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09-28

疯子小姐:夏天的芦苇 54 - 64

 【54】 夏天说:我就是小气鬼!


  晚饭过后,苏芦和林夏天因为睡了整一个下午,精神都很好。林夏天提议到书店逛逛,苏芦没有意见。林夏天于是领着苏芦驱车前往附近的书店。

  

  两人在书店一楼逛了一圈,没发现育儿区。林夏天正想走近销售小姐咨询育儿区的位置就听到有另外一个客人也正咨询:“请问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吗?”

  

  当时客人并不多,偌大一个首层就只有林夏天苏芦和正咨询的那位客人,销售小姐边弄着手机边答:“请上二楼科技部。”

  

  那位客人当即成了一个囧。

  

  林夏天也窘了窘,马上打消咨询的念头,他还真怕这个销售小姐给他指个养宠区呢。

  

  正打算转身领苏芦到别家书店,忽然被人喊出了名字:“林夏天?!”是刚才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客人。

  

  林夏天狐疑盯着那人。只见那人的表情变化过程异常明显,从开始的猜测、试探,到确定、难以置信,最后是兴高采烈、精神振奋、情绪激动。

  

  层层递进,逐步深入。

  

  对方兴奋地一下抓着林夏天的手:“你是林夏天对不对?!什么时候回国的?!认得我吗?!”

  

  可林夏天就显得不那么兴奋,他像甩毛毛虫一样甩开这男人的手,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看他。简单的白恤衫,牛仔裤加耐克的球鞋,与自己的身高没差多少,还有一副精瘦的身板,模样也不错,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框的眼镜,似乎没有过多的社会气息,又不像是学生的年纪。林夏天皱眉,这个激动莫名的男人到底谁呀?

  

  正当林夏天疑惑难解之时,忽然听到苏芦从身后走过来的声音:“真巧,李嘉明。”

  

  被唤作李嘉明的男人看到苏芦,一样的兴奋:“芦芦,你也在呀?!真巧呢!”

  

  林夏天听到李嘉明三个字时心情的落差大了起来,从不那么兴奋变得有打人的兴奋,再听到芦芦两个字时更加有杀人的兴奋!

  

  他眼神凛冽地盯着这个李嘉明,想不到从前那个猪头猪脑的胖子现在也“出落”得人模人样。身板子高大不说,从前的一身膘肉已变成结实的肌肉。越看,林夏天眼里的寒意越上升至冰封三尺。

  

  李嘉明不明就里地打了个颤。可是没来得及考量林夏天眼神里的意味就被一个全新的意识冲击到:“你……你们在一起了?”

  

  林夏天宣示性的抓过苏芦的手牵着:“没错,我们在一起了!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

  

  李嘉明听完一脸受打击:“还已……已经结婚了?!”说完目光难以置信地盯着苏芦。

  

  林夏天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痒了,横跨一步站在苏芦前挡住李嘉明的视线:“当然!今晚我们特地来挑育儿书的!”

  

  李嘉明听到自己的心砰啷一声碎裂:“你……你们!”目光死盯着苏芦。

  

  林夏天发誓若不是苏芦暗暗拉住他的手,他早已把拳头挥向这个李嘉明!敢觊觎他宝宝的妈,纯粹是要找死!!林夏天完全没有好脸色,恶哼了一声就要拉着苏芦离开。

  

  可刚走一步,发现李嘉明抓住了苏芦的手,还把话说出口:“芦芦,借一步说话。”

  

  林夏天真的要打人了!却发现苏芦竟轻易地点头应承下来,然后对他吩咐道:“你先到车里等我。”

  

  林夏天眼里喷着火扫在李嘉明脸上,站着不愿动半步,仿佛不烧焦这男人不罢休似的。

  

  苏芦又唤了他一遍:“林夏天。”声音里头已加了警告的调子。

  

  林夏天瞪了苏芦一眼,最后忿忿借出“一步”给她和李嘉明。

  

  苏芦有耐性地提醒他:“你需要多借几步。”然后好整以暇全盘接收他瞪视过来的怒气。

  

  待林夏天一走,李嘉明立即一脸幽怨地向着苏芦:“芦芦,我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

  

  苏芦耸了耸肩:“嘉明,我没有偷步。是他找的我。”

  

  李嘉明泄了气:“好歹你也通知我一声他回国了……”

  

  苏芦简单明了提醒他:“我没可能忘记我俩间的竞争状态。”

  

  李嘉明恨恨地说:“但是五年前是你逼走他的!你的原则呢?你的坚持呢?你要的伟大呢?!”

  

  苏芦望了望对街的那辆车,大晴天下那对雨刮又如嗑药般地左右摆着。失笑,两秒后转而复望向李嘉明:“嘉明,对不起,我后悔了。我发现自己无法不屈从于他的温暖。”

  

  李嘉明恼气地说:“为什么你后悔了就有后悔药吃!我不服,我对他的爱绝不比你少!!”

  

  苏芦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她不愿用重话伤害这个男孩子,因为曾经幸好有他陪着一起度过最难过的几年。苏芦拍了拍李嘉明的肩:“嘉明,到底谁爱他更多我不想做无谓的争论。对你,我只能说抱歉。”说完转身走向对街。

  

  林夏天看到苏芦走过来,忙下了车迎向她。刚牵住她的手就听到街那一边的李嘉明对着苏芦大喊:“芦芦,我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不会!!”

  

  苏芦欲转头回话,林夏天早扯住她的手把她往车里塞。

  

  如果眼神真能射出小刺刀,李嘉明早被林夏天射出的千百把小刺刀穿插而亡。

  

  坐在车内,林夏天熊熊地对着苏芦喷火:“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苏芦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他说不放弃。”然后伸手摁停了雨刮。

  

  林夏天看到苏芦还在笑就更火:“不知好歹的男人!朋友妻不可窥不知道吗?!再一次让我见着他肯定把他揍扁,别怪我不念旧同学之情!”

  

  苏芦被逗得笑出声来:“你文明点行不行?”

  

  她还笑?还笑?!他都气上心头堵得闷她还笑?!!林夏天撇开了头踩下油门,再和这个女人沟通下去搞不好他真的忍不住出手纵火!

  

  苏芦知道他真生气了,连续逗了他几句话也不见他反应一下,只好换了语气哄他:“林夏天,别气了好不好?我就跟李嘉明前后说了几句话而已,我总得跟他摊牌不是?”

  

  林夏天目视前方,并不理睬她。说几句话?摊牌?说什么话摊什么牌需要拍那男人肩膀?!说了话摊了牌为什么那男人还会追着表白说不放弃?!她到底有没有为人妇的自觉,还跟他借那么多步跟个男人谈话?!

  

  苏芦戳了戳林夏天的手臂:“喂,你再不说话就小气了。”

  

  林夏天不为所动,只摆着自己的方向盘,仍然憋着一脸闷气。

  

  苏芦像摸小狗一样搔了搔他脑袋的头发:“你个小气鬼!”

  

  林夏天怒了:“我就是小气鬼!你就是嫁了个小气鬼!我就是在吃醋,别烦我!”话一说完嗖嗖地连超了前面两辆车。

  

  苏芦呆了呆,抓紧了安全带就真的不敢再烦他了。

  

  唔,这位同志吃起醋来……很危险……

  



【55】 夏天说:你是最美的


  晚上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苏芦的睡意还没有上来,大概是下午的时候睡太多了。打开通向林夏天放着大浴缸那屋的门,鹅黄的顶灯淡淡发着光,洒亮了林夏天肩头的水珠。他正背对着门这边,双臂懒懒地搁在浴缸边缘。忽就有一阵朦胧的美感油然而生,连带他身上滑过的每一滴水珠都显得性感撩人。苏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这男人的出浴图……真惹眼。

  

  苏芦刚想向前走一步就被那男人叫停:“生人勿近。”说话时酷酷的头也不回。

  

  苏芦忍俊不禁,走到浴缸旁蹲下来:“你还要泡到什么时候?都快两个小时了,再泡下去会不会水肿?”

  

  林夏天不客气地撇开头把后脑勺甩给苏芦:“哼!”

  

  苏芦用手指探了探水温,然后拍着林夏天:“不许泡,水都快凉了!”

  

  林夏天转头来瞥了苏芦一眼,大口吸入一腔空气,然后连同脑袋一起泡进水里,把醋气进行到底。

  

  苏芦看着水里那团东西哑然失笑,她不禁怀疑这位大孩子是否是当爸的料?她开始有点担心他会跟宝宝抢玩具……

  

  第一分二十八秒,孩子他爸终于把脑袋浮出水面,观察他的脸色,估计脾气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苏芦拿来大毛巾。

  

  林夏天甩了甩头上的水滴,然后走出浴缸拿过苏芦手上的大毛巾包住自己。苏芦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他刚站起来那一下……都被她看光了……

  

  林夏天围好浴巾就看见面前这女人愣愣的低着头,发丝间隐约能看到她微红的耳根。这一刹林夏天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忽然缤纷灿烂起来。然后他就对着苏芦坏坏地笑:“老婆,你都是我孩子的妈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芦瞪了他一眼:“我害我的羞,关你什么事!”见到他还是一脸痞子笑,她恨恨地转身要回睡房。

  

  林夏天哪里会放她走,稳稳拉住苏芦的手臂:“什么时候让你走了?我说我的气生完了吗?我胸口还有气,你得安慰安慰我!”

  

  谁胸口都有气,又不是死人……!苏芦瞥他:“那你想怎样?”

  

  林夏天长臂一伸,把苏芦搂过来。执起她的手摸上他光裸的胸膛:“你说说我身材好些还是李嘉明身材好些?”

  

  掌心是他温热的体温,苏芦只感他的体温经由自己的掌心就这样热传递至两颊:“我……怎么知道,又没有看过他的身材……”

  

  林夏天带着苏芦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身上,继续问:“我的身材好些还是他的好些?”

  

  掌心的触觉异常敏感,苏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轮廓和线条,结实有力,紧致又不失弹性。这是一副充满年轻活力以及诱惑力的身躯。心突突的跳得快,出口的声音已有些不稳:“你……你的身材好些……”

  

  林夏天满意地笑了,继续带着苏芦的手游走至自己的脸上,问:“那我长得俊一些还是他俊一些?”

  

  苏芦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感觉有点醉意上头:“你……你俊一些……”

  

  林夏天唇边的笑意更大。手慢悠悠地滑至苏芦的腰侧,然后潜进了她的衣服里,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肚子:“老婆,宝宝乖不乖?”

  

  苏芦点了点头:“乖。”

  

  林夏天继续一下一下地摸着:“你希望宝宝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你……”

  

  吻了吻苏芦的额头,林夏天目光柔柔地对上苏芦的眼睛:“可我希望宝宝像你……在我心目中,你是最美的。”

  

  苏芦呆呆地回望着林夏天,在他的含情注视下脚步渐生虚浮,只得软软地依着这个男人。

  

  他的温柔和甜言,果真势不可挡。

  

  林夏天低头吻住了苏芦红透的耳根。她发丝间的馨香幽幽传进他的嗅觉里,林夏天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而后他的吻像自己有意识似地移到她的唇上,浅浅品尝,细细回味。有种甘甜缓缓感染着他的味蕾,回味无穷,欲望间的火花就这样轻易擦燃。林夏天变得有点迫切地索取着她的甘甜,同时手也不满足地探索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

  

  苏芦迷失在林夏天的炽热里,软软地承受他的动情,任他予取予求。

  

  柔和的灯光下是满室急促的气息。

  

  在欲望一触即发间林夏天的动作却戈然而止。

  

  苏芦张开眼的时候看到他整张脸都是刻忍的痛苦,胸口一起一伏,极力平息体内的情潮。

  

  林夏天接收到她不解的眼神,叹出一口气,紧紧地拥住她:“我爸提醒过我,怀孕期间不能随便对你做我爱做的事情……”

  

  苏芦一下红了脸,夏天爸实在……够关怀备至……

  

  林夏天把下巴搁在苏芦的脑袋上,声音苦苦的:“原以为结了婚就可以为所欲为……实际上还是跟之前一样要忍……”

  

  苏芦被“为所欲为”四个字逗得哧地笑了出来:“你的中文实在百年如一日地……有待加强。”

  

  林夏天不以为然:“加强那些有的无的倒不如先加强我的自制力还实用些。像今晚这刹车,别以为真百年如一日地刹得住。”

  

  苏芦一窘:“那……那怎么办?”

  

  林夏天咬了咬她的鼻尖:“哼,当然让你别有事没事就诱惑我!”

  

  苏芦双倍窘:“你还能不能更无赖,明明是你先诱惑我!”

  

  林夏天幽怨地瞟着苏芦:“那你干嘛无端端深夜不睡觉过来看我洗澡!”

  

  苏芦窘倒:“我那是睡不着顺便过来查看一下你有没有泡晕过去。”

  

  林夏天却一脸理解的样子:“行了,以后我洗澡的时候不关门就是了,你别找借口找得那么辛苦,累着可不好。”

  

  苏芦说不过他也无赖不过他。若不厚颜无耻自以为是,就不像林夏天了。

  

  “懒得跟你说,我睡觉了。”

  

  林夏天痞笑着:“呵呵,看完我洗澡就睡得着了不是?”

  

  苏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啥都不再说了转身回房。

  

  除了温柔和甜言,他的无赖和无耻,果真亦势不可挡。

  

  林夏天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苏芦身后回房。

  

  回到睡房时,林夏天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发现苏芦还在眼睁睁:“真的睡不着?”

  

  苏芦懒得回答他。

  

  林夏天把手臂钻过她的后脖搂住她:“那我们一起数绵羊吧。”

  

  苏芦拒绝这种低幼趣味:“不要。”

  

  可是林夏天已经开始数了:“一只绵羊。”

  

  苏芦不肯接上数,林夏天就开始挠她痒,挠得苏芦不得不投降:“我、我数了……痒……别挠了……两只绵羊……”

  

  林夏天满意地跟上:“三只绵羊。”

  

  苏芦只想把两只黑眼珠都换成白的:“……四只绵羊。”

  

  林夏天:“五只绵羊。”

  

  苏芦:“六只绵羊……”

  

  林:“七只绵羊。”

  

  苏:“八只绵羊。”

  

  林:“九只绵羊。”

  

  苏:“十只绵羊。”

  

  ……

  

  林夏天打了个哈欠:“一千零二十八只绵羊。”

  

  苏芦的精神丝毫没有变动:“一千零二十九只绵羊。”

  

  林夏天瞥了瞥苏芦:“一千零三十只绵羊……有睡意了吗?”

  

  苏芦眨了眨眼睛:“一千零三十一只绵羊。没有。”

  

  林夏天不信:“一千零三十二只绵羊……一点也没有?”

  

  苏芦实话实说:“一千零三十三只绵羊。没有。”

  

  林夏天没耐性数了,脑袋转了下继而说:“那我们换个催眠法,嗯,就词语接龙吧。”

  

  苏芦又想换白眼珠:“还有没有更无聊的?”

  

  林夏天没多说,自顾自地开始:“苏芦的芦。”

  

  苏芦没辙,怕他又要伸手过来挠人,只好屈从:“芦苇的苇。”

  

  林夏天:“伟哥的哥。”

  

  苏芦:“哥特的特。”

  

  林夏天:“特种的种。”

  

  于是一来一回两人面无表情地进行着词语接龙。接了四十多个词语时,林夏天频频打哈欠:“做爱的爱。”

  

  苏芦汗:“爱情的情。”

  

  林夏天的眼皮有点垂:“情欲的欲。”

  

  苏芦不满了:“你说的词语能不能文明点?”

  

  林夏天更不满:“你怎么还是那么精神啊?”

  

  苏芦罢接了:“都是你,接什么龙,越接越龙精虎猛!”

  

  林夏天无奈:“那……我再想个法子。”几秒后又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吧,我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总比数绵羊和接龙强……

  

  苏芦敷衍道:“好吧。”

  

  林夏天动了动身体,把她搂稳了些,开始讲:“如果有人说他觉得在疯人院比在家里过得要平静,你相信吗?”

  

  苏芦不待多想:“……不相信。”

  

  林夏天继续说:

  

  “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听说他娶了一个有成年女儿的寡妇。他父亲娶她的女儿为妻,所以他太太成了她公公的岳母,她女儿成了他的继女和继母。继母生了个儿子,这个孩子成了他的弟弟和他太太的外孙。”

  

  “他也有了一个儿子,他成了他祖父的内弟,和他自己叔父的叔父。另一方面,他父亲提到他孙子的时候,说是他的内弟,他的儿子叫他的姐姐作祖母。他现在认为他是他母亲的父亲,他孙子的哥哥,他太太是她女婿的女儿,是她孙子的姐姐。”

  

  “现在他不知道他是自己的祖父,他弟弟的父亲,还是他儿子的侄子,因为他的儿子是他父亲的内弟。”

  

  “你现在相信他在疯人院比家里过得要平静了吗——”

  

  苏芦一个头两个大:“我都被这些复杂的关系绕得头都痛了……”

  

  等了好半晌也没听到林夏天回应点什么,于是仰头看他,发现他眼睛已合了起来。厄……该不会被直接绕晕了吧……

  

  喊了他一声,毫无反应。

  

  听着他一起一伏规律有序的呼吸声,苏芦汗了几层,这个林夏天睡得那个香!苏芦掐了掐他微张的嘴,这家伙睡了一整个下午,现在几下绵羊几次接龙讲了个故事,她还精神着他就睡得这么沉。从前怎么不觉他这么爱睡,现在却比她还要嗜睡……

  

  这男人也怀孕了吗?!

  



【56】 夏天说:上车。


  林夏天一夜酣睡。

  

  醒来的时候,晨光初露。

  

  打开眼睛的第一下,先检查枕边的女人。

  

  嗯,很好,很乖,很安静。

  

  侧身吻了吻女人的眉额,嘴边染上了甜蜜似的笑了。

  

  如此的每一秒,静好。

  

  趁着苏芦还在睡的时间,林夏天开车回了公寓一趟。

  

  接近深冬,寒流接二连三地登陆这个繁碌的城市。林夏天打算给苏芦打包那些厚装的衣服,顺便收拾一些小件的生活用品带回去给她。

  

  经过S大学府大道的时候,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抛锚的轿车,而站在车前的那个男人正是让林夏天有打人兴奋的李嘉明。林夏天把车停在李嘉明跟前,降下了车窗,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去哪?”

  

  李嘉明愣愣地答:“人民东路的清华软件公司。”

  

  林夏天的头微微侧了侧:“上车。”

  

  李嘉明眼里闪烁着兴奋:“谢谢!”小跑着到林夏天的车前面。

  

  他正要打开车门,林夏天好心提醒他:“你还没锁自己的车。”

  

  李嘉明回头一看,自己的车果真车门还敞开着,车前盖也还没合上。傻傻笑着对林夏天道完歉又道谢,然后小跑着回到自己车前锁门盖车前盖。

  

  林夏天冷眼看着车外那个傻二愣似的男人,讥讽一笑,就凭这种级别的男人也想跟他林夏天抢女人?!最近的猪都学会在树上跳舞吗?

  

  林夏天的车疾驰往人民东路。车内,林夏天问:“嘉明,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听到林夏天“嘉明”二字叫他,李嘉明受宠若惊,想当年他可是肥明前肥明后地把自己呼来唤去。

  

  “我在清华软件公司上班,负责软件开发,今早回来S大是因为受到母校的邀请过几天给师弟师妹开讲座。刚才我找完以前的导师准备回公司车子就在半路抛锚,然后就遇见了你。”李嘉明习惯性地如从前林夏天问一句他就一五一十前前后后把话报告清楚。

  

  上中学那会儿,林夏天是远近驰名的小霸王,同学老师中没有不忌惮他的。他和苏芦是同桌,李嘉明就坐在他俩的后面。

  

  那时候李嘉明很胖,性格也文静,不怎么爱像别的男孩那样追追打打,课余时间他基本上就是坐在位置上看书写作业,学习成绩经常名列前茅,因此班主任给他安排了学习委员一职。

  

  而和李嘉明一样喜欢在课间时间呆在位置上的还有他前面的苏芦,班上的同学都自动把他俩归为一类。虽说李嘉明和苏芦差不多一直都是前后座,但其实李嘉明对苏芦知之甚少。他只知道苏芦是一个话很少而且性格冷淡的女孩。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喜欢围在一堆聊衣服化妆讲明星八卦。在班上没有跟她特别要好的同学,也没有与她为敌的同学。上学放学,她都是独自进出。不过自从林夏天插班进来,苏芦就变得没再形单只影,她去哪里总有个林夏天追在身边。

  

  林夏天虽然是插班生,但是他个性张扬,打架厉害,听说家里也很有背景,连校长都看他七分脸色。于是林夏天刚来学校没多久,就成了男生堆中的头头,人人对他唯马首是瞻。这样的林夏天再加上俊俏爽朗的容貌自是很多女生梦里那匹白马,他除了在男生堆中吃香也在女生堆中受热捧。

  

  因此,自然而然地,苏芦成为了众矢之的,因为林夏天已经明里暗里向大家宣示了苏芦是他林夏天看上的人。男生女生都惊讶万分,想不到林夏天喜欢的会是像苏芦这样的女孩。

  

  当夏天爱上冬天,能有火花吗?

  

  大家都抱怀疑的态度,同时在这些怀疑的态度里更多的是嫉妒不满和难以甘心的目光。女生在私底下从此多了一个百谈不厌的话题,就是评论苏芦里里外外的一点一滴,而且是带着刻薄的眼光。她今天的衣服如何如何土,头上的发型如何如何一成不变,脸上的表情如何如何乏味诸如此类。

  

  有一次李嘉明甚至还听得到有两位女生连苏芦衣服里的小背心也拿来议论,说两天了都不见她换洗那件内衣,昨天穿的是白色今天穿的也是白色,她分明就是一个不爱整洁不注重卫生的女生!

  

  彼时李嘉明正在收作业,本来这些话事不关己他就很少管,但是那两个声音实在太刻薄,再加上早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忘带文具盒,正愁着的时候是苏芦主动借他笔和橡皮。

  

  于是他就忍不住为苏芦出头:“她今天穿的不是白色而是浅黄色,你们不要信口雌黄!”

  

  可是话一说完那俩女生还没有反应些什么,李嘉明就觉得左脸上有一气势汹汹的拳头直揍而来,还没站稳又吃了一拳。李嘉明被揍得莫名加气愤,瞪向来人就看见林夏天怒火冲天地又要再冲过来。李嘉明再文静终归也是男生,哪有白白被打的道理,当即迎向林夏天与他厮打起来。这场架突如其来又轰动一时,最后以李嘉明在医院缝了二十二针收场。上至校长下至班上小组长都轮流来问候一番,不过对象是林夏天罢了。

  

  因为这场架,大家都意识到:夏天和冬天,真的能擦出火花。

  

  后来,李嘉明发现苏芦的椅背上经常多出一条手臂,那条手臂霸道且宣示味十足地横在他眼前。李嘉明忽然就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他想起在医院那会儿,苏芦对他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认真严肃的神情。

  

  李嘉明不得不察觉到一个问题,也许,夏天和冬天其实早就擦出火花。

  

  再后来,李嘉明发觉自己常常不自觉地分神留意前座两人间的一动一静。林夏天整天追着苏芦说这说那,而苏芦一如既往的不瞅不睬,但是林夏天每天仍有源源不断的笑靥留给苏芦。李嘉明渐渐变得看着看着林夏天嘴边灿烂的笑容就失神好久。

  

  少年的时光总是流转似箭,当李嘉明慢慢意识到自己对林夏天产生了一股怎样的情感时,他对林夏天嘴角那抹灿烂的眷恋,已成了一种习惯。

  

  是的,既眷恋,也习惯。

  

  就如夏天的太阳一样,人们眷恋着它的热情,也习惯着它的焦灼。

  

  “今天的工作忙吗?我请你吃饭。”

  

  李嘉明从回忆里醒过来,就听到林夏天邀请的声音。李嘉明不禁瞄了瞄手表上的时间,厄,早上九点多。“现在?”

  

  林夏天目视前方的路况,点头。

  

  李嘉明窘了一下,但是难得能有机会与林夏天共进……早餐,他当仁不让:“好!你想吃什么?”

  

  林夏天摆了一下方向盘,脸上神色无异:“鱼生。”

  

  大冬天……跑去吃鱼生?还拿鱼生当早餐?

  

  李嘉明又窘了一次。

  


【57】 夏天说:下车。


  不多久时,车子停在了一个日本餐馆的泊车位上。林夏天领着李嘉明走进餐馆,马上有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迎上引路。林夏天熟门熟路地点了菜,点的清一色是鱼生。

  

  李嘉明忍不住问:“你经常来吃鱼生?”

  

  林夏天淡淡地答:“没有。”

  

  李嘉明又问:“你喜欢吃鱼生?”

  

  林夏天答:“不喜欢。”

  

  李嘉明的脑筋有点绕不过来,忽然记起林夏天是片鱼不沾的:“哦,对,你讨厌吃鱼。”

  

  林夏天挑眉:“你怎么知道?”

  

  李嘉明如实回答:“芦芦告诉我的。”

  

  林夏天抿了口青茶,问:“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李嘉明虽说出来社会好几年了,但是长年躲在办公室里做设计,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没有增长几分,听不出林夏天声音里早阴沉了语气。没察觉林夏天脸上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劲,李嘉明就兴冲冲地开始说:“大二那时我为一个公司做程序,他们试用了感觉很好,然后就给了我一笔挺丰厚的酬劳。于是当天我就请芦芦去吃三文鱼,吃的时候听到她说你不吃鱼的。”

  

  其实李嘉明本来是不知道林夏天讨厌吃鱼的,所以那次和苏芦去吃三文鱼时,尝到那家餐馆的三文鱼实在鲜美,当即忍不住就说等林夏天回国一定要带他来尝尝这家餐馆的三文鱼。然而苏芦一下就指出林夏天对鱼的讨厌已达到退避三舍的级别。

  

  她语气里的熟稔令李嘉明不禁一怔。那种对林夏天口味了如指掌的语气,恐怕她自己也不自知。

  

  大学期间,李嘉明和苏芦一同被S大录取,当了校友后两人不知怎的成了很好的朋友。当时校内还一度盛传他俩的关系,可两人始终反应平淡,一如往常的相处着。有时会一起自习,有时会约好晨运,有时也会相约吃饭。他俩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传闻而疏远或是更加亲密。久而久之,后来大家即便看见他俩走在一起时也没再误会他俩的关系了,只当他俩是极有共同话题的好朋友。

  

  话说李嘉明及苏芦都是话比较少的人,但两人走一块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人间的话题一直只有一个。

  

  那便是林夏天。

  

  那时林夏天消失了近两年,可李嘉明还是喜欢说着林夏天的林林总总。说他打人真疼,说他高一的时候怎么把一个跟他表白的女生骂哭,说他读书那会儿男生如何怕他女生如何爱他等等。苏芦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看得出李嘉明说的每句话她都很认真地听,偶尔听到笑料之处还会跟着李嘉明轻轻笑出来。

  

  李嘉明尤自顾着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全然没有发觉此时林夏天的脸已布满乌云。

  

  鱼生被陆续端上来。

  

  李嘉明看着这一盘盘的鱼生有些傻眼,然后终于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不喜欢吃鱼……怎么还点这么多鱼生?”

  

  林夏天盯着李嘉明浅浅一笑:“没关系。倒是你喜欢吃吗?”说罢把筷子递上。

  

  李嘉明顿时被林夏天嘴角的笑容晃得晕晕的,尤其第一次受到他这么体贴的照顾,心内更是美呆了,只知道甜滋滋地回答:“喜欢,喜欢,我跟芦芦都一样喜欢吃鱼,尤其是三文鱼!”

  

  似乎有一支冷箭从林夏天眼里射出,但很快他又笑容更大:“那就多吃点。你们做设计的脑力劳动大,消耗自然多,得多吃补充体力。鱼富含高蛋白。”

  

  李嘉明因为林夏天的一席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能怔怔地看着林夏天。林夏天的温柔如天边的彩虹,明明看见了却仍不觉真实。他在做梦吗?抑或是在幻视?还是说他近视加深了?

  

  林夏天给李嘉明挟了一块生鱼片,然后抬眸:“来,嘉明,趁热吃。”

  

  李嘉明咧开嘴笑,心情美至极点,难得林夏天还给他讲笑话呢。他听话地把鱼片放进嘴里,咀嚼,吞咽。一片接一片,一口接一口。在这种晕乎乎美滋滋的幸福感觉里,李嘉明的思维系统自动忽略林夏天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三大盘生鱼片,两瓶冰冻青酒全数进了李嘉明肚里。他吃得很撑,坐在车里还打着饱嗝。但是他心头是满满的甜和蜜,硌在胃里的那些都是甜蜜的负担。

  

  林夏天的车停在了清华软件公司楼下。李嘉明为那顿鱼生向他道谢,正准备推门下车时被林夏天叫住了。他满心欢喜地回头应答,却见林夏天递了一张卡片过来。李嘉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林夏天的联系方式,现在林夏天主动给自己,言下之意不需多说就一目了然。一边傻笑地接过卡片,一边在心里默念:芦芦,原谅我吧,这小三位置我也等了好多年了!

  

  然而一看卡片,雾水就沾了一额头。卡片抬头:Y市肠胃疾病专诊中心。

  

  “这是?”

  

  “我认识的一个肠胃科医生朋友。你找他的时候可以说上我的名字。”

  

  “可是我肠胃一直很好啊……”

  

  “拿稳吧,你会用得上。”然后就听到林夏天已换上冷森森的声音:“李嘉明,你给我记好,苏芦是我林夏天的女人。要是你敢继续纠缠她,我还有很多肝胆科、心脏科、骨科的医生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芦芦跟你说我纠缠她?”

  

  “芦芦两个字轮不到你来喊。”

  

  “我对芦芦……唔……苏芦没别的意思……”

  

  “对了,我还认识省男科医院的院长。”

  

  “……”

  

  “国家性疾病防控中心的科长我也认识。”

  

  “……”

  

  “下车。”

  

  “……”

  

  李嘉明面相惨兮地下了车,街上的冬风一吹,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林夏天的车没多停留一秒,嗖地一下绝尘而去,刮走最后一丝暖意。

  

  李嘉明的身上起了第二层鸡皮疙瘩。

  

  冬天,真的很鸡皮……

  



【58】 夏天说:我是明骚,你是暗骚


  林夏天解决完李嘉明后又返回公寓,刚打开门的时候就接到苏芦的来电。

  

  林夏天接通了电话也没有先开口。

  

  苏芦似乎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声音柔柔软软地传过来:“我睡醒就没见到你。”

  

  知道她睡醒就找他,林夏天神色这才缓了些。

  

  “在哪?”苏芦又问。

  

  “公寓。”

  

  “为什么突然回去?”

  

  “给你收拾几件外套。”

  

  苏芦好一会儿没回应。

  

  林夏天以为她在感动,嘴角禁不住微微掀起来:“好了,傻呆什么,我很快就会回家。”

  

  然而却听到她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问道:“你……真的会收拾?”

  

  林夏天鼻孔喷气,恶哼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苏芦,你狠!!

  

  虽然心里有气,可林夏天给苏芦收拾衣服时仍然很仔细用心。从衣柜里挑了好几件外套和毛衣后,又翻出了她的围巾和手套。接着又取了她的指甲钳、睡惯的枕头、用惯的杯子等等的生活用品。转出房间外检查一下还有什么应该带走的,巡视了一遍,又收走了桌面的一盆小仙人球。

  

  打点好一切准备要走,林夏天忽然就有种不舍的情绪生在心头。回头环视整个公寓一遍,这个屋子的采光很好,深吸一口气,除了闻到暖阳的味道,还有满室她的味道。阳光打在地板上,清楚照出几根属于她的发丝安静躺在地板上。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反射出绚烂的光芒,缸里还有半根他抽剩下的香烟。

  

  这个公寓,无处不充满他和她的回忆,一桌一椅都见证着他俩的悲欢离合。他俩在这里玩闹过,冷战过,热吻过,也争吵过。最近几天林夏天已经开始物色Y市内条件适合的住宅,他要给苏芦和他们的宝宝一个舒适快乐的窝,不过现在想来,也许他们应该回到这个公寓来,让这些桌椅继续见证他们往后的幸福,也让宝宝在这个富含回忆的窝快乐茁壮成长。

  

  忽然,视线经过沙发时,发现沙发边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林夏天自然认得这个行李箱。那一天,苏芦就是带着这个行李箱准备逃离他身边的。把箱子打开,里头装的东西少得可怜。林夏天腹诽,还说他不会收拾,这女人也不见得会。一一翻着里面的东西,几件衣服,一本护照,竟然还有一本小学课本。

  

  林夏天先拿起那本护照打开来看。证件相里的女人眉眼淡淡,表情平静。苏芦如此一个女子,大概没几人见过她失声痛哭,低声哀求,或是调皮挤眉,深情含笑,还有动情时脸上潋滟的样子吧。但是这些,她都全数于他面前展现过。想到这里,林夏天独个儿傻笑起来。

  

  林夏天,我选了你……

  

  脑袋里又开始反复回荡这个声音。

  

  虽然她从未给他说过爱这个字,但是林夏天学会不去要求太多。这样过下去吧,就这样已经很足够了。

  

  收好她的护照,继续拿起那本小学课本来看。封面写着语文两个字,书角有些磨损,但课本其他地方仍好好的,看得出这书被主人保存得很好。不过林夏天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本书对苏芦的意义,带着疑问打开了课本,却在翻到第一页时整个人顿住。

  

  “这是我的名字,林夏天,很好记的!”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第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两个名字。第一个是娟秀的字迹,苏芦。在这个名字下面是他亲自签上的名字,林夏天。笔画生硬,却是用他最真诚的心意去写的。

  

  这些年来,说他没有怨过恼过恨过她是假的,只因为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能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对她的心意。他几乎用整个身心去呵护她、宠爱她,而她始终一次次转身背离而去。林夏天认为她是不懂他的真诚和爱意,否则她不可能如此轻易拒绝他。后来林夏天想通的是,自己不必要求她去懂多少了,他只要她的人留在他身边足矣。于是林夏天用手段,用逼的,用要挟的,最后终于把她留下来了。林夏天不想再计较其他,例如她对他的是爱吗,或是妥协吗,爱多少,妥协多少……一切,与林夏天无关。

  

  指端轻轻抚过林夏天三个中文字下面的一行铅字笔迹。

  

  字体秀美整齐,笔风婀娜流畅。落笔流转,处处含情。

  

  You`re my summer.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行用铅笔写的字已然渐生模糊。然而这一刻,带给林夏天的却是无法形容的震撼。现在看来,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懂了他的心意。

  

  You`re my summer.

  

  你是我的夏天……

  

  苏芦的爱,原来早已在那年夏天破土而出。那年,她遇见自己的夏天。一路走来,时光中不知更替了多少个四季,只因他的突然闯进,于是她的心便始终停留在那年绚烂的夏天。

  

  冬日灿烂,但仍掺着几分寒意。

  

  然而这一刻在林夏天的心里,升起了一颗盛夏的太阳。艳阳高照,热情如火,光芒照耀着他整个世界。

  

  林夏天心情翻涌,颤着手合上课本并把课本谨慎地收好。

  

  拨通苏芦的手机,很快就被接起,传来她的声音:“收拾完了吗?顺便帮我带我的杯子。”

  

  “带了。”

  

  “指甲钳呢?”

  

  “带了。”

  

  “还有我的枕头。”

  

  “都带了。”

  

  “……你带了钟点工去帮你?”

  

  “不需要,我就是你的钟点工,一辈子的。”

  

  “……你好肉麻,真不会羞!”

  

  “彼此彼此。我的是明骚,而你是暗骚。”

  

  “……我哪有!”

  

  “那本小学语文课本我看了。”

  

  “……”

  

  “书上有我的亲笔签名,你当宝贝一样藏着。”

  

  “……”

  

  “你还偷偷写着You`re my summer。”

  

  “……”

  

  “Sweetheart,look,I`m your summer forever!”

  

  “……”

  

  “呵呵,你真闷骚!”

  

  “把书还给我。”

  

  “不给。书放我这儿,等宝宝读小学的时候再传给他。”

  

  电话这端的苏芦正坐在床边,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掐着林夏天的枕头。手上的劲加重了一分又一分,暗自把枕头当林夏天的脸蛋来掐。

  

  “爱留就留着吧,你确实比我更需要温习小学语文!”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苏芦双手一起掐林夏天的枕头,不解气,又给了枕头一拳。

  

  同时在心里呐喊:林夏天,受死——!

  



【59】 夏天说:你现在嫌我了是吧?


  晚上的饭桌上,五菜一汤。

  

  汤是老火汤,先用明火煮了五十分钟,再用文火熬了近三小时。夏天爸把汤盛出来的时候,汤香四溢,令人闻到都食指大动。唯独林夏天,快要被熏死在这气味里。

  

  鲮鱼瘦肉熬西洋菜。

  

  既滋润,又清补。用鱼熬汤,对孕妇尤其适合。

  

  苏芦喝了一口汤,只觉鱼香流连齿间。抽空瞄了下身旁的林夏天,厄,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吮着汤水,就是不肯爽快地把汤喝下去。苏芦喝尽了自己的汤,转而点了点林夏天的胳膊:“快喝,汤很好喝。”

  

  林夏天反而把嘴唇远离了汤碗,两眼闪亮地对着苏芦说:“很好喝?那你——”把我那份也喝了。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爸冷静地插了一句进来:“鱼汤对孕妇好,但是不适宜多喝,西洋菜始终属性是凉的。”

  

  这话一出,林夏天顿时不敢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出来,只干脆利落地捧起了汤碗,咕噜几下把属性凉的汤全灌进肚子里。

  

  苏芦盯了林夏天几秒:“干嘛喝这么急……?”

  

  林夏天满脸皱巴巴:“好喝嘛……”

  

  苏芦看到夏天妈一副想笑又忍住笑的表情。苏芦挟了一块咕噜肉给林夏天,本想学着夏天爸那样淡定地继续吃饭,但最后实在忍不住破了功,哧的笑了出来。

  

  林夏天盯着这位莫名其妙的孕妇:“干嘛?”

  

  苏芦笑着说:“其实是这样的,刚才爸在厨房做鱼汤的时候,妈就责备爸为什么专做儿子不喜欢吃的东西,然后爸就跟妈说,等一下吃饭的时候如果儿子说这汤不好喝,他以后都不做,但是如果儿子说了这汤好喝,那就接连一个星期都做这汤。结果是……你真的说了这汤好喝……”

  

  林夏天顿时就傻了。

  

  夏天妈再忍不住,喷笑了出来:“哈哈,儿子你也挺爆冷的……”

  

  苏芦拍了拍林夏天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林夏天只能苦苦地请求他爸:“爸……明天能少做我那份汤吗……?”

  

  “好。”夏天爸爽快回答,“我不会再做这汤。”

  

  这话一出林夏天的表情更苦了:“不,不,我说笑而已……你还是做吧……”如果这块木头不做这汤,那他媳妇喝啥呀……

  

  吃过饭后林夏天拿了衣服准备洗澡时,耳朵很灵地听到苏芦的手机响,奔过去先苏芦一步拿起她的手机。一看,果然是李嘉明的来电。然后他很干脆的摁了结束通话键。

  

  苏芦奇怪地看着他:“谁呀?”

  

  “李嘉明。”

  

  “你干嘛掐了我的来电?”

  

  “我知道他打来干什么,所以我掐了。”

  

  “他打来干什么?”

  

  “一可能是要你陪他上医院,另一可能是向你投诉我。”

  

  “干嘛上医院?干嘛投诉你?”

  

  “上医院是因为他吃鱼生吃坏肠胃。投诉我是因为我带他吃的鱼生。”

  

  “大冬天的干嘛吃鱼生折腾自己?”苏芦想了下,然后就紧张起来,“你……你俩今天独处了?还一起去吃鱼生?!”

  

  林夏天斜瞟苏芦的表情:“看把你紧张得。”

  

  苏芦摇他:“快说!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嘉明找的你?”

  

  林夏天一听嘉明两字气又上头,一个叫芦芦,一个叫嘉明,眼里还有没有他一寸地位了?!不想答话,瞪了苏芦一眼就洗澡去。

  

  苏芦急了,忙拉住他:“林夏天!你现在就得把话说清楚!你对嘉明做了什么?嘉明有没有……也对你做了什么?”

  

  给你放电了吗?偷亲你了吗?还有……表白了吗?

  

  林夏天看到苏芦急得像热锅上跳街舞的蚂蚁,就差用头顶着地板转。于是没好气地说:“放心,我没对他做什么,他也没敢对我做什么。”然后反拉住苏芦的胳膊,“但是如果再有下次让我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我就没可能让他吃一顿鱼生看一回肠胃科这么简单!哼,他敢试试对你怎样,我让他看完骨科再看心脏科最后看性疾病科!”

  

  苏芦三根黑线直插发鬓。

  

  ……性疾病科?

  

  ……你用什么办法让他需要看性疾病科呀?

  

  一连平静了两天。林夏天认为李嘉明终是被自己KO掉了,这天正舒心畅快地跟着苏芦窝在沙发里听胎教音乐。听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苏芦都有些坐不住了,而林夏天还一脸享受地继续窝着听音乐。

  

  苏芦叹气,他不怀孕,真是浪费了……

  

  注意到苏芦叹气,林夏天马上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嗜睡就算了,还敏感多疑。

  

  苏芦再次叹气。

  

  林夏天紧张了:“老婆,到底怎么了?”

  

  苏芦瞟他一眼:“你怎么都不用上班?公司……倒闭了?”

  

  林夏天哼了一声:“我怎么会让公司倒闭?奶粉钱怎么办?学费怎么办?还有宝宝的泡妞费,娶媳妇费!”

  

  苏芦猜度:“那你怎么天天都黏在我身边?”

  

  林夏天倏地坐直了身体,口吻很不好:“请你回归二十一世纪!没听说过电话遥控吗?没听说过视频会议吗?没听说过SOHO一族吗?再说,我已经请产假了。干嘛!你现在嫌我了是吧?”

  

  嗜睡就算了,敏感多疑也算了,还孕前暴躁症!还还请产假?!

  

  苏芦摇头。正要转出阳台浇花,突然听到门铃响。苏芦走去开门,发现是一位快递员。“请问苏芦小姐在吗?”

  

  “我是。”

  

  快递员递给苏芦一个大信封:“请签收。”

  

  苏芦瞄到对方的落款处写着李嘉明的名字,于是签收了。关上门正要拆开信封,就被一脸烦躁的林夏天夺走了信封。他三下除五地剥开信封,嘴里还不满地嘀咕着:“这李嘉明又要搞什么鬼?!”

  

  苏芦默默点了下头,是啊,这李嘉明又想搞什么鬼?看来这个隐患,该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原来是两张讲座的邀请函,抬头处还工整严谨地分别写着林夏天及苏芦的名字。再看一下主讲人栏,李嘉明。

  

  林夏天和苏芦不约而同对望了一眼。

  

  林夏天把苏芦盯得起毛,她不得不退了一步,问:“干嘛这样看我?”

  

  林夏天跟前一步:“你要去?”

  

  苏芦反问:“你不去?”

  

  林夏天继续问:“去干嘛?”

  

  苏芦继续反问:“干嘛不去?”

  

  林夏天再问:“你懂软件设计吗?”

  

  苏芦再反问:“你不懂软件设计吗?”

  

  这时大门开了,夏天爸妈买菜回来,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儿子和儿媳妇脸对着脸快要贴一块儿去了,音响里正播放着很纯洁很宁静的胎教音乐。

  

  夏天爸在门边怔了一怔。

  

  夏天妈随后跟上,看到屋里的画面就下意识地哇了一声,然后推了推夏天爸让他别堵着门口。

  

  夏天爸脸上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走往厨房的速度比常日快了三倍有多。

  

  夏天妈倒自然些,边在玄关处换拖鞋边客观指出:“你俩不能这样吧,虽然血气方刚,但是把胎教音乐当情趣音乐不太好吧。将来我孙子要是听到这么美好的音乐都来个什么反应,那就不好办了。”说完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进厨房找孙子他爷去了。

  

  苏芦窘了一脸红,很血气,很方刚。

  

  而林夏天则直接被自己的黑线砸晕了,很汗,很晕。

  



【60】 夏天说:你真是让人不省心!


  李嘉明的讲座设在S大的中心礼堂。苏芦坚持要参加,出门前林夏天还躺在床上发脾气。

  

  苏芦到得有些早,于是就在校园里逛了逛,恰巧讲座当天S大某一个系也正开展活动。在活动区碰见她的老师,苏芦顺便跟老师聊了一下今年的答辩她需要准备些什么。然后在老师口中知道开展着的这个活动正是本系主办的,于是道别了老师后苏芦就转去瞧了下有什么游戏可以参加。

  

  现场的气氛还算不错,活动的主题是环保的后现代心理意识,有各种游园活动也有各种问答竞赛。

  

  苏芦转到一个投篮游戏的摊位前。只要答对了有关的环保问题就可以参加投篮,有五次投篮机会,投中两个以上都有奖品可拿。苏芦轻而易举地答对了问题,然后她开始投篮。从前还在校时,苏芦投篮的眼界不错,篮球课上的投篮测试她每次都拿到优秀。这会儿她瞄到奖品堆那边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熊,是同学用环保材料自己动手做的,手工精致,模样趣怪。苏芦一眼就看中,于是她就下了心思去投篮。

  

  可不知怎的,似乎你越有目的去做一件事就越做不成。苏芦用心投了五次篮,竟然一次也没中。反而从前投篮测试时放的是平常心,却百发百中。

  

  正当苏芦气结的时候,身后有人敲了敲她脑袋:“笨蛋,瞧我的!”

  

  苏芦转头就看到林夏天一张跋扈张扬的脸。

  

  只见他也是轻松过了问答关,然后拿着球煞有姿势地开始投篮。右手持球于肩前上方,左手扶著球的左侧,右手手指及手腕向前上方,拨球。

  

  一球、两球、三球、四球、五球。

  

  ……都没中。

  

  苏芦窘。

  

  林夏天忙说:“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你刚才就是这样的!”

  

  “……”

  

  一旁主持游戏的女同学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林夏天耸了耸肩,微笑着说:“呵呵,人有三衰六运对吧……”

  

  显然林夏天那抹微笑明白的打进人家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坎里,他一球没中,人家依然把奖品递过来:“给,希望你每天六运!”

  

  小姑娘的脸上笑靥如花,跟她手上的那朵布艺玫瑰一样的美丽。

  

  林夏天摆出了招牌表情,笑靥如阳光,指了指那边的小熊:“那只小熊跟你一样可爱,可以要那个吗?”

  

  小姑娘当即红着脸把小熊取来:“给!”

  

  林夏天依旧笑得阳光灿烂:“谢谢你,我和小熊永远记得你!”挥了挥手,然后牵着苏芦就走了。

  

  走了没几步,林夏天脸上的阳光就换成了黑夜:“刚才那个老男人是谁?!”

  

  苏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脸色以及他的话:“哪个老男人?”

  

  林夏天指了指那边:“你和他站那里聊了足足十六分零二十秒。”

  

  苏芦汗:“那是我老师。”

  

  林夏天仍一脸黑夜:“要聊那么久吗?他当的历史老师?聊天追溯公元前的历史?恐怕他还跟你把耶稣前后三代都聊了吧?!哼,你真是让人不省心!”

  

  苏芦盯了盯林夏天的黑脸,想起他刚才对人家小姑娘说的话,然后目光霍霍地瞄了下他手中的小熊。现在到底谁让人不省心了啦?!不再搭理他,扭头走向中心礼堂。

  

  李嘉明的讲座开展得很顺利,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嘉明模样白净人也高大,白恤衫加球鞋很有年轻人活力的风范,年纪不大就在行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这种身份背景打出来就是年轻有为的精英品牌。他自然很受欢迎,讲座散场了好一段时间还有十多名“粉丝”围在他身边献花。

  

  林夏天瞪苏芦:“都完了干嘛还不舍得走?”

  

  苏芦看着李嘉明那边:“我等嘉明,有话要和他说。”

  

  林夏天火:“有什么话要说?”

  

  苏芦继续撩起他的火:“我是有话和他说不是和你说。”

  

  林夏天火冒三丈,干瞪着苏芦。然而苏芦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李嘉明。

  

  好一会儿后李嘉明的粉丝才舍得三三两两作鸟散。林夏天看到苏芦从座位上走到讲台那边,而后还用甜甜的声音喊道:“嘉明。”

  

  林夏天立即火冒六丈。

  

  李嘉明内心抖了抖,不知苏芦演的哪一出,问道:“芦芦,你还没走?”看到林夏天的身影,又赶紧把话修改了一遍,“厄……苏芦,你还没走?”

  

  林夏天盯着李嘉明,他的精神似乎还可以,不过细看的话可以看出他脸色还有些微的苍白,估计仍需要坚持到肠胃科报道。

  

  苏芦对李嘉明说:“嘉明,有时间说一下话吗?”

  

  李嘉明点头:“有。”

  

  苏芦转而望向林夏天。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大嚷:“又要我借几步?!”

  

  苏芦理所当然地点头。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打死不动。

  

  苏芦依然望着他。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带着脑顶的一团火走开。

  

  苏芦转首对着李嘉明,神情里已经换上认真的态度。她省下转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嘉明,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李嘉明有些倔强地撇开眼:“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芦移了一步面对着李嘉明:“但是现在你的喜欢困扰到我和他的生活,那就不仅仅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你不能再喜欢他!”

  

  李嘉明不服气:“你凭什么说不能就不能!”

  

  苏芦接话:“就凭他是我的男人。嘉明,林夏天已经是我的了。你现在还要喜欢他,那就是摆明跟我抢。”

  

  李嘉明赌气:“抢……就抢呗!芦芦,你以为我对他的爱比你少吗?!你爱了他十二年,可我也爱了他十二年,是十二年!是所有生肖的一个轮回!我爱他,一点也不会输过你!”

  

  苏芦默然了一下,对上李嘉明的眼睛:“嘉明,你确实不会输过我,但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一定要比输赢,我们都输给了他。”

  

  李嘉明一下无话可说。

  

  苏芦继续说:“你放手吧,我会给他幸福的。”

  

  想到放手二字李嘉明就无法控制地情绪激动:“我不要!做不到!芦芦,你别逼我!”

  

  苏芦默然两秒,眸里有暗光流转而过:“那算了,我不逼你,你再好好考虑下吧。”说着就要走,但是走了半步就顿住。

  

  李嘉明问:“怎么了?”

  

  苏芦状似尴尬地扭头看了看自己背后:“我的毛衣好像被讲台的钉子勾住了。”

  

  李嘉明帮着看一下,果然是讲台上一颗突出来的小钉子勾住了她的毛衣。于是李嘉明伸手要帮她弄开缠住的毛线。

  

  谁知刚碰上那根被勾出来的毛线,李嘉明的脸颊就被蛮牛一样冲过来的林夏天使尽全力地揍上一拳!

  

  打得李嘉明耳边嗡地一下声波扩散。

  

  林夏天眼狠手快地又挥去一拳:“谁让你碰我老婆了?!她是我老婆!!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啊?!”说完又要出第三拳。

  

  林夏天的爆发力超出苏芦的预算,她赶紧扯住林夏天:“住手,林夏天!两拳就够了,不许再打!”

  

  林夏天恶瞪着苏芦,眼内布满凶狠:“今天不给点颜色这男人看我就是林春天!你也住嘴,回家再收拾你!不许再替他说话,你说一句我就多揍一拳!”

  

  苏芦真的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睇着林夏天。

  

  林夏天胸口仍在起伏,可苏芦这种眼神睇着他,他也没敢再轻举妄动。不过拳头仍不愿松开来。

  

  苏芦继续睇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林夏天回睇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苏芦转而盯他的拳头,一秒、两秒、三秒。

  

  林夏天握紧拳头,一秒、两秒、三秒。

  

  苏芦冷着声说:“松开拳头。”

  

  林夏天甩开手臂上她的手,还是紧握拳头:“不松!”

  

  两人一阴一阳的强大气场激烈对峙。

  

  反倒是李嘉明看得有点不忍心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正打算上前一步劝说一二,倏地被两人同时瞪过来的眼神吓得钉在原地,然后就不敢再靠近他俩了。

  

  “你就是这样!每次冲动起来跟条牛一样蛮!”

  

  “对待敌人就是要用这种气势!”

  

  “就算那样打两拳就够了啦,你想把人打死吗?!”

  

  “至少把他打入骨科!”

  

  “我只怕他入骨科前你得上一趟警局!”

  

  “上就上!我不缺保释的钱!”

  

  “我不会去保释你的!”

  

  “没关系,只要你教宝宝叫爸爸前先教他认警局的路!”

  

  “你无赖!”

  

  “我就无赖!”

  

  “你真不讲理!”

  

  “我就真不讲理!”

  

  李嘉明在一边看着苏芦和林夏天你一句我一句地开骂,失笑,继而苦笑。白净的脸上突然就黯然下来,心头的酸涩只有自己才尝到。默默地取走自己的公文包,然后独自离开。

  

  是的,他没有输给苏芦,没有输给任何人。

  

  却真的输给林夏天了……



【61】 夏天说:这事就按我的去办


  星期二的时候,林夏天领着自家媳妇儿上医院孕检。

  

  天空很晴朗,收到的消息更晴朗。苏芦肚里的是异卵双胞胎,也就是俗话说的龙凤胎。

  

  林夏天听到这个消息时乐得差点当场亲了医生一口,大大地吓住了人家一资深老医生。

  

  苏芦看着林夏天那张傻乐的脸就忍不住随着笑出声来,然后觉得,幸福也就这么一回事。总有错觉它在很远的地方,其实只要用心抓一下,手里就真的抓着了。

  

  林夏天还未走出医院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苏芦开始以为他是打给夏天爸,可听了几句对话才知道原来他打给远在美国的太爷。

  

  一连聊了三十多分钟,林夏天越聊越兴奋,聊孩子的教育方式,聊孩子的衣食住行,聊孩子的心思情感等等。林夏天还千交代万交代让林太爷给孩子取个好听又内涵的中文名字。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如何如何照顾孕妇,如何如何应对怀孕期间生理现象以及如何如何不能忽视孕妇每天的心理变化。

  

  说到最后,林夏天把电话搁到苏芦耳边,说太爷想跟她说几句话。

  

  苏芦一时有些惶恐,慎重地问好:“……太爷,您好!”

  

  “呵呵,苏芦,你好。”太爷的声音厚沉威严,然而跟苏芦对话时的语调是慈爱和暖的。苏芦听着这样的声音,心中的紧张减少了些。“夏天当两个孩子的爸了还跟只皮猴子似的,你多担待些。”

  

  苏芦笑意荡漾出来,太爷果然一针见血。她最近确实越来越见识到林夏天很皮很猴子。“太爷,您放心,他对我很好,也很有担待。”

  

  太爷满意的笑声传过来:“好,很好,我知道那只皮猴子就受你管。小时候读书那会儿天天往我这儿打电话说起你来,所以我对你并不陌生。苏芦你是个好孩子,太爷很放心把林夏天交给你。”

  

  苏芦忙认真严肃的接话:“谢谢您信任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又多说了几句才挂上电话。

  

  林夏天赶忙笑嘻嘻凑过来:“老婆,你是不是顺利过了太爷这关?”

  

  “嗯,”苏芦摸了摸林夏天的脸,“他把你交托给我了。”

  

  林夏天拼命点头:“那你要好好听太爷的知道不?好好照顾我还有我两个宝贝!”心里乐开花,林夏天知道太爷这么说就是帮着他把苏芦留在身边。以后她留在他身边,除了因为爱,还多赋予了一层责任。

  

  苏芦捏了捏林夏天的脸蛋肉,这猴子的皮还能不能再厚点?!现在怀孕的是谁?需要人照顾的是谁?!但是仍然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行了,知道了!”

  

  林夏天一把搂住苏芦,眼睛笑得都快要眯起来了。

  

  万里放晴。林夏天把幸福紧紧抓住不放,他不仅要抓住幸福,还要这种幸福势如破竹!

  

  回家吃完午饭,刚安顿好苏芦午睡,林夏天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夏天爸正坐在大厅上构图,看到经过大厅走向门口的林夏天脸上的神色,不禁叫住了他:“有事?”

  

  林夏天顿了脚步:“没事。”默了两秒,转首对着他爸说,“爸,如果苏芦醒了找我,你就跟她说我上公司处理点事情,很快回。”

  

  看到他爸点头,林夏天才推门离去。

  

  林夏天再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家里的晚餐已结束。夏天爸陪着夏天妈在房里看电视,苏芦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一本育婴书。

  

  见到林夏天回来,她放下书本迎上去:“回来了?”接过林夏天脱下的外套,然后闻到外套上沾了一阵烟味。

  

  “嗯,回来了。”林夏天抱了抱苏芦,“吃饭了?吃得多不多?”林夏天留意到最近两三天她食欲的变化。幸好他们回来这里住,饮食上都有他爸打点。他爸显然也有注意到苏芦的情况,这两天是变着菜的样式,而且口味偏向酸甜,比较能打动食欲。

  

  苏芦点头:“嗯,多。你吃饭了吗?爸有给你留饭,我给你端出来?”

  

  林夏天想了想,说:“好。”

  

  苏芦给林夏天端好饭菜出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动。想了下,还是问出口:“怎么要突然回公司?没事吧?”

  

  林夏天一口一口吃着饭,神色无异:“没事,一点小插曲而已。”

  

  苏芦没再问话,静静地陪在林夏天身边看他吃饭的样子,偶尔给他挟一下青菜。

  

  饭后,林夏天在厨房洗着盘子。苏芦转进浴室往浴缸里放水,好让林夏天歇一下就能洗澡放松一下自己。

  

  她看得出,肯定是有什么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苏芦又听见林夏天说需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前会回来陪她吃饭。苏芦见今天的风大,想让他换厚一点的外套,可还来不及说,他就已经推门离去了。

  

  晚上林夏天依约晚饭前赶回到家。饭桌上,吃着吃着,夏天爸忽而开口:“今天苏家给我打了电话。”

  

  林夏天一听,猛的抬头望向他爸。

  

  夏天爸也望着林夏天:“对方主要是想约个时间两家人吃顿饭,见一下面。”

  

  林夏天垂眸,重新吃着饭:“再说吧。”

  

  夏天妈说道:“儿子这不好吧,毕竟你俩登记后我们两家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夏天爸也若有深意地说:“有些礼数总是不能少。”

  

  林夏天不敢看向苏芦那边,他知道自己刚才没能掩饰住突然的情绪,心细如她定是已经发现他的异常。

  

  苏芦默默吃着饭,从头至尾没有发表过一句话。

  

  吃到最后,林夏天终于对他爸表态:“那就约个时间见面。”

  

  夏天爸思考后,道:“就定明天晚上。”

  

  林夏天点了头。他知道他爸定这个时间就是让他该面对的及早面对。拖泥带水,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晚上洗过澡后,林夏天回到房里时就看见苏芦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心一紧。

  

  他想转回浴室的时候她已经抬了眸,平淡地看着他。林夏天只得拖慢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苏芦握住林夏天的手:“这两天苏藩到公司找你了对不对?”

  

  林夏天不说话。

  

  “第一天他开口跟你要了五千万项目款,然后看到你出手这么顺利,第二天又再向你提出多要三千万项目收尾费,对不对?”

  

  林夏天一下握紧她的手:“谁告诉你的?”

  

  苏芦拇指轻轻抚着他的手背:“我跟苏蕾通电话了。”

  

  林夏天的声音很紧:“老婆,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事?我能处理。”

  

  苏芦看向林夏天:“你的处理方法就是满足他贪婪的胃口任他予取予求?”

  

  林夏天对上苏芦的目光:“如果钱能解决问题,我没意见。”

  

  苏芦拉他的手:“可是我们没有义务这样做,我也不能容许他们这样予取予求!林夏天,你不是开银行,不是印钞票,更不是开善堂,我不准你再给钱他们!”

  

  林夏天反问:“那你要我怎样?拒绝苏藩?然后让他恼羞成怒跑去唆使你爸禁止你跟着我?或是让他去找别个更富有更强大的男人来代替我当他的妹夫?”

  

  苏芦皱眉:“你不懂他们……林夏天,他们不会再找别个男人代替你的,更不会禁止我跟着你。他们巴不得我一辈子在你眼里得宠,然后让你当他们永远的摇钱树。他们向你要了第一次钱,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真的会没完没了,你明白吗?”

  

  林夏天盯紧苏芦:“我不明白他们,但是我明白你。苏芦,我只知道一旦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会首先想到逃离我身边。”

  

  苏芦双手一起握住他的拳头:“林夏天,你相信我,我不会的了!”

  

  林夏天摇头,再摇头:“苏芦我没有办法,因为这已经有了先例在前!你说得对,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的最大限度只能容忍那个第一次,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次,你让我如何自处?!”

  

  苏芦抱住林夏天:“老公,最后相信我一次行吗?啊?”

  

  林夏天推开苏芦,站了起来:“我知道应该要对你有信心,可是对不起,我到底做不到。你理解一下我可以吗,我不能再让你我之间有半点危机。”

  

  苏芦复拉住林夏天的手:“老公,我——”

  

  林夏天抽回自己的手,坚决地说:“这事就按我的去办,你负责在家养好胎就行。早点睡吧。”

  

  说完最后一句,林夏天转出了房间,不再与苏芦交谈半句。

  



【62】 夏天说:我真的想多了吗?


  次日晚上,总统酒店的VIP包房里,林苏两家会面。一张饭桌上围满了两家的人。

  

  苏东才与夏天爸寒暄好一会儿,然后开始转入正题。婚礼是要补办的,因为两个家族都非等闲族。聘礼也需要补办一下,毕竟苏芦不是随便人家的孩子。一是重木集团带项目投资苏氏钢材公司,二是苏藩最新投资的一个项目需要林家的资助,三是一张八千万的活期支票作为林家的诚意金。

  

  夏天爸斟酌了一下,而后微微颔首。

  

  苏家看到夏天爸这个动作后显然都心生兴奋,席上的谈话也热络多。

  

  中途苏东才上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见到苏芦就等在外面。苏东才脸上尤有因取得合意的聘礼而高兴的红光:“什么事?”

  

  苏芦冷眼睇着面前这个生父:“爸,把我卖得一个好价钱是不是很高兴?”

  

  苏东才皱了皱眉:“你已为人母,怎么还讲得出这样刻薄的话?!”

  

  苏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人说母凭子贵,这四个字你体会最深吧?”

  

  苏东才不想跟苏芦扯破脸皮,只道:“苏芦,我今个儿不想计较你的话。”说完欲走回包房。

  

  苏芦一下挡在他身前:“但我打算跟你好好计较一番。”

  

  苏东才沉着脸:“你想怎样?”

  

  苏芦很少如此近距离看到苏东才的脸,甚至从前在苏家时父女二人也很少正面对望。苏芦看见苏东才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只是她不知道哪一道痕迹是为她而留下的。

  

  或者说,没有一道。

  

  苏芦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林夏天结婚前,林家曾两次注资苏氏公司,分别是二千万和三千万。之后林夏天在澳门赠给了苏蕾一豪宅一跑车,分别是两千万和三百万。再有一次你亏空公款,是林夏天把钱填回去的,全额是五千万。前两天苏藩找到林夏天要了两笔项目款,分别是五千万及三千万。这几笔款项合共两亿零三百万。爸,我的身价到了这个价位,你还不满意吗?”

  

  苏东才也不再掩饰,把话摆明来说:“这个价位若是在你未怀孕前,我是非常满意。但是如今你怀了他们林家的骨肉,我的好孙儿自是他们林家的继承人,这个价位我又谈何满意?你的身价还未到上限。”

  

  苏芦心寒至极:“爸,其实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这是盘亘在苏芦心头二十四年的问题,过去二十四个年头里,她每一天都恨不得能问出这个问题,如今真问出口了,忽然发觉自己真可悲。

  

  苏东才怔了怔,然后讥讽一笑:“苏芦你还想用血缘一说来要挟我吗?要不相信你淌的是苏家的血,大可以去医院验DNA。不过我可以很清楚地回答你,你千真万确是苏家的人,你是我生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我向林家要求的,都是我应得的,或者这样说吧,那些是你应该还的。”

  

  苏芦听到这里忽然就很想笑,她想笑自己的天真,竟然还有半丝期待苏东才能亲口答出“你当然是我女儿”这几个字。

  

  到底血浓于水所谓何意?!她很想学,可是苏东才从来吝啬于教她。

  

  再抬头面向苏东才时,苏芦已是冷若冰霜:“你听好,现在回去重新修改聘礼的内容,那二亿零三百万我不再与你计较,但今晚提出的那三点你只能选其一。除此之外,从今以后不许再向林家索要一分钱。”

  

  苏东才不屑一顾:“如果我说不呢?”

  

  苏芦直盯苏东才:“你会后悔说了不。”

  

  苏东才渐生怒气:“苏芦你别以为现在有林夏天给你做靠山就可以给我摆脸色!谁也威胁不了我!”

  

  苏芦眼神一凛:“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觉得你还可以得到什么聘礼?”

  

  苏东才忍不住喝了一声:“苏芦你要造反了?!”

  

  苏芦自嘲一笑:“我是你苏东才手上一件以物换物的东西,如今换来了利益,这样东西自然不再属于你。即使造反,也轮不到你管!”

  

  苏东才被气得直喘气,指着苏芦的鼻子:“你、你真是混账!我苏东才怎会生出这样一个混账出来!”

  

  苏芦好整以暇地任苏东才指着,嘴边还擒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好一会儿后,苏东才甩下手,狠狠说道:“算你厉害!”话毕,擦过苏芦的肩愤怒离去。

  

  等到苏东才走远,苏芦这才敢卸下嘴边的笑容。

  

  虽说对苏家她早已心灰意冷,但是这一刻,说不心酸那是假的。

  

  血浓于水四个字,苏家确实没有教会她。可是自从认识林夏天,接触到他的家人,苏芦学会了这是怎样情深意重的四个字。她可以坦白地承认,她渴望林夏天的温暖,渴望融入林家的温情里,渴望去爱林夏天及他的家人并被他们所爱。因此,她可以用尽全身心去守候这样一种美好的情感,同时也要保护这难能可贵的一切。

  

  想到这里,苏芦对自己和林夏天的未来充满勇气。

  

  转身欲回包房,突然发现林夏天正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吓了苏芦一大跳。苏芦嗔怪:“林夏天你吓死我了!”

  

  林夏天走到苏芦身前,牵着她的手往包房去:“你也吓死我了,上趟厕所要这么久。”

  

  苏芦被牵着走,林夏天的手很温暖,贴着他指骨的感觉让她踏实,嘴角情不自禁弯出笑容:“哪里久了?才这么一会儿。”

  

  林夏天目视前方,手又牵紧了苏芦两分:“这么一会儿,已恍如隔世。”声音里很认真,神情也严肃。

  

  苏芦拍他手臂,这个男人说起甜言蜜语来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哄起女人信手拈来!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多近十点。苏芦困极,最近的体力真的大不如前,更加容易犯困,洗过后她就钻进被窝里先睡了。

  

  凌晨时分起来上了一趟厕所,发现林夏天的床位是空的。在房间转了一圈,没看见他。浴缸里,厨房里也没有。最后在阳台处的栏杆上,发现他隐在阴暗里的身影。

  

  苏芦走近,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心就这样一抽,有种痛意从深处蔓延上来。她看见林夏天的脸,和夜色一样寂寥。

  

  “怎么了?”苏芦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夏天并没有立即回话。

  

  “怎么了?”苏芦挽上他的手臂,再问了一遍。

  

  林夏天缓缓回头,双眼擒住苏芦的目光。

  

  苏芦的心随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林夏天?”

  

  林夏天终于开口:“老婆。”

  

  “嗯?”苏芦应了一声。

  

  林夏天的嘴微张,吐出茫然的声音:“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苏芦僵了一下,刚才和苏东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苏芦答:“我只是对我爸作一个假设而已,你别想多。”

  

  林夏天却摇了摇头:“我真的想多了吗?”

  

  苏芦扯了下林夏天,让他从栏杆上下来,然后捧住他的脸:“林夏天,你真的想多了。你知道吗,苏东才这人我最清楚,对他你不拿点什么威胁他,他就不当你一回事。如果我不这样说,他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绝对会缠着你和林家要完这样要那样!所以那四个字只是一个威胁,并不是真的!”

  

  林夏天双目直对着苏芦,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就笑了:“苏芦,你清楚你爸是个怎样的人,同样他也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他之所以答应你减少聘礼,因为你的威胁奏效了,他熟知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苏芦僵住,直觉地抓住林夏天的手臂想要反驳,却发现……不知当说些什么话回驳。

  

  林夏天双手扶住了苏芦的肩膀,指间用力爪紧她:“苏芦,假如苏东才刚刚没有答应你的要求,你是不是就会在我不留意间消失不见?是不是某一天我醒来就发现你不再在我身边?或者是不是我哪一次眨眼就再见不到你?”每说一个问句,他指间的力度愈加收紧。

  

  苏芦在他的擒制下只懂摇头,拼命摇头:“林夏天,不是,你说的都不是……!”

  

  林夏天猛地把苏芦锁进怀里,双臂收紧再收紧:“老婆,为什么在你的选择里,被牺牲的总是我?!”

  

  苏芦也回抱林夏天,感到他的身体有微微的颤意,苏芦的声音也跟着颤:“老公,对不起……但是求求你不要这样想……我没有这样想,真的,真的!”

  

  林夏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闻着她身体上的气味。然后用嘴唇吻着她细腻的肌肤,沿着颈部的线条一直往上吻,再顺着她额角至下巴的轮廓一路吻下来,最后在她锁骨处反复流连。林夏天用尽心力去吻,和她的呼吸缠绵,和她的气味融合。

  

  可是为什么……

  

  都已经那么用心了,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分得一点温暖……

  

  究竟是夜太冷,还是爱不再暖?

  



【63】 夏天说:恭喜你嫁了个傻蛋


  苏东才最终选好的聘礼是要林家资助苏藩投资的新项目。

  

  而婚礼方面因为苏芦的体力而暂时搁止。苏芦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嗜睡,就连听胎教音乐时也能听着听着就睡进去。

  

  而相反,林夏天的睡眠时间开始减少,仿佛又回到那个间歇失眠的状态。有时候苏芦午夜扎醒,会发现林夏天盯着自己的铮铮目光。或是有时候午睡醒来,一下就看见他投在自己身上的霍霍目光。她的一举一动,渐渐成了他的草木皆兵。

  

  苏芦再明白不过,藏在他眼底深处的,是对她的监视。

  

  早上,苏芦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林夏天正在浴室里洗涮。苏芦看了看,响的是林夏天的手机,刚拿起手机欲递给林夏天,却在瞟到屏幕的来电名字时顿了下。

  

  苏藩。

  

  苏芦一下收紧手指,直接摁了接通键。

  

  林夏天拿着大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苏芦正好挂上电话的动作:“谁的来电?”

  

  苏芦没敢隐瞒:“……苏藩。”

  

  林夏天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把手伸到苏芦面前,示意她把手机给他。

  

  苏芦抓紧了手机:“苏藩要来,我没让。老公,他肯定目的不单纯,我们都不要管他,好不好?”

  

  可是林夏天的手依然伸在苏芦面前:“给我。”

  

  林夏天的眼神很紧,苏芦没再敢逆他的意思,乖乖地把手机递到他手中。苏芦是怕了,她怕自己和夏天再次陷入另一个僵局里面。

  

  傍晚的时候,林夏天从外面回来,苏芦马上迎上他。一边接过他的外套一边追问:“苏藩他跟你打什么主意了?跟你要钱了是吗?这次又想要多少钱?你没有答应吧?!”

  

  林夏天瞟了一眼满脸紧张的苏芦,直接忽略她的问话,转头对着厨房喊:“林安深做好饭了没有?我饿了!”

  

  夏天妈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自家儿子满脸拿乔地对自家儿媳摆脸色,当即不满了,不搭理儿子就重回到厨房里,对着自家老头子抱怨:“林安深看你生的什么儿子,咱儿媳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净被你儿子欺负,挺着个肚子够辛苦了,还要受气看脸色!”

  

  夏天爸面对夏天妈的投诉很岿然淡定,揭开锅盖勺了半勺汤试了下味道,而后悠悠道:“这鱼汤,我用了双份材料去熬。”

  

  夏天妈瞄了瞄锅里沸腾腾的汤,阵阵浓浓的鱼味随烟飘逸。与夏天爸对望了一眼,不言自明的交流在空气中相交。

  

  嗯,这汤准够降火了……

  

  饭桌上,林夏天对着面前那碗精心炮制的老火靓汤发愁。刚抬眼想说点什么,就对上他老爸妈双双火眼金睛般的目光。林夏天那张脸随即更苦了。

  

  坐在旁边的苏芦不忍心看下去,正想帮林夏天喝掉那碗“香浓”鱼汤,可是马上碰到夏天爸妈刷刷两下整齐飞过来的严肃目光,她当即不敢有所动作了,赶紧低头安静地对付着自己的饭菜。

  

  呼,好吓人……

  

  林家的教育方式,真的非一般吓人……

  

  饭毕,苏芦坐在房间里听着浴室里的涮口声音。涮了一遍又一遍,连续三四次,苏芦这才看到林夏天踱出浴室的身影。

  

  看到林夏天脸上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苏芦藏不住自己的笑意,走到他跟前,用干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你还好吧?”

  

  林夏天没好气的哼了声,声音里满满是抗战八年般的疲累虚弱,刚才就差扣喉来洗净那些该死的鱼味了,情绪很不好地坐到床上:“那俩老家伙又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

  

  苏芦端了水给林夏天:“喝点。”

  

  林夏天立刻避开了三分,一阵警惕的目光盯着那杯液体。

  

  苏芦耐心解释:“放心,这是甜水,好冲淡你嘴里的味道。”

  

  林夏天这才接过水杯来,咕噜两下喝净。

  

  苏芦拿过那杯子放好,而后坐到林夏天的身边,声音柔柔的:“舒服点了吗?”

  

  林夏天哼了口气,大字形地仰躺在床上:“没有。”

  

  苏芦看见他的表情就失笑,移了移身体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下:“这样舒服点了吗?”

  

  林夏天瞟了瞟苏芦,然后把视线移回天花板上:“……嗯,舒服了一点。”

  

  苏芦微笑,爱怜地用指尖摸了摸他的眉眼,而后双唇轻轻覆在他的唇瓣上,流连好一会:“这样呢?”

  

  房间里温馨的灯光连同她的温柔一同洒在林夏天身上,顷刻,林夏天便无力反抗地醉倒了:“……好……舒服。”

  

  苏芦咯咯地笑了出来,揉着林夏天脑袋上的头发。

  

  听着她的笑声,林夏天也无法自已的跟着漏出笑意,心里面一天下来的阴沉随即飘散。

  

  苏芦跟着躺在林夏天身边,偎在他胸口上:“老公,你真给苏藩钱了?”

  

  林夏天收了手臂,几秒过后,他终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苏芦。

  

  苏芦贴着林夏天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听着他的心跳声:“老公,我不舒服。”

  

  林夏天再装不下冷淡,赶紧低头察看苏芦的情况:“哪里不舒服?”

  

  苏芦往林夏天怀里蹭紧了些:“对不起……”

  

  房间里一时静默好几秒。

  

  苏芦温顺地枕在林夏天胸口上,声音里却是很认真的一字一顿:“林夏天,我为过去郑重向你道歉。可能道歉在商人的角度上并不值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很真心地跟你说对不起。你知道吗,其实无论从前或是现在,”苏芦抬头望着林夏天,指着自己的胸口,“住进这里的,只有你。”

  

  林夏天并没有对上苏芦的目光,双目依旧盯着天花板,只是手臂在不知不觉中已绷紧:“那你为什么还三番四次的……放弃我?”

  

  林夏天声音里的悲酸让苏芦一时哽住声音:“我……以为那样能保护你……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我只想我和你之间的爱情,至少能够不被利益污染……”

  

  林夏天苦笑,神情里只有酸涩:“苏芦,其实我林夏天这一生里真没有怕过什么。但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每当和你相处得稍微幸福开心一点的时候,我就会非常的恐慌。因为我害怕,会不会和你太幸福太开心的下一秒,我就要被打回原形……?但是和你在一起的幸福与开心实在太诱人,我林夏天自问没有戒掉的能力,到死也没有,所以我只能在患得患失间抓紧你,套牢你。也是这个原因,我无法松懈一点点去相信任何人……以及相信你。所以就这样吧,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不需要对我道歉什么,也不要管太多别的事情。我这一辈子,只需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就满足了。”说完,林夏天已收紧手臂,把苏芦用力捆在自己臂弯内。

  

  苏芦的泪水静静染进林夏天的衣服里:“林夏天你个傻蛋……”

  

  林夏天低头温柔地吮去苏芦眼角的泪水:“嗯,恭喜你嫁了个傻蛋。”

  

  苏芦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从小到大,比起苏藩、苏蕾、苏莹或者是别的同龄孩子,她拥有的物质或是关爱都少得可怜。但是上天是公平的。因为,她有了林夏天。多少年过去,林夏天已经在悄然中成了苏芦生命中的全部。她想倾尽所有去爱林夏天,去保护林夏天,以致有人欲借自己利用林夏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林夏天远远的推离自己,让他远离是非远离权欲。只是她忘记了,或者说她没有被爱的经验,所以她忽略了把林夏天推离自己的同时,其实是把他推向另一个痛苦的深渊。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不过是但求她能留在他身边。而她,也仅此所愿。

  

  苏芦把脸埋进林夏天的颈窝里,任泪水侵进他的肌肤里。

  

  傻蛋,我们都是傻蛋……

  


【64】 夏天说:回娘家


  第二天,东方刚显鱼肚白,林夏天就已经醒了。枕边有苏芦轻浅的呼吸,林夏天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觉得心头有种感动流淌而过。

  

  生活,只需如此便足以感动一生。

  

  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林夏天的心思已转了千回。

  

  早上九点刚过,苏芦惺忪间感觉到有两瓣软软的东西在自己的脖颈间扫来扫去,扫得她无法再安睡下去。苏芦不得不醒过来,天已大亮,早上的日光恣意灿烂,照得颈脖间那颗脑袋上的头发金黄金黄。

  

  苏芦没好气地拨开那颗脑袋:“林夏天,吵醒孕妇是件很不可饶恕的事情!”

  

  林夏天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离开苏芦馨香的身体,笑得眯眯眼:“老婆,先起来办正事,办完了任君鱼肉。”

  

  “……”苏芦被林夏天的四字语窘到。不过俗话说窘窘好,窘窘更健康。睁了睁眼让自己清醒点,可声音还是迷糊的:“办什么正事……?”

  

  “回娘家。”林夏天悠然淡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悠然淡静地看苏芦的反应。

  

  果然,苏芦顿时满身一个激灵,刹时全清醒过来:“娘家?!”

  

  林夏天态度明了动作清晰地点了两下头,然后不容有他地边安排苏芦洗涮穿戴,边缠着她左右其手来完一点肌肤之亲又来一点夫妻之爱。

  

  一大早意外接到女婿林夏天说来吃午饭的电话,苏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顿即密锣紧鼓地准备相关招呼迎接工作。

  

  苏东才亲自站在大厅指挥佣人收拾前后。

  

  苏藩大清早就起床对着各式项目计划书、进度书赶工。

  

  苏蕾苏莹也是早早就紧张兮兮地选衣服画美妆配鞋子一番忙活。

  

  好几轮准备,检查,苏家各人才安下心来齐齐端坐在大厅上等候林夏天的到来。

  

  下午,天高气爽,万里碧云。

  

  苏家人围在餐桌前眼愣愣地盯着一盘盘热了冷,冷了热的饭菜。

  

  三点二十分,林夏天终于携眷出现在苏家大厅。

  

  苏家各人等了大半天等得木讷的脸顿时鲜活起来,忙纷纷迎上林夏天。

  

  苏东才热情地招呼:“你俩孩子还没吃饭吧,今天一大早接到电话我就让厨房给准备好饭菜等你们回来!”

  

  苏藩也跟着迎上说:“是啊,是啊,咱一家人好久没坐下一起吃顿饭了!”

  

  苏蕾苏莹也插空甜笑说:“来,来,来,咱一家人边吃边聊!”

  

  被热情包围的林夏天却一副恍然的表情:“哎呀,刚才我老爸看我们出门的时间晚了,就让我俩吃了再出门。你们知道的,孕妇不能挨饿。吃过饭后还午睡了一下,你们知道的,孕妇不能挨困。”

  

  苏家众人的表情顿时僵在那儿。

  

  林夏天满脸煞有其事地说道:“岳父啊,你看我这女婿都不知道怎么当的,让你们都挨饿了,真是对不起。”

  

  苏东才到底是老姜,最先反应过来,接上林夏天的话:“女婿啊,都一家人咱就不说这客气话。来,来,咱到大厅上坐着聊聊!”

  

  林夏天爽快地应承:“好!”

  

  苏芦跟在林夏天身边,从没感受过被苏家如此簇拥的感觉。

  

  刚坐下没多久,苏芦就注意到餐桌那边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夏天瞟了一眼苏芦,而后对苏东才道:“岳父你们还没有吃饭吧,饿肚子不好,你们快去吃,都一家人不用客气,我俩自个儿在这坐坐就好!”

  

  苏东才忙说:“哪里哪里,你事忙,好天都没个机会来这儿坐,我们当然得陪着你好好聊聊!别担心我们,饭我们早吃过了!”苏东才话毕给了苏藩一个眼色。

  

  苏藩赶紧跟上说:“就是,夏天你别担心咱们,我们都吃过了!”

  

  苏蕾是个人精,也马上跟着说:“你看我这妹夫呵,多贴心的一个男人,那时候我就说他是人中极品,是吧苏芦?”

  

  苏莹见缝插针:“苏芦啊,姐妹一场,你眼光好,有空就给姐也物色一个像夏天这样的男人吧,找不到一样,接近的也可以哈!”

  

  苏芦没有说话,倒是林夏天呵呵的朗笑着:“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其实也没有你们说得这么好。否则,”伸手搂了搂苏芦的肩膀,“我老婆大人干嘛没你们那么待见我。我可怕她呢,总是不小心就惹着她不高兴。”

  

  众人一阵怔。这个一副小男人嘴脸的男人可是那个以眼狠手辣而叱咤商场的黑马林夏天?!

  

  苏芦没好气地暗暗瞪去一眼。

  

  林夏天不以为意,转头继续与苏家人侃侃而谈。

  

  谈话间,苏东才抓紧时机给苏藩使眼色。苏藩于是道:“夏天啊,你看我上次跟你提的那笔款……”

  

  林夏天当即感到身旁的苏芦不自然地绷紧。

  

  林夏天爽快地回答:“没问题啊,我们都一家人,需要多少钱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听到这话,苏家各人都乐欢了。苏藩赶紧把项目预算方案递给林夏天。

  

  林夏天接过后直接看了最后的预算总额,然后把方案还给苏藩,接着掏出支票本,刷刷几下签字就把支票给了苏藩。

  

  晚上,苏家要留林夏天俩夫妇吃饭,林夏天欣然同意。

  

  可是当苏家上下打点好丰盛的晚餐时,林夏天坐在餐桌前的脸色却变得不是很好了。

  

  苏东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菜式不合胃口?”说完暗自剜了苏藩一眼。

  

  苏藩一阵虚汗,没可能不合胃口啊,这都按着林夏天的喜好打点的菜式。他可是早早就把林夏天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

  

  林夏天问:“怎么没有鱼?”

  

  苏家人:“……”他不是最讨厌吃鱼吗?

  

  “你们不知道孕妇要吃鱼补充蛋白质吗?”

  

  苏家人:“……”

  

  林夏天盯着眼前一盘香蒜西洋菜:“怎么会有西洋菜?!”

  

  苏家人:“……”青菜里头他不是最喜欢西洋菜吗?

  

  “西洋菜属性凉,孕妇得尽量少吃!”

  

  苏家人:“……”

  

  林夏天瞪了眼手一指那边的烧腊凉盘:“这种东西也能端上来给孕妇吃的吗?!”

  

  苏家人惶恐指挥人把菜端走:“真不好意思……”

  

  林夏天纵观了一下桌面,然后脸上再没有好脸色:“为什么这顿饭连一个我老婆喜欢的菜都没有?!”

  

  苏家人:“……”

  

  林夏天抬眼在苏家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我老婆喜欢吃什么?”

  

  苏东才瞪了苏藩一眼。

  

  苏藩慌,赶紧望向苏蕾。

  

  苏蕾惊,把眼神传给苏莹。

  

  苏莹汗,马上把眼神抛给苏母。

  

  苏母一阵哑口无言。跟苏芦生活二十多年了,说心底那句,她大概也就知道苏芦一向没怎么挑吃而已。至于她具体喜欢吃什么,她真的无从回答。

  

  正在气氛僵硬时,苏芦淡淡说道:“菜要凉了,我们吃饭吧。”

  

  苏家人如获大赦,赶紧附和:“吃饭吃饭,趁热吃,今晚先将就吃这些,明儿我们再做苏芦喜欢吃的……!”

  

  林夏天没有动作。

  

  众人惶恐的也不敢有所动作,纷纷朝苏芦投去求救的目光。

  

  苏芦轻轻扯了下林夏天:“我饿了。”

  

  林夏天扫了眼苏家人,终是乖乖地坐下就餐了。

  

  苏家人暗松一口气。不过,无论怎么数,当晚的这顿饭属苏家每人吃得最人心惶惶的一顿了。

  

  饭毕,苏家人出于礼貌客套开口留林夏天夫妇俩在苏家过一晚。

  

  可是没想到的是,林夏天同样欣然同意了。

  

  苏家人顿时愣了好几秒。

  

  连苏芦也禁不住盯了盯林夏天。

  

  林夏天脸上的笑容却笑得灿烂,揽了揽苏芦:“老婆,结婚后你很久都没回来这里了,你爸妈当是很想念你,我们就不要推却他们的好意了好吗?”

  

  苏芦看着林夏天那张笑脸,无语。

  

  苏东才听到林夏天这番话,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啊,都这么晚了就在家留一晚吧。”

  

  苏藩:“对啊,爸说得没错,而且妹啊,哥多不习惯你嫁出去的日子!”

  

  苏蕾苏莹也不约而同地说:“就是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想念你没嫁出去前咱内衣轮流穿的时光!”

  

  苏芦瞪了瞪林夏天仍在笑的脸,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唉,这一天确实够折腾的……

  

  于是乎,林夏天夫妇俩就在苏家留宿一晚。

  

  可是当天晚上,苏家上下又频频听到林夏天尊驾一声又一声的投诉。

  

  “怎么我老婆睡的是这么硬的床?!”

  

  “我老婆睡了二十多年的就是这吹北风的房间?!”

  

  “怎么这房间连个洗手间都没有?!难道苏家给我老婆配的是佣人房?!”

  

  “天啊,你看这房间的墙纸有些边角都剥落了,干嘛不修葺一下?!这破房间是人住的吗?!”

  

  一个接一个的投诉从林夏天的嘴里恼火地喷出来,而苏家人只能低眉顺眼地站一边全单接受,不敢想象这下得罪了这位林尊驾该会有什么下场。

  

  而苏芦,实在抵不过怀孕的自然困,听着林夏天一波波的发火,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天明。

  

  有阳光跳进苏芦的眼皮。

  

  苏芦迷糊地睁开眼,第一下就对上林夏天笑眯眯的目光。

  

  “老婆,早!”

  

  苏芦反应了下,然后发现房间并不是苏家的那个房间,很自然地开口发问:“……我怎么在家?我们什么时候回的家?”

  

  林夏天听到她这话,本笑眯眯的眼睛笑得更眯眯了:“嗯,欢迎回家!”

  

  苏芦的脑袋转了一圈就明白过来,然后没好气的白了林夏天那表情一眼:“原来昨天你折腾那么多就为了这句话。”

  

  林夏天装傻地蹭苏芦:“嘻嘻,老婆。”

  

  “林夏天,你真是……”

  

  “我只不过想让你更清楚地看明白一些东西而已。”

  

  “……”苏芦觉得自己无语了,没辙了。

  

  林夏天凑进苏芦怀里撒娇:“老婆,不准生我的气。”听不到苏芦的回答,林夏天继续蹭:“老婆大人,求求你别生我的气。”

  

  苏芦盯着这个让人气又气不下的男人,心下叹了口气,而后道:“知道了,知道了……”回抱林夏天,“老公,我很清楚哪里是我的家,真的。”

  

  林夏天在苏芦怀里汲取着她的馨香,像个孩子似的再次求证:“你真的知道?”

  

  “嗯,真的知道。”苏芦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发,“林夏天在的地方,就是苏芦的家。老公,你就是我的家。”

  

  林夏天只感到甜蜜甜到心坎里去,傻乎乎的咯咯笑着:“老婆,没想到你说起情话来真的好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苏芦顿觉满腔柔情蜜意化为乌有,直掐着林夏天的脸蛋:“林夏天,你的肉真的欠麻了!”

  

  林夏天被掐得呱呱叫痛。闹了一会儿,林夏天忽而反手抓住苏芦的手,脸上已经换回了认真:“苏芦,只要你知道你的家在哪,我就不会再有所顾忌了。其实你知道的,没人能对林夏天予取予求。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你,苏芦。”

  

  面对林夏天炽热的目光,苏芦半刻怔愣。

  

  房门外有夏天妈的敲门声:“你们孩子仨得起床啦,早餐放凉了就不好!”

  

  林夏天又恢复了往日的嘻哈,点了点苏芦的鼻子让她回神,然后对着房门朗声应道:“我们仨就来啦!你俩老家伙吃着等!”

  

  只听到夏天妈忿忿道:“我和你老爸还青葱着!你这臭小子有孩子就气焰大了是吧?看我让你老爸怎么治你!”说完就踢踏踢踏地踢着拖鞋走远了。

  

  苏芦拍了拍林夏天的脑袋:“谁让你这么欺负我妈!”

  

  林夏天摆了一个鬼脸:“不准你这样只顾着老妈!老妈已经有老爸罩了,你应该罩我!”

  

  苏芦汗,其实她的意思是,欺负谁不好,欺负妈的话,后果……很严重。

  

  果然。

  

  早餐桌上,林夏天对着自己碗里那座葱粒小山愣了足足几秒。

  

  夏天妈得意地对着林夏天说:“儿子啊,年轻人得多吃点绿色植物,长力气呀!”

  

  夏天爸已经自顾自地开吃,不忘边吃边给妻子碗里添点剔了葱蒜粒的青菜。

  

  林夏天看着那座绿色小山,又感受了下他老爸的气场。唔……他开始后悔早上的冲动了。人说早上的男人是冲动的,老妈应该理解一下嘛。

  

  正准备向老妈弃械,谁料他老爸简单明了的拒绝他的投降:“你是男人,应该懂得后果自负这四个字的含义。”

  

  林夏天顿时苦巴了脸皮。

  

  苏芦好不容易把笑意忍了过去,再看林夏天皱巴巴的脸,心生不忍,正趁夏天爸喝粥那下欲把林夏天的小葱山移过自己的碗里,就听见夏天爸目不斜视地对着林夏天用四个字提示道:“那是生葱。”

  

  生葱,生冷之物,性凉,孕妇忌用。

  

  林夏天顿即会意,赶紧一把制止自己媳妇,再三两口吃下那座葱山,吞咽。

  

  然后。

  

  扣喉。

  

  接着三两下冲进浴室哗啦干吐着。

  

  最后。

  

  林夏天惨兮兮地彻底明白:欺负谁不好,欺负妈的话,后果……很严重。

  



疯子小姐:夏天的芦苇 44 - 53

 【44】 夏天说:我回来是要报复你


  林夏天发了狂似的继续索取她,接二连三的高潮汹涌而至,可是他都没有停下来。林夏天像头顽抗的雄狮怒吼着:“苏芦,说爱我!”

  

  “说你爱我!”

  

  “说、爱、我——!”

  

  最后一波高潮完全吞没两人,林夏天喘着粗气趴在苏芦的胸口处,掐紧她的腰,还在对她抵死索求着那三个字:“说爱我!!”

  

  可是房间里除了他的喘息再无多余的声音。到最后他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话!

  

  林夏天抬头愤怒地瞪向苏芦,却发现她早已晕倒在他的粗暴中。

  

  从她体内抽身出来,床单上沾染了丝丝血迹。而她的身体也遍布了他的痕迹。林夏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晚上,他占有她了吗?

  

  她终于完全属于他了吗?

  

  他真的拥有她的全部了吗?

  

  林夏天取了热毛巾,细心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身体,用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的额头铺满一层细汗,林夏天俯身用唇瓣为她悄悄拭去。摸了摸她的眉眼,然后把她锁进怀里。

  

  “苏芦,我爱你……”

  

  “你能不能……也爱我……”

  

  “即使……一点点也好……”

  

  林夏天很想摇醒她,要她看看他的表情有多伤心,他的心有多痛,他连声音也是抖的!

  

  可是林夏天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但愿就此生死相随。

  

  凌晨五点多苏芦醒过来。动了一动,身体像扯着一样的痛。

  

  微微皱一下眉,随即听到林夏天的声音:“很痛?”

  

  睁开眼,林夏天赫赫的眼神马上出现在视线里,苏芦愣了两秒才知道回答:“有一点……”

  

  林夏天的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对不起。”

  

  苏芦摇摇头,贴紧他的胸膛取暖:“不要紧……”

  

  空气一时沉默。

  

  良久,林夏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她的发丝:“昨晚你回苏家了吧?”

  

  “嗯。”苏芦往他怀里靠得紧些。

  

  林夏天没再说话,等着她开口。

  

  苏芦很冷,而他的身体很温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林夏天,我想你……抱抱我……”

  

  收臂,林夏天拥紧苏芦。

  

  窗外一片漆黑。但楼下已经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还有几个路人走动的细微声音。明明已到天明时分,然而太阳迟迟不露面。漆黑不可抗拒,人们只得尽量接受并习惯它。

  

  恨只恨冬夜太长,而黎明太迟。

  

  无言中,林夏天感到胸膛一片湿意。他一边把苏芦拥得更紧,一边仰头望着黑幕一样的天花板。终于还是他先开口:“我会撤销对苏东才的起诉,放心吧。”

  

  苏芦没有吭声。

  

  林夏天渐渐发觉怀里的女人冷得发着抖,探了探她额头,那里的温度如冰块。而且还不断渗着冷汗。“苏芦,是不是不舒服?”起身检查了一下她的左脚,有了点点消肿的迹象,“是不是脚还很痛?”

  

  苏芦摇头,再摇头:“没有。你……不要动,多抱我一会儿。”

  

  林夏天重新躺到她身旁圈紧她,心里不自觉泛起一层淡淡的不安,于是他说:“不要担心苏东才,他亏空的那笔公款我会填回去。”

  

  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要填多少?”

  

  “五千万人民币。”

  

  “你能应付吗?”

  

  “能。”

  

  然后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林夏天又等了一会,唤她:“苏芦?”

  

  没有回声,低头去看,她已经闭了眼再次睡着。轻浅的呼吸,淡静的睡脸,只是她的手抓得他的衣角很紧。

  

  很紧。

  

  七点多将近八点的时候,日光才基本洒满大地。

  

  苏芦醒了,身边的床位空着,枕边整齐叠着她的衣服。

  

  空气中有阵阵的粥香飘荡。

  

  苏芦穿戴洗涮好,走出房间时看见林夏天正摆着碗筷。

  

  见到她出来,唇色有点白,林夏天边脱下围裙边迎过来,伸手想要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然而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她抓住放下来。

  

  “我没事。”苏芦的声音很低。

  

  林夏天皱眉,挥开她的手固执要探上她额头。探出温度是正常的,他才放下手,盯了她半秒然后说:“过来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

  

  苏芦把粥里细碎的葱粒挑出来,然后把挑净了的粥端到林夏天那儿,换了他那碗过来开始吃着。

  

  林夏天自然而然地吃着她挑好的粥。

  

  餐桌上很安静,各有各吃,谁也没有说话。

  

  早餐过后,苏芦端了盘子在厨房里洗。洗完经过浴室的时候,看见林夏天正刷着床单上的血迹。苏芦看着他的身影发了半晌呆,而后回到睡房,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在床上。

  

  一时间两人各有各忙,做着平常的家事,就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小夫妇。

  

  将近十点,林夏天穿戴好要回公司。苏芦送他至家门口。

  

  林夏天换了鞋,转过身来抱抱她:“别送了,回屋里去吧。”松开她的时候,发现她还在轻轻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揉了揉她的头发,弯下身用嘴试探地碰碰她的唇,发现她回应,于是他捧着她的后脑与她缠绵拥吻。热吻一番后,玄关处的两人皆喘息对望。

  

  林夏天抚了抚苏芦的脸颊,声音是从前的怜惜疼爱:“今晚我回来吃饭,等我。”

  

  可是苏芦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林夏天疑惑地唤了她一声:“苏芦?”

  

  苏芦忽然问道:“之前那些缱绻……不是假的,对不对?”

  

  林夏天的心突然抽了下:“你说什么?”

  

  苏芦低头,抓了他的手掌放在她脸上摩挲:“之前你对我的温柔、宠爱、呵护……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林夏天眼神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芦抬眸定定地与他对视:“林夏天,你这次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林夏天眼神渐冷。

  

  苏芦握紧他的手:“不是为了报复我的,对吗?”

  

  林夏天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冷:“你听说了什么?”

  

  苏芦却执着地要他回答:“你不是要报复我的,对不对?”

  

  林夏天沉默不语。

  

  他没有立刻否认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可是苏芦还是固执地要等到他亲口承认才相信:“林夏天……你回来是要……报复我吗……?”声音一落,苏芦止不住地落泪。

  

  林夏天还是一言不发,转身欲扭开门锁。

  

  苏芦的哭声里有了哀求:“求你……亲口回答我……”

  

  林夏天终于回过头来,连同他残忍的笑容一起展露出来:“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山崩地裂大概就是这感觉吧。

  

  苏芦的心一下子痛得她眼前发白,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却那么清晰明见:“那……你成功了……”苏芦的心痛到极处分裂成阵阵恨意,抬头瞪向他:“林夏天,恭喜你成功了!”

  

  林夏天走到苏芦面前,捏紧她的下巴与之平视:“没有,苏芦,我还没有报复完!”

  

  苏芦听着他的一字一顿,脸色惨白:“你还要我怎样……我……我仅有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林夏天周遭的气场顿时变得阴沉至极,指间的力度像要捏碎她下巴似的:“你昨晚和我上床原来就为了这个?”

  

  他眼里的凶狠直逼她,苏芦只感窒息:“是。”

  

  林夏天一阵冷笑,甩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苏芦,这不够,远远的不够。我跟你之间恩怨没可能就这样结清!”

  

  苏芦掩面而哭,连掩饰最脆弱的一面也提不出力气:“你……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给你……!”

  

  “你以为上个床就能偿还我的十三年?”林夏天的声音毫无温度。

  

  苏芦红着双眼,泪流满面地问他:“那你要……怎样才可以……解气……?”

  

  林夏天的眼里露出狠绝:“苏芦,当初你拿了我十三年,现在我要你赔我一辈子!”

  

  苏芦惊惧地望着林夏天,她的眼里只剩下凄楚。

  

  林夏天冷眼看着她的痛苦,心里流淌着阵阵报复得来的快感,然而这些快感同样侵蚀着他的神经。转身,砰的摔门离去。

  

  林夏天走出楼道时,他的助理早等在车子旁。见到林夏天,助理拿着电话迎到林夏天身边,向他报告着:“先生,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电话。对了,我现在是否要送苏小姐上医院检查脚伤?”

  

  林夏天回首瞪向八楼那扇窗户。

  

  她竟然问他到底要怎样。

  

  她主动把自己给了他原来只为了偿还。

  

  她还说没有再多的东西可以给他!

  

  在他终于决定抛开千愁百恨交出真心之时,她又一次践踏了他的心!!他林夏天的心就那么不值一文低微卑贱?!

  

  林夏天夺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机,一下狠狠地砸在面前的车窗上。进口坚固的玻璃窗被砸穿,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这个突然而至的疯狂举动吓得他的助理和路人俱惊诧。

  

  血汇成数道细流从林夏天的手上汩汩淌下,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像朵朵惨烈而娇艳的雨花。

  

  可是林夏天毫无痛觉。

  

  他仍然瞪着八楼那扇窗。窗户闭得紧紧,和里面那个女人一样的冷血无情。

  

  他妈的苏芦!

  

  你才是恶魔!

  

  你是一个彻头彻脑吃他肉饮他血掏他心的恶魔——!

  



【45】 夏天说:你刚才说要嫁给我?


  苏芦在公寓等了整整两个星期,林夏天不曾回来过。

  

  打他的手机,他不接。

  

  给他发信息,他不回。

  

  苏芦夜夜失眠,稍一睡着,又是可怕的梦靥。

  

  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声声缠绕,是苏芦一辈子的噩梦。

  

  又一个星期天,苏芦给自己施了点腮红,好让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下楼招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S&R风投公司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因为是双休日,公司上下都在放假。向值班的保安人员说明来意,保安表示需要先电话请示,让苏芦在大厅那边的沙发坐着等。五分钟后,苏芦看见林夏天的助理。

  

  他说:“苏小姐,很抱歉,林总今天不方便见你。”

  

  苏芦站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你带我上去吧。”

  

  助理为难:“苏小姐,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坚决:“我会等到他答应见我。”

  

  助理思考了一下,终是带了苏芦上去林夏天办公的那层。

  

  一早上过去,下午也过去,林夏天始终以手头工作忙拒绝见苏芦。

  

  截止至傍晚时分,林夏天半步也没有踏出过办公室。苏芦等不下去,欲要推门直接进林夏天的办公室,他的助理很机警地挡住了苏芦。

  

  “苏小姐,你还是走吧,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沉默。

  

  助理还是挡在门前,再一次重复:“苏小姐,你就算等到明天,林总也不会见你。”

  

  苏芦抬眸,强忍着声音里的酸涩:“……那好,你帮我告诉他我走了……”

  

  助理想了一下,答应道:“好。”

  

  苏芦自觉地退回沙发上。

  

  然而当助理转身推门时,苏芦当即冲了上去顺着半开的门闯进了林夏天的办公室。

  

  才进门,苏芦随即顿住身影。

  

  林夏天正挥了一记漂亮的挥杆姿势,高尔夫模拟器的幕布中,球干脆利落地进洞了。林夏天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回了头,发现闯进来的苏芦。

  

  他脸上没有惊诧,很轻松地对苏芦“嗨”的打了声招呼。

  

  助理追进来,对林夏天万分抱歉自己的失职没能把苏芦挡在门外,然后急急地请着苏芦马上离开。

  

  这时林夏天挥了挥手。助理意会,先行退出了房间。

  

  苏芦还是一愣不愣地盯着林夏天。只见他慢悠悠地放下球杆,脱下手套,边喊着热边指挥苏芦把沙发上的毛巾递给他。

  

  苏芦没有动。

  

  林夏天也没有争持,自己走到沙发处取了毛巾,擦了一下又随意丢下毛巾。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抬腕看了看时间,对苏芦道:“有什么想说?你还有八分钟。”

  

  苏芦攥紧拳头,走到办公桌前与他对视:“林夏天,你到底想怎样?”

  

  林夏天笑了一声:“呵,苏小姐,你怎么反客为主呢?现在闯进我办公室的是你。”

  

  苏芦暗吸一口气,又一口,强制自己稳住心神:“对不起。”

  

  林夏天正用软布擦着自己的腕表,听得她说出这三个字,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苏小姐,你突然这么认真说出这三个字,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向你道歉。为了不顾你的反对答应了何行长的婚事,为了那天没有去民政局,为了……过去那十三年,我向你道歉。”苏芦认真的说道。

  

  林夏天还在擦拭着自己的腕表,没有发话。像是太专心整理着手表上的微尘没听到她的话,又像是思考着她说出的话。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好,这个道歉我收下,你走吧。”

  

  苏芦站着不动:“林夏天,对于过去的十三年……我可以解释……”

  

  但是林夏天显然兴致缺缺:“你只剩下五分钟。”

  

  “……我没有办法因为经济利益而跟你结婚。林夏天,我不想利用你。”

  

  林夏天举高腕表检查干净情况,对苏芦说的话反应平淡:“我知道。”

  

  苏芦僵住:“你……知道?”

  

  林夏天随意靠在椅背上:“嗯,我用了整个十八岁的时间去琢磨,反复想着我林夏天守了你8年却始终终究守不住你的心,到底是错在哪一步。最终让我想到了这个原因。”

  

  苏芦颤着唇瞪他:“那……那你为什么还逼我……?”

  

  林夏天呵笑了出来:“逼你?当然要逼你。如果不逼你,我恐怕连站在你身边的机会也没有吧。”

  

  苏芦愣着看他嘴边的讥讽。

  

  林夏天嘴角的笑容继续扩散:“苏芦,其实你对我不算爱吧。”

  

  苏芦的指甲掐进掌心:“你不能就这样定夺我的感情。”

  

  林夏天站起来走到苏芦身边,抬手顺着她的发丝:“不能吗?那我懂了,你意思是你爱我?可是你不想利用我所以只能选择不爱我?”

  

  苏芦定定地盯着林夏天。

  

  林夏天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说:“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伟大其实不是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你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宣布你要嫁作他人妇。”

  

  “苏芦,不要再哄我了,你根本不爱我。”说着这句的时候,林夏天情绪异常的平静。

  

  “林夏天,我没有办法解释爱与不爱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请你直接告诉我,怎样才能偿还你?”苏芦伸手抓着林夏天的衣角。

  

  “偿还?”林夏天捏紧苏芦的发丝,“你还得起吗?”

  

  “……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还。” 

  

  “一辈子?”林夏天笑了起来,笑声里让人无从判断他的情绪,“你的一辈子市值如何?我是商人,你得跟我在商言商。”

  

  苏芦只觉他的笑声里掺了很多无形的尖刺,声声刺进她的耳膜里,那种痛直抵心脏。下意识里她把林夏天的衣角抓得更紧,道:“我……愿意嫁给你。”

  

  林夏天还没有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推了门进来,同时传来一把悦耳活泼的女声:“夏天你好了没有?我今天要吃香辣蟹——”

  

  苏芦惊怔地望着来人。

  

  只见对方是一名非常精致的女生,高挑的身材,出色的五官,时尚的衣着,无一处不散发着大都市女孩的魅力。

  

  在苏芦怔愣间,那名女孩发现办公室内除了林夏天原来还有别人,顿时很抱歉地说:“厄,我好像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对不起,你们继续!”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然而林夏天叫了那个美丽的女孩子一声。

  

  女孩子有些尴尬地在苏芦愕然的目光中走到林夏天身边。

  

  林夏天转回头来对着苏芦:“你刚才说要嫁给我?”说完顺势抱着他身边女孩的肩膀。

  

  苏芦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刹白,抖着收回自己的手。

  

  林夏天见她不回答,也不追问。转头跟刚来的女孩对话:“今天好像来早了。”

  

  “还好来早,原来还是要偶尔突击检查一下。”女孩压低了声音,“喂,林先生,刚才你不会正打算背着我吃猫腻吧?”

  

  林夏天无赖地笑笑:“你看见我碰她了吗?”

  

  “可她碰你了!”

  

  “你最清楚我性子,有人投怀哪有不送抱的道理?!”

  

  “你个大无赖!”

  

  “你不正喜欢我这样吗?”

  

  女孩顿时拍着林夏天的胸口一阵娇笑。忽然醒觉自己明明白白地忽视了眼前的苏芦,颇不好意思地推推林夏天:“喂,你倒介绍一下呀!”

  

  林夏天收了一下笑意,很听话地介绍着:“这叫苏芦,我同学。”然后对着苏芦介绍那名女孩:“这是王苇,之前是我青梅竹马,现在升格成了我未婚妻。”

  

  言毕那个叫王苇的女孩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升格?你欺负我中文词汇量不多吗?”

  

  林夏天笑着抓了王苇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不欺负你欺负谁去?你不知道做人家老婆职责之一就是被老公欺负吗?”

  

  一番话又惹得王苇一阵娇笑。

  

  苏芦发现这名女孩很喜欢笑,她的笑很阳光。跟夏天的太阳一样灿烂。

  

  她和林夏天站在一起的时候尤其耀眼。

  

  那光刺得苏芦双眼发痛。

  

  王苇倚在林夏天的怀里,调皮地说着:“那么林先生,请问你跟别的女生投怀送抱的事情忙完了吗?结束了我们就走吧,好饿,今天听说Y市的香辣小龙虾很好吃,带我去吃!”

  

  林夏天掐掐她鼻子:“你就知道吃!”

  

  王苇可爱的耸了耸鼻子:“我才来中国两天而已,才两天!也没尝到多少中国菜!!”

  

  林夏天宠溺的哄着她:“是,是,你说的是。那我们走吧,小馋猫!”搂着王苇的肩膀就要步出办公室。

  

  然而走了一步,林夏天却停住脚步。

  

  王苇疑惑地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抓住了林夏天的手臂。那个女孩的眼里憋得通红,但是并没有流下半滴眼泪。

  

  王苇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女孩的倔强是从骨血里头渗出来的。

  

  林夏天警告的语调:“我未婚妻在,请你注意点。”

  

  苏芦全身在颤抖,看着林夏天的眼里尤是不置信。

  

  林夏天不留情面地拨开了她的手,说出的话像报道新闻那样清晰写实:“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话一落,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搂着王苇继续走出办公室。

  

  苏芦钉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

  

  心痛得如刀绞。

  

  耳边还隐约传来两人走出了办公室后的对话声:

  

  “夏天,你和那女孩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她说要嫁给我。”

  

  “哦?现在的中国女孩大胆直白了很多噢!”

  

  “怎么?吃醋了?”

  

  “当然。不过挺欣赏她的,有胆识,对味呀!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

  

  电梯门开,门关。男女的对话声随之隐没。

  

  

【46】 夏天说:我允许你逃了吗?!


  林夏天的助理进来收拾手尾,关了高尔夫模拟器的电源,放好了桌上擦腕表的专业软布,再摆正椅子。最后发现苏芦仍原地不动,不得不叫了她一声:“苏小姐……”

  

  苏芦垂眸,几滴泪珠随即跌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苏芦已换上平静的声音:“请问王苇是谁?”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什么时候?”

  

  “厄……”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时间,不会破坏他们。”

  

  “今个月底。”

  

  苏芦忍着心里的钝痛,向林夏天的助理道谢,然后离开。

  

  不到五天,林夏天就要拥着另一个女子承诺一生。

  

  走在街上才知道今天的风刮得很猛。呼呼北风,寒冷刺骨。苏芦迎着风走,每步都很艰难。然而她走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是深入骨髓的,也许她一辈子里,最平静的就是这刻了。

  

  风平浪静,哀如静水。原来绝望的尽头,是死寂。

  

  苏芦的心,是死寂。

  

  五天后,候机厅上的旅客来来往往。晚上八点零二分,苏芦默默坐在候机厅上,机票是之前预订的。

  

  她的行李很简易,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头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本护照,一本小学课本。

  

  闭上眼。机场候机厅就像一个巨型玻璃盒子,隔绝了这个城市的味道。

  

  再次张开眼时,苏芦已经狠下了心,揣着机票走向登机处。

  

  然而入闸时机票连续三次也无法过机,工作人员不得不把她拦下来:“小姐,您这张是无效机票。”

  

  “为什么?这是我亲自买的票,不可能无效。”

  

  “具体疑问您可以到大厅柜台处咨询,我们有专门人员为您解答。”

  

  苏芦只得重新回到大厅,找到柜台的工作人员咨询。

  

  谁料对方竟答复:“苏小姐,您于本月15号买的机票,但是于16号进行了退票操作,因此您现在手上的这张票已无效。”

  

  苏芦一阵愕然:“我没有退票啊!”

  

  对方颇无奈:“很抱歉,可是我们的系统已有相关的记录显示您确实在本月16号成功退票。”

  

  苏芦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那我现在重新买一张。”

  

  工作人员敲击了一下键盘,问:“请问同样到G市的吗?”

  

  “是。”

  

  “好的,连机场建设及燃油附加费合共2550元。”

  

  苏芦把自己的储蓄卡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接过后开始刷卡操作。可是刷了几次后,工作人员把卡退回给苏芦:“苏小姐,您的卡余额不足支付本次交易。”

  

  苏芦皱了一下眉,卡里有她所有的存款,约莫二十多万,没可能余额不足支付一张机票:“我确定余额是够的,请帮我再刷一下!”

  

  工作人员只好再刷一次,但是系统依然提示余额不足。

  

  苏芦接回卡后隐隐感到不安,忙走到大厅上的银行柜员机处查卡的余额。一看,心底的不安涌了出来,屏幕显示她的卡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拿着卡的手不住地抖,苏芦茫然地僵在原地。耳边有形形式式的声音,可是苏芦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忽而有双手掌从身后搁在她的腰间。

  

  苏芦一个激灵。

  

  然而那人随着她的激灵收紧指骨的力度,牢牢擒制住她。同时把嘴唇贴紧她的耳边,强逼她听清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批准你走了吗?”

  

  苏芦指端发冷:“是你……提走卡里所有的钱?你……退的票?”

  

  身后那人笑,轻轻的气息喷在她耳背,但是说出的话直刺苏芦的耳膜:“当然。钱是我的,票是我的,属于你的东西都是我的,连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别忘了是你欠我的。想跑?在我还没腻味前,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全身发软,“让我走……”

  

  林夏天一字一顿:“痴、心、妄、想。”

  

  四个字轻易勾出苏芦所有的泪水,她从没感到自己哪一刻像此时一样脆弱不堪,哭道:“林夏天……明天你就要和别人结婚……我……没办法留下来面对……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当初你要嫁给何老头时的办法倒那么多?”

  

  “我没有……没有……林夏天……让我走吧……我的心很痛……”苏芦眼神放空,语气已在哀求。

  

  然而林夏天看到苏芦此刻痛苦的神色,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起伏,只是轻柔地拭着她的泪,同时轻柔地残忍说道:“不够,苏芦,你痛得还不够。这些痛是你要还给我的。你欠我的还多着去,不要真的以为和我上了一次床就能一了百了。”

  

  苏芦撑住发软的身体,转身抓着林夏天的衣襟:“你告诉我……还要做些什么……才够补偿你受的苦……?”

  

  林夏天托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尝着那些泪水里头到底有多涩。而后他清晰明了地回答她:“我要你观摩我的婚礼,我要带着你亲眼见证没有你我也可以幸福的生活,我还要你看着我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是如何快高长大。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一、辈、子!”

  

  苏芦脸上一下全无血色:“……明天过后你就是有妻室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掐紧她的腰:“我要你做林夏天见不得光的情妇。”

  

  苏芦瞪大了眼看他。

  

  情妇二字就像一块硬实的石块,生生堵住苏芦的胸腔。要说的话出不去,紧缺的氧气入不来。堵塞,气闷,窒息等等的痛苦排山倒海袭来,彻底摧毁了苏芦仅余的力气。

  

  他要和第二个女人结婚生子,却要她当情妇!

  

  他要她下半生低贱卑微地仰望着他和别人双宿双栖。

  

  林夏天说过苏芦拿了他十三年,现在要苏芦赔他一辈子。

  

  林夏天,你果然说到做到。

  

  原来这就是悲痛欲绝的感觉。

  

  很痛很痛。

  

  林夏天,我求你放过我……

  

  林夏天,心口这里,痛得要死去了……

  

  林夏天,你知不知道这十三年我也撑得好累……!

  

  啪——

  

  眼一黑,苏芦彻底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视线黑了。

  

  知觉没了。

  

  世界坍塌了。

  

  苏芦但愿自己从此不再醒来!

  

  ……

  

  嘻嘻,苏芦。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芦苇花很美!……跟你一样美……

  

  苏老师,你留下来写作业,今天的语文题目真的好难!你行行好教教我,好人有好报!

  

  你书包那么重,我是男生,当然要帮你拿!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换书包来拿!我书包轻!

  

  我只是想带胡萝卜回来给她吃!我没有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欺负她!

  

  苏芦……苏芦……好想你……

  

  你只需要答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快说愿意!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起头正视我,你就会知道我们靠得有多近。

  

  你是巨无霸我就喜欢巨无霸,是小笼包我就喜欢小笼包,懂了吧?!

  

  我就喜欢无赖你!

  

  苏芦……不要哭了……也不要走……我们不吵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看什么看!等我俩结婚后看我怎么办了你!

  

  老婆……看看我的身材好还是那男人的身材好……

  

  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苏芦,说爱我!

  

  ……

  

  声声攻掠着苏芦的灵魂,像一只不得超生的鬼魅缠扰左右,不得生亦不得死。

  

  苏芦在万丈深渊里艰难地挣扎着,在绝望中她只渴望再看林夏天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无力张开。苏芦吃力抗争着。

  

  耳边渐渐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帘外似有阳光的温度,苏芦更加奋力地搜寻着林夏天。

  

  似乎听到开门声。

  

  “先生,时间到了。”苏芦认出那是林夏天助理的声音。

  

  仿佛有气息拂过她脸上,然后听到身旁的人简单一应:“嗯。”之后听到那人站起来的声音。

  

  夏天……别走……

  

  苏芦企图用更多的力去抓住他的声音,然而再没有任何林夏天的声音安慰她的焦灼。

  

  最后是一道关门声。

  

  苏芦一下颓软,丧失了垂死挣扎的力气。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无尽的黑暗。那是一个永无天日的世界,苏芦如一只游魂野鬼徘徊在这个可怕的空间。

  

  孤身一人,惘然若失,漫无目的。

  

  她的夏天,将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还有痛觉,原来她死不去。苏芦这才知道,要面对他和别人相依一生,真的比承受任何一种残忍来得艰难,包括亲耳听到他承认报复她。

  

  缓慢地睁开眼,天已入黑。苏芦认出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只有微弱的照明灯亮着,四周没有一个人。手脚都恢复了点点力气,左手正滴着滴吊,苏芦拔掉针管。有点点腥红从手背的针口处溢出,她恍若不觉。

  

  苏芦出了病房,经过护士值班柜台时被叫住了:“苏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苏芦脸上除了没有什么血色,其余的均显正常和平静:“请问洗手间在哪?”

  

  护士指了指那边:“在长廊尽头,左手边的是女厕。”

  

  苏芦点点头:“谢谢。”

  

  抬步时又被叫住:“哎呀,天这么冷你该披上外套啊,尤其是怀孕期间更要注意身体,因为生病了不可以吃药,对胎儿影响不好!”

  

  苏芦身体僵了僵:“怀孕?”

  

  护士微笑着回答她:“对啊,检查结果出来了,呈阳性。苏小姐,恭喜你!”

  

  苏芦不动声色地道谢,然后离开柜台。

  

  护士复埋首手里的资料表格,写了几下忽而一怔,苏小姐的病房里不就有配套洗手间?忙抬头,却已经寻不着她的身影了。

  

  夜晚的大街仍然热闹。纷纷攘攘,吵吵闹闹。

  

  苏芦走在人群中。

  

  情妇二字仍然是她心中最尖锐那根刺。

  

  看了一下商店里的时钟,十点零五分。或许这个钟点里林夏天的婚宴正是酣畅时,也或许林夏天和他的妻子正热闹着应对闹洞房的兄弟姐妹,又或许已经屏退了一干人等留下一对新人彼此深情对望……

  

  苏芦强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是心仍然被撕开一大血淋淋的伤口。

  

  路过的一家唱片店,从一扇大大的玻璃橱窗望进去,是琳琅的唱片。轻快的歌声让苏芦着魔似的顿住身影。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尤其这段情来得不容易

  

  ……

  

  愉悦的旋律,甜蜜的歌词,音乐里头像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

  

  恰好该曲子是唱片店今期主推的流行曲,因此播放是重复的。苏芦怔怔站着,听了一遍又一遍。

  

  店里的店员及顾客都很奇怪门口那个女人,显然她没有入店淘碟的打算,但在店前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离开。但见那女人身穿医院的病号服,衣服有点宽大,更显她身架子的瘦弱。而且脸上一片苍白。

  

  她就那样一直木然地站着。

  

  因为最近新闻里反复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各式精神问题者怎样怎样的发病,轻者砸东西,重者拿刀在街上乱砍或者自杀轻生,所以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劝说那个女人离开。

  

  可是她这样站在门口确实很影响顾客的出入。终于一位店员硬着头皮上前:“小姐,你好,请问你可以稍微站到一边吗?厄……门口需要给顾客进出……”

  

  苏芦回神,才醒觉自己真的站在店门口正中央,低声道歉:“……对不起。”

  

  店员见到那名女人很自觉地退到不阻挡人群的地方,但又不会离店很远,然后继续木然地站着。街上卷起阵风,她穿得单薄,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冷的感觉。

  

  恐怕她的确是精神病患吧。

  

  搞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社会好不容易发展了,却换来人的精神越来越不堪一击呢……

  

  店员没再劝她离开,转身回店里忙去。

  

  而此时的苏芦丝毫没有发现店员的叹息,也没有发现周遭路人奇异的目光。她的世界里只有反复飘荡的音乐。

  

  我爱你

  

  真的是很爱你

  

  所以想

  

  就这样继续爱下去

  

  ……

  

  直到唱片店打烊,音乐声辄止,苏芦这才慢慢从思绪中回神。夜渐深,风更冷。苏芦一步一步地走回公寓。

  

  公寓是她所剩无几的归属,她这一生最刻骨的幸福就是在那里绽放。

  

  回到公寓摸到公寓的大门,苏芦这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她掏了一遍又一遍的口袋,裤袋,然而病号服每个口袋均空空如也。

  

  颓软地沿着大门滑落在地上,苏芦静无声息地流泪。

  

  如今连公寓也要摒弃她在外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忽然,身前站住了一个黑影。而那声音,是刻在苏芦心里头乃至整个灵魂的声音。

  

  缓缓抬起头,复低下头:“……你有带钥匙吗……帮我开一下门……”

  

  林夏天的气息尤带着喘气,刚才一路遍寻整个城市也找不到她的恐慌还余绕在心头。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他甚至恨得有把她吞进肚里的冲动!

  

  林夏天一把提起她:“你这是又一次逃跑吗?!我允许你逃了吗?!”

  



【47】 夏天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可是她却越过他的愤怒,摸索着他西服上的口袋,身上还有瘾君子似的抖颤,直到摸出钥匙那一刻,她才能勉强镇静自己。

  

  林夏天抓着她的手臂,开门走进公寓。

  

  苏芦虚软地任他抓着。深深吸一口气,满腔是熟悉的味道,是林夏天的味道。心渐渐归落恐慌之外,苏芦这才觉得身体恢复点力气。

  

  进了公寓摔上门,林夏天狠狠地警告道:“苏芦,你若再学不会安分点别怪我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你!”

  

  苏芦没有回话,静静走到沙发上坐下。

  

  林夏天愤恨地跟过去,吼:“知道没有?!”

  

  苏芦抬眼,轻轻地扯了扯林夏天的手指,示意他坐到她身边来。她的指端像冰一样冷,而他的像火一样烫。

  

  林夏天重重地坐下去,但没有挨着她。一坐下眼睛就死瞪着旁边这个女人。

  

  苏芦低着头,垂落的刘海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微不可闻:“……林夏天……抱抱我……”

  

  林夏天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猜度着她这个服软的态度。

  

  不见他的反应,苏芦没再多说什么,主动移近了他,柔弱地靠在他怀里:“听说我怀孕了?”

  

  林夏天刚要软一点下来的心立马又竖起了尖刺。她知道怀孕的事情了?!竟然还在知情的情况下再次逃跑?!她是不是蓄谋带着他的血肉远走高飞?!

  

  “你在打什么主意?!”

  

  苏芦握上他的手:“我没有……”

  

  林夏天沉着脸反抓住她的手,手指间的力度收紧:“最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的力让她吃痛,他的话让她更痛。苏芦完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已不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尖锐的争锋相对。

  

  那些盘亘在脑袋的声音又开始出来纠缠。

  

  “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我没有打主意……”苏芦咬着牙忍痛,只感到大脑皮层不断有针刺,痛觉滚动般的扩大,仿似下一秒就要被吞没。

  

  林夏天仍抓得她紧,表情明白的显示不会再相信她。

  

  “我会安守本分留在公寓里……”苏芦语气低微:“别用那样的态度对我……”

  

  苏芦的语气让林夏天的心不自觉的抽了一下。低头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把头埋在他胸前,林夏天只能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这一刻,苏芦的温驯溶化了林夏天的盾牌。

  

  终于收了臂拥住她,林夏天说:“苏芦,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你再玩什么花样,我林夏天有的是耐性陪你玩到底!”

  

  苏芦恳切地点头。

  

  林夏天抓住苏芦的双肩把她稍稍提起,与她平视,视线直想贯穿她的眼眸。说不上原因,她越是这样顺从他的心就越是无法完全相信她。苏芦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存在体,她总有能耐把他的世界变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即使这一刻已经紧紧抓住她了,可是他总害怕哪一秒间,哪一下眨眼,她就会凭空消失。

  

  林夏天捧住她的后脑勺,向她嘴唇吻下去。

  

  不断辗转和纠缠。

  

  用力之大,仿佛只有吞下她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不安。

  

  苏芦的身体正处在虚弱状态,而林夏天吻得狂野摧毁。她本能地想退开,然而更激得他奋起侵袭,狂风雷暴般吞噬她。

  

  苏芦无法反抗,只得用仅存的力气去迎合。

  

  激吻过后,林夏天终于放开她。

  

  苏芦疲弱地靠在他胸前低微而急促地喘息着。

  

  林夏天盯着她泛白的嘴唇说:“医生说你现在是怀孕初期,胎儿处于不稳定期,没我的吩咐你不能出这个公寓。我会派个专门的保姆负责你的起居饮食,有什么需要告诉她,她会定时向我汇报。”

  

  苏芦摸上林夏天的手。

  

  那你呢?会来看我吗?多久来一次?能常来吗?可以……偶尔想一下我吗?

  

  ……

  

  王苇……呢?她知道我的身份吗?她不介意吗?

  

  ……

  

  今晚……你们完婚了吗?

  

  ……

  

  千百个问题,千百个心结。

  

  正要问出口的时候怃然摸到他无名指上一枚冰硬的戒指。

  

  苏芦全身为之一僵,逼得她不得不认清事实。

  

  林夏天真的结婚了,而那个可以陪伴他一生的女人,不是她苏芦!

  

  情绪一下决堤。

  

  脑袋中本来的钝痛更加清晰,针刺已变成霍霍的磨刀一下一下片着她。泪水再也无法强忍,哭声也无法掩饰。

  

  苏芦倒在林夏天怀里痛哭失声。

  

  夏天……

  

  我们……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是不是注定我始终不能和你走到最后?

  

  是不是我们从此只能纠缠在报复不尽的漩涡里?

  

  夏天……

  

  可是我要如何面对这些残忍?如何忍耐这些疼痛?如何才能学会……仰望你和别人共谐白发的身影?!

  

  夏天……

  

  你真的要我做你情妇吗……?

  

  为什么就算被你用情妇两个字践踏尊严,我却还要像个乞丐一样……乞求着你片刻的温存……?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卑微至此。

  

  林夏天,你成功了。

  

  铺天盖地的悲痛淹没苏芦,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林夏天的衣角。

  

  我会用一辈子去偿还你——

  

  心底深处的嘶喊终究没有足够的力气表达出来,一切情绪都变成微不可闻的声音。

  

  林夏天感觉到她嘴里有含糊的声音逸出,情不自禁侧头让耳朵凑近她:“你想说什么?”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下又恼怒起来,他在说着肚里生命体的事情而她还是沉默应对。回头瞪向她,却霎时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

  

  苏芦双目紧闭,人已经晕厥在林夏天的怀里。

  



【48】 夏天说:给我戴稳它


  “她怎么会晕过去?!”

  

  “怎么还没有醒来?”

  

  “还有多久才可以醒来?!”

  

  “为什么这段时间晕的次数这么频繁?!”

  

  苏芦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听到林夏天声声质问。侧了头循声找去,看见他正怒气冲冲地朝一位中年医生发火。

  

  这时医生发现苏芦醒了,松了一口气:“林先生,苏小姐醒了。”

  

  林夏天猛地转过头来,刚一见着苏芦就发现她正呆呆地瞧着他,微微一颤。明明心底是惊喜万分,可他仍摆出一张臭脸。

  

  医生走到苏芦那边替她作基本的检查,然后在病历上笔录着,边说:“林先生,别太紧张,苏小姐两次晕倒是因为身体虚弱。适当加以调理,晕厥的症状就可以缓解很多。”

  

  “怎么会身体虚弱?以前她可结实!”骂人有劲,拍人有劲,凶人有劲,逃……也有劲!

  

  医生耐心回答:“林先生,苏小姐现在正有身孕,母体的各种营养产生了分流给胎儿,自然会出现虚弱感。因此怀孕期间营养的补给对孕妇是特别的重要。而且——”医生翻了翻手中的检查记录。

  

  林夏天追问:“而且什么!”

  

  医生点了点其中一项结果:“而且初步估计,苏小姐此胎极有可能为双胞胎,营养一下双分流,所以身体自然更虚弱。但是因为现阶段胎儿各方面还没有成熟,未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需要过一段时间后再回医院完成检查,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医生走了。林夏天还傻在原地。

  

  苏芦看不到林夏天的表情,他正背对她站着。听了医生的话后,苏芦看着林夏天的背影忐忑不安。

  

  好几秒都不见他转回身来,苏芦握了拳鼓起勇气唤了他一声:“林夏天……”

  

  却在握拳之时碰到自己无名指上一圈冰硬金属物,身体为之一怔。

  

  苏芦的声音微弱,但林夏天一下就听到,赶紧走到床边,然而在开口前又换了副冷脸:“什么事?”

  

  苏芦从被窝里抽出自己的手:“这……”

  

  林夏天恶言:“这什么这,给我戴稳它!”

  

  苏芦有点反应不过来:“我……”

  

  林夏天恶语:“我什么我,给我安守本分不许再乱逃!”

  

  苏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发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一圈戒指。

  

  林夏天摁下她的手:“你这个反应是在表示不同意?”

  

  苏芦仍是愣愣的:“没有……”

  

  林夏天瞪了她好几眼:“没有就最好。现在的情况是你有了我的宝宝,所以我只能娶你而你也只能嫁我,就这样!”

  

  苏芦把视线慢慢移在林夏天脸上,可表情更像是隔着他陷在深思中。

  

  林夏天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表个态:“王苇那儿你也无需多想,我已经退婚了。”

  

  苏芦发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哦。”

  

  “我爸妈那儿也不需要你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哦。”

  

  “你爸妈那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他们听说你怀孕后欢天得那个喜地!”想了想后补充道,“也没有提出什么额外条件来……你甭顾忌这个……”

  

  “哦。”

  

  “赶明儿我俩去把结婚证领一下,我不能让自己的宝宝成黑户!”

  

  “哦。”

  

  哦?

  

  就这样?

  

  就这反应?!

  

  林夏天咬紧牙齿,忿气地大跨步往外走,怕再这样下去他一下克制不住就把她吞了!他可不想一尸三命!

  

  可是刚迈第一步就发现她的手早拉住了他。虽然力气很微弱,但林夏天确实感觉到她是很坚定地拉住着他。

  

  指端还是冰冰凉的。

  

  林夏天愤愤道:“干嘛!”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虚:“林夏天……”

  

  林夏天等了一会儿还听不到下文,转了头望她。却见她咬着只有淡淡血色的嘴唇。终究是没忍住,林夏天追问出口:“你要说什么?”

  

  苏芦望着林夏天炯炯的眼神,甚至在他深黑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鼓起勇气说出口:“……别走。”

  

  林夏天似乎感到心头的神经被扯了一下,感觉难以言喻,沉默地盯着她的脸。一眉,一眼,一轻颦,一皱眉,他已经摸熟那一点一滴。这张脸早就刻画在他生命的深处。

  

  听不见他的答复,苏芦的心有点点慌,更加用力抓紧他。

  

  林夏天把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上,无法否认的是,当把那一圈指环套进她指端时,自己的心一直在无法自已地颤动。那种激动是人生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不是功成名就的亢奋,也不是纯粹爱情带来的震撼。林夏天不懂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苏芦抓得他很紧,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思索着什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林夏天是变了。经过那五年的沉淀,林夏天已从一个直肠直肚毫不顾忌的男孩蜕变成一个心思深沉眼狠手快的男人。

  

  他越来越多面具,多得苏芦应接不暇。可是即便那样,苏芦仍无法放开他的手:“对不起……”

  

  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苏芦低低地再一次请求:“林夏天……别走……”

  

  林夏天终于握上她的手,万语千言只化成一声浅哼:“嗯。”

  

  他不得不发现,世界如此之大,然而缺失苏芦,他林夏天竟真的无处可去。哪里都不对,哪里都茫然,哪里都没有意义。

  

  “但是苏芦,如果你再消失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苏芦不禁再抓紧他一些,能多紧就多紧。“好。”

  

  林夏天狠狠地听着那声承诺。

  

  一个字的承诺值多少,可以值多少,林夏天不知道。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如若她再一次消失,他要怎样不原谅她。

  

  次日苏芦醒来时见到床头有一张林夏天留下的纸条,他让她乖乖在病房等着。

  

  苏芦抓着那张小纸条笑了,他的汉字写得还是那么丑。禁不住伸手轻轻摸着还未显形的肚子。

  

  宝贝,将来还是不要让爸爸教你中文的好,不过他会是一位很好的外语老师。

  

  十一月的阳光安静地透进来,带着点冷意,却是温柔的。

  

  苏芦憧憬着,如果一切顺利,她和林夏天的宝宝将能赶在夏末出世。她衷心期待宝宝能像他爸爸一样成为夏日里最缤纷的一道暖阳,照亮大地,也照暖她的心。

  

  夏天,你知道吗,其实我……也爱你很久了。

  

  在苏芦思绪渺远时,突然有一阵敲门声。而后看见来人的脸更是一惊。

  

  林夏天走在医院长廊上的脚步有点急促,有点欣喜。手里捏紧的是他和苏芦的户口本,越走近病房,嘴角越是忍不住弯起一抹孩子似的雀跃。

  

  擦肩而过的路人也不禁多看这个男人一眼。他眼里的光芒,竟似夏日一样耀眼。

  

  还没完全走到病房门前,林夏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长手扭开门锁。门开了,他的人也随即僵住,连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幸福表情。

  

  明亮的病房,却没了那个可以映亮他心房的身影。

  

  她又不见了!

  

  林夏天盯着空荡荡的病房,手中的户口本已被攥在手心,皱成面目模糊。或者在林夏天意识里,恨不得捏碎在手里的是他和她捆绑在一起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他以为快要碰到幸福最高点之时总要被一次又一次的扯落回地面?!

  

  他一度离幸福就差一点点。

  

  只一点点而已!

  


【49】 夏天说:我要和苏芦去登记


  手机适时响起,是他爸的声音,简单一句里只有三个字,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在这。

  

  言简意赅。

  

  但是于林夏天而言,那三个字足以救赎。

  

  苏芦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笑融融的夏天妈,再过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是翻着报纸的夏天爸。

  

  心里开始有些忐忑,苏芦本以为林夏天的爸妈找她来是要跟她追究林夏天与王苇退婚一事,可等了好久,谁也没有提起一个字。

  

  林夏天还没到,苏芦有点无措。

  

  终于在夏天爸拨通电话后二十分钟,门被一股冲劲撞开。苏芦甚至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

  

  随之冲进来的林夏天果然是满脸愤怒。第一时间他就寻着苏芦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可是林夏天的愤怒显然有增无减。

  

  苏芦连忙迎上去:“林……”还没念完他的名字,苏芦已被他一下甩掉手。苏芦急急地又执起林夏天的手紧紧握着。林夏天再甩已经甩不掉了。

  

  林夏天的愤怒只能从声音里宣泄:“我不是让你在病房里等我吗?!”

  

  苏芦低下了头无话可说,可手没有松开半分。

  

  这时夏天爸收了报纸:“是我接她回来的。”

  

  林夏天转而瞪向他爸:“我什么时候让你多管了!”

  

  林安深把报纸放到一旁,脸上照旧没什么起伏,直接无视林夏天眼里熊熊怒火。

  

  林夏天反握住苏芦的手就要带她走。

  

  夏天妈却悠悠叫住了他:“站住。”

  

  林夏天一时搞不懂这两个老家伙的意图,回头不耐烦道:“干嘛?!我时间紧!”

  

  “时间哪里紧?”夏天妈边问边走到门口处关上门并摁下反锁码。

  

  林夏天盯着自己的妈妈:“简璐,我要和苏芦去登记,现在,马上,立刻!”

  

  夏天妈回到沙发上坐好,脸上仍是笑意融融:“苏芦,过来这边。”

  

  苏芦对夏天妈的笑容没有抵抗力,下意识就想顺着夏天妈的话走过去。

  

  但林夏天扯住了她。苏芦抬头就见到林夏天瞪着她,赶忙不敢动了,乖乖站在他身边。

  

  夏天妈失笑:“林夏天你看你这凶相毕露的模样,我怎么放心让苏芦跟着你生活?”

  

  林夏天瞪自己的妈,自己还是不是她儿子?!不想再跟这些老家伙浪费时间,牵着苏芦的手走到门边摁下解锁码。可是,密码被改了。回头又瞪自己的妈,她正抱臂笑得清风朗月。林夏天自是知道跟她是要不到密码,转而又牵着苏芦走进屋里一个房门前。

  

  这个房门连的就是他自己的屋,摁下一串数字。恼气,密码又被改了。林夏天瞪向沙发那边的老爸,只见他也好整以暇地接受自己的怒目。

  

  林夏天暴跳:“你俩老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天爸终于发话了:“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林夏天和苏芦俱是一愣。

  

  夏天妈接上说:“我的意见一样。”

  

  林夏天漫天的怒气聚在心头,声音从齿间吐出:“为、什、么?”

  

  夏天爸望着林夏天:“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夏天没有耐心耗在这些问句上:“我不管!反正苏芦现在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今天之内我一定要和她完成登记,谁挡我跟谁急!”

  

  夏天爸也不绕圈子:“林夏天,就凭你这态度,我更加不允许你现在去注册登记。之前整天嚷着非苏芦不娶,几天前却说要跟王家那孩子结婚,几天后又突然退婚说要跟苏芦登记。婚姻在你眼里是什么?小孩子玩过家家吗?你们两个都需要分开冷静一下。苏芦留在这里由我们照顾。”

  

  “不行!”林夏天一口拒绝,“我今天一定要跟她登记!”

  

  夏天爸沉了脸:“不许去。”

  

  林夏天直瞪着老爸:“不许也得许!登记是我跟她的事!”说罢拿出手机拨号,命令自己的助理十分钟内找到开锁公司。

  

  屋内一下气压低沉,林夏天和他爸谁也不退让半步。

  

  苏芦微微摇了摇林夏天的手:“林——”却被林夏天一下回头瞪去她欲说的话。

  

  夏天妈摇头:“对人家凶什么,你这脾气都不知道收敛一下还想让人家嫁给你?”

  

  “妈!”林夏天口气很不佳:“结婚的事我愿娶她愿嫁,这是我俩的事情你们就别掺和进来行不?!”

  

  夏天妈这次也没有如从前顺着最宠的儿子:“不行!小芦这孩子我看着欢喜,她招我心疼。你要她嫁你,一来我没看出你多有诚意,二来也没看出她有多愿意。”

  

  一句成功挑起林夏天的神经:“她跟你说了不愿意?”声音里面已经染上透彻的寒意。不待他妈回话,林夏天已经转首盯着苏芦:“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不愿意?”

  

  苏芦忙摇头:“我没……”

  

  夏天妈瞟了自家儿子一眼:“敢说不吗?你那眼神跟连环凶手似的,要给我也不敢说不!你爸说的没错,你跟小芦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儿子,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夏天妈的话最终击中林夏天的心脏,还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婚是他逼出来的?!他不用逼的她会点头嫁他吗?!他不用孩子要挟她会听话留在他身边吗?!

  

  可是,爱能逼吗?下半生他们要成为一对怨侣吗?

  

  林夏天不敢照此想象下去。

  

  苏芦看着林夏天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黯下去,不知道怎么办,欲抓紧他的手,可他已经早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苏芦急急唤着他:“林夏天——”

  

  却见林夏天放空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原来你还是不愿意……”

  

  说出这句后,心内就像一泼冷水生生灌进来,火没了,希望也没了。林夏天对他妈说:“给我密码……”

  

  “你的生日。”

  

  林夏天没再多说话,僵硬地转了身在门锁上摁下密码。

  

  苏芦追上,可是门吧嗒一响,就这样把她隔于门外。苏芦回头望向夏天妈,眼神里尽是无助。

  

  夏天妈叹了一口气,走到苏芦身边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让他一个人处处,对你对他都是好的。来,我带你到房间休息一下。”说着牵起苏芦的手到早收拾妥当的房间。

  



【50】 夏天说:你愿意?


  黑夜深沉袭来。

  

  室内没有一丝光亮,鸦雀无声,正是人们熟睡的时间。黑暗中林夏天站在苏芦门外已经很久,手正放在门锁上。金属制的门锁被握热,而后又凉了。可是林夏天终究没有扭开那重门锁。

  

  忽然不远处另一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他爸。父子两人看到对方均是一愣,同样很快回过神。他爸再看了林夏天一眼,便转到厨房里喝水。林夏天跟上的时候,他爸已在阳台处等着。

  

  默契是一种无声流淌的东西。

  

  父子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酝酿语言前一致眺望着远处黑飕飕的风景。

  

  等到他爸杯子里头的水喝尽,林夏天在风中吁了一道无助的情绪:“爸,我不想失去她……”

  

  “如果不得不呢?”

  

  “不行,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然后呢?禁锢她?用孩子套牢她?还是用手段要挟她?”

  

  “我……不知道。”

  

  “你爱她吗?”

  

  林夏天点头。

  

  “我很怀疑。”

  

  林夏天激动了:“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怀疑!你了解我些什么!”

  

  他爸听了林夏天的语气也没有怒,默然了一下后,道:“我至少知道在你心底某一处一定有这么个意识,世界上只有你林夏天不要的东西而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林夏天一下泄了气,无话可驳。

  

  “夏天。”他爸的视线放在远方。

  

  林夏天怔了怔,好像长这么大来,老爸是第一次夏天二字唤他。

  

  “你觉得你爱她?”

  

  “毫无疑问。”

  

  他爸收回视线,望了这个早跟自己齐高的儿子一眼:“可是如果爱一个人,你是不会舍得她受一丝委屈。”

  

  林夏天怔住。

  

  “要学会爱一个人,首先让自己学会牺牲。”

  

  “你……让我放手?”林夏天的手握成拳头,青筋在手背毕露。

  

  他爸没有接话,只是在离开前深深和林夏天对视一眼,然后留下林夏天独立于被夜色淹没的阳台。

  

  风继续吹,夜继续黑。

  

  只是轻轻把放手二字从嘴里吐出来,林夏天已觉绝望没顶。苏芦是林夏天十三年的坚持,四千七百五十二天的追求,数不清分秒的欲念,困顿艰忍时的渴盼。

  

  没错。回国前在异乡流落时,他的确是用报仇两个字撑过那段坚苦的五年。他告诉自己,既然她能狠下心丢开他,终有一天,他会用双倍的狠回报在她身上。因此,他必须让自己强大。林夏天一定要站在一个让苏芦仰望的高度,让她无法忽视他,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恶魔,亦让她再无法轻易抛弃他!

  

  可是,当他披着满身光彩回国时,第一下踏在国土上,林夏天发现自己对她的思念竟一瞬间就覆没之前积聚的恨意。于是他处心积虑地与她相遇,假装车祸,费尽心机让苏家处于经济危机而后造成大环境让她不得不依赖他,继而蓄谋诱惑着她爱上他。

  

  其实他如此千方百计,只不过非她不可而已!

  

  林夏天今生今世,非苏芦不可!

  

  如今谈放手?让他如何承受这份割舍?!

  

  但是林夏天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苏芦昏厥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她神色里的惨白,没有谁比林夏天自己清楚,那是他逼得的。

  

  茫然回到房间,发现苏芦正坐于他的床边,林夏天忽然就没有勇气跨进房内。

  

  苏芦见林夏天没有走过来,慢慢站了起来,声音低低的:“你……还在生气吗?”

  

  林夏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往里走。

  

  苏芦走到林夏天身边,轻轻牵了他的手:“林夏天,我……真的没有说不愿意。”

  

  林夏天静静盯着她:“你愿意?”

  

  苏芦点头,牵紧林夏天的手:“我愿意。”

  

  林夏天却松了苏芦的手,慢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喃喃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

  

  苏芦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可他的目光里有太多她无法看懂的情绪:“嗯。”

  

  林夏天避开苏芦的视线,沉默了很久,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绷紧,终究把话说出口:“苏芦,你知道过去五年我在干些什么吗?”

  

  “第一年,我跑回美国发脾气。很生气,气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不待见我,周围的人都巴不得巴住我,唯独你说我是恶魔!第二年初,我不服气又飞回中国,很想问你怎样做才能不算恶魔!可追到Y大的时候竟发现你跟李嘉明天天结伴出入,你对着他的那个微笑是过去八年里从未展现过给我看的。我盯了你一个星期,就在那一个星期里,我的恨意一天天堆起。我不懂我林夏天哪里比不上李嘉明,他初中的时候还试过与其他人讨论你的内衣,要不是我把他揍了一顿你还是他嘴碎的对象!但你宁愿把笑容留给他反而说我是恶魔?!苏芦,你不懂我那一刻有多窝火和怨恨。可我知道你与李嘉明并无关系,我只恨你八年里一点笑容一点在乎都不施舍给我!”

  

  “于是接下来的四年,我发誓要带着这些恨意在金融市场打拼挣扎,并凭着由恨养出来的野心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市场侵领一席位。我强烈地想要出人头地,不靠林家,堂堂正正凭自己的能力,我要让你后悔放弃林夏天!”

  

  “刚到证券所时,跑腿、递水、点烟、守夜这些低下的工作我默默忍受。在那个世界里,富豪和穷光蛋一样的多,你或许今天一无所有或是富倾天下,但转眼到了明天极有可能就赢得人神羡慕或是输得一穷二白。每天都有人输光了身家跳楼自杀,同样每天也都有人一夜暴富。无论是谁,只要涉足那个世界,你就得面对非人的压力。在那么一个世界站得住脚的都是恶魔,没有恻隐,没有心软,没有退让。把别人踩下才能成就自己,别人不死则自亡。”

  

  “如今我在那个世界存活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曾因为我简单一个数字操作就败清毕生身家最终跳楼投海。而面对那些自杀自尽的新闻,我仍可以面无表情地在那个金钱和数字组成的世界继续厮杀下去。就像那时对付何行长一样,你说我冷血,其实我更冷血的一面你还没有见过。四年来我每天都提醒自己,当再次站在你面前时,我要让你看看林夏天对苏芦的恨意究竟有多大,以致足以成就一只真正的恶魔!”

  

  “苏芦,这才是你口中所说的恶魔。”

  

  “我想到的是,如果对你的心心呵护换不来你一点在意,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让你臣服于我!”

  

  “苏芦,其实我心底的恨意从没一刻消失过。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前,你自己选择嫁或不嫁!”

  



【51】 夏天说:我不要你有事!


  房里没有灯光,林夏天的脸隐在黑暗里。既然他无法做到放手,那就让她来放手吧。

  

  苏芦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流淌的是阵阵心酸。她坐到林夏天身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

  

  一室寂静。

  

  回忆无声地翻涌。

  

  课间的十分钟,苏芦痛得攥紧拳头。那天她正来潮,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但是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小腹痛得不行,连连出冷汗。偏偏林夏天还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苏芦心情差到极点,不耐烦地喝止他:“你别吵了行不,很烦!”

  

  林夏天的口吻有点委屈:“知道了……”说完就真的没再吵,萎了气似的用下巴搁在课桌上,隔壁班的何秋劲来找他踢球去他也没搭理人家。

  

  耳边清净了些,可苏芦还是痛得厉害,只得趴到桌面上攥紧衣服忍痛。可是没几分钟,忽然就感觉到耳边有一阵热气:“喂,你不舒服吗?”

  

  苏芦心下一惊,从未与异性如此贴近的她条件反射般的坐直,但这一突然坐直又扯得小腹的神经更痛,甚至忍不住大口地倒吸了一口气,连骂林夏天滚远点的力气也没有。

  

  林夏天碰了碰苏芦额上的汗,比冰棍还冷,心里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这样冷?!苏芦,你到底怎么了?!”

  

  苏芦的冷汗又冒了一层,没力气搭理他,重新趴回桌面,似乎卷着身体能好受些。

  

  林夏天急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又不答话,探到她的体温却很不正常,想要看看她的脸色然她已把脸埋在手臂里,任他怎么喊怎么叫都不予反应。林夏天急得原地要跳墙,管不了那么多,当下一把横抱起苏芦直奔向医疗室。

  

  才抱起了她,就看见她的椅子上沾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

  

  彼时正是下课时间,课室内吵吵闹闹的,可大家一看到林夏天那边的动静都呆住。只见小霸王林夏天正抱着苏芦冲往教室外,脸上是慌张的神色,而苏芦脸上则是苍白痛苦。大伙儿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看到林夏天的表情也不敢怠慢丁点,匆匆让出一条道来好让林夏天一路无碍地顺利跑出教室。直到林夏天已经冲出了教室,大家的目光仍愣在门口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记得要问发生什么事了,更没有人记得把这么一突发事件报告老师。

  

  因为林夏天脸上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可是这一刹,他神色里焦急得快要哭似的。

  

  天啊,神啊,鬼啊,山崩地裂世界末日人类绝种了吗?

  

  ……小霸王居然急红了眼睛!!

  

  还有几步才到医疗室,林夏天已经大声呼喊。校医听到喊声吓了几跳,忙跑出医疗室查看发生什么事,正跑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冲进来的林夏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林夏天一声喝:“滚开!”

  

  校医被林夏天的架势吓了吓,忙让出门口。

  

  林夏天冲进医疗室,把苏芦放在白色床单的病床上,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自己右手臂上的鲜血吓呆:“你……你流了很多血……”

  

  那一霎,林夏天只感到漫天的恐慌席卷自己。

  

  而苏芦看到他一手臂的经血则是煞红了满脸。

  

  校医上前为苏芦检查情况,正想询问苏芦是否痛经就听到林夏天朝着当时正在医疗室值日的同学吼:“去!马上给我打120叫救护车来!”

  

  不但那位同学愣了一愣,苏芦跟校医也是一愣。

  

  可是没愣一秒就听到林夏天朝着校医又吼:“赶紧给我替她止血,如果救护车来之前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就抓起苏芦的手,神情既凛然又坚决:“苏芦给我挺住知道没有,我不要你有事!”语气里带着急吼,似乎苏芦下一秒就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林夏天说完这句就听到校医实在忍不住的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的声音。

  

  那一霎,苏芦只愿自己就这样晕过去算了。

  

  那天过后,林夏天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名词,痛经。而且还对同桌的身体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她会痛经。于是每个月总有几天,他像风一样轻的书包里总有一个沉甸甸的暖水袋。

  

  回忆隔止,苏芦笑了出来:“林夏天,你知道在我心里一直是怎么想你的吗?”

  

  林夏天缄默。

  

  “从小到大,你就是一个傻小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林夏天抿紧唇。他一时抓不准她话里的态度。

  

  “这五年后再见到你,我发现你变了很多,甚至变得我有陌生的感觉。可是到今天为止,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里你根本没变,还是我心底那个傻瓜。”苏芦依在林夏天的肩头,轻抱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他一下,“林夏天,听说生了孩子就不会痛经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夏天的肩头僵了僵。

  

  苏芦蹭了蹭他僵硬的肩头,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傻瓜,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就算孩子会遗传他爸的傻气我也认了。”

  

  林夏天低头看着苏芦,眼神及语气仍旧阴冷:“苏芦,你最好给我考虑清楚。”

  

  苏芦望进林夏天的眼里,眼眸里既有柔和又带着坚定:“我要嫁给你,林夏天,我会给你生一个小夏天。”

  

  林夏天眼神变紧,一把用力搂住苏芦,臂弯的力度收紧再收紧,像要把臂里的女人生生锁进自己的灵魂里。如此这样,她便能生生世世与他不得分离,不得背道,不得抛弃彼此!

  

  “苏芦,我给过机会你选择,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苏芦闭上眼,细细感受林夏天的体温:“是的,这是我自己选的。林夏天,我选了你。”

  

  林夏天,我选了你……

  

  声声萦绕。回肠荡气。铿锵有力。

  

  林夏天的声音从齿间透出来:“苏芦,你要知道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苏芦一字一顿:“我不会后悔。”

  

  林夏天激动地闭上眼,身体的颤抖隐在搂紧她的臂弯里。

  

  就这样吧,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就别怪今后他无法再放手……!

  


【52】 夏天说: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次日大清早,苏芦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林夏天摇醒。摇了好几下苏芦才惺忪着醒来,最近她是越来越嗜睡。林夏天倒神清气爽,边穿着衣服边催苏芦去洗涮,并且说收拾好就要出门。

  

  苏芦问:“这么早去哪?”瞧了一下时间,才七点过五分。

  

  林夏天回答得理所当然:“民政局。”

  

  苏芦打了一个哈欠,说:“还早,不用这么急。”说完实在斗不过睡意,又想重新睡下去。

  

  可是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脸顿时就黑了:“不急?”

  

  苏芦听出他的语气,意识醒了一下,赶紧澄清:“我没有那个意思——”

  

  “最好,”林夏天扣好最后一颗钮扣,然后把苏芦要换的衣服扔到床边:“动作快点,整理好就出来,我在爸妈那屋等着。”

  

  苏芦听到门砰地一声关上,而且关门的力不轻,知道林夏天不高兴了,动作也不敢慢,快速地穿衣服。可是才穿到一半,房门突然又被林夏天打开了。

  

  苏芦正套着裤子到膝盖处,大腿白花花的赤裸着。见到突然而至的林夏天,苏芦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夏天在门边也愣了愣,半会儿后才知道解释说:“我……我忘拿领带了进来拿一下这就出去你继续穿吧……”尽力掩饰着语气里的生硬,却无法掩盖悄悄飞上耳边的红潮。

  

  苏芦也感到双耳传来烫意,呆呆地答:“哦。”

  

  林夏天移开了视线,三步作两步走到衣柜处取了领带,柜门还未合上他就急急退离房间。

  

  苏芦盯着复关上的房门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裤子穿上。穿戴洗涮好,苏芦走出房间。刚走到饭厅,就看到林夏天正跟在他爸身后帮着从厨房里端早餐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一刻都同时感到耳根又烫起来,各自匆忙移开了视线,可看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其实之前明明已有过更亲密的行为,但今早那一幕仍是让两人的心荡起了涟漪,就像俩毛头小孩第一次碰到彼此的身体一般心情暗涌。

  

  夏天爸与夏天妈对视了半秒,而后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夏天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苏芦:“小芦,睡醒了?”

  

  苏芦轻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向夏天爸妈问安:“叔叔,阿姨早。”

  

  可才说完就听到林夏天很不好脾气地把早餐搁在餐桌上的声音:“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苏芦愣了愣才知道要换个称呼:“……爸,妈早……”

  

  这次轮到夏天爸和夏天妈愣了半秒。

  

  林夏天接收到爸妈的视线:“干嘛?我给你俩老家伙找到儿媳妇还不乐意?”把视线瞪回爸妈那儿,然后对着自家媳妇嚷:“苏芦,过来抓紧时间吃早餐,吃好了咱就要出发!”

  

  苏芦听话地坐到林夏天身边。

  

  餐桌上,林夏天给苏芦盛了大大一碗红枣纪子粥,又给她挟了满满一碗面条。

  

  苏芦忍不住说:“我吃不下那么多——”

  

  却被林夏天瞪去了抗议的下文:“我让你一个人吃吗?吃不完的分点给我宝宝吃!”

  

  苏芦不敢再吭声,只得乖乖吃着碗里的东西。

  

  此时坐在对面的夏天妈悠悠地对苏芦说了一句:“小芦,林夏天脾气不好,平常辛苦你了。”

  

  林夏天当即不满意地瞪向老妈,但在碰上老爸警告的眼神后就败了气势,不再敢凶老妈。只得忿忿地挑着碗里的葱粒,埋怨着:“林安深你搞什么鬼又放这么多葱粒!”而后瞟到老妈那碗里清澈无“杂质”,更不高兴道:“为什么简璐碗里一颗葱粒都没有,我碗里的葱粒倒跟米粒一样多!有没有搞错,让我怎么吃!”

  

  夏天爸理也没理林夏天的嚷嚷,只是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偶尔给身旁的妻子挟些青菜。

  

  夏天妈得意地瞟自家发脾气的儿子。

  

  林夏天撇撇嘴,只得把挑好的一勺葱粒自然而然地全倒到苏芦碗里。

  

  苏芦默默地看着林夏天与他爸妈的这些互动,心底有种感动流淌。林夏天有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家,今后她就会融进这道暖阳里,温暖她孤寂的内心,融化她冰硬的盾牌。苏芦衷心感谢林夏天的爸妈,感谢他们接纳她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更感谢他们带给她一个夏天般灿烂温暖的林夏天。

  

  苏芦看见夏天妈柔和的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默默低了头,用勺子把粥面堆成了小山似的葱粒压进粥里面。

  

  再抬起头时发现夏天妈的视线仍在,还听到她说:“唉,你看我这儿子脾气差不说还诸多挑吃,我都不好意思给他说点什么好话,今后真要委屈你了。”

  

  林夏天没什么好脸色给夏天妈:“妈你有完没完?挑吃这事儿还不是跟你学来的?再说我自己的媳妇还会委屈她不成?!”

  

  夏天妈一脸不相信地盯了自家儿子一眼,而后继续把视线放回苏芦身上:“小芦,以后林夏天欺负你了就来跟妈讲,我让他爸教训他!林夏天最怕他爸了!”

  

  林夏天马上大声抗议:“这什么话呀!我哪时候怕过林安深?!我倒怕你,别再这虎视眈眈着我媳妇!”

  

  夏天妈被气到:“臭小子!”

  

  苏芦忍不住笑了,然后对夏天妈说:“妈,林夏天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其实大多数时间他跟您一样温柔,只是偶尔会闹一下脾气,不过我习惯了,您放心。”

  

  夏天妈听完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林夏天则小声地不满道:“你……这话是褒还是贬呀……?”

  

  苏芦微微一笑,只说道:“快吃,吃好了我们还要出发。”说完自己先吃了一口拌了很多葱粒的粥。

  

  林夏天看到苏芦嘴边的笑意,也跟着笑得整一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没再多话,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粥,连剩下的葱粒也忘记要挑出来。

  

  夏天爸妈互相对视了一眼,无言中是丰富的眼神交流。

  

  “看来你儿子以后最听的不是我们的话了。”

  

  “总算等来没有他烦前烦后的日子。

  

  “你这是当爸的话吗?”

  

  “我只当孩子他妈的丈夫。” 

 

  “……”

  

  吃过早餐后,苏芦和林夏天就出发往民政局。一路的手续都很顺利,只是在给工作人员出示证件时,那两本皱巴巴的户口本吓到人家不少。

  

  一通登记注册后换来两本红皮证书。林夏天趁着交通岗等灯的时间又掏出证书来看一遍,证书上面的相片里,两人都笑得有点傻。林夏天看着看着就笑出声:“老婆,原来你也会笑得这样傻啊!”

  

  苏芦怔了一下。

  

  林夏天也跟着怔了一下。许久不曾喊她一声“老婆”,当初死赖活赖着要喊她老婆,她却一直不曾给他老公的身份。如今与她真正结成夫妇,真有种历尽千辛的感觉。

  

  从前不是没有想过放了她也好解脱自己,只是因为即使再恼恨再辛苦也无法动一下放手的念头。不是因为她是世间上的最出色,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心中的独一无二。不是没试着去爱别的女子,只是因为自己除却她实在没有心力去爱。

  

  过尽千帆皆不是。

  

  舍她其谁。

  

  林夏天把证书稳稳收好,隔着玻璃窗望向前方,浅浅一笑,而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知。

  

  似乎听到后面有催促的喇叭声,刚回神就听到身边的她低低的声音:“老公,绿灯了……”

  

  林夏天心神一颤,双手紧抓方向盘,回应的声音努力镇定:“知道。”下一秒却差点错把刹车当油门踩下去。

  

  苏芦默默把林夏天的反应收在眼底,心里一阵酸涩。

  

  老公,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53】 夏天说:上帝保佑我们!


  “老公,最近我好像特别容易累,还容易犯困。”

  

  “啊?!那怎么办?!得马上去医院看看!”林夏天紧张地打了灯,马上把车停在路边,抓过苏芦的手探温度。

  

  苏芦微笑:“也好。顺便为宝宝检查一下。”

  

  林夏天忙点头:“嗯嗯,我们这就去!那是去……儿童医院还是省人民医院?”

  

  苏芦失笑:“我们应该去妇幼医院。”

  

  林夏天明白过来:“哦,知道。那……应该看妇科还是幼儿科?”

  

  苏芦的笑得有点僵:“妇幼科。”

  

  林夏天恍然大悟:“哦,明白。那是……先去检查你的身体还是先检查宝宝?”

  

  苏芦笑不出来了:“检查我就等于检查了宝宝……”

  

  林夏天大彻大悟:“哦,这样……”说完也为自己的白目汗一个。于是闭了嘴不再多话,直接奔往妇幼医院。一路上也不敢多说话,只怕说多错多。

  

  白目这事情,自知就够了……

  

  苏芦倚在靠背上假寐。车内一时很安静。

  

  林夏天腾出手来摸了摸苏芦的手温,然后调了下空调,又趁着红灯的空挡为她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靠得她很近,情不自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绿灯亮,林夏天美美地收回在她脸上的视线,复专心注意路况。

  

  好一会儿后,苏芦忍不住睁开眼睛瞟瞟林夏天的侧面。他在正常状态下也能保持安静,她确实有点不习惯。

  

  看了几眼,嘴角就禁不住地掀起弧度。嗯,原来不会嗡嗡嗡叫的苍蝇也能帅呆人的!

  

  林苍蝇,挺好……!

  

  从医院检查完出来的时候将近午饭时间,苏芦本打算在外面的饭馆吃一顿就好,可林夏天坚持要回老爸那儿吃饭。

  

  苏芦起初怕麻烦到夏天爸妈,今早出门时也没有说好中午回去吃饭,现在回去肯定要让夏天爸妈好一阵操劳饭菜,于是不同意回去打扰。

  

  但是林夏天的论据非常详尽细致充足具体:“怀孕期间一定要注意合理的营养搭配,平衡膳食。孕妇的饮食必需富含各种营养素,营养合理搭配,既不能不足,也不能过剩。营养不良会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或流产,营养过剩也可能导致胎儿巨大及各种并发症,造成难产。合理的营养应当使饮食在质和量上都能满足孕产需要。同时注意饮食的多样化,粗细搭配,荤素搭配。而家里头的饭菜能合符这个标准,外头的饭菜就难说了,所以一定要回家吃。”

  

  苏芦听着他的话有点耳熟,想了一下,忽就汗了一大把。他竟然能原封不动把医生的话默记下来……!

  

  刚才医生说出那番注意饮食的话时,她有认真听,而医生语速也没有很快,但她也没能一下子记好,正想着有空得买些相关的书籍来看看。可现在发现林夏天居然把医生一大段专业性的话语都记住了,这会儿再望向林夏天,不得不把他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来看。

  

  林夏天没看懂苏芦盯着自己的眼神,但是心思不在研究那里面的意味,只顾继续吩咐道:“孕妇犯困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病,与免疫力无关。是一种正常的妊娠反应,对孕妇和胎儿都没有不良影响。孕妇的睡眠时间应比平时多1小时,最低不能少于每天8小时。每天中午最好有午睡。以后每天吃完饭后你得睡一下。”

  

  苏芦又多了几滴汗,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一字不差地把医生的话背下来……脑袋会很累……”

  

  林夏天拉了她的手往车里走:“怎么不用?!这方面的知识我了解的不多,当然需要用心去学。”沉吟了一下,“嗯,我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家里有个人应该挺丰富的,有空得抓着那块木头问个清楚!对了,在咱家宝宝出世前得一直住在木头家,我比较放心那木头做的菜营养够均够衡。”

  

  苏芦从见到夏天妈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位妈妈,听到林夏天形容妈妈为木头顿时有点不开心了:“你怎么说妈是木头!我不让你这么说她!”

  

  林夏天正忙着在心底盘算着给苏芦安排起居,听到她不乐意的声音就很无辜:“我哪有说妈木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抓着木头问清楚那些怀孕期间的知识吗?”

  

  “Oh,gosh!上帝保佑我们!如果我妈能比较专业地回答我一二个有关孕妇的知识我早就是产妇科专家!”

  

  “那木头是谁……?”

  

  “除了我爸还能是谁?!”

  

  苏芦想了想,发现无从反驳,只得乖乖点头:“那是……”

  

  林家内,刚淘好米把电饭锅插上电的林安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简璐跟进厨房来问:“怎么了?要添衣服吗?”

  

  林安深挠了挠鼻梁:“不冷。”

  

  简璐疑惑:“那怎么突然打喷嚏?”

  

  林安深也疑惑:“不知道。”

  

  简璐猜测:“不会是……得罪了谁给人暗地里说你吧?”

  

  林安深想了想:“不可能。”

  

  大厅的电话铃响了,林安深走出厨房接听电话。才拿起话筒哼了一声就听到林夏天嚷嚷的声音:“木……老爸,那个中午算上我跟你儿媳妇的饭量,我们现在正——”

  

  啪的断掉通话,林安深沉着脸回到厨房。

  

  简璐问:“谁的电话?”

  

  “你儿子。他说要回来吃饭。”

  

  “嗯,好啊!我来加米吧,你去房间添了衣服再来,免得等下又打喷嚏。”

  

  “不用。那两个喷嚏不是冷到的。”

  

  “那是什么?”

  

  “被人暗地里说得的。”

  

  “啊?得罪了谁啊?谁敢说你啊……?”

  

  “你儿子。”

  

  “噢!”茅塞顿开,没有感到奇怪,“谁让你常常不搭理他呢!”

  

  “哼!”

  

  “好了,气什么。想想加个什么菜吧,要够营养够好吃的!把咱儿媳肚里的孙子养白养胖,然后让孙子长足力气后也骂他老爸不就能替你报仇啦!”

  

  “毋庸置疑。”

  

  “……”

  

  午饭过后,苏芦就被林夏天监督着去午睡。开始的时候只打算稍微睡一睡就好,可一觉醒来苏芦发现天都暗下来了。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过五分。苏芦抚额,这午觉睡太过了。

  

  忽然黑暗中一条手臂搭过来,伴随着某男人惺忪的声音:“怎么醒了?天还没亮……”

  

  苏芦无奈地瞟了眼身侧的男人。唉,还让他三点前叫醒她,他倒睡得比她还死。人说男人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可靠。看来此言非假。

  

  这时房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是夏天妈的声音:“儿子,你们醒了没有?该准备吃饭啦!”

  

  苏芦忙应道:“来了,这就来!”然后匆忙摇了摇正打算睡至天亮才起床的林夏天,催促他赶紧醒来。继而三下除五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分钟也没敢怠慢。怎么说呢,虽然苏芦现在已是林家的人,但是住在夏天爸妈的家她始终做不到随意,总担心自己哪些行为礼节会做得不妥当惹得公公婆婆不喜欢。

  

  走到大厅的时候看见夏天爸妈双双在厨房忙活,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夏天妈娇柔的浅笑及夏天爸宠溺的表情。

  

  感动的情绪因面前这一幅温情暖心的画面油然而生,苏芦不觉有半刻失神。

  

  记忆中从小长大的苏家给她的画面总是充斥着苏父精明计较的刻薄,苏母懦弱恭敬的卑微还有苏家兄弟姐妹间的勾心斗角锱铢必较,因此也就造成苏芦凉薄的性格。

  

  对于温情,她一直是干涸的。

  

  苏家在国内也算得上有一定地位身份的大家族。苏芦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所谓人人仰望的大家族也就是如此冷情。她想,也许上天给了你物质上的富足,必会取走你情感上的肥沃。

  

  之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过来,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也必定会关上一扇门。在苏芦自小的认知里,命运总归是平衡的,一物换一物,只是你从没有权利选择用什么换取什么而已。

  

  可如今见识到林夏天的家,才知道物质可以用很多东西换取而来,例如用尊严,用血汗,用智慧等。但是情感却不然。

  

  命运终究是慈悲的。爱这种情感,其实早在生命开始之际就已经赋予身体深处。至于你能不能爱,只待看你想不想爱。

  

  夏天妈转过身时发现儿媳正站在门边发呆,疑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小芦?梦游还是清醒?”

  

  苏芦回过神来,忙接过夏天妈手里的碗筷:“妈,我来。”

  

  当苏芦摆好碗筷时,夏天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而夏天爸擦着手尾随而出。林夏天这时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还顶着一头鸡窝。闻到饭菜香,他简单吸了一口气,不用多看一眼就嚷:“怎么又吃鱼!这鱼味真的很难闻!”

  

  林安深瞟也懒得瞟他一眼,只道:“鱼富含高蛋白,最适合孕妇。”

  

  林夏天一听顿时收了声,凑到苏芦身边蹭了蹭她脸颊:“吃鱼好,吃鱼妙,吃鱼超级棒!”

  

  苏芦还不习惯当着长辈面前和林夏天亲热,耳根一阵烫,忙拨开林夏天的脑袋:“别闹!”

  

  林夏天哪里肯听话,又偷亲了下苏芦的脸颊:“你害什么羞,像我一样当那俩老家伙透明就行!”

  

  苏芦窘得不行,推也推不开林夏天,只得出绝招:“鱼腩你包!”

  

  “厄,”林夏天顿时收回非分之想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呵呵,老婆,坐,今晚这鱼是爸呕心沥血赴汤蹈火千锤百炼给你做的,你多吃点就行!”

  

  夏天爸当即没好气地给他一眼。

  

  夏天妈跟着没好气给他一眼。

  

  苏芦也没好气地给他一眼。宝宝出世后,谁让林夏天负责教宝宝中文她跟谁急!

  

  夏天妈看儿子和媳妇这小两口就觉得想笑,世上果然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儿子呀,现在到底是你怀孕还是我媳妇怀孕?怎么你比我媳妇睡得多挑剔多脾气也多?”

  

  林夏天没好气地给了自己妈一眼:“我上火了还不成吗?”

  

  夏天爸适时插话:“明天我做鲮鱼西洋菜汤。”

  

  夏天妈夫唱妇随:“对,这汤适合降火。”

  

  苏芦接上:“老公,既然上火了那得多喝。”

  

  林夏天刚进嘴的一口米饭卡在喉端,一脸含冤的表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干嘛这帮人一起围攻他……?

  

  


2020-09-27

疯子小姐:夏天的芦苇 33 - 43

 【33】 夏天说:我都脸红了


  星期三的时候,林夏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晚上吃过饭后他拿到苏芦面前扬了扬:“陪我去。”

  

  苏芦刚洗完碗,把水擦到他身上,也没有接过那张精美的卡,瞄了一眼:“这好像是西班牙文吧?”

  

  “嗯嗯!陪我去!”

  

  “去西班牙?”

  

  “厄,不,去美国。我朋友的生日派对!陪我去!”

  

  “你朋友西班牙人?”

  

  “不,美国人。陪我去!”

  

  “美国人干嘛发西班牙文的帖?”

  

  “不知道,习惯吧……陪我去!”

  

  “你也会西班牙文?”

  

  “会,那是美国的第二语言。陪我陪我去!”

  

  “厉害!”

  

  “……你别那么崇拜的眼神……挺不好意思的……”

  

  “你还会什么语言?”

  

  “中文,英文,西班牙文,荷兰文。”

  

  “没想到你是语言高手!”

  

  “……哎呀,我都脸红了你就别赞我啦……”

  

  苏芦勾了勾手指:“亲一个。奖你的。”

  

  “嗯嗯!”林夏天屁颠屁颠地低下身凑到她跟前。

  

  亲了一口。苏芦微笑。

  

  满心甜蜜。林夏天傻笑。

  

  “乖,让一让,我去洗澡了。”

  

  林夏天乖乖让出一条道。

  

  啪,浴室门关上。

  

  林夏天对着浴室门,还在傻笑。被她赞扬的感觉就像充了氢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举手搔搔头,却一时间愣了愣。

  

  厄,手上的请柬。

  

  反应了两秒,顿悟!

  

  体内一下如胀爆的气球。

  

  嘣!爆了!

  

  下一秒直捶着浴室门:“苏——芦!你敢把我绕了!!”他本来是要缠她答应陪他去美国的!她却用几句话就把他的本意绕忘了!!

  

  哗啦哗啦。浴室里的水声得意洋洋地滴着。

  

  听得林夏天咬牙切齿,直接就要扭开门闯进去。

  

  可是,门锁了——

  

  咚咚跑去找来钥匙,一开。

  

  可是,门双重反锁了——

  

  Shit——!林夏天恨得捶胸口!

  

  最后,苏芦还是很无法避免地答应陪他去美国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因为林夏天是谁,林夏天是苏芦的专属流氓。

  

  一对一的那种流氓。

  

  当天夜晚睡觉的时候,他就给苏芦充分地展现了大流氓的可怕。直到苏芦投降说陪他去了,林夏天这才放过她。

  

  然后,他双手一收,双腿一盘。

  

  苏芦就这样再次成为小树,悲惨地在背上挂着这流氓大树熊进入梦乡了。

  

  这次邀请林夏天的是他儿时在美国的同伴。这个同伴的家庭背景跟林家不分上下,他也是个爱玩的主儿,小时候总爱跟在林夏天后面狐假虎威。长大后仍是爱玩,每年生日派对都会办得有多热闹就多热闹,新奇流行玩意儿、儿童适宜不适宜的事物、香车美人总不缺。

  

  在飞机上,林夏天向苏芦如是介绍。

  

  苏芦一句话评价:“物以类聚。”

  

  林夏天把她这四个字咀嚼了两遍,正想问个明白,发现她已经拉了小毛毯背对着他睡去了。

  

  物以类聚?类?……哪类?

  

  林夏天摇了摇她一缕发丝,得到了一声拒绝打扰的哼声。

  

  瞪了瞪她后脑勺,无可奈何。替她关上头顶的阅读灯,把毛毯拉上一点,发现她的肩膀有点凉,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头。有乘务员小姐走过来想要问需要帮助吗,林夏天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乘务员识趣地退下。

  

  林夏天重新把视线投在苏芦的后脑勺,满眼的温柔。

  

  苏芦,我想带你到我童年生长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有我奔跑过的足迹,我的伙伴会向你说起小时候的我,我还可以带你去看那片迷人的芦苇海。

  

  然后,我会很认真地告诉你,我是在哪一个地方遇见你。

  

  继而,爱上你……

  

  到了派对当晚,美国的天公似乎不太喜欢作美。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开始下起雨来。

  

  本来派对的主题是篝火晚会,但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所以只能改回在室内进行。不过这个变动无碍于当晚出席的每一位的热情。

  

  震撼的音乐,疯狂的扭动,兴奋的尖叫。

  

  现场的男女,肤色各异,然相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玩得很放。在缤纷的灯光下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欢腾和愉悦。

  

  年轻人,果然是一个蠢蠢欲动的群体。

  

  苏芦跟在林夏天身后穿梭在人群中。

  

  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摇滚声,眼前是男男女女贴身摇摆的身姿,尖叫和笑声混合在一起。这种热闹是苏芦所陌生的,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类似的世界。每一句对话都是苏芦不懂的语言,还有他们开放的肢体语言也是苏芦很难适应的。

  

  这样的纷繁,喧嚷,空气里充满暧昧挑逗的世界,苏芦并不习惯。

  

  反观林夏天,从他踏进这里起就是全场的焦点。大家的视线、议论、注意力都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穿梭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幽默风趣,光彩迷人。

  

  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世界。

  

  忽然苏芦心里就产生一种飘忽的无助感,无法踏实。

  

  心里唯一能安抚她的不安,就是他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

  

  林夏天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而他就会献宝似的不停介绍苏芦。

  

  可是苏芦非外语专业,外语水平不是很高,她自然无法与林夏天的朋友交流沟通,甚至还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

  

  林夏天眉飞色舞地应酬来人,而她站在他身边默然无声,接受着各路因为林夏天介绍的声音而投来的视线。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林夏天身边,男女都一样多。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富家子弟,男的潇洒倜傥,女的娇俏惹火。彼此熟捻地勾肩搭背,调笑没有忌讳。

  

  林夏天站在人群中央,他是这个奢靡世界里与生俱来的王者。在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不羁,就像是一种魅惑人心的蛊。

  

  苏芦努力地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无所获。她试图融入他的世界,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入场券。

  

  心底渐渐浮出些烦躁,苏芦借口上洗手间就匆匆逃开令她呼吸不顺的现场。她只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就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每样事物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起来既不真实也很模糊。

  

  尤其是林夏天,苏芦只觉得他很遥远。

  

  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单格里,耳边稍微清净了些。靠在金光闪闪的瓷砖墙上,苏芦的思绪有点混乱。苏蕾说过的话反复纠缠着她。

  

  他是个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

  

  永不超生吗……?

  

  那是不是说她……也在中毒?然后也随之……永不超生?

  

  苏芦自己心里没有底。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永不超生,也不懂中毒的感觉是如何。

  

  她只知道林夏天有很多面。

  

  在商宴上的淡定自如,运筹帷幄。

  

  在派对上的潇洒侃谈,诱惑不羁。

  

  而在她面前,他又会像个天真撒娇的大男孩,任性而又细心体贴。

  

  苏芦的情绪在波动。

  

  他曾说过看不透她。但她觉得其实他才是最看不透的人。

  

  她只是把真实的自己习惯性地藏得比较深而已,可由始至终也只是那一面。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可以摸透她唯一的那面。

  

  而他从不隐藏自己,却有无数多个面孔。和他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发现他林林种种的面目,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让人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这样变幻莫测的林夏天,苏芦无所适从。

  



【34】 夏天说:别怕,是我林夏天


  在苏芦沉思中,旁边的单格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男女喘息声,期间娇吟不断。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赶紧走出自己的单格。可一打开门,又看到有一对白人男女正在激情地交合着。吓得苏芦急忙冲出洗手间。然而一开洗手间的门,门边又是一对情侣在动情地互相抚摸热吻。

  

  或者不能说他们就是情侣。

  

  这是苏芦今晚学会的。

  

  每个都是大玩家,欲望的需求,游戏的输赢,诱惑力的互比高低,这些都是这群人追逐的理由。

  

  低了头急冲冲离去。可才走了一步就有一只手臂横空撑在墙上挡住她的去路。

  

  一吓,以为有人误认她也是玩家之一,要拉她进这个玩家的漩涡中,本能地提手往对方的脑袋劈去,可对方非常熟知她出手的套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当苏芦正要尖叫的时候,对方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吞下她的尖叫声。几下强势的吻后对方终于放开了苏芦。马上,对方就发现苏芦脸已吓出惨白的颜色,才知道真吓着她了,顿时发出声音解释:“老婆,是我而已!”

  

  苏芦的焦距收得有点慢。

  

  林夏天赶忙又唤道:“苏芦,别怕,是我林夏天!不放心你一个人上厕所,所有我跟来而已。”

  

  苏芦听到确实是林夏天的声音,惊恐这才渐渐平复:“你吓死我了……”

  

  林夏天本意是逗着吓吓她而已,没想到真吓得她这么厉害,看到她还有点放空的眼神,心疼地搂紧她:“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别怕,啊,我不玩了。”

  

  苏芦这时才真正回过神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顿时开始发怒:“玩?这很好玩吗?!你除了玩还会做什么!”

  

  “是我不好!我知错了!”林夏天乖乖认错。

  

  苏芦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就离开这条昏暗的走廊。经过门边的时候,余光看到刚才那对男女已经互相贴合着彼此的下身,正忘情地运动着。苏芦脸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脚步迈得更大了。

  

  回到会场,耳朵又重新受着金属摇滚的刺激。眼前都是妖娆舞动的男女,迷幻的灯光。苏芦的脑袋又开始有阵阵的压逼感。刚想回头跟林夏天说她有点不舒服,可一回头就看见林夏天正被两名热辣装扮的白人女孩一左一右围着。

  

  林夏天发现苏芦的视线,连忙挥开那两个女孩,跨了几步赶到苏芦身边:“那两个是我小时候一堆玩的,像拜把兄弟一样熟。”

  

  苏芦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两个女孩就跟上来,热情地跟苏芦打招呼:“嗨,苏,我们终于有机会认识你了!”其中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竟然会说中文,“我是赫斯,她是我姐姐赫丽!”

  

  身边的噪音很多,苏芦说得有点吃力:“你好,我是苏芦。”

  

  只见赫斯推了推林夏天的手臂:“哈哈,你小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早知道以前我和赫丽就多点拉你去图书馆,让你看看我们文静的一面!”

  

  林夏天笑得潇洒不凡:“幸好你没有!”

  

  赫斯哈哈大笑,这时赫丽也加进来聊。语言自然换成英文,他们说话的语速很快,苏芦听不明白,只是大概猜着他们正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聊得正兴起,忽而有两只漂亮的胳膊从后面缠上林夏天,一双红唇接着亲在他的脸上,然后嘴里说着一串苏芦连语种也辨认不出来的语言。

  

  林夏天被突如其来的力跄了一下,他的手正牵着苏芦,因此连带苏芦也跟着跄了下。林夏天忙松了苏芦的手,然后掰开脖子上的胳膊。嘴里回复着同样的一串未明语种的语言。

  

  苏芦看见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孩子,豹纹的低胸露背劲舞装,金黄色的头发,纯蓝色的眼睛,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苏芦有些失神,她的光彩和林夏天的不羁配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相得益彰。

  

  但见女孩说着说着又给了林夏天一个大拥抱。这时身后也走上来几个同样蓝眼睛的外国男孩,嘻嘻哈哈地和林夏天打招呼,互相勾肩与搭背。一时在林夏天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苏芦不得已地退到人群外面。

  

  周围的音乐兴奋,群情高呼,人群中央的林夏天也笑得恣意灿烂。

  

  气氛很热烈,但苏芦渐感肩头侵上凉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她确实觉得那是一个热闹缤纷的世界。

  

  一个让林夏天兴高采烈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与她苏芦无关。

  

  她不适合这样的世界,同时也无法给林夏天提供这样的世界。

  

  阵阵喝彩声抽回苏芦的思绪。抬眼见到林夏天走向自己,听到他高兴的声音:“苏芦,来,我带你去跳舞,很好玩的!”

  

  刚才那个高挑女孩也跟过来邀请苏芦:“come on!条舞,好玩!”她说的中文很蹩脚,但是很热情。

  

  林夏天向苏芦介绍着那个女孩:“这是加列娃,我一哥们。”继而跟那个叫加列娃的女孩介绍苏芦,说的是那女孩的语种。

  

  介绍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苏芦:“苏,条舞,窝们条舞!”

  

  林夏天正要拉着苏芦就往舞池走,可是苏芦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手。

  

  林夏天疑惑地看着苏芦:“怎么了?”

  

  苏芦有点狼狈地收拾自己的情绪,解释着:“我不会跳舞……”

  

  林夏天盯着她:“不怕,我教你。”

  

  苏芦攥紧了手,努力地命令自己微笑。不能失礼,不能扫了林夏天的兴,不能连最后的气势也输掉。

  

  林夏天感觉到她情绪里的变动:“苏芦,怎么了……?”

  

  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苏芦对上林夏天的眼睛展颜一笑:“我没事,只是不太喜欢跳舞。你去和大家跳吧,不是常嚷着自己是舞王吗,让我见识一下。”

  

  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眼睛里又开始充满得意的颜色:“没问题!我就给你秀秀我的魅力舞姿!”

  

  不待林夏天再多说什么,身边的人就兴奋高呼地把他簇拥到舞池中央。

  

  音乐是血液沸腾的电子乐。

  

  随着惹火的节奏,舞池上的年轻身体忘情舞动。林夏天那里依旧是焦点,有好几个惹目的女孩正与他对舞,酣畅撩人。几个回合过来,周边跳舞的人群渐渐留了一个空间给林夏天他们。

  

  终于明白舞王一词何以冠在林夏天头上,不是因为对他家世的讨好,也不是对他出色容貌的崇拜。只是因为忘情中的林夏天,有一种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诱惑力席卷身边每个人的神经,刺激着大家死心塌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的气味。然后,心甘命抵地臣服。

  

  人群声渐渐汹涌过来,苏芦看见林夏天带着妖娆的笑容逼近自己,身后是他的一群追随者。他直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有猎人对着猎物的胸有成竹。

  

  而事实上,他做到了。

  

  苏芦心底有成千上万的意识叫嚣着要逃离这样一个氛围,每个意识里头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充满毒性的危险气息。可是,苏芦的身体无法动弹,钉在原地承受着他视线里的炽热。她完全被林夏天的魅力淹没着。

  

  永不超生。

  

  直至此刻,苏芦算是真切体会到永不超生四个字的可怕。

  

  那是一种气势,一种翻天覆地的强大气势。

  

  林夏天大掌一下捧住苏芦的脑勺,照着她的唇瓣深吻了下去。电子乐里的鼓点变得快切,周围的喝彩声口哨声成片地鼓噪着。苏芦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在林夏天的激吻里软弱地喘息着,被他卷走满腔的气息也没办法挣扎半分。

  

  直到苏芦快要窒息了,林夏天才舍得放开她。

  

  林夏天非常满意地笑了。刚才在舞池上分神瞟了瞟她的所在点,只见她呆呆地看着舞动的他,小小的身影被挤在人群里几乎要被淹盖。他一下就没了继续跳下去的热情,下意识就赶到她身边替她辟出一块安全的空间。

  

  林夏天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跳得好不好?”

  

  “好……”

  

  “回家我教你跳好不好?”

  

  “不好……”

  

  定定地盯着她。“好不好?”

  

  “好……”

  

  林夏天顿时哈哈大笑出来。

  

  其实他的魅力再大,也只不过想要吸引到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晚上林夏天过得很高兴。从派对离开后回到酒店,林夏天一路上不断跟苏芦说着以前小时候在美国生活的林林总总。他小时候横行无忌,激扬万里,连个愁字都属于明媚。

  

  苏芦静静听着。

  

  回忆起童年,林夏天越说越兴高采烈。然而,却渐渐发现身边的她心不在焉。林夏天感到有些不爽了,捏了捏她后脖子:“你在想什么?”

  

  苏芦回了神:“没什么……”

  

  林夏天想了想,反思着今晚自己的行为,然后低头与她对视:“不会是……吃醋了?”想着,心下又兴奋起来。

  

  苏芦挤出笑脸:“可能是吧。”

  

  林夏天看她笑得那么敷衍,刚燃起的兴奋又一下被水浇了。

  

  她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了。两人一时沉默。

  

  刚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苏芦感到身边的林夏天不自觉的怔了脚步。抬眼看他,发现林夏天已经大跨步往大堂沙发休憩处走去,气势汹汹。

  

  苏芦不明就里,只见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站了起来。林夏天停在她面前,黑着脸跟贵妇人争论起来。

  

  苏芦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她无法听清楚他们争论着什么。

  

  没一会儿,就见林夏天转身回来。

  

  林夏天走到苏芦跟前,脸上有点不自然:“那是我奶奶……她想见见你。”

  



【35】 夏天说:是不是?!


  果然,苏芦的脸色有了变化。

  

  林夏天忙解释:“我没有安排她来,这次真的不关我事!”

  

  苏芦不好再说什么,也不敢迟疑,跟在林夏天身后走到贵妇人那边。心下有些紧张,自己没有穿正式点的衣服,手头也没有带上礼物表示心意。一切的反应不知何故的都变得很慢,甚至不懂该如何称呼林夏天的奶奶才是最佳。

  

  林夏天也紧张,害怕苏芦以为这次又是他硬要安排她见家长,上次因为没有提前跟她说明白他俩就吵了一通。

  

  反倒是林奶奶先自我介绍:“我是林夏天的奶奶。别紧张,我只是过来见见你们。”

  

  苏芦知道自己失态了,忙说:“……您好,我是苏芦。”

  

  林奶奶微笑,指了指沙发让苏芦跟林夏天都坐下来:“坐,都别拘谨。”

  

  林奶奶身上有些女强人的气势,但是此刻的笑容很和蔼,苏芦依言坐了下来。

  

  林夏天也跟着坐下来,但是看向奶奶的眼神里有点嗔怪:“奶奶你无端端过来,又没有打声招呼,能不拘谨吗?”

  

  林奶奶失笑:“臭小子,你来美国了也没告诉我们一声,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回家住,现在还好意思怪奶奶不跟你打招呼了?”

  

  苏芦忙赶在林夏天出声前开口解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林奶奶摆了摆手示意苏芦并不需要道歉:“傻孩子,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林夏天从小任性惯了,我们早习惯。”

  

  林夏天不愿意奶奶在苏芦面前说他的不好,于是不服气的反驳:“奶奶,我哪任性了!比起林安深我实在是好养多了,这还是你的原话,一字不差!”

  

  林奶奶朗声笑起来:“呵呵,好了,我不在苏芦面前数你的不好行了吗?”

  

  林夏天嘀咕:“本来就应该这样。”

  

  林奶奶不再理他,转而对苏芦说:“这小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尤其是他那张油嘴哄得他太爷快要把他捧上天,我们都没敢把他怎么着,他的性子都被养成无法无天。平常你多担待些,别跟他一般见识。都快一家人了,你也叫我奶奶吧。”

  

  苏芦感到脸有点烫,但还是叫了:“奶奶……”

  

  林奶奶满意的笑了:“乖,乖。”

  

  林夏天听了也暗暗笑得眯眼睛。

  

  林奶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苏芦坐到自己身边:“苏芦啊,奶奶很满意你当咱家孙媳妇。林夏天的性格呀呀呼的,他谁的话都不听。你性格好,能管得住这只皮猴子。奶奶也不是催婚的意思,但是他太爷都很大年纪了,最近身体反反复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林夏天成家。”

  

  苏芦坐在林奶奶身边,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一时之间实在没法开口回应。

  

  林夏天装模作样地插话:“奶奶你这还不算催婚吗?我俩自己有主意,你就甭催了。”

  

  林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别打扰我跟孙媳妇讲话,一边暗爽去。”

  

  林夏天被揭穿了心事,也不恼,真的坐一边乖乖暗爽着。结婚的事情他不敢明面跟苏芦提,怕她又觉得他逼得急,现在有老人家来提这个问题,苏芦当是没话可怨他,林夏天自然爽歪歪。

  

  林奶奶握住苏芦的手:“孩子,你的意思呢?”

  

  苏芦咬了咬唇:“奶奶……我需要点时间……”

  

  林奶奶想了一下,问:“是不是因为林夏天的原因?奶奶知道有时候他的脾气是让人难忍些,可他本性是善良的。而且他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苏芦摇了摇头:“不,不是他的问题,他……很好。是我的问题……我需要点时间处理自己的问题……”

  

  “这样?那能不能跟奶奶说说你的问题?我相信再大的困难一起面对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容易解决些。”

  

  苏芦低下了头。

  

  林奶奶很体贴地不再逼她,只道:“奶奶尊重你的意思。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太早结婚,但是林夏天他太爷实在是很希望他能早点定下来。老人年纪大了,对时间看得很紧。现在咱两家家长都同意你们的婚事,就等你们年轻人的意思了。”

  

  苏芦有点愕然地抬头:“两家家长?”

  

  林奶奶点了点头:“嗯,林夏天他父母跟你父母都见了面,有关结婚事项都基本谈下来了。”

  

  苏芦开始感到有阵寒意从指尖侵进来:“我……父母找上门?”

  

  林奶奶点头,然后补充:“即使你父母还没上门拜访,林夏天他父母也会找到你家提亲的。你俩结婚,我们乐见其成。”

  

  “……我父母提了什么嫁娶条件吗?”

  

  “其实我们对于婚嫁的条件没多大问题,最重要你俩孩子情投意合就成。不过是有一个比较棘手。关于聘礼等方面的都没有问题,就是拨项目给苏氏公司方面有点困难。苏氏的金属检测认证是用国内的标准,而林氏用的是国际认证。F级是国内的认证标准,苏氏的金属达E级,虽早超过这条标准线,但始终和林氏要求的D级有好一段距离。林夏天他爸爸从来对质量有过硬的要求,所以拨项目这点上他没有答应。”

  

  林夏天听了几乎拍案而起:“林安深他搞什么!为什么不答应!要是给他坏了事,看我放不放过简璐!”

  

  林奶奶失笑:“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有胆子回去的时候到你爸面前说去,看你还有没有这气势。”

  

  林夏天咬牙,他确实不敢对自己的爸怎样,但是现在事关和苏芦的婚事,他又不能坐视不管!

  

  林奶奶看他那模样就不忍心,安慰道:“好了,看你那猴急样,事情总能解决的。”

  

  林夏天当时心下已经转过了很多个解决方案:“嗯,我不会让婚事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上。再不行,林家买下苏氏的钢材,用不用,怎么用,之后再说。”

  

  林奶奶嗔:“行了,行了,你别摆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脸出来,看了叫人见笑。估计我孙媳妇就是因为你这样子所以才要慎重考虑跟不跟你过日子。”

  

  后来林夏天跟林奶奶再说点什么,苏芦完全没留意到。

  

  她全身都在衣服下微微战抖。终于,苏东才要开始利用她向林家索取利益了吗?

  

  苏芦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夏天正准备带苏芦去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地方,可是苏芦拒绝了。

  

  林夏天说带苏芦去林宅看他太爷,苏芦也拒绝了。

  

  林夏天说要去那片迷人的芦苇海,苏芦还是拒绝。

  

  林夏天的情绪上来了:“苏芦,我又做了什么让你闹别扭啊?”

  

  却不料听到苏芦直接说:“我要回中国。”

  

  林夏天顿时没了气焰:“老婆……我们昨天才到的美国……多留一天成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想让你多留一下。还有我太爷,他最宠我,我想带你去看看他。”

  

  说着,又说了很多哄苏芦留下的话。可是苏芦都一一拒绝了。

  

  林夏天的脾气终于发作了:“走吧走吧,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

  

  苏芦没多说什么,拿了自己的行李就要扭开门。

  

  但手还没有碰着门锁,林夏天又一下挡在她跟前:“苏芦你又怎么了?自从昨晚听到我们两家父母见面你的脸色就没好过!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谈结婚的事情?!”

  

  苏芦低下了头,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声说:“对不起……让我回去吧。”

  

  林夏天心里的火烧了起来,夺过苏芦的行李包往墙上一甩,啪的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许回!你现在去洗把脸,我要带你回林宅看我的家人!”

  

  苏芦瞪了林夏天一眼,不说什么,行李也不收拾了,绕过林夏天正要开门。

  

  林夏天见她这样的态度,顿时火旺得噼里啪啦,一把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把她扯离房门好几步。

  

  苏芦受不住他的力,踉跄了好几步,挣着他的手要摆脱他:“放手让我出去,我要回国,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意思!”

  

  林夏天盯紧她:“尊重尊重!是不是你不要跟我结婚我也要尊重你这个意思?!苏芦,你坦白跟我说,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苏芦停止了挣扎,却没话可回答。

  

  林夏天得不到回复,怕她是在默认,只得把惊恐的情绪吼出来:“我在问你话!是不是?!”

  

  苏芦望着林夏天。

  

  林夏天垂下了手,颤抖从手臂的肌腱一直传递到指端:“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低下头隐藏自己红了的眼眶,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越过林夏天,开门离去。

  

  那一刻,林夏天的期盼瞬间坍塌。

  

  她嘴里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林夏天永远的梦靥。



【36】 夏天说:今晚回来吗?


  苏芦一下飞机直接回了苏家。

  

  当时夜正深,苏东才在睡觉,苏芦就坐在大厅上等了他一晚上。次日早上七点,苏东才下楼。见到苏芦他顿了顿,然而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苏芦赶紧迎上去。

  

  可是她的妈妈很快就上前挡住她:“苏芦,你爸等下要去一趟杭州谈合作案,你就让他安心吃完早餐吧。”

  

  苏芦没有表情,仍要走上前。

  

  苏东才终于开口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苏芦继续上前。

  

  苏东才冷看着她:“至少现在我还没把你嫁出去。”

  

  “我只说一句,”苏芦攥紧拳头:“我不会让你打林夏天的主意。”话至此,她不再纠缠苏东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千万外汇注资金,五年重木塑钢供应商合同。

  

  这是一个价。

  

  作为等价交换,苏家愿意把苏芦嫁入林家。

  

  苏芦嘴角浮出一丝惨笑。

  

  过了足足一个星期,苏东才仍没有回来。苏芦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两天天后,苏芦独自去汇生银行找到何行长。面对着何行长巡视的目光,苏芦开出了那个价。

  

  何行长并没有马上给出任何反应,只是上上下下把苏芦重新打量了一遍。

  

  苏芦明白那眼神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价值的估量。她僵硬地站着任他评估。

  

  末了,何行长只说道:“你的气色不太好。”然后就挥挥手让苏芦先回去,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大街上起风了。风中夹杂着阵阵寒冷,冬天,还是来了。

  

  苏芦在庸忙的人群中无意识地走着。走着走着,才惊觉自己停在公寓的楼下。明明还是那样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但如今看在眼里,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模糊了,什么都遥远了。其实只有几天的光景,却仿如隔世。

  

  抬头一看,心突地停止了两秒。

  

  林夏天正坐在阳台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她。

  

  一秒,两秒。两人的视线就像蔓藤那样纠缠。

  

  苏芦的指甲掐在自己的掌心里,强逼自己转开眼。迈步离开,她不敢再让自己逗留半秒。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苏芦的手机在震动。

  

  是林夏天的来电。

  

  走过了八车道的大马路,手机还在震动。

  

  苏芦终于忍不住接通了电话。

  

  双方沉默。

  

  林夏天只听到苏芦那边街头上的喧闹声。

  

  而苏芦只听到林夏天那边阳台上呼呼的风声。

  

  走了一条街,苏芦最终听到林夏天带点沙的声音:“今天回来吗?”

  

  苏芦一下红了眼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她回答:“不回了。”

  

  说完,彼此之间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好像过了漫长的世纪,又好像仅仅一秒间的事情,嘟的一声,林夏天挂了电话。

  

  苏芦颤着手放回手机。

  

  冬风呼啸而过。这个冬天,如此的冷。

  

  过了两天,何行长约苏芦在帝都酒店见面。出门前,苏芦化了一个淡妆,穿了一件浅色洋装。

  

  人淡如菊。

  

  她在迎合何行长的口味。

  

  包厢内,美酒佳肴,灯光流转。

  

  何行长啜了一口红酒,目光在苏芦身上来回打量,很满意的笑了:“今晚你很美。”

  

  苏芦微笑接受赞美。

  

  何行长把桌面一份由信封装着的东西移到苏芦面前:“这是你要的聘礼,还有你的护照,我在大陆的手尾工作一完成,你就随我回香港吧。”

  

  苏芦点头,而后把信封放进包包里。

  

  何行长精明的眸光在观察着苏芦:“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不会。”

  

  何行长呵呵笑出来,举起酒杯:“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女孩。干了这杯,我许你一个富裕美满的生活!”

  

  苏芦举杯和何行长轻轻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后悔是一件奢侈品。苏芦没有那样的命去后悔。

  

  她从出生以来走的每一路,上天都没有给她一条退路。

  

  回到苏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正要上楼回房的时候,发现妈妈在大厅吩咐佣人给银耳羹熄火。

  

  苏东才回来了。

  

  苏芦问妈妈:“爸在房间吗?”

  

  苏妈妈发现苏芦可算回来了,却怔了怔她的装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淡淡的说着:“和何行长吃饭。”

  

  这时佣人上前询问着苏妈妈:“银耳羹好了,是不是现在送到书房给老爷?”

  

  苏妈妈一时还愣在苏芦的话里,没注意到佣人的问话。

  

  苏芦没再耗费时间,转身往书房去。叩了两下门,她推门而进。

  

  苏东才见到来人是苏芦,第一句话同样是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没有答话,从包包里抽出那个信封放到苏东才的书桌面。

  

  苏东才看过信封里的东西后,愕然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对视他:“这是何行长的聘礼。”

  

  苏东才怒得大拍了桌面一下:“胡说什么!好端端的有个林夏天不嫁嫁给一个老头子?!你脑子犯什么病!”

  

  苏芦一反常日的平静,带着讽刺冷笑:“五个月前这个老头子不正是你心目中最佳的女婿?”

  

  “你这是什么话?!反了啊你?!”

  

  “何行长给出同样的聘礼,对你来说我嫁给他或是林夏天有差别吗?”

  

  “住嘴!”

  

  “抑或你贪得无厌嫌还不够?”

  

  “我让你住嘴!”说着,苏东才气得伸手扇去一掌。

  

  谁知苏芦早有准备,侧身退了一步。

  

  苏东才出掌的力度不轻,这下没有受力物,他生生踉跄了一步撞在书桌边上,撞得书桌都歪向一边。

  

  苏芦取过信封,抽回自己的护照,然后把信封放回书桌面:“这是等价交换。既然你用我换了这些利益,那就是说,今后我和苏家再无拖无欠。”

  

  说完这句,苏芦转身离开书房。

  

  苏东才暴怒,喝住苏芦:“你个白眼狼,给我站住!”

  

  然而苏芦的脚步并没有停顿半秒。她不要停下,不要回头。即使决裂,她也不需要退路。

  

  苏东才绷着青筋追上已经打开了书房门的苏芦,抓着她的头发硬是扯停她的脚步。

  

  苏芦的头发被扯得吃痛,她狠瞪着苏东才。

  

  苏东才一手扇在苏芦的脸上:“不孝子,你哪里学来这眼神!”

  

  苏芦被打得直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全家。苏妈妈、苏藩苏蕾苏莹都纷纷赶到书房看发生什么事。

  

  苏东才见到苏芦仍是那样凌厉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头的火只旺不灭,又一巴掌欲扇去,却听得苏芦冷声一喝:“你尽管打!打死了我你连渣都没有!”

  

  苏东才被气得直喘气,指着苏芦的手指都在抖个不停:“你……你个孽子!我苏东才真的生了个什么样的孽子来!别忘记你还未飞上枝头,现在还是苏家的人!”

  

  苏芦站稳了身体,她心底直想笑。

  

  苏家的人?

  

  除了她这条可笑的生命,苏东才给过她什么?给过她半分父爱了吗?给过她一丝伤心时的关怀了吗?给过她在困难前星点的援助了吗!

  

  没有!

  

  她苏芦在苏家时不曾感受过半点温暖!

  

  不曾!

  

  “爸,除了感谢你的生育功能,你认为我还需要感谢你什么?”

  

  “你……!”苏东才气得胸口痛,捂住胸口叫痛。

  

  苏妈妈赶紧跑到苏东才身边搀扶他,她见到这两父女吵起来时已经红了眼睛,这会儿又见到苏东才脸上的痛苦,她更是哭出了声:“苏芦,你怎么变得这副模样,看把你爸都激成这样了,赶紧过来跟他道歉!”

  

  苏东才边捂着胸口边指着苏芦吩咐道:“你把那个信封退回给何行长,现在你只能嫁进林家!”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要退你自己去退。至于林家,我是宁死也不会嫁进去。”

  

  这时苏蕾也忍不住开声:“苏芦,别乱说话!”

  

  苏芦看了苏蕾一眼,她看不懂苏蕾脸上的紧张,这个女人前一阵子才因为她和林夏天在一起而恨不得她去死,现在却劝她别乱说话?

  

  这块虚情假意的地方真是受够了,苏芦不再停留,挥开苏蕾的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苏芦顿时明白过来苏蕾的紧张。

  

  看到林夏天的那一刹,她满身的血管同时收缩。

  



【37】 夏天说:后果自负


  林夏天抬了头望向苏芦,他挤出一个笑脸来:“老婆,你回来了……”

  

  苏芦避开他的视线:“……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夏天站起来指了指一旁的行李包:“入冬了,我见你在公寓里没几件大衣,所以过来替你收拾几件回去。”

  

  苏芦侧身让出了门口:“你回去吧。”

  

  林夏天仿若未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唔……我看还要多拿几件厚点的毛衣,傍晚的天气预报说了明天有寒流登陆。”

  

  苏芦看着林夏天一件一件地挑着衣柜里的毛衣,挑好后放到床上叠好,然后再一一整齐地收进行李包里。他叠衣服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叠得很认真。

  

  行李包被挤满了,他还在努力往里挤衣服,最后怎么都挤不下,于是在房间内四下寻找行李箱。


  找到行李箱后又不厌其烦地重新把行李包里的衣服倒出来,一件件叠进行李箱里。

  

  他就那样一个人反复折腾着她的衣服。没有理会苏芦的话,也没有看苏芦一眼。

  

  整理到最后,林夏天发现这个行李箱还是不够装,他继续在房间里找更大的箱子。

  

  苏芦终于看不下去,拉住他:“别弄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林夏天还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有没有加大号的箱子?我想想还是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带回公寓好了。嗯,看来公寓的衣柜要换个更大的,我也要把家里所有的衣服带到公寓里去。”说罢绕开了苏芦继续寻着箱子。

  

  翻箱倒柜。

  

  他开始烦躁了:“你怎么连个大号箱子都没有?”

  

  又再翻了一下:“别的小号箱子有没有?

  

  东西都被翻个透彻,林夏天也没找到多余的箱子。

  

  于是他不再找箱子,直接抽了个塑料袋,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塞进袋子里。整一个袋子被塞满,他在上端打了结,顺势提起袋子。可是衣服太沉,塑料袋的底部撕一声就裂开了一条大缝,一堆衣服哗啦地全散了一地。

  

  林夏天起身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地上的衣服全扫进袋子里。打结,提起。又一哗啦倒了满地衣服。

  

  林夏天不死心地要找塑料袋,可是房间里已经没有塑料袋了。他开口问:“哪里还有袋子?”

  

  苏芦不答话。

  

  林夏天又说:“帮我拿个袋子。”

  

  苏芦仍是没动。

  

  林夏天扔下手头的衣服吼:“给我个袋子!”

  

  苏芦不忍心再看他,转身就想走出房间。

  

  可是林夏天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起移到床那边,远远离开门口。林夏天走过去摔上门,然后蹲在凌乱了一地的衣服旁收拾着,一捧一捧地塞回柜子里头,说:“这次带不了这么多就下次再带。”

  

  塞完了衣服,他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行李袋,嘴里对苏芦吩咐着:“现在跟我回去。”

  

  苏芦没动。

  

  林夏天转回头瞪着她:“我让你跟我走!”

  

  苏芦转了身背对他。

  

  林夏天猛地把手上的东西都甩到一边,几步跨到苏芦跟前拉起她的手:“走!衣服一件都不拿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苏芦用力挣开他的手:“难道你没听到刚才我在外面说什么吗!”

  

  林夏天撇开眼:“没听到!”

  

  苏芦怎么扭动手腕都挣不开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说——”

  

  “不要说!”林夏天一把推开她。

  

  “我——”

  

  “不准说!我不要听——!”

  

  “我不可能嫁给你,我选择了何行长!”

  

  林夏天一下踹开旁边一张实木椅子:“我说了不要听!!”

  

  苏芦压着全身的颤抖,不让眼泪流出来。

  

  林夏天的额角突出青筋:“苏芦,我给你个限期,明晚12点前我在公寓看不到你的身影——”他的眼里已经充上狠意,“后、果、自、负。”扔下这四个字后,林夏天大跨步地走出苏芦的房间,砰的一下摔了房门。

  

  苏芦怔怔地盯着房门,脚发软,跌坐在床边。眼前都是模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汩汩而流。

  

  林夏天……对不起……!

  

  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我!

  

  次日,苏芦整天里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让人进房,她也不出房。手机关了,固话拔线了,连窗户也关上了。她缩在被子里,延口残喘一样的等待着时间过去。身体在发冷,可是每个毛孔都在不停地出汗,但是连汗也是冰凉冰凉的。

  

  期间,苏家上下各人都轮流来敲苏芦的门,苏芦通通一律不予回应。

  

  一直睁眼到深夜,12点的钟声最终敲过了。

  

  每一下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芦的心上。

  

  窗外的景物铺上夜色,起风,树木的枝叶在黑漆漆中摩挲。夜空中半点月光星闪也没有。

  

  满世界的冷清。

  

  第二天,苏芦依旧不踏出房门半步。一整天她都在衣柜前整理被林夏天翻乱了的衣服。

  

  晚上八点,苏妈妈敲了两下门,见苏芦还是不应门,她说道:“苏芦,出事了。”

  

  苏芦下楼的脚步有些虚浮。

  

  大厅上坐着的每个人听到苏芦下楼的脚步声,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苏芦从不在苏家人面前暴露自己任何软弱,她撑着平静的脸一步一步走稳。刘海垂了下来,遮住她额头细薄的冷汗。

  

  到了大厅,苏芦选择了何行长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何行长神色焦急,见到苏芦的时候已经急得站了起来:“苏芦,你怎么没跟我讲清楚你跟林夏天是有一腿的呀!他一向无法无天,做什么事都有林家撑着,没人会去招惹他的!”

  

  苏芦接受何行长责怪的眸光,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都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掌握我银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两个月汇生银行要在美国挂牌上市的时候,我找的一家当地的风投公司,现在才知道背后的负责人是林夏天!今天他一下子说要抛掉手头的汇生股票,我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承股人?他这不明摆着让我破产吗?!”

  

  “苏芦,我承认很中意你这样的女孩子,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你,我无福消受。”何行长顿了顿,“今晚我来,是要退婚的。”

  

  苏东才站起来当着苏芦的面,把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何行长。

  

  何行长走了。

  

  围坐在大厅上的各人也被苏东才用眼色指挥回到各自的房间。

  

  苏芦僵坐在原地。

  

  苏东才看了她一眼,扔给苏芦一部手机:“赶紧复他的电话,否则我怕的是明天就轮到我们苏家面临破产!那你就算卖一百次也别想还清欠我们苏家的恩情!”

  

  冰冷袭满全身。

  

  苏芦在空旷的大厅静坐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拨通林夏天的电话。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了。

  

  首先映入耳边的是林夏天的声音:“嘻嘻,苏芦。”

  

  嘻嘻,苏芦。

  

  只有四个字,一如初见时的轻松及鬼马。却足以让苏芦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情绪翻飞,额角的冷汗更加淋漓。

  

  好一会儿,林夏天没听到苏芦的回答也不介意:“我来接你?”

  

  苏芦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嗯了一声。

  



【38】 夏天说:老婆,帮我打领带


  三十分钟后,林夏天的车停在苏家大门口。隔着车窗他看见那个女人在门口蹲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

  

  一个女人,一只行李箱。

  

  似乎感觉到车头灯的光亮,苏芦慢慢抬起头。看见是林夏天的车,她于是站了起来。

  

  林夏天下车走到苏芦身前,观察了两秒,然后拂起她的刘海,发现刘海下面一额汗:“怎么一天不见就发烧了?”他的语气里颇是责怪。

  

  苏芦摇了摇头。

  

  林夏天不再多说,牵了她的手就要往车里去。

  

  苏芦自动自觉的张开了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这时发现他掌心很烫,苏芦皱了眉:“你也发烧?”

  

  “……”

  

  “又在阳台吹风?”

  

  “……”

  

  “吹了多久?”

  

  “……”

  

  “一晚?”

  

  “……”

  

  “到刚才为止一直在吹?”

  

  “……”

  

  “林夏天!”

  

  “嗯……”

  

  苏芦顿时很生气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夏天摇了摇她的手。

  

  苏芦没理他,自己开了车门坐进去。

  

  林夏天提着她的行李箱赶紧跟进车里。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座,林夏天又拉了拉苏芦的衣袖:“……气什么?你还不是也在发烧……我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苏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个笨蛋!”

  

  林夏天的脸上有笑意。起档,踩下油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个傻瓜……!”

  

  说罢,车子嗖地一声把苏家远远抛在后面。

  

  回到公寓,林夏天快手快脚地下了一碗长寿面。清淡的汤面上飘着碎碎的葱花。两人就着同一个汤碗饥肠咕噜地吃着。

  

  没有对话,他和她都在使劲地吃着面条。

  

  吃完面。林夏天让苏芦先去洗澡,碗筷他来收拾。苏芦听话地进了浴室。洗好出来的时候,发现林夏天把碗筷都收拾干净,桌面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苏芦就着温水吃下了两片退烧药。然后转出了阳台。

  

  西风果然很猛。鼓鼓地吹着。

  

  林夏天正背对着苏芦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风把他身上的衣服都吹得鼓起来。而他的背影,却像夜色中最虔诚的信徒,一动不动。

  

  苏芦走过去,从身后抱着林夏天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压平了他鼓胀的衣服。

  

  好一会儿过去,林夏天仍是一动不动僵坐在栏杆上。

  

  苏芦提醒他:“你还有烧,我们回屋里好不好?”

  

  林夏天怔怔地看着远处某一点,摇了一下头,又摇一下:“我不想动……我怕一回头……这屋子仍然只有我一个……”

  

  苏芦心里抽了一下,更加抱紧他。

  

  林夏天覆上她的手。

  

  苏芦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生日快乐。”

  

  林夏天对着夜空闭上了眼:“谢谢。”

  

  阳台上的西风吹得响,更显得两人间的沉默。

  

  小时候,林夏天最喜欢许生日愿望。因为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生日愿望总会有人帮他实现。尤其是林太爷,就算林夏天说出再过分的生日愿望,他都会一一去实现。例如十四岁那年,林夏天直言不讳他的生日愿望是要班主任下岗,林安深因此批评了他好大一顿。然而过后,林太爷还是暗中给了校长一个电话。

  

  不过就在十八岁那一年,当听到苏芦怨恨地说着他是恶魔之时,林夏天才醒觉,原来他的生日愿望从没有实现过。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愿望,即使强大如太爷也没有办法帮他实现。

  

  他所渴望得到的,并不是简单许一个愿望就能得到,而是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帮助他得到。自那以后,林夏天没再许过一个生日愿望。他不再相信愿望。

  

  也不再需要。

  

  于是他潜伏了五年,成长,然后强大。

  

  林夏天想要的东西是苏芦,从来只要苏芦。五年前他离开中国时就对自己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就要苏芦明白,此生他是恶魔也好天使也罢,他林夏天是她唯一的归属。

  

  苏芦,林夏天已不复当年那个用恶魔一词就能镇住的傻小子!

  

  风冷,苏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林夏天从沉思中醒过来,他从栏杆上下来,抱了抱苏芦,然后带着她回到屋里。

  

  深夜十二点多,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可是谁也没睡着。

  

  苏芦的声音从林夏天的胸膛处传出来:“你的名字是夏天,却在冬天出生……为什么你没有叫林冬天……?”

  

  “你喜欢我叫林冬天?”

  

  苏芦摇头:“不,还是叫林夏天好了,你这性格叫冬天的话……好不配……”

  

  林夏天不满地把她的脑袋压在胸口上:“女人,我的性格四季皆宜,林春天,林夏天,林秋天,林冬天都跟我很配!”

  

  苏芦被压得呼吸困难,忙讨饶:“是的,是的,现在听起来还挺配的……特别是林春天,怎么听怎么配……!”

  

  林夏天松了力度,哼了声。

  

  苏芦在他的怀里偷笑:“……嗯,绝配。那你现在闭眼许个生日愿望。”

  

  林夏天看了苏芦一眼,没有回答。

  

  苏芦推推他:“闭眼许愿,听人说生日许的愿望最容易实现。”

  

  林夏天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芦却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闭眼,别浪费时机。”

  

  林夏天争不过她,于是闭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的时候苏芦马上问:“许了什么愿望?”

  

  林夏天吻她的发顶:“不告诉你,生日愿望说了出来就很难成真了。”

  

  苏芦切了一声,但也不再追问,静静埋在他胸前。

  

  林夏天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很坚定地说:“苏芦,我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苏芦闭上眼没有答话。

  

  林夏天摇了摇她:“苏芦,你听到我说的吗?”

  

  良久,苏芦睁开眼,发现林夏天仍固执地望着她等她一个回应。苏芦摸上他的眼睛,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林夏天,我知道你的生日是昨天。你许的愿,错过时机了……”

  

  林夏天眼神一冷,臂中的力度收紧。

  

  苏芦被勒得窒闷,可是她没有挣扎,静静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

  

  天明,两人在对方的怀抱里都出了一身汗。苏芦醒来时第一时间先探了探林夏天的额头,嗯,还好温度降下来了。林夏天也睁了眼,手覆上苏芦的额头,探到温度正常,然后手就开始往下移。

  

  苏芦抓住准备潜进领口里的手。

  

  林夏天凑到苏芦的耳边,咬了咬她耳垂:“乖,放手,我要给你全身探体温。”

  

  苏芦一下受不住他声音里的诱惑,松了手。林夏天的手随即轻而易举地游进她的衣服里。

  

  很快,苏芦气喘吁吁地被他彻底的来了个全身量温。

  

  林夏天满心愉悦地看着苏芦的脸上渐渐染上潋滟的颜色。然后光明正大的抱了苏芦到浴室里共浴,美其名曰为她好好降火。

  

  而苏芦早被挑逗得全身酥软,只能听之任之。

  

  两人在浴室里缱绻好几番,林夏天才放了苏芦。苏芦转进厨房做早餐,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夏天刚换好了衣服从睡房走出来。

  

  西装潇洒,英气逼人,眼神里有不再掩饰的睿智与深沉。

  

  苏芦看见他走近自己,拿过自己手上的盘子放在桌面上,嘴角含着一抹迷人的笑容:“老婆,帮我打领带。”

  

  苏芦有些怔怔的,往前一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认真地给他打领带。苏芦心细,打了一个漂亮整齐的领带结。林夏天满意地看着她这一刻的温顺。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亮了两人交缠的视线。

  


【39】 夏天说:杀、鸡、儆、猴!


  吃过早餐后,林夏天让苏芦换衣服跟他一起出门。苏芦没有多问,依言换好了衣服。四十分钟后,林夏天把苏芦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大早,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叠要审阅的文件。林夏天把苏芦安顿好,然后就开始埋首于文件中。期间有几个类似公司高管的人员进来跟林夏天汇报情况及相关数据,苏芦不懂他们口中所说的专业词句,但是她看到林夏天果断利落地处理着他们报上来的各方面问题。

  

  沉着应变,不徐不疾,游刃有余。

  

  这个办公室位于大厦的高层,大气而宽敞,办公桌的后面有一面满墙壁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的视野开阔清晰。林夏天工作时认真严肃的脸与他身后的玻璃窗互比明亮,相互辉映。

  

  苏芦坐在灿烂的阳光里,有些恍惚。

  

  中午的时候,林夏天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坐在苏芦身边。脸上的认真严肃已隐去,又是苏芦最熟悉的嬉皮笑脸:“老婆,有没有很闷?”边说,边握上苏芦的手。

  

  苏芦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脸。

  

  林夏天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怎么?被我工作状态的样子迷住了?”

  

  苏芦低了头:“嗯。”盯着他埕亮的皮鞋,“这……是哪里?”

  

  林夏天如实回答:“这里是我的公司,S&R。”

  

  “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在美国上的市。”

  

  “四年前?你说过那时候你都在混时间。”

  

  “嗯,确实是在混。对于公司的营运,我只花了凤毛麟角的时间。不过还好,公司目前营运状况还是不错的,养活妻儿绝对不成问题。”

  

  “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苏芦直接说出盘在心底的疑虑。

  

  “目的?”林夏天轻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触碰苏芦柔软的颈脖,沿着上面的曲线滑至她的下颚:“让你来认识我工作的一面。你看,其实我并没有像其他二世祖那样好吃懒做对不对?”俯身在她的发顶印上一吻,“而且我工作时的样子还迷住了你,对不对?”

  

  苏芦侧了头,下意识地躲着他的亲近:“这个公司……就是你用来对付汇生银行的那个风投公司?”

  

  “是的。今天我就会抛掉手上所有的汇生股份。”

  

  “何行长……并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他是无辜的。”

  

  林夏天挑起了苏芦的下巴:“所以呢?”

  

  苏芦被逼着与他对视:“放过他……”

  

  林夏天只看着苏芦的眼睛:“对不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芦攥紧拳头:“林夏天。”

  

  林夏天轻轻一笑:“斩草要除根。我怕你还想要嫁给他呢。”

  

  苏芦垂了眸,可林夏天又再把她的下巴抬高一些,提醒她看着他。

  

  苏芦的声音带着颤:“你……在威胁我吗……?”

  

  “苏芦,你认为现在的我还需要威胁你吗?”林夏天捏了捏她的下巴。

  

  苏芦的指端一下僵硬。

  

  林夏天的手移到她的腰间,轻轻提起她的身体站了起来:“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说完不再等她的反应,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先生,我们银行下半年已经和市内十强地产商之中的四家都签好了合作约定,因此本年度汇生的业绩一定会有很高的盈余,你手头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肯定会为你带来一大笔的分红,何必现在急着抛出这些股份呢?或者这样,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筹足资金来赎回你手上的股份可以吗?”帝都酒店的包厢里,何行长坐在林夏天对面,为汇生股份的问题苦苦请求着他。

  

  苏芦坐在林夏天身边,默默地听着。

  

  而林夏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听着何行长不断请求的话,一边细心地剥着虾壳,醮了醋,然后夹到苏芦的碗里。见苏芦毫不动筷,林夏天把筷子放到她的手里。苏芦被逼拿着筷子,可她只夹了面前另一盘子里头的点心,对碗里那只虾置若罔闻。

  

  林夏天也不怒,很有耐心地看着她慢慢吃着点心的样子。

  

  何行长看到林夏天的表情,明白过来,赶忙解释:“林先生,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和苏……小姐关系这么好,之前我没有弄清楚确实是我不对!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答应和她联姻。你看,现在我已经退婚了,和她真的没有关系了。林先生,我真的无意与你争什么。现在你们两位年轻人坐在一起多配,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林夏天依然不给何行长任何回应,看着苏芦吃完了嘴里的点心,他夹起了那只虾放到她的嘴边。她没有张嘴,他就耐心地等着她张嘴。

  

  何行长看见林夏天的态度,自己说了一晚上的话他还是无动于衷,心下焦急万分:“林先生,就当我这个老人家请求你,手下留情好吗?实不相瞒我其实打算干完手头这几个项目就回香港安享晚年,你让我顺利退休好吗?汇生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把所有的精力时间都用在经营汇生上面,我不能让汇生就这样破产。这样,这杯酒我敬你。之前我做了什么不合你意的行为,现在我郑重向你赔罪。林先生,求你高抬贵手……”说着何行长整杯洋酒一口气喝完。

  

  放下酒杯,见林夏天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何行长急得就要跪在地上。

  

  苏芦再也沉不住气,赶紧叫停了何行长:“何行长,别这样!”说完,急急地吃下了林夏天剥的那只虾。

  

  林夏天微笑着问她:“这虾够鲜吗?”

  

  苏芦忙点头。

  

  林夏天满意地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洋酒。而后对上何行长的视线,眼里却是毫无温度:“何老先生,您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主意已决。”

  

  何行长摁在桌面上的手都是颤的:“林先生,万事好商量,请你再好好分析一下汇生的业绩数据,下半年带给你的那笔分红确实很可观。你继续持有汇生的股份,肯定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交易!在商言商,我们没理由让白花花的银子经过眼前而不抓住它。”

  

  林夏天放下酒杯,笑了一声:“何老先生,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当初我持有汇生的股份为的并不是钱,现在抛售这些股份同样也不是为了钱。”

  

  何行长的脸色开始发青:“那是为了什么?”

  

  林夏天抬眸,目光里闪过一分狠绝:“杀、鸡、儆、猴。”

  

  何行长一听,顿时完全明白结局早已既定。情绪激动地指着林夏天却不能成言,跌坐在座位上捂着发痛的胸口难以缓过心头那口气。一秒间他的脸色已由青转白。

  

  苏芦赶到何行长身边,一边大叫来人,一边看着何行长越发白的脸。

  

  对不起三个字哽在喉头,都怪她,是她把何行长连累成这样!

  

  林夏天的助理听到叫声第一时间进了包厢。收到林夏天的眼神示意,连忙拨打了救护车,然后吩咐随后赶来的酒店经理把酒店应急救护人员叫来。应急救护队没几分钟就赶到,把何行长躺平在地上然后对他进行简单的救援工作。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生及护士带着担架来把何行长送上救护车。

  

  苏芦欲跟上,可是林夏天的助理挡在了她前面。苏芦用手推开他,却无法推动他半分。她愤恨地转头瞪向林夏天。

  

  只见他正心平气静地专心剥着虾壳,对刚才的一通忙乱毫不在乎。好像刚刚倒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一只猫一只狗而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这一刻在林夏天的脸上,苏芦只看到冷血以及无情!

  

  彻骨寒冷。

  

  忽然有种窒闷的无助感,耳边只剩下杀鸡儆猴这句冰冷的声音来回飘荡。

  



【40】 夏天说:和我说句话!


  苏芦没有了方向,她无法分清林夏天的真正面目。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从前的任性而又善良的大男孩还是现在视生命于无物的冷血男人?苏芦从不指望自己能完全明白林夏天,但至少相信他的本性。可是现在,苏芦没有办法确定了……!

  

  转身欲走,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林夏天,更没有勇气看到林夏天这一面!

  

  然而林夏天阴冷的声音传来:“一旦你踏出这个门口,我马上就把汇生的股票全部抛出去。或者何老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血管会爆得更快。”

  

  苏芦赫然转回头。

  

  林夏天又换回常日那张大男孩的笑脸:“老婆,站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这虾,没想到帝都做的虾还挺鲜美的。来,我给你剥虾壳!”

  

  苏芦僵硬地坐在林夏天身旁,他把虾肉夹到她嘴边,苏芦撇开了头。

  

  林夏天的声音和他剥虾壳的动作一样,不急不慢:“张嘴吃下去。”

  

  苏芦倔强的僵持着。

  

  林夏天没有逼她,把虾肉放回她碗里。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

  

  苏芦看出他要做什么,忙抢过他的手机,瞪着他。

  

  林夏天任她瞪,重新把虾肉夹到她嘴边,极有耐心地哄着她:“乖,吃下去,这虾吃起来味道很鲜,口感也不错,以后咱常来。”

  

  苏芦屈服了,吃下那块虾肉。

  

  林夏天满意得像个孩子地笑,搂着苏芦的肩膀亲着她的脸颊:“这不很乖吗?”

  

  然后坐正了身体,话语里已换上阴恻的声音:“第二个警告,别试图惹怒我。”

  

  苏芦全身冷得呼吸困难。闭上眼,紧紧锁住要涌出来的泪水。

  

  车疾驰在路上。

  

  林夏天又恢复了嬉皮的表情,一边摆着方向盘一边问苏芦:“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要不去买衣服?听说最近几天会有今年第一场雪。”

  

  “羽绒服怎样?我要买情侣装的!”

  

  “买完衣服去吃香辣蟹好不好?”

  

  “对了,有个世界巡回的马戏团明晚在会议中心演出,想不想去看看?”

  

  苏芦靠在车座上一声不吭,不给他任何回应。

  

  林夏天继续问着她:“还是你比较喜欢看电影?”

  

  苏芦摁开了音响的开关。

  

  还是那首曲子。

  

  回忆顿时如潮涨。

  

  在这个世界上要数最能难倒林夏天的事情,莫过于哄苏芦。

  

  从前林夏天每次气得苏芦不想理他的时候,他只懂死缠烂打、无赖至极地嚷着不准她生气。而苏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任他在一旁大呼小叫就是不理他。林夏天也试过用软办法,低声下气地求着她不要生他的气,可是苏芦就是软硬不吃。

  

  林夏天无计可施,最后他听到老妈的一个提议。

  

  老妈说,唱歌哄老婆这法儿准行,当年你爸就是用这招哄得你妈妈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林夏天流汗了。

  

  他跳舞可以很销魂,运动可以很出色,画画也还像样,可是这唱歌……坦白说他就是一五音俱不全的主儿。

  

  林夏天当下就否决了这点子。他宁愿读一百首酸掉牙不赔牙的情诗也不要唱一首情歌。

  

  然而有天晚上林夏天又因为吃鱼的问题惹得苏芦生气,林夏天连艳舞都给苏芦跳了,可她还是那样一张扑克脸,整个晚上对他不瞅不睬。睡觉的时候林夏天要跟进苏芦的房间,也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实在穷途末路,林夏天只能在门外给苏芦打电话,前几通她都挂了,林夏天继续拨。

  

  苏芦烦不胜烦,接通了电话,可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林夏天咬了咬牙,本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终于唱出了一曲缠绵悱恻的情歌。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

  

  唱完后林夏天连死的心都有了。

  

  回想自己从前的二十五年,何时有过这么窘这么难堪的情景。那是一首旋律再简单不过的曲子,还是大街小巷的口水歌。可从他嘴里唱出来的,却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跑调走音。

  

  真是汗流浃背!

  

  隔了五秒,苏芦嘟的挂了电话。

  

  林夏天不得不心死如灰了,老命都拼出来还哄不好她。正埋头丧气时,房门却开了。继而看到她笑开来的脸。那一刻林夏天真有种见到圣母玛利亚光临他家的激动。

  

  苏芦终于跟他说了整个晚上来第一句话:“你唱的是什么歌?” 

  

  林夏天愣愣地答:“中文歌。”

  

  苏芦笑着敲他的脑袋,说:“我有耳朵听得出是中文歌,我意思是这首歌名叫什么!”

  

  林夏天脑袋立即灵活过来,抓紧机会抓起她的手,然后很深情地看着她回答:“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甜甜地对他笑了。

  

  林夏天再次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脸红了,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住他的眼睛乖乖地回应:“嗯,知道了……”

  

  我喜欢你。

  

  不,我爱你。很爱。

  

  自此再有气到苏芦的时候,林夏天不再想别的哄人法子了,直接就给她唱这首歌。

  

  大街上唱,商场里唱,车里唱,厕所里唱……总之苏芦在哪生气他就在哪唱,唱得浑然忘我。他不介意别人有色无色的眼光,不为自己折磨人的音调而汗颜,也不管路过的人听到他的歌声后怪物一样看他的窘况。

  

  林夏天的脸皮强悍地厚起来。

  

  因为无论他唱的歌再难听,这个世上总有一个叫苏芦的女人会乖乖折服在他的歌声里。

  

  那么他唱的歌调子跑得地动山摇,又有何谓。

  

  缓缓的音乐声深情而轻快地传出来。

  

  然而这次,歌声对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化解无效。

  

  苏芦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对林夏天的声音依然不闻不问。

  

  林夏天握紧方向盘,固执地继续问问题,然而她还是固执地沉默不语。

  

  终于忍无可忍,林夏天方向盘一摆,吱的一声,车子急停在路边。

  

  惯性让苏芦直冲往前面的玻璃,而安全带又把她生生拉回座位,狠狠地撞在椅背上。痛得苏芦心肺直颤。她瞪向林夏天。

  

  林夏天用力摁断了音乐声,回瞪苏芦。

  

  等了好久也不见苏芦开口说话,哪怕和他吵也好。可是她没有,她依然用沉默来对抗着他。

  

  林夏天抓住她的肩膀:“苏芦,我劝你不要忽视我的警告!要是惹怒我,我还可以做出更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来!现在和我说一句话!”

  

  苏芦扭开了头,看也不想看他。

  

  林夏天当即摁了车载上的一个键。两秒后,他的助理立即回给他电话,对话被设置成免提功能,助理的声音清晰传到苏芦耳里:“先生,汇生何行长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人已清醒,可是情绪非常激动。医生说何行长血压到了临界点,若情绪保持失控,天亮以前将会出现脑中风现象,极有可能导致上半身偏瘫。”

  

  林夏天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吩咐道:“联系美国那边,十分钟内我要把手头所有汇生的股票全部——”

  

  苏芦一把切断他的通话,死死瞪着林夏天。

  

  林夏天毫不退让:“和我说句话!”

  

  苏芦咬着唇。

  

  眨眼间,林夏天的电话再次响起。林夏天要接通电话,苏芦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同时关了他手机。

  

  林夏天挑眉等待着她的声音。

  

  苏芦终于弃械:“林夏天,你怎么变得这样?”

  

  “我变得怎样?!”

  

  “冷血!”

  

  “冷血?”林夏天不怒反笑,盯着她好几秒,“你问问自己,比冷血我比得过你吗?!”

  

  是夜。窗外五光十色的路灯,霓虹灯晃得苏芦眼花头昏。

  

  林夏天转过头不再看她,踩下油门,驶着方向盘直往前冲。

  



【41】 夏天说:没劲!


  两天后,苏芦从电视新闻里得知S&R风投行已经抛出了汇生所有的股票。

  

  苏芦坐在电视机前,怔怔地看着经济评论员的嘴一张一合。

  

  近几月,在国内市场渐露风头的S&R风投行越来越被人们所熟悉。该风投行一向低调处事,甚至连其创立者是谁也难以查出一二。但是最近一个月不知何故,S&R一反常态处处高调行事,就像深海中突然浮出水面的巨鲸。

  

  也因此,人们终于获悉S&R创立者是一名美籍华人,名字叫林夏天,年少有为,行事果断凌厉。是世界500强之列的重木集团家族继承人,不过他本人似乎无意继承自己的家族企业。对比建筑行业,这位建筑世家的后人林夏天对金融市场更感兴趣。

  

  过去几年在林夏天的带领下,S&R在国外市场投资成功的项目不在少数。外国的金融市场里,S&R是创业者争捧的热门风投行之一。近半年这个风投行还有意把重心转到中国市场,连总部也计划于明年内完全搬至中国金融城市之称的Y市。

  

  林夏天三个字不再因为重木集团继承人而为人们所熟悉,而是一听到S&R风投公司就自然想到林夏天。他是新一代金融黑马。

  

  正在人们奇怪何以林夏天一下间全抛掉汇生这种逆市攀升的好股,次天各金融证券所都传来阵阵呼声,汇生的股票一度升至涨停。

  

  股民纷纷抛出自己手头持有的汇生股票。

  

  一来因为近来市场不稳定,短期投资的人比较多;二来因为大家看林夏天这种大鳄级别投资者都要放弃汇生股票,似乎嗅到市场的不安全性,于是也追随着抛售手头的汇生股票。

  

  这样一来,市场上的汇生股票不断地被抛售,汇生股价自然即时一落千丈,一夕间跌近四十个点。各大证券所骚动了,大家只想到这大概归根于国际金融形势不容乐观以及本土市场对外资包容性的问题。所以手头持有汇生股票的股民继续减持汇生股票,而欲低价入仓的股民也谨慎投资,基本仍处在观望期。

  

  电视上的镜头一下切换至仁爱私家医院。只见汇生银行行长由担架车推送至救护车里。在记者的采访里,其主治医生透露道何行长因老年脑中风导致偏瘫而需要转送回香港的特级病房接受疗养。

  

  此报道一出,当天下午的汇生股价更是创出新低。

  

  三天后,本市一家企业作为后起之秀在逆市中全面收购了汇生股权。而有资深记者通过自己特殊的途径查出来,其背后依靠的风投公司正是S&R。消息一出,众人惊讶之余皆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但是汇生的股价从此渐升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根据此形势,大小股民的信心又恢复过来,之前持观望态度的投资者也纷纷出手入市。一下子,汇生的股指每天都呈上升趋势,俨然成为了证券市场上最热门的一只潜力股。

  

  越来越多股民抓紧机会入市,没有人去考究一个星期不到汇生内部就这样江山换代的原因。其实汇生前行长亦曾是辉煌一时的港商投资家,在位时为港资的汇生银行在内地市场打下了很多盛名之战。可是,到最后竟也落得几天来就被新生企业吞购的下场。

  

  人们只叹。

  

  江山代有人才出。只眼须凭自主张。

  

  凌晨一点多,门锁处终于传来动静。大门被打开,林夏天带着满身酒气回来。

  

  嗒,林夏天在玄关处开了灯,发现苏芦正坐在沙发上。

  

  苏芦闭了闭眼适应光亮,再睁开眼时林夏天已坐在她身边。皱眉,苏芦清楚闻到他一身烟花之地的浊气,烟味和酒味混杂着,领口处还印着几个红艳的唇印。

  

  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揉着额角,知道她等这么晚必定有话要说,但等了半晌她也没有开口,他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耐烦。

  

  于是林夏天开口:“怎么?想说什么尽管说。还是你想知道什么?”说话间他右手轻挑起她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把玩着。

  

  苏芦侧了头,那缕发丝自然从他指尖滑走。她连头发也不想他碰一下。

  

  林夏天眯了眼看着她:“或者你更愿意问你前未婚夫的状况?”

  

  苏芦一下握住了拳头。

  

  林夏天嘲讽一笑:“也就是个老头,几下功夫他就落败得躺在医院里了,挑战起来一点也没有趣!”重新挑了她一缕发丝玩着,她要躲,他就抓紧那缕发丝。

  

  苏芦吃痛,转头瞪他。

  

  林夏天显然不甚在意,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何老的晚年够惨淡的,躺进深切病房不说,还无妻儿子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跟各式管子打交道。待他醒来或许我可以资助一下他到好一点的老人院安享晚年,毕竟怎么说他曾经是你未婚夫呢,也算是有半点缘分。”说罢搂过苏芦,“老婆,我们是不是不能见死不救?”

  

  苏芦推开林夏天,毫不客气地说道:“林夏天,你让我觉得心寒!”

  

  林夏天耸耸肩,一脸不介意:“随便。反正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苏芦听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站起来就走。

  

  林夏天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苏芦受不住力倒在沙发上。苏芦再要站起来,林夏天还是把她扯倒在沙发上。

  

  苏芦瞪他,扭着手腕要挣开他的擒制。然而林夏天的力很大,不但扭不开他的手,他稍稍一收臂,她就被逼撞进他怀里。

  

  苏芦一阵厌恶,他身上花天酒地的脂粉气灌满她鼻端。

  

  林夏天一手摁她在怀中,一手已经侵进她衣服下直接揉弄着苏芦的胸口。

  

  苏芦倒吸凉气,他很粗鲁,再无以往的温柔。咬牙隐忍,苏芦不再挣扎,也不叫痛,只是颤着身体任他蹂躏。

  

  林夏天在她胸上揉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推开了她,脸上亦是不耐烦:“没劲!比起外面的女人,你实在很无聊!”扯下领带起身走向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如屋外的寒风:“明天下午三点前,我在民政局等你。”

  

  苏芦同样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会去的。”

  

  “如果你没有出现,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林夏天又一冷笑,“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何宁死也不嫁进林家。”话毕,再也没多看她一眼,砰地一声甩了浴室的门。

  

  厅上只剩下苏芦一人,一室空冷。她这才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头,痛得她不能成言。

  

  第二天,林夏天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外,手里攥紧一对婚戒。寒风中夹着阵雪,星星点点,却冷得侵入骨血。然而林夏天的掌心,已经把那对冰硬的婚戒攥出滚烫的汗水。

  

  下午三点整,她没有出现。

  

  四点整,她还是没有出现。

  

  手机响了,他助理的声音带着急:“先生,史密斯先生已等了一个小时,签约现场就剩下您了。史密斯先生表示再多等三十分钟就是他的极限。”

  

  林夏天挂了电话。

  

  五点三十分,民政局闭馆了。她最终没有出现。

  

  六点三十分,民政局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离开了。林夏天依然站在原地。

  

  八点,九点,十点……

  

  星闪寂寞了满夜空。林夏天挥掉肩头的积雪,才发现那里的雪早已溶进衣服里。

  

  轻轻一笑。

  

  然而这个笑容里的寒意比这个冬天更甚。

  



【42】 夏天未出场


  两天后,苏芦刚结束了订机票的电话,就接到苏家的电话。

  

  苏东才休克了。

  

  再次踏进苏家,苏芦一点感觉也没有。

  

  佣人见到苏芦均大喜,忙领着她到苏东才的房间。在房间的门外围了一通人。苏芦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众人的视线里气压都很低。

  

  苏妈妈见到是苏芦,忙迎向她:“苏芦,你怎么才来?刚才你爸醒过一次见不着你又晕过去了!”

  

  苏芦没说什么,走到门边的时候看见苏蕾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等了一段时间,苏家的家庭医生开门出来。

  

  众人马上围上去。

  

  医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众人说:“苏老先生醒了。”

  

  苏蕾第一时间要进房看苏东才,可是医生挡住了她,接着转向苏芦:“你进去吧。”

  

  苏芦没有多看其他人的表情,推门而进。

  

  房内的苏东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靠着氧气罩一呼一吸地残喘着。见到苏芦,他眼神里露出激动的神色,一把拉住苏芦的手。

  

  苏芦弯下身凑到他身边,替他轻轻拉起氧气罩。

  

  苏东才气虚,激动时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来:“苏芦……公司是爸的命……你……帮我拿回来……从此你……不再欠苏家一分一毫……”

  

  见苏芦没有答话,苏东才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他很虚弱,但是抓得苏芦很紧:“就当爸求你……替我赎回公司……嫁给……林夏天……”

  

  苏芦的脸一下煞白。

  

  苏东才抓着苏芦的手又紧了几分,激动地等着她一个答复:“听到没有……?!”说话间因过于激动缓不过来,苏东才捂着胸口困难地喘着,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苏芦吓得赶忙大叫医生。

  

  医生进来后第一时间先把氧气罩盖回苏东才口鼻上,接着调氧气压。医生的助理此时把苏芦请出房间外,又把欲进房里的苏蕾等一干人等屏蔽在门外。

  

  苏妈妈忙拉着苏芦问:“你爸怎么了?你进去之前医生说他已经稳定下来,是不是你在里面跟他说了些什么?又说了什么气话?你爸都休克了还气他!”

  

  苏蕾也奔过来推了苏芦一把:“就是!要是爸有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不就是嫁给林夏天吗?!之前死抢着林夏天的人是你,现在不愿嫁给林夏天的人又是你!苏芦,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有资格吗?啊?!”

  

  苏芦心烦意乱,没有心力应付苏蕾,挥开她的手离开这块窒闷的空间。

  

  刚走到大门口处,苏蕾又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她:“苏芦,你听好,明天之前你赶紧答应嫁给林夏天!否则我们苏家就会毁在你手上!”

  

  苏芦不想听她说的,挣开她的手欲离开。

  

  可是苏蕾扯得紧,丝毫不松手:“在汇生银行出事之前林夏天就已经设了个局让爸去炒窝轮,一路炒下来都是稳赚,可就在汇生出事之后的一个星期,爸手头的认证股一下子赔光。我们亏了很多,爸不服气想要翻身,甚至抽起了公款继续入市,结果现在连同公款都赔得一清二光!林夏天之前两次注资我们公司,他的股权份额占了十多个点。但是我们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另外收买了十多个点的股权,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我们公司第二大股东。现在他要爸马上把款项填回去,我们家哪能一下子拿出这笔钱,于是他就要求爸把手头的股权变卖,否则他马上起诉爸亏空公款。爸没有办法,只能变卖手头大部分的股权,现在林夏天已经成了苏氏公司最大的股东。但是两天前,我们还是收到法院的起诉书!爸找过他,想他念一下你的面上放过我们苏家,可是林夏天连见也不见爸一面。从他助理口中我们终于获知原因,就因为你不肯答应嫁给林夏天所以他迁怒于苏家!”

  

  说着,苏蕾满脸怨恨:“苏芦,这些都是因为你!”

  

  苏芦听得寒意从头冷至脚。

  

  苏蕾的声音还在不依不挠,苏芦喝住了她:“说够了!”甩开苏蕾的手就要推门离去。

  

  苏蕾大叫:“你是冷血的吗?!苏家快要倒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芦脚步停也没停,人已经推了门踏出苏家。

  

  苏蕾气不过跑着追上,从后面狠狠推了苏芦一把。

  

  苏芦正下台阶,根本没料到苏蕾那一推,脚一扭,力不从心连滑了两级跌在冰硬的地上。欲重新站起来,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脚骨头处一片钻心的痛。

  

  苏蕾也一惊,知道自己推过火了,忙赶上扶起苏芦。

  

  苏芦拍开她的手,自己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瞪了苏蕾一眼后,忍着脚腕处传来的剧痛一步一步离开苏家。

  

  苏蕾看苏芦这种态度,心头的火苗再次瞬间窜起,尖叫:“苏芦你清高什么!你以为自己真的是荷花仙子转世呀?!想要出于污泥而不染?!别笑话人了,出身我们这种利益家庭,天生就注定每一个动作都必然与利益挂钩!我知道你不嫁给林夏天的原因,不就是不愿意接受利益的驱使嫁给他吗?!可是苏芦,那是你的命!选择权不在你手上,别忘了你是姓苏的,你注定为了钱嫁给林夏天的!纯洁的爱情游戏?我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被苏蕾说中心事,激得她全身都在颤抖,回首朝苏蕾低吼一句:“你住口!”

  

  苏蕾见终于成功打破苏芦的千年冷面,抱臂冷笑:“别急着激动,以下我说的话恐怕激得你更厉害。难道你从没想过林夏天过去这五年都干些什么吗?你不疑惑刚回国那阵子他还一副只懂游戏人间的二世祖形象,转眼就能在Y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你认为就靠重木的势力就能任他把整个金融市场把玩手中?!”

  

  苏芦对上苏蕾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苏蕾走前一步,狠狠地回视苏芦:“苏芦,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狠心把真相告诉你,毕竟你是当事人,你有权知道。我找的人终于给我查出来了,过去五年内林夏天辗转好几个不同的地方,但其相同点都是国际金融中心。”

  

  “这五年内他从证券所小跑腿做起,潜心学习,努力上位。然后是操盘手,团队组织者。再然后结识各方经济大师,拜师为徒,苦心钻研。回国前,林夏天已经在西方那个弱肉强食的投资世界扎出自己的一席位。S&R风投行纵然风头很劲,但那也只是林夏天面对外人的一个幌子。他真正从事的并不是简单的投资生意,他是金融市场幕后投机操盘手的一份子!”

  

  “苏芦,你以为他这么一番成就还回来中国是干什么?真就开发中国市场?欧美市场还有大片更具发掘价值的资源他看不见吗?多得你五年前的年少无知拒绝了他,现在他回来的目的是要报复!”

  

  “他刚回国时发生的那场金融风暴,一批外围炒卖家里他就是其中一员。苏芦,林夏天回国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他报复的第一步!”

  

  苏芦僵直了脊背。

  

  苏蕾睨着苏芦,见她毫无反应,抓住她的双肩再一次提醒:“苏芦,林夏天要、报、复、你!”

  

  苏芦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撑开苏蕾,比寒风更冷的声音随之传来:“即使那样,也与你无关。”

  

  转身,脚腕上的痛仿佛感觉不到,苏芦一步一步走远。

  


【43】 夏天说:睁开眼看我!


  夜太黑。天空中依然冷清。

  

  那些星闪,那些月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销声匿迹,毫无影踪。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那样冷清。

  

  又似乎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天空,只是肉眼看不见。

  

  真真假假不是肉眼能够辨清。可是那片无底洞般的黑暗,是真实的。

  

  晚上十一点多,苏芦停在公寓楼下。不知不觉中,她竟就这样从苏家一路走回公寓。抬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苏芦的脑袋茫然空白。

  

  寒夜冷风。

  

  苏芦的手指僵冻。

  

  连续两天了,林夏天也没有回来公寓。

  

  拨通林夏天的手机,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再拨,好久好久,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事?”

  

  冷硬的语气如箭射中苏芦的心。他那边很吵杂,声色犬马。

  

  听不到她的声音,林夏天不耐烦:“没事我挂了。”

  

  苏芦用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底的痛意:“我……我的脚扭到了……很痛……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林夏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焦急或是多余的情绪:“你在哪?”

  

  苏芦也要求自己的声音平直,可是鼻端的酸涩却无法忽视:“我在公寓楼下……”

  

  林夏天沉默了一秒,而后道:“你在那等着,我会派助理过去处理你的问题。”说完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苏芦听着那些无情的忙音,泪流满面。

  

  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他的不在乎……?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让他不耐烦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俩背对背渐行渐远……?

  

  十五分钟后,林夏天还是亲自出现了。

  

  他看见公寓楼下对出的花坛边,坐着一团身影。没有月色,没有路灯,只有楼道处微弱的灯光罩在她身上。

  

  林夏天走过去抱起她,然而她很警惕地先是一躲,而后看清来人是他,才温驯地依进他怀里任他抱起来。

  

  林夏天欲带她到医院挂急诊,可是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我想回家……”

  

  林夏天的手臂绷了一绷,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她上楼去。

  

  回到公寓,林夏天放她在沙发上,脱了她的鞋子察看伤势,发现她的左脚已经肿了起来:“你去哪里弄得这伤来?”

  

  苏芦咬牙忍痛,他轻轻一碰那块肿起来的地方都痛得要紧:“没哪里,不小心扭到的……”

  

  林夏天取了云南白药过来,喷在她的伤患上,然后再用纱布轻轻包扎:“如果明天没有消肿,我助理会来带你上医院。”

  

  苏芦轻轻抓住他的手:“你……不带我去医院吗?”

  

  林夏天抽回了手:“我没有时间。”

  

  苏芦收回手,低下头。

  

  林夏天替她把另外一只脚的鞋子也脱下,然后抱她进睡房。

  

  刚把她放在床上,发现她又抓了抓他的手:“……我还没有洗澡……”

  

  林夏天思考了一秒,点头,然后到浴室里放水。一会儿后他再走进房,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抱起她走到浴室里。他试了一下水温,接着开始脱她的衣服和裤子。直到苏芦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时,林夏天的动作顿了一顿。

  

  苏芦低着头,露出红透的耳根。

  

  两秒后,林夏天恢复动作,继续没有多余表情脱光她的衣服。抱起她放进水里,把她的左脚搁在浴缸边缘,用凳子托着她的脚。

  

  苏芦接过林夏天递过来的毛巾,开始洗着身体。可是她的身体动不了,洗起来极困难。

  

  冲了几下,苏芦看见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走过来蹲在浴缸边,拿过她的毛巾开始帮她洗。先扭干了毛巾擦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毛巾擦过她的额头,眼睛,顺着鼻梁移下来至耳背,接着放下毛巾,用手抹了沐浴液,然后分别涂在她的脖颈、肩膀、手臂……当手移至她的胸口时,苏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抬眼,发现水中的女人两颊已爬满了潮红。

  

  拿开她的手,林夏天的手掌继续滑过她胸口,小腹,腰侧。

  

  浴室里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一起一落的水声以及渐起的喘息声。

  

  苏芦闭了眼感受他的大掌游走在肌肤上。昔日的甜蜜回忆随之丰盈起来。

  

  自从再遇见他,她的日子充满颜色。她记得和他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说过的情话,笑过的面容,温存过的触感……每个细节如醇酒一样被她珍藏着。喜欢他无赖的腔调,惦记他任性的表情,眷恋他温柔的亲吻。只要他在身边,苏芦从未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如此温馨而又多彩。

  

  苏芦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的笑容很晃眼,他说:嘻嘻,苏芦。

  

  五年后再次相遇时,他装醉扮傻,却很诚恳地说:我努力了五年,可还是没有办法不想你。

  

  两人温存时他努力克制自己,然后他很认真的说: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

  

  再睁开眼的时候,苏芦发现林夏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衣服和她一起泡在水里。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手在她的上身走了两遍,沿着她腰部的线条慢慢抚摸至大腿。然后开始摸上她的大腿内侧,越探越深入。

  

  苏芦的身体发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林夏天的胸膛也开始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低头发现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弥漫着氤氲,嘴微张着吐出香兰般的气息。

  

  当摸上她的敏感地带时,感受到她身体微颤,林夏天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动情,一口吻上她的嘴,狠狠吮着吸着。深深吻了好几番后,林夏天离开她的唇。

  

  二人喘着气对望。

  

  林夏天先撇开眼,手拿起毛巾重新洗着她的身体。洗完后,林夏天抱苏芦回房。拿来睡衣裤替她一一穿上。

  

  苏芦坐在床边,他因为要给她扣钮扣所以脸凑得很近。苏芦抬眸望着他,而他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扣剩下的几颗钮扣。苏芦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林夏天的表情没有起伏,扣上最后一颗钮扣。正要站直身,发现她的手已经攀上他脖颈间。她的手在抖着,指端冰凉,动作很生涩。手移到他的颈窝处停了下来,然后长久停在那里,用指骨细细感受着他突起的锁骨。

  

  虽然动作停了,但是睡房里二人的气息却越来越不稳。

  

  顶灯淡淡的光倾下来,洒在她因发烫而透出娇红的脸上。他对上她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珠,仿似在找着那里头是否有一个叫林夏天的男人。

  

  苏芦在他的目光中身体发虚,像陷入一片沼泽地,她越是想挣扎就越是被淹没。手再用不上劲,软软的要从他锁骨处垂下来。可正垂到半空,被他一把抓住她。

  

  林夏天用指骨扣紧她整只手,目光越来越凌厉。

  

  苏芦的手被抓得痛,可是她倔强地一声不吭。他眼里有团火越烧越旺,苏芦受不住只好垂眸,身体却出卖了她的平静,全身在颤着。

  

  林夏天忽然厉声要求:“睁开眼看我!”另一只手已经捏上她的下巴。

  

  苏芦下意识地服从他。

  

  林夏天全身的肌肉在绷紧。当看见她微抖的睫毛随着眼睑打开时,露出那双充满水雾的眼珠,林夏天再也克制不住,把她推倒在床上,连解开钮扣的耐心也失去了,一下扯开她的睡衣,钮扣应声跌落。她的身体坦诚在他眼前,林夏天的眼神像着了魔似的,整副身躯用力欺上去,发狠地啃咬着她的肌肤。

  

  他唇齿经过的地方均留给苏芦阵阵刺痛。林夏天就像一头蛮牛一样在她身上不断狂奔,不断寻找,不断掠夺。然而他要跑去哪里,要找些什么,要掠夺什么,他自己概不知情。林夏天迷失着,因此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和发狠。

  

  苏芦咬着唇承受着他的情绪,可是她的意识却很清晰,只觉从没有过的清醒。抱住胸口上的脑袋,手臂收紧,再收紧。当感受到他的身体绷到最紧时,苏芦闭上眼睛,出口的声音无比坚定:“我准备好了……”

  

  林夏天的身体当即一僵,意识渐渐回笼,惊觉自己的手已经覆上她最隐蔽的深处。正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是她抱得他很紧,就像于深海中死死抱住浮木一样的用力。

  

  又听到她再一次坚定地说:“我真的准备好了,不会后悔。”

  

  林夏天只觉一瞬间,欲望排山倒海淹没自己,一把撑开她的手臂,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吻住她的唇。然后,自己叫嚣的欲望一下挺进她的身体内。顿感她的身体猛的收缩,一道热流随之覆上他的欲望,温热地包裹他,安静地配合他。林夏天埋在她身体里三秒,再也控制不住冲动,下一秒就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更深入。林夏天的汗水从毛孔里发泄出来,低吼,猛烈地索取着她。他要很多东西,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的拥抱,她的包容……乃至她的灵魂!

  

  “苏芦,说爱我。”林夏天边撞着她的身体边命令她。

  

  可是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她的声音,林夏天的动作越发狂烈,埋首于她胸前不停啃咬,同时下身更大力撞进她身体深处。

  

  “说爱我。”林夏天再次发出命令。

  

  苏芦只觉有一种撕裂一般的痛觉,分不清这种痛觉是从心底传来还是从身体传来。她只得咬牙忍痛包容他的掠夺。除了承受他的怒气,容纳他的攻掠,掏出她的所有给他,苏芦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做。

  

  林夏天听不到她出声,更使劲撞她。

  

  终于苏芦抵受不住他的狂野,失声尖叫出来,随之流出的是她眼角的泪水。

  

  夏天,我很痛……

  

  怎么办,真的很痛很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