那里,站着一个修长的身影。身着深紫色长袍,悬崖边,狂风吹过,便掀起他的袍角。依然记得,以往他身着的长袍,总会纹饰凤凰花饰。如今水水逝世,所有的一切,恍若前生的事迹。

    他的长发,也随着他的长袍飞舞,仿佛随时都会跃下。

    杨花的心,随之一紧。这个男人,看起来就是要做傻事。

    “花儿,你来了。”水云头也不回地说道。他等了她两日,今日,终于等到了她。

    “知道你在等我,我便来了。”杨花缓缓前行,在水云的身边站定。

    她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悬崖,四年前,他们便是从这里掉下悬崖。那一晚,极为惨烈,水水以那样激烈的方式祭奠她自己的爱情,而她,也做到了。

    一切,因为那场变故而静止。原以为今生无法再重聚,可是这一回,所有人再聚首。故事,是否要重新上演?

    “花儿(姐姐)——”看着前面并排站立的两个身影,水缘和悠儿异口同声道。

    他们,像是已经下定了决心,她和水缘,是否可以阻止他们做傻事?

    杨花抓住水云的手,与其十指紧扣,“水云,能够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精彩的奇迹。能够爱上你,是我此生,最幸福的事。”

    水云抓着杨花的手,紧了紧,“花儿,这一生我都在亏欠你。不论是在山庄,还是在幽魂宫,亦或是在青城,你都在我手上受了不少苦。有时候我会怀疑,这样的你,如何会爱我?可你却说,能够爱上我,是你最幸福的事。我也想告诉你,花儿,能够遇到你,爱上你,也是我水云此生最幸福的一件事。今日,我还要拉着你一起下地狱。我,是不是很坏?”

    说着,水云看向杨花。她的脸,平静如昔,虽换了容颜,却还是令他百看不厌。只因这个女人已住进了他的心里,是他此生唯一的眷恋。

    杨花朝水云露出灿烂的笑容,回道:“即便你再坏,我也爱你。”

    水云的心暖暖的,他另一只手,不自禁地揉乱了杨花的发丝,将她拉进自己的怀中。

    站在远处的悠儿对这一幕,没什么感觉,只因早已她知道,他们两个相爱。

    可是水缘看在眼中,却是不同的感受。他知道水云和杨花相互爱着,但是亲眼看到他们亲密地相处,谈笑风生,互诉爱语。即便再迟钝之人,也知道他们爱着彼此。

    他应该替水云开心,因为水云终是找到了幸福。可是,他却不开心。他此生,会不会遇到一个这样的女子,令他爱入骨髓?会么?

    像是感应到他的视线,杨花回过头,看向他,“水缘,你要记得善待悠儿,还有小六,你也要好生疼爱,否则,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水缘还没来得及回话,悠儿已经抱着小六冲过去,“姐姐,你真要如此吗?”

    杨花无奈地笑了笑,“没办法。悠儿,你还有更好的办法吗?”

    若只是因为不能生育,她觉得,能够不再执拗。人生总是不圆满,没有孩子,无妨,那便如水云所说,领养便是。

    可他们都知道,一定要找到无常。否则这么多的谜团,无法解开。

    她笃定,此次他们不会有事。即便不幸去世,也没关系,因为他们有彼此。

    生死相随,真好!

    若是前生,她定难相信自己会做这种傻事。如今的她,早已忘了前生自己的模样,性格,甚至爱好。

    “四年前,我眼睁睁地看着你们从这里坠入深崖,此次,终于是我牵着你的手。花儿,你怕吗?”水云看向怀中的杨花,问道。

    “怕,不过你在身边,便不怕了。”杨花抬起头,对水云笑了笑。看到那个男人痴傻的模样,便在他刚毅的下巴轻轻一吻。

    水云将杨花抱入怀中,仰天大笑,“花儿,我终于能够与你一起了,我爱你!!”

    他的声音,直冲云霄,似响彻天际。他的身影,如苍鹰般拔地而起,往那深渊一跃而下。

    幽苑,还有水云最后三个字的余韵,响在半空,久久不散。

    悠儿的眼泪,不自禁地滑落。她只是感动,她只是替杨花开心,此生杨花能和她爱的男人生死相随,是很美的一件事。

    “娘亲,你怎么哭了?方才姨姨只是和哥哥玩躲猫猫,很快便会回来,你为什么要哭?”

    小六的小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悠儿深吸了鼻子,破涕为笑道:“娘亲只是怕你姨姨躲猫猫,把娘亲给忘了,再不回来看小六和娘亲。”

    “不会,姨姨喜欢小六,也喜欢娘亲,自然会回来看我们。”小六奶声奶气地回道。看得出来,那位姨姨确实很喜欢他们,否则当日见到他们之时不会叫那么大声,害他以为姨姨会把娘亲给抢走。

    悠儿不禁失声而笑,方才的感伤,因为小六的童言童语而消散无踪。

    是啊,杨花如此喜欢他们,如何会舍得丢下他们?总有一日,他们会回来。

    悠儿的视线看向水缘,这才大吃一惊。因为水缘,已经走到了悬崖边。

    隐隐知道不妥,悠儿便一声大喝道:“水缘,不可!!”

    水缘回过头看向她,然后笑道:“我只是想念糟老头,既然这种方法能找到他,我也不妨试试。”

    说完,水缘便一跃而下。其实,他只是想知道事实的真像,如此而已。

    可惜的是,没人陪他一起从悬崖跃下。水云的身边有杨花,那么他呢,身边有谁?没有,谁都没有……

    一处幽静的山谷,花香鸟语。前侧,是一处水光滟潋的湖泊。仙雾氤氲,仿若人间仙境,偶有水鸟拍翅而起,瞬间已冲上半空,杳无踪迹。

    湖泊不远处,是一所乡间民屋,一个年约四十上下,头发乌黑的中年人正坐在屋前,嘴里不知道嘀咕着什么,他的脸上,赫然没有一丝皱纹。

    “这些年轻人,就是想不开,为何要要以这样的方式从上面下来,老人家经不起折腾……”

    “师傅,你真的还活着!!”躺在床上,意识刚刚清醒的水云便看到了坐在门口的中年男子,惊喜地下了床,大声说道。

    “你这小子,难不成希望你师傅死了不成?”无常狠狠地瞪向水云,不满地斥责道。他才活了八十岁,还有大把好日子要过,远远没有活够。

    “当然不是,此次我就是要找师傅解玉鸾之毒。师傅,为了徒儿的终身幸福,你一定要帮我解毒才是。呃,还有她,她是花儿,是我的娘子,你也要帮她解毒。”看到站在一旁的杨花,水云拉着她的手,带到无常跟前献宝似的说道。

    “师傅,你好。”杨花看到无常,嗫嚅道。

    已有心理准备,不会那么容易死,却不想真的见到无常之时,又觉难以置信。

    无常看了那对痴男怨女一眼,飞快别过头道:“我没这本事,你们要找神医,找其他人去,我没这个能耐。”

    水云和杨花听到无常这话顿时心凉,水云上前一步,急切地说道:“师傅,你的本领这么大,一定有解药的,是不是?”

    “说了没有就没有,再说,小心我将你扔出山谷。”无常再瞪向水云,再看向杨花的时候,脸色又柔和了一些,“花儿,过来,让我瞧瞧。是不是跟着水云受苦了?这小子就是欠教训。若他待你不好,我再替你物色对象。凭花儿的美貌,想要——”

    “等等,师傅,你这话什么意思?”水云听出无常的话有矛盾,便问道。

    无常茫然地看向水云,说道:“水云,我说什么了?”

    “你说凭花儿的美貌——是了,师傅,你是不是在她脸上动了什么手脚?”水云倏地灵光乍现。

    以无常的能耐,要为杨花换一张脸,是易如反掌之事。

    若水缘没有毁容,杨花又怎么会毁容?定是无常在她脸上用药物弄成如今这番模样。仔细想想,却不知无常如何会有此举。

    无常听到水云这话,吱吱唔唔地回道:“我怎么会忍心在花儿脸上动手脚?水云,你真是越来越不象话,竟然敢怀疑师傅。”说到后面,无常的声音大了些。

    “师傅,你说谎。师傅什么都会,易容也是天下一绝。只要你愿意,定能让花儿换一张脸,还让她以为自己其实是毁容。师傅,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还是,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水云挡在无常的跟前,想要得到事实的真像。

    无常不敢正眼看他,分明是在心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玄机。

    听到水云这话,无常看向杨花,只见她还云里雾里,不在状态。

    “花儿,你随我过来,师傅为你恢复自己的容貌。”无常对杨花说道。

    杨花看着无常,还在消化他刚才说的话。无常是说,她其实没有毁容?为什么会这样?无常当初为什么要把她的美貌遮掩?

    见杨花还怔在原地,无常索性上前一步,拉住杨花的手,往屋子走去。

    水云等在原地,静等着无常为杨花恢复容貌。其实,他倒觉着杨花如今的面貌很好,若是恢复容貌,会不会引来下一个水缘的追逐?

    他害怕其他男人跟他抢杨花,杨花只属于他水云……

    待看到前面那个明媚的女人,亭亭玉立地站在原地,眉目含情地看着他时,水云的心跳,陡然加速。

    “花儿——”水云上前,沙哑了声音,大力将杨花拉进自己的怀抱。若可以,他希望将这个女人藏进自己的口袋,其他男子无从觑觎。

    “水云,师傅在看我们的笑话呢。”伸手推了推水云,可这个男人却不动弹,径自紧紧地抱着她,令她无法顺畅呼吸。

    又抱了好一会儿,水云才把杨花推开道:“花儿,不如你恢复原来的面貌吧。看习惯了那张脸,再恢复美貌,我有些不习惯。”

    听到水云这话,杨花不禁失笑。她自然知道这个大男人在想什么,是怕她的美貌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不好,我喜欢这张脸,看起来舒服。”杨花推开还讪着脸的水云,走向湖泊边,欣赏湖光山色。

    这个地方,真美,若是终身在这里,会不会是很好的归宿?想到这里,杨花露出憧憬的笑容。若是几年前,她肯定会是另一种想法,因为那时的她,喜欢待在人多热闹之处。可是经历了太多,才知道平淡的弥足珍贵。

    如今的她,知福惜福,也不贪心。若能陪着水云在此了度余生,定会很幸福吧。

    感觉到水云投注在她身上的视线,太过灼热,杨花便往水云看过去。只见那个傻二愣就那样怔在原地,用痴情的目光注视着她。

    “水云,我饿了,不如你去弄点吃的东西过来!”杨花对水云说道。若这个男人有事情做,便不会把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的身上。

    水云这才回过神,看向屋子道:“师傅呢?我不会下厨,自然是师傅负责我们的生活起居。”

    “他说有事要离开两日,很快就会回来。你不会,那我们吃什么?”杨花笑意盈盈地看向水云,对无常离开之事,不以为意。

    这回水云也没有多大的反应,既然无常要避开他们,他们就应该过幸福的二人生活才是。不过,下厨?

    想了想,水云还是朝厨房走去。那里有蔬菜,也有一些腌过的野味,就是不知道如何下手。他正打算出厨房询问杨花要先生火,还是洗菜,还有煮饭是怎样的程序,便见到杨花站在厨房门口,无奈的模样。

    “你走开点,我来弄吧。”等到水云把饭煮好,估计她已饿死。

    水云高大的身躯立刻识趣地站在一旁,静待杨花把一切弄好。杨花手脚利索,速度很快。

    淘米煮饭,再洗菜切菜,而后生火,很快便饭菜煮好,搁在桌子上,“还杵在这里做什么,洗碗吃饭了。”

    水云的模样,很好笑,目瞪口呆的样子。她很饿,有什么话,吃完饭再说。

    很快填饱肚子,中途水云一直称赞杨花的厨艺了得,直称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一脸感恩的模样。杨花不说话,径自吃得开心。吃饱后才放下碗筷,要水云负责洗碗。而她,则走到湖边欣赏山间的夜景。

    静静站在湖边,杨花的心,很平静。现在的她,没有欲求,若是不能出这里,那也很好。

    她的身边,很快站多了一个人,他的手中,提着一盏油灯,而后搁在旁边的草地之上。

    世界沉寂无声,仿佛只有他们两人。湖泊中央,有着月亮的倒影,还有她和水云相拥在一起的影子。

    “水云,师傅说,两日后便能给我们答案。他说,要征询一个人的意见。”杨花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静谧,说道。

    水云的心一动。一个人的意见?是谁?水云看向杨花,他清楚地看到杨花眼中同样的疑问。他们早该知道的,那个人,除了水缘,不做他想。

    这么说,水缘也在这附近?怎么可能?不会是他们从上面跳下,水缘也跟着跳下吧?可他分明没了记忆,为何会做这种傻事?

    一时间,两个人再度静默,一直到睡意来袭,他们才相拥而眠。

    如今他们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等,等着无常回来,告诉他们答案。

    其实有些事情,他们大概知道真像。水缘在其中,定是做了什么事情。而他做这些事情的意图,大概也是因为杨花。

    他们都小看了水缘,小看了他对杨花的爱。虽然水缘贵为一国之君,后宫三千,可他却是真心爱着杨花。

    “花儿,你无需紧张,有些东西,尤其是感情,是无法收放自如的。比如我,比如缘,比如你自己,都如此。”水云看向微蹙着眉头的杨花,安慰她道。

    他们在湖边坐了一整晚,无法入睡,只为等着无常告之他们答案。

    “你们若想知道答案,随为师来吧。”站在不远处的无常,看着前面相互依偎的水云和杨花,说道。

    有些真像,他们有权利知道,而他,必须告诉他们。若不是他从中做了这许多事,杨花和水云可能不会浪费四年时间,尝尽相思之苦。

    “在你们跳下悬崖之后,水缘他也跳了下来。即便他失忆,他也还是对花儿有特别的情愫。这真像,得从四年前我救了他们两个说起。”让水云和杨花坐下,无常开始述说四年前的那段往事。

    原来幽苑与这山谷的距离,并不是太深远。即便从上面一跃而下,也刚好是掉进湖泊之中。自然,不会有大碍。

    掉下来的三个人,水水因为服下青冢,无常索性给了她一个痛快,让她不必受焚心之苦。

    而水缘因为功力深厚,很快醒来。他醒后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点了杨花的睡穴。他问无常,告之他有没有什么方法能够得到杨花的心。

    无常见水缘执迷不悟,自是知道他是没办法对杨花放手。水缘和水云都是他的谪传弟子,他们两个,他都在乎。

    他们两兄弟为了杨花反目之事,他偶出山谷也知道一些真像。却不想在经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水缘还是无法对杨花放手。

    无常要求水缘放手,称水缘只是在强求一段不属于自己的爱情。水缘却回答说不放,说这是老天爷给他的机会,是他快水云一步,和杨花掉进这座山谷之中。

    无常和水缘相互不退让,没办法之下,无常才和水缘来了一个四年之约。

    水缘说,要他放手,除非他没有杨花的记忆,除非,他也中迷情香。他说水云中迷情香后,依然对杨花情有独钟,而他也要赌一次。若是他服了迷情香,他能忘了杨花,忘记那个女人的一切,再见她时不会对她动心,那么,他会彻底放手。

    前提是这四年间,杨花不能见水云,即便见了,也要他们两个相见不相识。若是不见还好,一切都会变得简单。若是容貌尽毁后的杨花与水云再相见,也要令他们无法再续前缘。

    他给自己四年时间沉睡,时间一到,无常便让他醒来,把他扔在能遇见悠儿的地方。于是,他们的赌约,在遇见悠儿的那一瞬开始启动。

    最后,水缘却是跟着他们两个跳下悬崖。那么,无常和水缘的赌约,是水缘赢了么?

    若是水缘赢了,他是不是又有了纠缠的借口?

    “师傅,现在要如何是好?缘是不是赢了?”紧抓着杨花的手,水云以为这样能令他们彼此都有信心。

    “是啊,水缘他赢了!可前提是,我会不会替他解迷情香的毒。原本我想去替水缘解迷情香,思前想后,这两日我都没有动手。水云,我可以不替水缘解迷情香,如此,你们三个人的纠缠便可结束,毕竟水缘现在动情未深。可水缘同样是我疼爱的弟子,我不替他解迷情香,同样,也无法替你们两个解除玉鸾之毒。这,便是我最后的决定!”无常看向水云,给了他这样的答案。

    听到无常的答案,水云看向杨花,杨花,也看向水云。

    最后,杨花对水云露出明媚的笑容,“水云,没关系,人生不可能太圆满。我们两个能走到一起,已经不容易了。我不贪心,真的不贪心。”

    不贪心这三个字,她曾经说过,这是出自真心实意。经历了太多,发现人知足惜福才最重要。

    听到杨花的答案,水云却满怀愧疚,只能将杨花抱进自己的怀中,“花儿,对不起。一直都是我带给你苦难和折磨,真的,对不起。”

    “没办法,你只要知道,我爱你就足够了。”能够如此相互依偎在一起,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无常悄无声息地走出屋外,看了看天色,他决定为他的那对徒弟下厨一次,算是饯行。他们,不会属于这里,他们还很年轻,应该有一方属于自己的天地。

    “水云,花儿,吃饭了。”无常朝还拥抱在一起的那对男女说道。

    杨花和水云相视而笑,快速走到前面的平地,那里,摆放着一张桌子,上面的菜肴,极为丰富。

    “吃吧,试试我无常的手艺。吃完,你们就可以离开了。”无常说着,便率先吃将起来,边吃边赞不绝口,连称自己的厨艺了得。

    “师傅,我和花儿决定在这里定居——”

    “不行,我只喜一个人过日子。人太多,我不喜欢!”无常立刻否决了水云的话,说道。

    见水云还想说话,无常板下脸孔道:“是不是不愿吃?不吃立刻给我滚出山谷。你这个不屑徒弟,果然有了媳妇便对师傅不敬。”

    水云看到无常生气,不敢再多说。杨花更是识趣,边吃边说道:“师傅,还是你老人家——呃,还是师傅的厨艺好,这些菜,好吃极了。”

    她看到无常在听她说着“老人家”三个字的时候,明显不悦的神情,便立刻识趣地改口。

    虽然无常看起来很年轻,可他的实际年龄,已步入古稀。不过这句话,她知道不能说出口,否则她和水云会遭罪。

    刚吃完饭,连他们作别的机会都不给,无常便把他们快速扔出了山谷。只是瞬间之事,再回头,已然没有无常的身影。

    没有离情别绪,还没来得及对无常说要保证身体,无常已经把他们赶到了山谷外。

    “花儿,走吧。这既是师傅的决定,我们便无需在此多作停留。”水云看到杨花还傻傻地看着方才的来路,是一条深远的小路。不过,那里设置了阵法。待到他们下次再来之时,这条路,应该不见了踪影。

    杨花回过神,笑着抱着水云道:“水云,我要飞,你带我飞翔!!”

    水云放声大笑,立刻把杨花带进怀中,冲天而起,脚尖踩在树梢,疾速往前飞奔而去。

    他的轻功很好,只不过花了几个时辰,便带着杨花来到一个热闹的城镇。

    却不知这里是哪里,如此热闹。一问才知,原来他们来到了距离京城数百里远的一个城镇。

    “水云,我们现在去哪里?”杨花不知道他们以后要去往哪里。只要水云在身边,随便去往哪里,都可以。

    “歇一晚再说。花儿,你想去哪里?”水云问着正东张西望的杨花道。

    “哪里都好。我希望,以后我们过着神仙般的日子,游遍大江南北。水云,你说好不好?”杨花抱紧水云的腰,娇憨地笑道。即便来来往往都是人,她也不以为意。

    “好,你想去哪里都好。不过,我们要找个机会拜堂成亲,让你成为我水云的娘子。”水云亲昵地捏了捏杨花的鼻子,恨不能把她藏起来,让那些窥探她美貌的男子全部消失。

    “这个,再说吧,我饿了。”杨花笑道,冲进了客栈。拜堂成亲,未尝不可,只不过有点麻烦罢了。若是能让水云安心,那就找个机会成亲便是。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找间客房住下,然后再吃饭,填饱肚子才行。

    等到吃饭洗澡后,杨花便老老实实地打算回二楼的客房睡觉,走到一半,却被外面热闹的喧哗声给吸引了视线。

    “今天是什么日子?怎么这么热闹?”冲到街道边看热闹,杨花好奇地问着站在一旁看热闹的中年男子道。

    “这位姑娘定是外地人吧。今日是六月十五,大好的日子——鸳鸯庆。鸳鸯庆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凡是在这晚被选中的有情人,可以免了所有的礼俗及钱银,在这晚拜堂成亲。依我看,姑娘与这位公子便是一对有情人,且都是神仙般的人物,定会被这里的城主选中。”

    这位中年汉子话音刚落,外面长长的人龙便停住。一个身着淡绿色锦袍、国字脸的浓眉中年男子走到他们跟前,对他们上下打量了一番,便一扬手,立刻有人上来拉住他们两个。

    杨花挣扎着想甩开这些人的手,水云却笑道:“花儿,他们没有恶意,别怕,有我在,会保护你的。”

    看水云笑得如此开心,杨花便知道这个男人在打什么主意。既然这是“天意”,那她也无需再挣扎。想到这里,杨花便由着这些人在她身上折腾。

    很快,她便穿上大红喜褂,脸上妆点淡淡素装,只是很简单的装扮,却依然彰显了她的惊人美貌。

    眉眼如画,娇颜似火,红唇如花。当这个轻盈着身姿、弱柳扶风的美人款款从客栈步出之时,惹起所有人的惊叹之声。

    站在最前头的男子,视线更是离不开新娘的脸上,眸色满是痴迷与深情。

    杨花微抿红唇,将手递到水云的身边,笑道:“水云,你傻啦?”

    水云这才回过神,握紧杨花的手道:“花儿,你好美。今日我终于能够与你拜堂成亲,我不是在做梦吧?”

    “你也很帅,若你的身边不是站着一个我,相信那些女人会把你扑倒在地。”杨花看向人群中的许多女人,她们的视线,都胶着在水云的身上。而她,早已见怪不怪。

    可惜水云是她的男人,其他女人,休想染指。只不过身着红色喜袍的水云,怎么看都有点怪。

    不再给杨花胡思乱想的机会,水云拉着杨花,在众人的拥护之下,去往成亲拜堂的祠堂。转身的瞬间,水云和杨花都悄悄瞄了眼身后。

    纵然那人将自己藏得很好,他们却知道,那人定就站在哪个角落偷偷看着他们。看着他们,往幸福的彼端而去。

    水云和杨花对视一眼,欢声而笑。他们十指紧扣,在众人的簇拥之下往前行去。

    那对新人的火红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之下,越走越远。远到,渐渐看不到那火红的颜色,看不到,人群中,哪两个才是他们。

    他们很幸福,因为找到了彼此。

    那么他呢?是否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男子的嘴角,勾出邪佞的笑容。夜色中,依然魅惑而邪气。他只不过是,想起初见她的一瞬。

    他飞在林梢,而后,情不自禁地吻住那个女人的娇唇。

    若那便是一生一世……

    他很庆幸自己找回了那段记忆,有关那朵花儿的所有记忆。

    男子转过身,往与方才那对新人相反的方向行去。

    夜色很轻,很淡,男子越走越远,在清冷的街道独自前行,银色光辉,泄满于他一身。似乎有些寂寥,有些轻愁,那道身影,最终与夜色浓在一起,终是,不见。



【372】 家有顽儿

    “悠儿,你家的小六呢,又跑到哪儿疯去了?”我正在院子里洗衣裳,隔壁家的王嫂走过来问道。

    朝王嫂露出一个笑容,我回道:“是啊,让他去私塾上学,他却说夫子教的学问没意思。这不,不去上学,反倒不知道跑哪去疯了。”

    “你倒是想得开,让他一个人到处跑。虽然这是乡下地方,却也要防着点,还是去找找你家的小六好了。”王嫂一脸的担忧,似真的害怕小六会走丢一般。

    “那孩子我放心,他不欺负别人已经不容易了。”我笑着回道,却把王嫂说的话放进了心里。

    待到王嫂离开,我便手脚利索地把衣裳晾好,这才往他平时经常玩耍的地方找去。

    这是一个小镇,属于青城的一个郊区小镇。会来到这里,是因为杨花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便想在这里定居。就算那水缘要找小六,也不会想到我会回到青城这个地方。有了这个考量,我带着小六便在这里安了家。

    那日,水云和杨花相携跳下,而后,水缘也跟着跳下。我站在那里守了一日,便打算离开幽魂宫。

    我想,他们不至于会有事,因为有无常会救他们。

    辗转间,我便回到青城。不到一月,便听到当今皇帝回宫的消息。

    水缘做回皇帝,这说明,他没事,那么杨花和水云,一定也没事。就不知道现在的他们,过得可以。

    偶尔我会想起杨花和水云,想起他们跳入悬崖下的那一刻,水云对杨花高声示爱的情形。会羡慕杨花这一生,有人爱着她,不论是一个还是两个,都爱得深,爱得切。

    有时会想,将来会不会有个男子如此爱着我。不一定很深很浓,他却会想我所想,爱我所爱,便,足矣!

    “悠儿,是不是又在找你家的小六。那小家伙没事,你无需太担心。不如你来找找,这里可否有你喜欢的书籍。”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是天枫书斋的老板——魏枫。

    此刻他正站在书斋前,身着一袭青衣长袍,眉眼带笑的看着我。在阳光下的他,很年轻,也很朝气,对我露着他好看的牙齿。

    “悠儿,那小家伙没事,你无需担心太多。趁你年轻时,应该为自己多活。还有,找一个如意夫婿。”魏枫见我还怔在原地,索性上前来拉我的手。

    一时间我没反应过来,便被他宽厚温暖的手握着。待反应过来,想抽出自己的手,毕竟男女有别。却见魏枫执起我的手,哇声说道:“悠儿,你的手好小好精致,真好看。”

    我不禁失笑,魏枫见状,又大声道:“悠儿,你笑起来真好看,应该多笑的。”说到后来,他的眸子,似有晶芒一闪而过。

    眼前的魏枫,也很好看,他是这个小镇上最出名的男子。除却他的风趣幽默,还有他俊帅的外表也让人过目不忘。据说小镇上未出阁的女子,都想得到他的青睐。此刻仔细一看,传言非虚。魏枫,确实是一个不错的男子。虽比不上水姓兄弟,却有属于自己的清韵。

    抽出自己的手,我对魏枫笑道:“谢谢你的好意,我想,下次我再来你的书斋看书好了。我不放心小六,那孩子太皮。”

    说着我便打算离去,继续去找小六。

    “悠儿,等等,你在我的书斋坐会儿,我去帮你找,可好?”我走了几步路,魏枫突然上前,拦住我说道。

    我疑惑地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将我拦住,以前可不曾见他说要帮我找小六。

    “今日太过炎热,你一个女子这样在外头曝晒,会很辛苦。书斋凉爽,你进去坐会儿,等着,我很快帮你把小六找回来。”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容,还没等我回话,魏枫便跑了开去。

    心中有暖流袭过,这个魏枫,确实不错,无怪乎会引来众多少女的觑觎。不只长像俊俏,且风趣幽默,乐意助人。即便是我这个外人眼中的寡妇,他也从未拿有色眼光看我,且对我很好,很温柔,很……

    笑了笑,我不再多想,走进天枫书斋,随意拾起一本书翻看起来。

    “娘亲,我好爱你!”话音刚落,我的怀中便多了个小人儿,冲劲很大,若不是我有些许内力,定会被他推倒在地。

    伸手将他抱在怀中,我轻道:“小六,娘亲也爱你,好爱好爱。”真的好爱。

    所以当日我会撇下所有人,也抛下我最爱的姐姐,带着小六离去,因为我知道,他们各自会过得很好。

    我不愿随水缘进宫。我以为,小六只属于我一个人。若是进宫,以小六的聪慧,定将成为水缘继承人的最佳人选。毕竟到如今,水缘还没有其他子嗣。可我希望我的小六,只做一个平常人,开开心心地过日子,而不是做那高高在上、却寂寞的帝王。

    如今的小六,还不到五岁,却什么都懂。

    来到这座小镇,时间一年,只长了他的身高,及智慧。老了的,却是我的心。

    一方面,看着他长高长大,很欣慰。另一方面,却害怕他快高长大,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空,而后娶妻生子,离我远去。那时候的我,是不是又将寂寞?

    怔怔地看着小六的脸,我臆想着他将来找大时的模样,是否将水缘那般倾城,而后,被众多女人追逐……

    有人的视线胶着在我身上。我循着视线的出处看去,却是魏枫。只见他一脸的痴傻,眼眸,有我看不懂的深沉。

    慌乱地低下头,我对小六说道:“小六,跟娘亲回家了。你看你,一身脏兮兮的……”

    “悠儿,等等,我有话要对你说。” 我的话没说完,便被魏枫止住。

    回避着他的眼神,我回道:“魏枫,谢谢你帮我找到小六。我这会儿才想起,刚才出来的时候太着急,忘了锁门,我赶着回去。你忙吧,我走了。”接着我再对小六道,“小六,跟哥哥说谢谢。”

    我发现一件事,小六这个鬼灵精,凡是长得好看的男子就叫哥哥,不好看的,便叫叔叔。我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