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案
回古代的方法,不知道耶!总之本小姐是没闹清楚就回去了,要不你来试试,告诉我是怎么回去的。回到康熙年间,我的口号是:看好历史方向,牢牢巴结胤禛,最好混吃混喝。但这个八阿哥怎么总来搅局。
珠钿宝玦,天上飞琼,比人间有别。江南江北,曾未见,漫拟梨云梅雪。淮山春晚,问谁识,芳心高洁?消几番,花落花开,老了玉关豪杰。
第一章 穿越
我醒来的时候,头还在阵痛,连带眼中也模糊不清,闭上眼,断续的记忆是几个损友拼命灌酒的场景,仿佛那些酒不要钱似的。天!我抱头呻吟,对他们来说真的是不要钱,因为是以安慰失恋的我为借口的聚会,所以那几个无良损友绝对不会付一个大钱。
破产一词在脑海里不住盘旋,头痛更加猛烈,我几乎失声尖叫。这世上还有比我更悲惨的人吗?几个月前才失恋,这个月又要破产,后半个月可怎么办?
我边想边下意识的挪动,感受到身下柔软的同时,像是全身被卡车撵过般的巨痛袭来,让身体瞬间僵硬,连动一根手指都成为奢望。怎么搞的?明明是酒醉,怎么疼得好像言情小说里的失身,难不成我酒后乱性……
不会这么惨吧?我费劲的抬手摸上自己的身体,幸好衣服还在。轻舒口气,我慢慢睁开眼,准备来个眼见为实,这种事情还是检查清楚比较放心。
不看还好,一看我是彻底呆住。印入眼帘的是一具小小的身体,很小很小,小到也许我应该忽略不记。可姑娘我明明已是双十年华,什么时候自己的身体变得这么小,竟然没人通知我一声,也太没有公德心了吧!
头又开始炸开般的痛,我使劲摇头力图清醒,却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镂空雕花木床上,透过白色绣花纱帐可以看到屋中墙上浓墨色的山水画,案上雕功精细的玉制香炉,炉上烟雾飘飘,隐约能闻到一股细细甜香。完全古色古香的建筑,让我看得面皮一阵抽动,因为此刻的际遇实在像言情小说里的三流剧情。
不会是我想的那样,一定是那帮损友想出的新式整人法。我在心里拼命安慰自己,可只要低头看到现在幼齿的身体,这种自我安慰的想法便化为炮影。什么整人方法可以把一个20岁的女子变成幼童,我自问,结果是——无语问苍天。
我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酒醉后的梦境。我有些颤抖的闭上眼,希望能马上入睡,然后醒来看到仍在拼酒的损友们。可惜我这个无神论者显然对神仙忽视的时间太久,所以各路神仙决定好心而有实效的提醒我。门被推开的声音响起,我本能的睁眼望去,看到的是一身在电视剧里经常出现,甚至让我烂熟于胸的衣服——清朝宫女装。
怎么会这样?我痛苦的闭上眼,心里默念:是幻觉,绝对是幻觉。
可是“幻觉”本身坚决反对我的无视,耳边传来“幻觉”兴奋的声音:“格格,您终于醒啦!真是老天保佑,奴婢就说……”“幻觉”高兴的扑到我床前,叽里呱啦的一通念叨,我闭着眼忍耐,希望此“幻觉”能有身为“幻觉”的自觉。可惜我过高的估计了她,见她仍旧毫不停歇的持续叫喊,为了不让自己的耳朵再受荼毒,我无耐的睁开眼。
一张尚算秀丽的脸出现在眼前,我仔细的审视那张画着淡妆的脸,以及她那一身百分百的清朝宫女装。见她还是没完没了的说着,我冲她嫣然一笑,既然山不来就我,那我来就山好了。
“啊~~!!!”绝对惨绝人寰的尖叫,出自本小姐之口,传入“幻觉”之耳。然后,“咚”的一声,我的处女晕在这个很可能是清代的地方上演。
也许这回不用破产了,我晕倒前最后想:因为这里肯定不用人民币消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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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聊的躺在床上,窗外碧空如洗,午后明媚的阳光照入屋中,而我只能在承德避暑山庄的屋里发霉,理由是将养身体。
那日昏过去又醒来时,屋里竟站了一大帮人,太监、宫女,还有……父母样样不缺,俱是清一色清朝宫廷装扮。于是,我很认命的接受了自己穿越时空的事实。但心里还是郁卒得要死,就算老天决定让我中回大奖——回到古代,可难道不能再发发善心让我自己挑时间、地点,还有……我蹙眉看向自己的身体,二十岁的成熟女子借用七岁小女孩的身体,我欲哭无泪。
当时多亏平日看言情小说的家底,我选择了穿越时空的女主大多会上演的桥段——装失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大喊“不认识他们”,不让那些古人靠近,我成功把自己扮演成失去记忆的七岁小可怜。然后那对自称是我阿玛、额娘的夫妇也开始鼻涕眼泪满天飞,其余人等更是跟着抱头痛哭,哭到最后反是我这个发起人哭干了最后一滴泪,傻看着他们哭。
“瑶儿,你放心,阿玛一定会找人治好你。”那个自称是我父亲的中年文士两眼泪汪汪的安慰我,害我当场鸡皮疙瘩落地无数。
接着,在大家的好心帮助下,我开始回忆往事——他们说,我听。虽然对于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来说,本就没有多少往事好回忆。但我还是不得不说,被我上身(汗,说的我好像是恶灵—_—bb)的这个小女孩的人生还是比较多彩多姿的。
郭络罗·瑶华,康熙27年6月出生,年芳七岁。其母为安亲王岳乐之女,御封的和硕格格,其父是和硕额驸明尚。不知什么原因,据说瑶华竟然颇得那个儿子、女儿超级多的康熙的欢心,从小被接入宫中,由宜妃郭络罗氏抚养,3岁起康熙出外巡幸时,竟总是带其在身边,比如这次来承德避暑也没把此女或者说我忘下,还有康熙一听说瑶华,也就是我受伤,马上又是太医,又是补品的往这里送。为这事恐怕宫中以前没少传闲话,这从那个说我受宠于康熙帝的宫女言辞间的闪烁不难看出。瞧她那吞吞吐吐样,以为我小孩子好骗啊!
当然,现在我的确是小孩,我悲壮的看向自己只有七岁的小小身体,那上面还满是伤痕。不过别误会,这可不是什么虐待,谁敢虐待康熙爱宠的格格、安亲王的外孙女,又不是不想活了。这些伤据说是此女淘气的见证,虽然那些宫女、太监说是活泼可爱,但光看我现在痛得要死就可以想象此女以前“活泼”的程度。
而这次卧床修养的原因更是让我吐血,竟然是爬树时跌下来。不是说古时候的贵族女子都非常文雅吗?特别是清朝时,那诸多的规定,三从四德难道是摆好看的?现代女孩淘气的也大有人在,但和此女一比想必只有掩面奔走的份,不过此女也因她的淘气付出代价——香消玉殒。
问题是她死就死吧,怎么把我牵扯到古代?我仔细的想,努力的想,也只记得那天和一干损友喝完酒后,似乎是跌跌撞撞的上了一辆车。不会是我坐的那辆车,正好是某损友在酒醉驾驶吧?然后我就糊里糊涂的因其酒醉驾车把小命丢掉了吗?天!为什么我想不起来,我不要做糊涂鬼!虽然我现在还没死,但也差不多了。
想到自己可能将在这个古代生活而回不去,我哭死的心都有。就算现在是康乾盛世,就算我用的这个身体是个格格,但这可是古代呀!没电灯,没电视,没电话,没汽车,没肯得基,没必胜客,总之所有我想要的东西都不会有的古代。最重要的是我的正牌父母还在现代等我,我到底该怎么回去?
不能想,不能想,一想起这些我的心那个痛呀!我开始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而且非常成功。因为……
“你还磨蹭什么?还不快去给瑶妹妹跪下赔罪。”窗外传入中气十足的怒斥声,听声音似乎是个年纪不大的男孩子:“要不是你在树下吓唬瑶妹妹,她怎么会掉下来?”
“我没……”一个更加年幼的声音似要辩驳,但马上又被先前的声音一阵抢白。
“你还敢说,那日我们在树下都是看见的,要不是你,瑶妹妹怎么会掉下来?现在,皇阿玛让你来赔罪,你倒觉得委屈,果然是那淫贱妇生的下流……”中气十足的声音被打断,随后传来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和某人的轻呼声,看来是交谈的人不太满意口头交流,决定身体力行的上演全武行。
“你胡说!你胡说!我不是……”打着打着,还断续的能听到那个年纪较小的声音在争辩,但马上被更大的殴打及漫骂声掩盖。
“你这小贱种竟敢打我,我哪说错啦?贱妇生的下流种!”
我皱眉从床上坐起,刚才外面那个大些的男孩叫出了皇阿玛,也不知他是康熙的第几皇子?为什么在我窗外欺负人?本来因他的身份这事我不想管,但听刚才那年龄稍小的男孩声音柔弱,万一闹出人命就麻烦了。
他们要打架,为什么不找没人的地方?非要让我听见,现在见死不救又于心不忍,我边一瘸一拐(从树上摔下,扭到右脚)的向房门走边在心里抱怨。希望我这个康熙喜爱的格格,能震住屋外的那位阿哥,否则以外面那人的蛮横程度来看,恐怕我会死得很惨。
可惜还没等我这个好心伤残人士走到门边,房门已被打开,一团蓝色的东西摔了进来。我没留神差点撞上,本能的一躲,却忘了自己正在闹罢工的右脚,脚伤被牵动的我倒吸一口凉气跌坐于地。
这一跌,身上的伤又痛得厉害,痛得我眼泪淅沥哗啦的流。再想起自己无缘无故回到古代,不但顶着七岁女童的身体,还满身是伤,真是越想越伤心。老天啊!回古代我是可以不挑年代、地点,但能不能分配我个文静点的身体!
“这小贱货真不中用,才打两下就晕了。”门口响起洋洋得意的声音。
我呆呆的抬头看向门边,泪眼模糊中看到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年站在那里。两人俱是一身华服,公子哥装扮。一个浓眉大眼,长得虎头虎脑,看他一脸得意的样子想来刚才的声音就是此人发出。另一个长身玉立,说是少年却有女子的妩媚之气,不同于前一个少年夸张的兴奋表情,他冷漠而淡然的站在门边,好像天下事全不放在心上般的闲散,可又自有一种让人无法移开目光的雍容气度。
我瞪着那个冷漠少年,心里百转千回,一个十一、二岁的小鬼竟有如此气度,假以时日自是帅哥加酷哥一名,这要是放到现代也不知要惹来多少清纯少女心为其痴狂,可惜这是古代,是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清朝,所以此少年只能哀叹自己时运不济。我还在胡思乱想时,人却如腾云驾雾般腾空而起,竟有人把我抱了起来。
“啊!”我惊呼,无意识的搂住抱我那人的腰,生怕摔下去,我可不想再痛一回。等回过神时,我已经又躺在床上,而那刚才还在被我感叹其时运不济的美少年的脸近在咫尺,原来是他把我抱回床上。
此时,少年冷漠的脸上挂着淡淡的关心,虽然很淡却能让我完全感受到那份关切。他低声问道:“没事吧?”
“我……你……”我第一次被一个小毛头看得脸红心跳,开始语无伦次,心里不住的想着好可爱的小鬼,真想再抱抱。
“啊!瑶妹妹,你怎么跌到地上了?是不是让这小子吓的,看我为你出气。”幸亏另一个少年大呼小叫的声音解除了我的尴尬。
但看他抬脚就向地上蓝色的东西走去,我急忙出声制止:“等一下,你要干什么?”
“瑶妹妹,我当然是帮你教训他啊!”蛮横少年边解释边继续靠近地上那抹蓝。
我看向最先被扔进门的蓝色东西,那是一个穿着宝蓝色衣服的幼小孩童,应该是刚才和蛮横少年争辩的孩子吧!看他紧闭双目躺在地上,向着我的半边脸红红的,已是肿了。我心头不由火起,小孩打架本是平常,但一个人高马大,不用比也知道起码比地上孩子高出半头的少年去打一个现在连反抗能力都没有的小孩,就实在太过分了。
“你住手!”我生气的大喊,管你是不是皇子,这么欺负人我实在看不下去。已经抬脚要踢的蛮横少年因我的呵斥明显一呆,抬起的脚硬生生收住,不太理解的看向我。
我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稍稍吐口气。还好,看此子的表现应是和这身体的原主交情不错,肯听话就好。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平心静气的把这场莫名其妙的纷争解决。
“格格,您要的……”早前被我嫌站在旁边碍事,随便找个名目差出去的宫女喜福好死不死在这时候捧着我自己都想不起要了什么的东西走了进来。
天!我抚头轻叹,你还嫌这里不够乱吗?正当我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团乱时,喜福却只是一呆,然后见怪不怪的向刚才抱我上床的少年请安:“九阿哥吉祥”,转头又对蛮横少年福身道:“十阿哥吉祥。”
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我满脸震惊的望向那两个华服少年,怎么会是他们?言情小说不是说如果回到古代,尤其回到清朝,最有可能先看到的阿哥应该是老四胤禛和老十三胤祥吗?怎么我碰到的却是八爷党里这俩倒霉蛋?看着站在我身边神采飞扬的两个少年,谁又能想到他们在雍正上台后的凄惨落魄呢?我在心中叹息,皇位之争,向来成王败寇,这些阿哥勾心斗角不是我需要了解的。却不自知今后的我也将已另一种方式走入他们的生命,和他们纠缠,注定一生。
“格格,格格。”喜福的轻唤打断我的沉思。
“什么事?”
“奴婢是说,十三阿哥身体看来不太好,是不是让他回去休息一下?”
十三阿哥?我不解的皱起眉,不是九阿哥和十阿哥吗?怎么又出来个十三?我刚想开口问问清楚,但见我皱眉的喜福显然是误会了我的意思,慌乱解释道:“格格,奴婢……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什么都没看见,奴婢先告退了。”
“等等。”我阻止道。怎么这些人都成了我肚里的蛔虫,不用我开口便自动解读我的心思,如果他们能明白我真正的心思也成,但偏偏都是误解。
“把话说清楚,你说的十三阿哥……”我看看地上还昏迷着的孩子,心里不太抱希望的继续问:“是不是他?”老天保佑,千万不要是呀!我还想多活两年,要是让四阿哥胤禛,未来的雍正皇帝知道我欺负,不对,是我看着别人欺负他宝贝弟弟,那还不把我……等等,我忽然发现人根本不是我欺负的,是他两个兄弟干的,关我什么事?再说我还制止了他们继续行凶,说起来我也应该算他的半个恩人吧!
我在心里开始遐想以十三阿哥胤祥救命恩人的身份和胤禛联络好感情,等以后他上台仍旧能混吃混喝。虽然那么久远,也不知道我到时候是不是回了现代,但人嘛,总是要把目光放的长远些才好。以前在现代,看不到未来的方向,只能混吃等死。但现在是清朝,是那个电视剧、小说、历史书上介绍了无数遍的清朝。我既然知道以后谁能得势,谁会倒霉,为什么不功利一点,让自己在这里过得好些。
想当初看康熙大帝、雍正王朝,又因着迷而细读过清史稿和一堆杂七杂八、真真假假有关这一时期的书籍果然是对的。神啊!原来你还没有抛弃我!我感谢你!
事实证明乐极生悲这四字绝对是至理名言,当我两眼放光,只等喜福点头说是,便准备不顾身上伤痛扑过去力挺可怜的十三时……
“是。”喜福的确点头,证明地上小鬼正是我未来前途所在。
耶!猜对了!我在心中欢呼,但马上被另一半途插播的声音引成惨叫。
“瑶妹妹,你今个是怎么了?以前不是最喜欢欺负这小鬼吗?怎么这回挺护着他的?要我说他既然不肯给你道歉,趁早找个奴才把他送走,省得看着心烦。我们陪你聊聊,也好过看他一幅死人脸。”
“你……你……”我手指颤抖的指着刚才动过粗,应该是十阿哥胤誐的少年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说什么?把他送走啊!”胤誐一脸迷惑的看着我。
“不是,是往前那句话。”我在心里拼命祈祷,老天保佑,可不要是我想得那样。
胤誐更加不解:“往前?什么呀?”
“你以前喜欢欺负他,而且经常和我们一起欺负他。”有人好心的如是说,我脸有菜色的看向离我很近并替我解惑的九阿哥胤禟,他也正看着我,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可现在我已经想不了那么多了,心里只是不停的响着他刚才的话:我以前老欺负十三?这回惨了,那以后等他得势,还能有我的好?我怎么这么命苦,摊上的身体活泼到弄了一身伤也就忍了,她居然还给我目光短浅的去招惹以后的铁帽子王。
不行!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我要自救,我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以前那是年幼无知,但现在开始应该还不太晚,毕竟这个身体才七岁,而看地上躺着的胤祥也就八、九岁的样子,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不是吗?
“喜福,你快把十三阿哥抱到隔壁,然后去请个大夫来。”我边说边瞄了眼另两个阿哥,一个神色不定,让人看不明白,一个则满脸不高兴,显然对我的安排不满意,我补充道:“就说是我不舒服,别到外面瞎说,知道吗?”人是要救,可也不能把身边两位大爷得罪了,毕竟日子还长着呢!
“是,奴婢明白。”喜福抱着胤祥匆匆的去了,屋里的气氛变得凝滞。
“我真不明白,你管那小子死活干嘛?”胤誐一脸气呼呼的坐到椅子里,大呼小叫:“找个奴才把他送回去就算了,还给他看病,闲得呀!”
我听得背脊阵阵发寒,胤祥毕竟是他的兄弟。那样毫不在乎的语气和毫不犹豫的殴打,虽从历史书上知道胤祥幼年艰苦,可从来不知竟恶略到这种地步。因为再怎么不济,他也是个阿哥呀!
“他是你弟弟。”我陈述事实。
只换来胤誐的冷笑:“他也配?”
“他们说你失忆了,我原还不信,看来是真的。”一直不说话的胤禟突然开口,如寒流般的声音猛的涌入我身体,四周温度仿佛一下降低了好几度。我突然想起刚才的破绽,以前也许我是二十岁的成年人,可现在只有七岁,而刚才我说的话并不是一个娇纵任性的七岁女孩能讲出来的。
应该没关系吧!喜福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没有质疑我的权利。而眼前的两位阿哥又太年轻,十一、二岁的年纪能懂得什么?
“什么?瑶妹妹,你怎么可以失忆,难道你把我们都忘了?这怎么可以?”胤誐用他一贯的大嗓门喊道,像他这样又怎会注意到我的异常。
而胤禟,我看着他幽深而清冷的眼,心里涌起不确定,不确定他是否发现了我的异常。
我和他大眼瞪小眼的对视,他的眼一眨也不眨的盯着我,我也一眨不眨的回视。没一会儿,我就坚持不住,眼看将面临眼皮抽筋的恶运。暮的,他轻笑出声,低低沉沉的笑声,仿佛平静的水面被投入一颗石子泛起一波波涟漪,让我看得呆住。
“天!你们今天都是怎么啦?怎么一个比一个怪?瑶妹妹照顾那小子已经够古怪了,而九哥你竟然会笑?我受不了啦!”胤誐一幅要昏倒的耍宝样,也同时让我明白到胤禟的微笑是多么难得的一件事。
“老十,有点正形,都这么大的人了。”胤禟低斥,然后又看着我道:“虽然你把以前的事都忘了,但性子还是没变,一样的倔强,想必大部分的事那些奴才也应该都告诉你了,所以我想我们只需要重新认识一下。”说着,他指指胤誐:“这是我十弟胤誐,今年12岁,你以前最喜欢和他一起胡闹,比如做弄十三弟。”说到这,他顿了一下,看我的眼中闪过一抹晶亮,直看得我脸又垮下来。拜托,这件事能不能别说了,好汉不提当年勇,虽然这勇得有点有勇无谋,我在心里嘀咕。
他又比比自己:“我叫胤禟,排行第九,今年也是12岁,是你的表哥。”
表哥?我什么时候又出来个皇子表哥,我怀疑的看向胤禟。似乎是知道我在想些什么,他好笑又好气的敲了我的头一下:“骗你我有什么好处?”
这倒也是,但也不用体罚啊!我可是二十岁的大人,如今竟沦落到要被一个十二岁小鬼敲头的地步,害我想不伤心也难。边揉揉被敲痛的地方,边回想宫人替我恶补的记忆,好像有说我从小由宜妃郭络罗氏抚养,而这个宜妃据说是我姑姑,清史稿中提到过九阿哥胤禟正是宜妃所生。这个表哥看来是货真价实,但天知道我到更想选四阿哥胤禛当表哥,这样以后生活才有保障,不是吗?
“今天到这儿本是皇阿玛让老十三来给你道歉,没想到他到了你这又不肯进来,所以十弟才稍微警告他一下。”
“道歉?他为什么要给我道歉?”
“因为那天都是他在树下吓唬你,你才会从树上掉下来。”胤禟冷静的陈述事实,可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就是,当时要不是他,你也不会……而他竟然还不肯给你赔罪,想起来我就生气。” 胤誐又开始在旁边瞎咋呼。
“事情已经过去,我现在也快好了,我看你们也别为难十三阿哥了。”我轻描淡写的道,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做纠缠,以前那个我掉下树是不是胤祥的错,我不知道,但从今天的状况来看,被欺负得最惨的是胤祥。
“怎么可以如此简单就放过那小子?你受伤这么大的事,害我们几个都被罚,关了好几天才放出来,都是他的错。”这是胤誐的声音,原来他还要公报私仇。
“起码得让他给你认错,这可是皇阿玛吩咐的,还让我们在旁监督。”这是胤禟说的。
这个……我知道在古代是一定要遵从皇帝的命令,可也不用那么认真吧!我叹息的看着两人,他们都是一幅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模样。
第二章 胤禛
“我看今天就算了,不如改天?他那个样子,想醒过来也得等半天,我这会有些累,可不想等那么长时间。本也不是什么大事,等他好了再来吧!”我开始摆事实讲道理。意思非常明显:十三小鬼头都被你们修理成那个样子,有罪也早就算赔过了。如果这事真再闹到康熙跟前,就冲十三脸上那伤,你们也不会好受。
胤誐还不服气,想再争辩,我急忙扯了扯身旁胤禟的的衣角,央求道:“表哥!求你啦!”其实心里有些打鼓,也不知道这么和皇子说话行不行,有没有坏什么规矩?瑶华——就是我现在用的这身体的名字,跟他们也算青梅竹马,平时撒撒娇不过分吧!
“好吧!”胤禟的眼亮得吓人,表情已没有了我初见时的那种冷漠,整个人都显得很柔和:“表妹都这么说了,那就让十三弟过几天再来,好在皇阿玛也没规定非得今天不可。既然你累了,那就早些休息吧!”说着扶我躺好,又替我盖上薄被。这两人里胤禟算是做主的人,他一说话,那个总爱嚷攘的胤誐便没了声音。
“表妹,好好歇着,我们明天再来看你。”
“是啊!瑶妹妹,你可要好好修养。”
“好的。”我甜笑着点头,他们终于要走了。看着两人结伴离开我的房间,让我轻舒口气。又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已经走远,我从床上坐起,开始大呼小叫:“喜福,喜福!”
盏茶工夫,喜福匆忙走进来:“格格,您有什么吩咐?”
“大夫请来了没有,十三阿哥怎么样?”
“王太医这会儿正给十三阿哥看着呢!格格放心,我看王太医的神色,应该是没什么事,而且十三阿哥也醒过来了。”
我听了点头道:“你扶我去看看。”
“格格,您身子还没好,不宜下床,还是不要去了。”喜福劝解,我却只是不听。无奈何下,她只得上来抱着我有些吃力的走出门,我心想幸好胤祥就在隔壁房间,要不然以我七岁小女孩的体重来说还真够她受的。
来到隔壁,我示意喜福让我坐在椅子上。胤祥正躺在床上,一个中年人坐在床边给他号脉,想来就是喜福口中的王御医。我们进来时,他抬起了手,看到我急忙站起来施礼道:“为臣王永进参见格格,格格吉祥。”
我点点头,盯着他道:“王太医不必多礼,十三阿哥怎么样?”
“格格放心,十三阿哥只是偶感风寒,进几贴药就会好。”王太医的声音平稳,不见一丝异样,说的事好像是明天是个晴天般稀松平常,反倒是我愕然看着他。
望着他低垂的头,我终于明白了他的意思,烦躁的挥挥手,突然觉得炎热的夏季比寒冬还冰冷:“药方给喜福就好,你先下去吧!”
对我突然的不高兴,那个太医毫不意外,只是走到桌前,大笔一挥开了张方子交于喜福,便告退出去。
看着离去的太医,我低声问:“喜福,刚才九阿哥和十阿哥来看过十三阿哥吧?”
“是。”喜福低垂着头,声音也很低的回答。
“这没你事了,你也下去吧!”我命令,迟疑了一下又补充道:“还有把药抓一下。”不知道那张药方到底治不治外伤,如果真的只是治风寒的药,其实抓不抓都是一样,但我想求个心安,因为我其实还是个虚伪的人。
喜福应了一声后,就悄悄的退出去。
我转头看向床上躺着的胤祥,他也正瞪大眼睛望着我,一边脸因胤誐的殴打又红又肿,但另一边脸却苍白的吓人。我忽然发现原来清朝的皇宫里,没有一个人是正常的,没有人正常。所以像我这样奇怪的七岁小孩也不会太显眼,这是好事,不是吗?我苦笑。
我站起来,一步步移向床边,只有几步路却还是牵动了脚伤,痛得我脸色发白,额边也冒出冷汗。但显然有人比我更痛苦,我每靠近一步,胤祥的脸便又白上几分,他露在被外的手也紧紧的攥成拳头,小小的手掌已被他攥得全无血色。看他此时的样子,我说什么也无法把他和电视剧或小说中那个谈笑风生,侠肝义胆,扶助雍正登上王位的怡亲王胤祥划上等号。
我终于走完那要命的几步路,一下趴在他床前,看着他苍白的脸,我笑道:“你这样的风寒恐怕是要等好几天才能好呢!”
本来我是真的想微笑,但天知道我的脚伤很痛,痛得我只能哭。于是,我决定开始放水,只有痛哭才能缓解精神压力。我哭得毫无形象,鼻涕、眼泪满处乱飞。为我也为胤祥,自己独自来到陌生的世界,忽然变成个只有七岁的小女孩,也许再也见不到父母、亲人和朋友;而胤祥的外伤如此醒目,却被说成偶感风寒,我到底是来到个什么样的地方?
一切的一切我都想哭个够本。
一只手轻抚上我的脸,胡乱替我擦拭着,我看向那只手的主人——胤祥,他也正看着我,见我望来马上慌乱的想把手收回。我却一把抓住那只手,抽泣道:“一起来吧!哭出来就不痛了!”
然后,我们两个小鬼一起抱头痛哭,一片愁云惨雾。好像死了爹娘的小孩,我一边哭,一边心里竟涌起这些古怪的想法。哭到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我沉沉睡去,毕竟这个身体才只有七岁,随便做点事就会觉得累,何况是痛哭这种需要酝酿感情的高难度任务。
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人进屋,应该是喜福吧!我在这待的时间太长,她要把我接回去吗?我猜测着。
“她又欺负你?”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很陌生的声音。
“没……”这个声音我认识,是胤祥。他刚才在窗外和胤誐打架时,就是这腔调,不过现在的声音柔和中带些沙哑。
“还说没有,你看……这回说什么我……皇阿玛……”那个陌生的声音似乎很生气很生气,可我很累,真的很累,所以开始渐渐的听不清。
迷糊中一个冰凉的东西凑过来,在炎热的夏天凉爽舒适的感觉实在非常美妙。我紧紧的抱住那冰凉的东西,居然还软硬适中,好像抱枕。我决定说什么也不撒手,回到古代空调没有了,却有冰抱枕,看来一切还不算太坏。
“哦!”我满意的轻叹,顺便调整个舒服的睡姿,继续好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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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百无聊赖的坐在镜湖湖边小亭中,对我这个在现代只要天一热就窝在空调屋不出来的人来说,也只有湖边的清凉让我觉得好过些。
不是说承德避暑山庄是消夏避暑的好去处吗?怎么还是这么热?我边不满的擦着泌出的汗珠边在心里抱怨。在这时候我就会特别想念空调、冰激凌,再不然像那天在胤祥房里睡着后的冰抱枕给我一个也行,我不挑的。
可惜那天睡醒后,抱枕不知去向,问了喜福,她却说根本没有那回事,竟是我自己的南柯一梦。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老想着空调什么的,所以梦里便出现了个冰抱枕,可为什么我这两天想念那抱枕想念的紧,它却又不入梦了呢?苦恼啊!
这几天养病的我只能概括为两个字——无聊,三个字——很无聊。胤禟和胤誐一有空就来陪我说话聊天。这两人一个淡漠少话;一个直来直去,多嘴多舌;倒也是对绝配,可能是瑶华(就是我)从小和他们一块长大的关系,没那么多规矩,和他们在一起倒也轻松。可他们毕竟是阿哥,而且也都不小了,总有自己的事情要办,所以陪我的时间很少。因为受电视剧和小说的影响,在心里我对这两个阿哥的印象并不好,我知道这样实在太主观,但我一想到他们欺负胤祥时的情景,心里的不舒服就越加厉害。
不过,让我觉得奇怪的是,胤禟也好,胤誐也好,不都说是八爷党的人吗?平常应该和八阿哥胤禩混在一起,怎么他们来找我这么多回,我却从来没见过胤禩。虽然说现在他们年纪还小,八爷党可能还没组成,但也应该是时常凑在一起的吧!起码胤禟和胤誐总是一起来看我,或者是因为那个胤禩和我的关系不好,这倒有可能,以我这几天的观察来看,原来的瑶华恐怕要归为娇纵任性那一类,因为大部分人见到我总是绕道走,能避就避。一个七岁的小鬼,人缘差到这种份上,让我实在是不服不行。
“哎~~”我第N次叹气,到底老天还要把我扔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多久?
亭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实在是不习惯坐着时,旁边还站一大堆的跟班,所以伺候的宫女和太监都被打发得远远的,总之别让我看见就行。我一边吃着桌上放的水果,一边四下寻摸,好像真的没人耶。我又回顾那离的既不近也不远的镜湖,湖水澄清如镜,两岸垂柳飘拂,一派江南水乡的温柔景色。
去玩水吧!去玩水吧!反正也没人不是吗?心里一个小小的声音回响。
我一摇三摆的走到湖边(脚伤还没全好),一屁股坐在岸边的草地上,伸手在湖中搅和着,果然是古代无污染的湖水,又清又凉,要是放到现代指不定浑浊成什么样子。心里高兴,嘴里就开始哼起歌来,反正是想到哪哼到哪,连我自己都闹不清哼得是什么。
“你在这里做什么?”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害我晃了下神,撩拨水的手向后一抬,带起一大串晶莹水珠。
“啊!”我轻呼,被带起的水珠撒了我一身,虽然凉快,可随之而来的粘腻感却让人受不了。我怒气冲冲的看向身后吓唬我的人,一看之下不由大乐,因为吓人的人也没讨到好。
我撩起的水不少,水珠正从那人的额头滑向鼻尖,他的头发也滴出水来。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脸上棱角分明,虽说不上好看,却透着一股子刚毅。而他整张脸上最有特色的就是那双眼睛,明明像一潭死水般没什么感情的眼,却让我觉得只要用手轻撩便会化为狂暴的大海波澜起伏。
望着因被我泼了水而脸色难看的少年,我很想笑出声,但还是小心的憋着。看他和胤禟、胤誐一样华贵的穿着,恐怕不是阿哥,也是贵族子弟,别真惹上个我惹不起的人物。可惜我憋笑的功夫并不好,嘴角虽没上翘,眼睛里却全是笑意。他似乎也看出我的笑意,脸色越加难看起来。
我急忙低头道歉:“对不起。”
“你一个人在这里干什么?伺候的奴才都跑哪去了?”他显然不想在谈论这个问题。
听他说话好像和我很熟似的:“你认识我吗?我们见过吗?”反正宫里的人都知道我失忆的事,也不怕他怀疑,还是先搞清楚他的身份比较重要。
“我送你回去。”他紧抿着唇,一脸凶神恶煞样,绝对是可以把小女孩吓哭的典型。那脸上分明写满:我不想送你,我懒得送你。
我发现到目前为止我们俩人完全是鸡同鸭讲,他说的我没答,我问的他也不回。看他的脸色,就算以前两人认识,也绝对不是朋友,恐怕还是敌人呢!不会是想以送我回去为借口,把我拐到偏僻的地方杀人灭口吧!我脸上出现N条黑线,人的想象力太丰富也不是什么好事,摆摆手道:“不用了,我还想再玩一会儿。”
他不再说话,而是以实际行动来表达他送我回去的决心,我居然让他像提小鸡一样给抱了起来。这个野蛮人竟然未经允许就……气得我刚想挣扎,猛然间一股冰凉的感觉涌来。好舒服,是那日我梦中冰抱枕的感觉。
我下意识的搂住他的腰,软硬适中的冰抱枕再度登场。原来那天不是做梦,而是像今天般被这个人抱着。想到半梦半醒间,听到与胤祥谈话的声音和他完全吻合,我立刻猜到了他的身份。
“四阿哥?!”我低呼,说不上太惊讶,但还是有些意外。随之涌现脑海的竟然是我未来的“前途”,这个……我是不是太功利了。但不管怎么样,还是先讨得财神爷开心要紧,我立刻把心里的那丝愧疚抛出八丈远,听话的窝在他怀里,而且这个冰抱枕真得很不错。
“你记得我?”他挑眉看向我,眼中有怀疑之色:“或者你根本没失忆,想耍着我们玩,是吗?”说话时,手上的力度不由加重几分,箍的我好痛。
我轻声呻吟,身上还没全好的伤根本经不起他这么折腾。即使他是我未来的财神爷,也不能这样折磨我呀!我指控的眼神看向他:“我才没有耍谁玩,你以为失忆很好玩吗?”口气不觉重了几分,身上针扎般的痛,眼睛变得湿润,跑到这鬼地方我也不想,见鬼的失记,要是能回现代,谁有功夫陪你玩?
“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相信你是真的失忆。”他被我哭的手忙脚乱,语气是完全不能置信:“你竟然会哭,要是没失忆,反而让人不敢相信了。”
这是什么意思?以前的瑶华从来不哭吗?我边想边把眼泪抹到他衣服上,谁让他害我痛到又想起不开心的事,活该!
他沉默的任我在他胸前抽泣,见我渐渐停下,才耐着性子问:“我送你回房,好不好?”
“不好。”我毫不犹豫的拒绝。
“你……”他开始咬牙切齿,不顾我这个当事人反对,抬腿就想离开湖边。
“哇~~!!!”我故意嚎啕。因为我发现我一哭,他就会乱了阵脚,到底还是十六、七的小毛头,哪会哄孩子。
果然他无奈的停下来:“你到底想怎样?”
我趴在他身上抽噎道:“你抱我坐在湖边,我想看湖。”心中开始变得兴奋,把未来的雍正皇帝耍得团团转,真是前不见古人的丰功伟业。
“我叫个奴才来陪你。”他决定退让一步。
“不行。”我死抱着不撒手,好不容易找到这么凉快的抱枕,简直比空调还好用。当然,如果有空调的话,我是会考虑放开,可这是古代,没空调只好将就了。说实话我现在的样子要是让那帮损友看见,一定会被大大的嘲笑一翻,恐怕谈论的焦点还八成离不开“色女”这两个字。但这里是古代,我那些损友就算挤破脑袋也看不见我现在的无赖样,所以我决定对自己宽容一点,还是乘凉最重要。
他不甘愿的抱我坐在湖边,想必他现在一定无比后悔刚才和我搭话,我挺同情的窝在他怀里。看他衣服前襟上的水渍,还有不用看也知道一定会脏到的后面,他这件衣服算是毁了。一个阿哥应该没小气到去在乎一件衣服吧?可从他登基以后管理财政的方式来看,又不像是大方的人,我别真惹怒这个财神爷才好。
“你别生气,我道歉还不行吗?”为了未来的前途,对他还是和颜悦色一点的好。
胤禛半天也没答话,就在我以为他还在生气,不打算和我说话时,他轻叹口气道:“我没生气。”
没生气还半天不说话,口不对心的小鬼,我不满意的在心里嘀咕。当然不敢说出来,我可不想再看见他生气时难看到吓死人的脸。就这样,我依偎在他冰凉的怀中,吹着湖边带些水气的风,再度入梦,有冰抱枕就是好眠!
再睁眼时,我又回到了一直居住的房间,躺在床上。我边坐起来边想,是冰抱枕,哦,不对,是胤禛把我送回来的吗?窗外的天色已完全黑了,也不知到底几点。不过就算有人告诉我现在是几时几刻,我也是有听没有懂,根本闹不明白古代计时的方法。早知道会回到古代,当初就应该好好研究研究。
这时,喜福推门走进来,见我醒了笑道:“格格醒了,正好该用晚膳。”说着把手里的托盘放到桌上,饭香也在同时飘来。
喜福伺候着我刚用完膳,外面便传来敲门声。
“谁呀!”这是喜福问的,不过我也挺好奇。听说这避暑山庄虽然不像皇宫里有一大堆规矩,但也挺麻烦的。大家都做着份内的事,没人敢逾越。而晚饭后的时间也向来没人打扰,今天能有什么事?
“奴才赵德贵求见。”门外的声音又尖又细,一听就是个太监。好在我这两天见过不少太监,倒也不觉得新鲜。
“进来吧!”喜福请示了我的意思后,代喊道。
一个白净的中年太监推门而入,向我下跪行礼道:“奴才请格格安,格格吉祥。”
“这位公公不用多礼,不知有什么事吗?”仍旧是喜福代答,我乖乖在旁边当七岁宝宝。
“万岁爷说,好长时间没见着格格怪想的,听说格格的伤也好了很多,正好今个在清音阁听戏,想叫上格格一块热闹热闹,所以让奴才来接格格。”
我一听,好呀!要见终极BOSS,也不知这康熙长什么样,好不好说话,不会一不高兴就把我喀嚓了吧!心变得不安。
“公公请稍候,等奴婢帮格格打扮一下。”喜福完全没这方面的心理负担,语气稀松平常,好像我见康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然后便替我打扮起来,同时又在我耳边叮咛了一遍见皇上时的礼节。但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喜福说这些时总是不怎么上心,一笔带过,让我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格格更是听得云里雾里。
一盏茶的工夫,我就被那个来传话的太监抱出门,可不可以不去呀!我在心里唉声叹气,却知道没我说不的权利。不一会儿,我就被抱到一个二层的小楼旁,守在楼门口的太监扯着脖子尖叫:“瑶华格格到。”
叫得我直翻白眼,不用这么大阵仗吧!
“瑶丫头来啦!快抱过来给朕瞧瞧。”刚进楼就听到一个悦耳的男声响起。然后我便被头晕脑胀的抱入一个怀抱,该死,我在心中低咒,这样换来换去,他们以为是抱小狗吗?虽然知道这个怀抱的尊贵,虽然知道对古人来说这样的恩宠实在是最幸运的事。可我还是觉得郁闷,真的好像抱小狗。
“怎么啦!小丫头平时不是挺多话的吗?怎么今个没话了,舌头给猫叼去啦!”戏谑的声音让我简直不敢相信这是出自那个在电视剧里向来无比威严的皇帝之口,要不是刚才他自称朕,我真的会以为是认错了人。
我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张温和的笑脸,好有亲切感。
“瑶华给皇上请安,皇上吉祥。”说的人既没什么诚意,也没下跪,因为被抱在某个尊贵之人的怀里,当然跪不下去。
“免了,免了,平时也没见你这么守规矩。”听的人也没当回事,似乎是家常便饭。
看来这个身体的原主非常得康熙宠爱,一个王爷的外孙女得到这样的恩宠,怪不得会惹人闲话,不会真是康熙的私生女吧?现在我终于明白喜福在说见皇上的礼节时,为什么那么轻描淡写,因为根本就没什么规矩嘛!害我还担心半天,我坐在康熙的怀里边想着边偷眼打量四周。
戏还没有开始,屋里却已坐满了人,一边坐着一大堆珠光宝器的女人,想必是康熙的那些嫔妃;另一边则坐了一帮的少年,胤禟和胤誐也在其中,胤誐见我望过来,还冲我挤了挤眼,应该都是皇帝的儿子,可我却没有看到胤禛和胤祥。还有一侧坐了几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女孩,该是康熙的女儿,但和旁边浩浩荡荡的皇子群比起来,小猫两三只的公主群实在显得冷清,能来的公主想必都是颇受宠爱的。
一个太监上来请示道:“皇上,是不是现在开戏?”
“好,就照刚才点的演吧!”康熙点头,示意开始。
不一会儿,戏台上便咿咿呀呀的唱起来,直看的对戏曲完全莫宰羊的我差点睡着。唯一支持我不睡的动力,就是我现在人还在康熙怀里,万一睡着后出点差错,那可就真是死得不明不白了。虽然得宠是一件好事,但他也没有必要抱着我看整出的戏吧?天气这么热,两个人腻在一起,很容易出汗。到目前为止,唯一让我抱着不会出汗而且还很凉爽的只有四阿哥胤禛,而他老爹则不在此范畴。
说人人到,外面太监的大嗓门又响了起来:“四阿哥、八阿哥到。”
四阿哥胤禛和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一起走来,那是个挺清秀的孩子,穿一袭月白府绸袍,腰间束淡色带子,显得很随和。也许在未来宫廷斗争中他将扮演笑面虎般的阴险小人,但现在从表面看,不过是个安静听话的少年。
“儿臣胤禛(胤禩)给皇阿玛请安,皇阿玛吉祥。”两人走到康熙近前,同时下跪行礼。
“今个都是自家人,没这么多虚礼,免了吧!”康熙挥挥手,示意他们下去听戏。
两人便要告退,我赶紧央求道:“皇上,瑶华也想到那边坐坐。”时机稍纵即逝,我当然要好好把握,坐谁旁边也比坐康熙腿上好。虽然如果能回到现代对别人说我曾坐在康熙腿上,他们一定很羡慕……好吧,我知道他们会先把我当成疯子关进精神病院,但问题是——现在我坐在他腿上都不敢动,又热得要命,我快崩溃了。
康熙含笑捏捏我的脸颊:“怎么?小丫头坐不住啦?就知道你闲不下来,要去找胤禟和胤誐吗?”
“没……”我刚想说,随便给我找把椅子就行,胤禛却插话道:“皇阿玛,瑶妹妹腿伤还没好,不如由儿臣抱她过去吧!”
我呆呆望向发话的胤禛,虽然我很喜欢他冰凉的怀抱,但我们俩的关系应该还没密切到在大庭广众下由他这位尊贵的阿哥抱我走路的地步。偷瞥康熙,想看看他的反应,可惜却什么也没发现,也不知是真的不当回事,还是掩饰功夫到家,他只是点头道:“也好,老四你一向心细,比那些粗手笨脚的奴才让我放心。”
就这样我被递给胤禛,在被那冰凉的怀抱拥住的刹那,我忽然看到康熙高深莫测的眼神,刚才他抱着我时表现出的温柔和煦在这一刻荡然无存,这种只属于帝王的眼神是我第一次看到,并注定终身无法忘怀。我这才迟钝的发现他是皇帝——高高在上、掌握他人生死的大清朝康熙皇帝。
我僵硬的被胤禛抱着向阿哥群走去,胤禩在旁边随行。虽然这冰抱枕还和前两次一样让人舒爽,但现在我正被无数好奇的眼睛观看,就绝对谈不上舒服。被两位帝王抱过的我也算空前绝后,但问题是我不喜欢像动物园里的动物一样被人参观。
“你这会儿还挺安静,比下午在湖边时乖多了。”胤禛在我耳畔取笑,绝对是公报私仇。
我的脸开始发烫,而且肯定很红,天知道一个七岁女孩为什么会有这种反映?可惜我虽然身体是七岁,但思想却是二十岁。被一个十七岁的少年抱着在那些晶亮的眼睛前走过,我真想一头撞死。尤其是这些深宫里的眼睛和他们的舌头一样有特色,即使只是个七岁女孩被十七岁小毛头抱在怀里,恐怕也不用等1个时辰,就被传得天下皆知。
我故意转移注意力,看向越来越近的阿哥群,正好胤誐目光也望向这边,他脸色变得古怪,忽然起身要迎上来。
第三章 胤禩
你可千万不要过来,还嫌这里不够乱吗?我在心中拼命祈祷,可能我最近比较虔诚,神仙决定好心帮我一把。胤誐被他旁边的胤禟一把拽住,扯着坐了回去。胤禟又在胤誐耳边低语几句,他才沉着脸点点头,没再跑过来胡闹。
“九弟、十弟一向很着紧你。”胤禛又开始在我耳边念叨,我只当他轻风吹过不留痕,因为我现在是什么都不懂的“七岁小孩”。
胤禛似乎并不在意我的无视,他把我抱到那些阿哥处,找了个离胤禟、胤誐不远不近的座位安置我,他自己则坐在我旁边。本来胤禛抱我过来时,胤誐忽然站起,好多阿哥都看见了,这会儿胤禛又把我放在他身边,离胤禟、胤誐虽然不远,但也不能说近,起码想彼此交谈时必须提高声音。
这些阿哥显然都知道我平素总和胤禟、胤誐混在一起,今天猛见我和胤禛凑在一块,看我们的目光一个比一个怪。这倒好,全不看戏,改成参观我了,我心里这个气呀!
“怎么?今个瑶表妹和四哥亲近啦!”一个少年笑嘻嘻的看着我和胤禛,我并不认识他,但从他叫我表妹来看,应该是宜妃的另一个儿子,胤禟的同母哥哥——五阿哥胤祺。
“是啊!平常你们俩不是一向不对盘吗?不过这样也好,要我说瑶妹妹年纪小,老四你是该让着点,今天这样多好。”另一个阿哥出来缓和局面,省得大家尴尬。
“是呀!”
“就是!”众阿哥附和,闹得比戏台上的声都大,又引来一片侧目。
“三哥说笑了,瑶妹妹一向乖巧伶俐,讨人喜爱,连皇阿玛都宠得她如珠如宝,我又怎么会不让着她?”胤禛的话不卑不亢,轻描淡写,反是刚才起哄的皇子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
“好了,不谈这个。看戏看戏,正演到精彩处呢!”被胤禛称为三哥的男子——三阿哥胤祉再度缓和气氛。
“是呀!看戏。”一堆阿哥继续鹦鹉学舌,场面挺爆笑的。
阿哥们开始专心看戏或三三两两低声闲聊,连胤禟和胤誐也不向这边望一眼的窃窃私语起来。在这些人中,只有一个人安静的坐在角落,没人和他搭话,似乎已被人遗忘。
怎么会这样?我不解的望向那安静的少年——八阿哥胤禩,如果是十三阿哥胤祥被人忽略,我还能理解。可他是八阿哥——史书里记载长袖善舞、人缘及佳的八阿哥,为什么会和旁边那些皇子格格不入?难道我又是我先入为主的观念太强,太主观了吗?好奇心驱使我对他频频行注目礼,也因此看到他在戏演得正热闹时,就翩然离去。由于他坐在不起眼的角落,所以我想除了我没有人注意他的退场。
他去干什么?我的好奇心又开始泛滥,于是决定不亏待自己,反正台上唱的我也听不懂,不如偷溜出去看看胤禩搞什么鬼,也许能让我撞破他的小人行径,或者识破他当人一面背人一面的阴险嘴脸,自从来到古代,我的想象力越来越丰富。
观察四周,戏正演到精彩处,阿哥们聚精会神的观看,就连我身边的胤禛也看得津津有味。而那些侍侯主子的太监、宫女更是一个个伸长脖子的盯着戏台。真不明白这些古人为什么喜欢看这么无聊的戏,不过正好为我偷溜创造机会。
我悄悄滑下椅子,轻手轻脚的尾随胤禩而去。好在刚才胤禛选的座位靠边,溜起来还算容易,要是坐到比较靠中间的胤禟和胤誐边上,那我只好乖乖看戏。人的好奇心有时会赋予人无限潜力,我就是这种状况。明明脚伤没好,一走路就隐隐泛痛,但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我楞是坚持走出了戏楼。退到戏楼门边时,我兴奋的回头张望,还是没人发现我偷跑,真是太好了。
突然,四阿哥胤禛幽深如潭的黑眸望来,正好看到站在门边为即将逃跑成功而偷笑的我。他那本来似死水般毫无感情波动的眼此时正灼灼生辉的盯着我,我忽然觉得从没有一刻比现在更加慌乱。本能驱使我扭头就跑,再也顾不上脚痛,一路狂奔,一直到离戏楼有了一段距离后,我才停下来狂喘粗气。
还好跑得快,差点被他抓到。我边拍胸膛边庆幸的想。可下一秒,我迟钝的发现,我那么怕他干嘛?就算他以后要当皇帝,就算他是我需要费心巴结的未来财神爷,可现在什么都不是的他看见我偷溜,又能怎么样?害得我像见鬼似的狂跑,这会儿脚又痛得厉害,最重要的是,光顾着逃跑,竟然把跟踪大计忘个干净。我看看四周连鬼影子都没有的庭院,现在该去哪找那个该死的八阿哥?
我四处转了两圈,却仍旧没有找到八阿哥,抬头看看天上皎洁的月亮,决定不再寻找。一切皆是缘,无缘莫强求。不知为什么脑海里会涌出这么佛性的句子,自从莫名其妙回到古代,我这个无神论者的观点严重动摇。如果在现代时,有人对我说我会穿越时空,那我会大笑三声,然后替那人联络家好点的精神病院,但现在我却宁愿是自己精神错乱。心里刚这么想,却见前面人影晃动,趁月色依稀辨认,不是八阿哥胤禩是谁。看着在幽幽月下独坐廊前的他,我心里升起古怪的想法,到底我和他算是有缘还是无缘呢?
他的脸很柔和,月光照在他脸上,竟泛出玉一般的光华。他静静坐在那里,就像融入了夜色,自然和谐,让人不想破坏那份美好。可他那被月亮照得闪耀似星辰般的眼中,却满是孤寂和疲惫,让人看了心痛莫名。
一个明明只有十四岁的少年,身上却充满三十岁人的沧桑,也许因为他生在帝王家就注定他无法有和普通少年一样的童年。我忽然觉得自己偷跑出来窥视他,实在是一个糟糕的主意。如果我没有看见这样的他,那么我就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继续把他看成电视剧中那个反面角色的八贤王。
快走吧!他是和你毫无关系的路人甲,我在心中一遍遍警告自己。因为我不想和这些皇子们走得太近,尤其是一个以后注定失败的皇子。我向往的生活是安逸快乐,如果条件允许再拍拍未来绝对能登上帝位的雍正的马屁,以获得更舒适的生活。心里虽是这样想,但我的身子却违反命令的又向他靠近了一步,同时不小心刮到旁边的树枝,发出沙沙的声响。
“谁?”胤禩戒备的看向我所在的方向。
被发现了,我只好走出去:“八阿哥,是我,瑶华。”
“你……”他看着有些跛的我从树后走出,不敢置信的问:“瑶华格格,你怎么在这里?难道戏已经结束了。”
“谁知道?”我耸耸肩,不在乎的道:“我是偷跑出来的,谁晓得那鬼玩意什么时候完。”
胤禩不再说话,开始独坐发呆,摆明了想赶人。使我本来想走的想法立刻被踢飞,干脆在他旁边坐下。因我大胆的举动,他奇怪的看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我们两人就这么默默的坐着。
如果是两个成年男女花前月下,一定是件很浪漫的事,可现在我和他,一个七岁、一个十四岁,为什么要学那些成年人?因为我们俩的心都比较老吗?有些受不了这种压抑的气氛,我开口:“开心是一天,不开心也是一天,你别拉张晚娘脸给我看好不好?”其实,我更想说,你个十四岁的小毛头,别学大人玩深沉,即使你是皇子也一样。
话说出来我就有些后悔,虽然我已经尽可能委婉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显然还是直白了点。如果他勃然大怒怎么办,会不会把我抓起来,治个什么大不敬的罪。我开始东张西望,寻找最佳逃生路线,以备不时之需。旁边那条小道不错,不知能不能通回我住的院子。
“好。”他回答。
“哦。”我随口应着,小道黑了点,要不然绕……
暮的,我睁大眼看向他,不太肯定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能不能再说一遍?”
“好。”他有求必应的答道。
“你说好?”我眼睛瞪得更大。
他点头,神色平静的望着我,好像我多么大惊小怪似的。
“我们以前很熟?”要不然,他干嘛这么听我的。
“不算熟,你跟老九、老十比较熟。”
“那你很听别人的话?”很有可能,不都说胤禩是那种表面很随和的人。
“没有呀!别人要是说的不对,我就会反驳。”
“那你刚才为什么会说好?”我垮下脸,怎么老问不到点子上。
胤禩没有马上回答我的话,他只是笑眯眯的打量我,从上到下,从头到脚。什么忧郁少年、纯洁王子,这会都被风吹走了,他现在绝对符合那个笑里藏刀的八贤王标准。
“你看什么?”我凶巴巴的瞪回去,生怕不小心泄露了自己的外强中干。
“格格!瑶华格格!”远处传来一片太监、宫女的呼叫声,看来是我偷溜被发现了。不过,溜出来这么长时间,才被抓包,成果也算不错。虽不满意,但尚可接受。我站起身,决定不再和这个变脸比翻书还快的八阿哥纠缠,并暗下决心以后看到他我都绕道走。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姑娘我打道回府。
“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你不见啦?如果是我的话,等到戏演完也不会被人发现。”胤禩的语气很随意、轻松,但就是无法让听的人像他一样不在乎。
我又下意识的坐回他身边,忽然失去了回应那些焦急寻找我的宫人的兴趣。
“你再不过去,那些人要哭死了。”他淡然的陈述。
“我想再坐一会儿。”我平静的回答。
然后,我们一起望着月亮发呆。在这一刻,四周都变得极为安静,就算是不远处宫人们焦急的呼喊也遥不可及。我忽然觉得这种安静将持续到天长地久,不会改变。甚至直到很多年后,我都坚信无论时世如何变迁,只有那里依旧静谧,不会被任何人、任何事打扰。
其实我知道这种想法只是虚幻,因为就在那夜,就在那静谧中,它已被打碎,被一个声音。那声音似乎正预示了我未来生命的多姿多彩,无法寻求那夜中的静谧。
胤禟带着个太监找到了我们,他的脸色非常难看:“表妹,你怎么躲在这里?那么多人叫你,也不应一声。你真是太乱来,皇阿玛一听说你不见,都快急坏了。八哥你怎么由着这丫头胡闹,她毕竟还小,不懂事,怎么连八哥你也……”他没有说完,但语气里全是责难的意味。看着胤禟失去素日淡漠神色的脸,我想在这个宫里,他应该是真正关心我的人,或者更准确的说他关心的是这个身体的原主——瑶华格格。
那我又是什么?一缕穿越百年的幽魂?我苦笑,都这个时候了却在想不着边际的事情,还是说些较实用的重要:“表哥,这不关八阿哥的事,是我不爱看戏才跑出来的。”
“算了,不说这个,你快跟我回去。你再不出现,这院子都要被掀翻了。”胤禟挥挥手,一脸拿我没辙的样子。他吩咐随身的太监抱起我,然后又转头对胤禩道:“八哥,我们走了,皇阿玛还等着回话呢!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回去。
胤禩温和的摇头:“九弟,你们先回吧!我还想再待会儿。”
我被太监抱在怀里,看着胤禩目送我们离去,他的脸上依旧挂着浅笑,一个人站在属于他的那方天地中——不需要任何人打扰的天地。
他……会不会和我这突然出现在清朝的孤魂一样孤单呢?
“等一下!”我大喊。
“又怎么啦!我的小祖宗,你别再闹了。”胤禟抹了把脸,无奈的问,看来他是真的被我折腾得够戗。可怜啊!还那么小,希望不会早生华发,我同情的想。
“表哥,我没有闹,你再等我一下好不好?就等一下。”我摆出最天真无邪的笑容央求,希望他能懂得欣赏这笑容,要不然我就真是对牛弹琴了。
“好吧!”他软化在我的央求下。
“你抱我去那边。”我指指胤禩身边,对抱着我的太监命令道。别说什么我身为现代人,不懂得维护人权,不应该随便命令太监,主要是我人小力薄,顾不上这个,等哪天我当了皇帝一定改进。
“喳!”太监听令行事。
三两步我又被抱回胤禩身边,从始至终,胤禩都一言不发的看着我。
“八阿哥,今天很谢谢你陪我。以后如果有空的话,要常来陪我玩呀!人家在这里很无聊的。”我的嘴永远比我的大脑快,为什么我会对孤独的胤禩觉得同情,我应该不属于滥好人那一种呀!真是前世冤孽。
他深深的看我一眼,目光明亮得刺目,然后温和笑答:“好。”
“那我等你,不许食言。”
“绝不食言。不信咱们拉勾。”他笑眯眯得举起手,一幅哄小孩的样子,害我鸡皮疙瘩又自动出笼。
我有丝迟疑的举起手,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肉麻,而且我没事和胤禩套什么近乎,万一让胤禛把我误当成八爷党给咔嚓了怎么办?不过我一个女孩家,想来还入不了胤禛的眼,只是偶尔和胤禩见见面,应该没什么问题,我自我安慰着。但在很久后,我再次回想当时的情景,自问如果知道以后一切会发展成那样,我还会不会伸出那只手,结果是——无解。
因为是我把胤禩带入我的生命,甚而胤禟和胤誐的生命中。
我当时真的想马上收回手,但胤禩比我快了一步,他修长的小指紧紧勾住我的小指,连一丝缝隙都不留下,我们的手在空中轻荡,留住这个誓言。
之后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总之是又被抱去康熙面前,让他好一顿数落,然后便被送回了我一直居住的小院。直到被喜福伺候着躺上床,我的神志才清醒些。
记忆总是停留在两只小指相交的手上,然后视线慢慢转移到胤禩真诚的笑容上,那是个十四岁少年应该拥有的笑容。在现代时,我身边的人总是那样笑着,即使是擦肩而过的少年,也有可能向我展现那种笑。所以从来没有觉得有多么珍贵,可自从来到古代,这样的笑我是第一次见到,看着他的笑脸,你会觉得无论为他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我趴在床上拼命的甩头,企图将混乱的思绪甩清楚,可惜只落个越甩越乱的下场,甚至还牵动了身上的伤。
“MY GOD!我不活了!”我把头埋在被子里呻吟,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么有母性光辉,居然想去让一个十四岁的小鬼快乐,瞧瞧我都做了些什么。
不行,我一定要纠正脱轨的秩序,按照我最初的设想——巴结雍正,混吃混喝,坚决不和八爷党扯上关系。我握起拳头,暗下决心,以后对胤禩能躲就躲。历史的经验告诉我们,和雍正做对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而向来墙头草的我这回好不容易找准了方向,不会走错路,可千万别又转迷糊了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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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我没有实践躲避胤禩政策的必要,因为直到康熙决定离开承德摆驾回宫,整整2个月,他都没有来找过我。
他——失约了。
这个死小鬼,亏我好心好意想让寂寞的他开心。最好不要让我再碰见他,否则我非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球踢,把他的身体剁个十七、八段喂狗,把他……我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想象手里的绸帕就是某人,拼命的扭呀扭、揉啊揉。连带我身边的气氛也变得诡异,黑压压的效果线满天飞,冤魂鬼火更是期望着能咒死某个爽约的小人。
眼角瞄到躲在车厢角落边瑟瑟发抖边咬手帕的喜福,我忽的怔住。我这是怎么了?胤禩不来找我,我应该松口气才对,我不是正不想和他有什么牵扯吗?
暮的,我挑挑眉,忽然把握到整件事的关键。对,是我不想和他有牵扯,而不应该是他不想和我有牵扯。胤禩,你敢把和本姑娘订的约忘得一干二净,你麻烦大了。
“喜福……”我斜眼看向和我犹如隔着太平洋之远的侍女,后者连忙摆正姿势,一幅任我宰割的样子。就差大喊:女大王饶命,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幼子嗷嗷待哺。
我朝天翻个白眼,真受不了她,怕个七岁小娃娃什么呀?
我尽量摆出天真可爱的笑脸:“喜福姐姐,坐车好无聊,不如咱们来聊聊天吧!”
“格格抬爱了,奴婢只是个小小的宫女,当不起格格这声姐姐。”被我这声脆脆的姐姐一叫,喜福终于回复正常,诚惶诚恐的低头道。
“怎么会当不起?喜福姐姐你别客气,我虽然失忆,但听下人们说,这一年我的生活都是你在照顾,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看以后,有人时咱们还按平常称呼,要是就咱们两人时,不如姐妹相称,你说好吗?”
喜福受宠若惊,嘴里结结巴巴重复着:“格格,这怎么可以,怎么可以……”
“我不管,我说你是姐姐,你就是姐姐。”我撒娇,某人开始晕陶陶:“喜福姐姐,你也知道我摔下树后,以前的事全不记得。不如咱们聊聊以前的事,也顺便解个闷。”
“好。”
“我以前很喜欢和九阿哥、十阿哥一起玩吗?”
“是呀!格格从小在宜妃娘娘跟前与九阿哥一起长大,自然比较亲近。而十阿哥和格格志趣相投,所以也能玩到一块。”
志趣相投?我看是臭味相投吧!两个小鬼加在一切,其恐怖程度绝对是1加1大于2的效果。不管这些,继续提问:“那九阿哥和十阿哥有没有和别的阿哥较亲近?”
“这倒没有,阿哥们之间本就没有特别亲近的,就连九阿哥和十阿哥也是因着格格才走到一块。”喜福还真快成了我知无不言的好姐妹,想必她是认为在一个七岁孩子面前,说些主子们的长短也没什么大不了。她毕竟只有十七岁,就算在服侍我之前已经在宫里待了些年头,可还是太年轻,要不然也不会在胤祥被胤誐打伤后,说出要送胤祥去休息的话。
不过,她的话让我多少有些意外,看来年轻的阿哥们现在还在各自为政,而胤禟和胤誐也没有和胤禩凑成堆。
“我上回听戏时,看见八阿哥,他人很随和的样子,想来在皇子间的人缘一定很好吧?”我开始进入主题,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先把这些日子让我困惑的事情弄清楚再说。
“八阿哥是很随后,听说前阵子有个奴才失手把他喜爱的宋朝玉盏打碎了,当时一屋子的人都吓傻了,连那个奴才也以为自己死定了。可结果八阿哥不但没治那奴才的罪,反而好言安慰了一番。弄得那个奴才后来逢人便说,他能遇上这样的主子,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喜福越说越是眉飞色舞:“宫里的下人们也都说那奴才福气好,这事要是换到四阿哥头上,就不好说了。”
“四阿哥对下人很严厉?”我问,从这件事上,我只看出胤禩收买人心的功夫,果然不愧为以后的八贤王。
“恩,四阿哥平常冷冰冰的,不苟言笑,奴才们都很怕他。”
说得好像有点跑题,怎么转到胤禛身上。我得转回来:“喜福姐姐,你刚才说八阿哥人随和,对下人也很好,那他和其他阿哥的关系应该也不错喽!”
“八阿哥人品那是没得挑,学问又好,很得万岁爷喜爱。”喜福说着蹙眉道:“可惜八阿哥母亲的出身……总之其他阿哥平时很少和他在一起,他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
一个人独来独往?我又一次叹气,这是今天扎营后的第N次,这个八阿哥和我以前想象的差很多。是因为他年纪还小吗?都是小说、电视剧惹祸,没事瞎误导,要是让本姑娘回到现代,非好好宣传那些东西全是胡编乱造。
“瑶妹妹!瑶妹妹!”胤誐的大嗓门传入耳中,抬眼一看,呵,他那张大脸就在我鼻前两公分左右晃荡,吓得我直往后退,结果平衡没掌握好的我直直向后摔去。
完了,这一摔又得痛上半天,死胤誐,你个衰人,见着你就没我的好。上次你把胤祥扔到屋里,害我跌跤,这回又来害我。我怨恨的瞪着因为见我忽然向后摔而被吓傻的胤誐。
斜次里,一双手稳稳地接住我,免去我和地面亲密接触的命运,同时胤禟美丽而淡漠的脸出现在面前。
“谢谢表哥。”我冲他露出感激的甜笑。对救命恩人态度要端正,即使他实际年龄比我小得多,但为了以后没病没痛的幸福生活,嘴甜点总是不错,反正我现在的确比他小,也没吃亏。
胤禟到底才十二岁,即使平时一幅少年老成样,此时竟也招架不住我热情的道谢,脸上泛起圈红晕,使他本就过于柔媚的脸更加女性化。
不过,我现在没太多时间观察,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任务等着我执行——炮哄害我摔倒的罪魁祸首。我站好后伸出食指,怒指一脸无辜相的胤誐:“你做什么没事吓唬我?”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竟然害我摔交,管你是不是皇子,照样杀无赦。
“我……我没有……我叫了你……叫你好几次,你都不应,我才……”胤誐期期艾艾的解释,完全受虐小媳妇状。他跟我说话时,眼神还拼命往胤禟身上瞟,显然是希望他能帮自己说两句好话。
看着他的可怜样,我气一下消了大半,忽然觉得非常好笑。这些日子和胤誐相处久了,知道他脾气不好,平日稍不顺心便对下人打打骂骂,素来行事放荡,没想到也有吃鳖的时候,而且这鳖还是我给他吃的。
“算了,这次放过你。”我清清喉咙,硬把即将溢出的笑声咽回去。咱们可怜的十阿哥已经如此陪小心,可不要因为耻笑他而把他惹毛了:“说吧!你不在自己的营帐休息,跑来我这里干什么?”
“明明我比你大,为什么你说话的口气却像在训小孩。”胤誐不满的嘀咕,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传入我耳中。我一瞪眼,他马上又恢复谦卑小人状。
“咳……咳……”胤禟的咳嗽声响起,我和胤誐同时看向他,他脸比刚才还要红些,眼波流转间一抹笑意闪过,快得几乎让我把握不住。我忽然明白——他是憋笑憋得快破功,这个人呀,绝对属于闷骚型。
“九哥,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胤誐完全搞不清状况。
我和胤禟诡异的对视,然后又同时把目光转向胤誐,他被看得直往后退,恼羞成怒的叫嚷:“你们发什么神经?”
上天做证,我是真的不想嘲笑他,可是,绝对不是我先笑出来的,而是那个闷骚型的胤禟先笑的,绝对是,我可以发誓。
总之,我们俩笑得毫无形象可言,我几乎笑到滑倒,胤禟也比我好不了哪去。而站在一旁不知所措的胤誐的脸色又提供了我们最新的笑料。
他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紫、一会儿又转红,简直媲美调色盘。
“你们到底要笑到什么时候?”某人拒绝再提供笑料,语气里满是警告的味道。
我伸出手冲他摆了摆,轻喘着气道:“再给我十分……不,一柱香时间。”
“哈~~哈~~哈!!!”胤禟的笑声更加放肆,连带害我也笑得喘不上气。
“你们……”胤誐刚想再提出警告,却被帐外突然传来的声音打断。
“奴婢请八阿哥安,八阿哥吉祥。您要找我们家格格吗?格格就在帐里休息。”喜福柔柔的声音向我传达着那个爽约二个月的小人终于想起了我。
第四章 毁诺
哼!来的好,敢放我二个月鸽子,就要有承担后果的觉悟。我停住笑,进入备战状态。
帐帘一挑,喜福端着水果走进来,见帐中还有胤禟和胤誐连忙福身行礼。我的眼睛直盯着帐帘,却全无动静。怎么?那个失约小人不敢进来?
“喜福,八阿哥呢?”
“八阿哥刚才就在帐外,见奴婢过来,他又走了。”喜福疑惑的说,显然她也闹不清这位阿哥今儿发什么神经。
走了?我一听火就猛往上窜,飞快的掀帘出帐,正好看到不远处胤禩的白色身影转过一个帐篷,彻底消失无踪。
好,很好,原来你实践诺言的方式如此特殊,连背影都没给我看全,也算给我解了闷。
“九哥,你说八哥来这干嘛?”跟出来的胤誐又开始不安分,东问西问,而胤禟则保持他一贯的沉默。在那样的大笑后,他忽然回复以往的寂静,还真让人不习惯。
“算了,问你也是白问。反正那个没存在感的八哥干什么跟咱们没关系,不说这个了。” 胤誐摆摆手,对刚才的话题不感兴趣:“瑶妹妹,我们是想约你一起去前面的小山谷,那里遍地鲜花,还有瀑布,可美了。是我和九哥发现的好地方,包你喜欢。”他拍着胸脯打包票,这会子什么我们笑他,什么八阿哥,全被忘到脑后,他就是这么大大咧咧的一个人。
“你说八阿哥没存在感,为什么?”我只捕捉到他对胤禩的评语,其他都忽略了过去。
“说他没有存在感,那是好的。平时大家一起,八哥在不在谁想得起来。我看老十三还比他好些,起码说急了会反抗。而八哥,除了在皇阿玛面前扮乖,他还会什么?” 胤誐的口气满是对胤禩的不以为然,说着话锋一转,他又绕回原来的问题:“瑶妹妹,你到底去不去山谷,再不走就迟了。很近的,包准等咱们回来也没人发现咱们出去过。”
“好。”我点头同意,心思却全不在这上头。
山谷的确很近,也很漂亮。遍地野花在微风中摇拽,一泓清泉从山壁顶端直悬而下,急冲入谷中唯一的一眼深潭,溅起无数晶莹水珠,如天女散花般漫天飞舞。经阳光照射后,这些水珠又折射出迷人的彩虹,美得让人目眩。
我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美景,刚才脑中因胤禩而起的混乱全都不翼而飞,所有的一切也不及眼前美好的十分之一,我在心中感叹。
“别招惹他。”胤禟幽幽的声音传来,我迷惑的望向他,还震惊于眼前大自然的美景,根本弄不清他说什么。
胤誐早已欢呼的跑到潭边,嚷着要下水抓鱼,而胤禟只是站在我身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不远处的胤誐,让我怀疑刚才听到的是幻觉。
“别招惹八哥,他很危险。”当我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时,胤禟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没有……”我想为自己辩解,说我根本不想招惹他,可我忽然发现自己最近做的事完全可以和招惹八阿哥划上等号。
和他订立常见面的誓约、在他不来见我时恼羞成怒、跟喜福旁敲侧击关于他的事情,所有我曾做过的事,似乎都离不招惹八阿哥差得很远。怎么会这样?我未来的目标,我的人生计划,难道都要离我而去吗?我垮下脸,是该让一切脱轨结束了,既然是他失约在先,那就让一切皆如他愿,同时也如我所愿吧!
“表哥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招惹他。”我的眼一瞬不瞬的盯着胤禟,一字一句的许下诺言。瑶华的生命中没有必要出现胤禩,以前没有,以后由我主宰的生命更不会有。
胤禟看我的眼里有安心的神色,我本能的感到温暖。但看到现在的他,思绪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到他的结局。
除宗室籍,改名“塞思黑”(满语是“猪”的意思),按犯人之例监禁,死时年仅四十三岁。这个现在正关心我的人,他人生的结局实在惨不忍睹。
如果我插手,能不能挽救他凄惨的命运。我猛攥住拳头,手心里泌出汗来。我只是个普通人,有什么能力去改变命运,即使我知道结果,但并不知道过程。比如胤禟、胤誐和胤禩是如何走在一起,现在根本看不出端倪,是因为共同的利益吗?现下和我一起,关心我的皇子会在多年后,舍弃全部的去争抢那高贵的宝座吗?
我觉得自己此时就像一个拙劣的预言家,也许我所谓的帮助,反而把他们引向灭亡,还是不要插手的好。我渐渐松开紧握的手,心也放松下来。
无论是什么样的命运,都还要很长时间才会发生。没必要让自己从现在就杯弓蛇影。还是原来的目标实在:跟紧胤禛就绝不会站错队。至于到时候如果胤禟和胤誐站得不是地方,力所能及我会扯一把,我一向都很好心。
暮的,水花飞溅淋了我一身,抬眼看去胤誐正站在潭中裂嘴大笑,标准小人得志状,而旁边的胤禟也同样难逃落汤鸡的厄运。
“及时行乐”四字跃入我的脑海,我和胤禟互看一眼,然后毫不犹豫的冲向胤誐,水花在天上飞舞,笑声在谷中回荡。恍惚中,我真的觉得自己就是瑶华,一直都是,从来没有变过。
但愿这快乐能持续长长久久。
不经意间,眼角瞥到一抹熟悉的影,胤禛在谷口眺望。自那日看戏后,我和他就没再见过,听说他很忙,而我也在忙着生胤禩的气。明明没见过他几面,但他的身形却像是刻在脑海里一样,清晰到离得很远我就能辨认出他。毕竟是未来的财神爷,待遇当然有别于常人,我如此认为。
由于胤禟和胤誐都面冲我,背对谷口,因此没有发现他到来。我虽然看到了他,但离得太远看不清他的表情。
财神爷驾到,我挂上最天真的笑容,想举手和他打个招呼。他那似墨般乌黑的眼和我稍一对视便移开,我却突然生出如被猛兽盯上的猎物般恐怖的感觉。我害怕的打个寒颤,举起的手僵在半空,眼前的东西全变得模模糊糊。只有刚才他的眼,恐怖的眼……
“瑶妹妹,你怎么了?”
“表妹,是不是这里太冷?”
关心的话拉回我恍惚的神志,眼前是两张同样透着浓浓关切之情的脸,再望向谷口,空荡荡,哪里有胤禛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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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后日子异常难熬,紫禁城里的生活单调无味。我住在姑姑宜妃宫中,她总是亲自过问我的生活起居,大事小事全都不厌其烦,照顾得无微不至。
胤禟、胤誐课业繁重,我们见面的机会不多。无聊的我听喜福说,每年过年,宫里家宴异常热闹,而宫中大戏、燃放的烟火都是让忙碌了一年的太监、宫女们期待的东西。我听得多了,也渐渐动心,开始期待除夕到来,毕竟这是我来古代后的第一个春节。在我的期盼中,日子一天天过去。
可我还没等到过年,却等来了我来古代后的第一场战争。
康熙三十四年十一月,准噶尔部噶尔丹率骑兵三万来犯,康熙决定御驾亲征。
于是,宫中上下的话题全围绕这次战争展开,没人再注意一个无关紧要的春节。听着那些人的讨论,我有种说不出的失落,好象自己被所有人遗忘在角落,孤单而无助。
这年的除夕宴简单匆忙,每个人目光的焦点都在之后的战争上。
我逃离宫人的视线,独自来到皇宫一角。再有几天,康熙就要亲率大军出征,听说这次平叛部队有近六万人,光是想如此多的人和敌人用刀剑互砍,我就不寒而栗。
天空一片灰色,四周的宫墙黯淡的屹立着,仿佛在无声的哭泣。一阵寒风吹过,我拢了拢身上的披风,从来不知道北京的冬天是这么冷,冷得人心里发慌。
已经是冬天了,我来的时候还是酷夏,一晃半年,时间比我感觉到的还要匆匆。
爸妈,你们都好吗?会不会因为我的失踪而焦急伤心,你们知不知道你们的女儿其实正和你们在一个城市,却因为时间的距离不能相见……我胡乱思索,感觉身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僵硬。
轻微的脚步声唤回我的神思,我下意识躲入茂密的树丛,这个时候实在不想见任何人。
来人走到我左近突然停住,我心里狂跳,以为被发现了。不过,就算有人发现我藏在树后,又能奈我何?这么一想,心里安定不少。外面毫无声息,我秉住呼吸也听不到任何动静,仿佛刚才那个人忽然消失了。
我心下疑惑,冷风不住侵袭,实在没耐心再等,就打算出去看个究竟。又一阵脚步声传来,同样在刚才那人站立的附近停住,然后一个细细的女声道:“奴婢见过八阿哥,八阿哥吉祥。”
八阿哥?听到这三个字,我本已稍稍抬起的脚硬生生定在半空,又缓缓落下。这半年我一直在尽可能履行对胤禟的承诺——不招惹胤禩,我们见面的机会本就稀少,我又故意躲避,所以还真没再和他近距离接触。对这样的结果,我一直很满意,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潜意识里总感觉胤禩很危险,非常危险。
现在,在这种情况下我更不想和他碰面。
“八阿哥,主子说她前几日虽有些不适,但如今吃了药已经大好,这几天您就不用去看了。您不日就要随驾亲征,等给惠妃娘娘请安后,还是早早准备为好。”那女声不冷不淡,语气平直如念书,给人古怪的感觉。
“我先去给额娘请安,然后再去惠妃娘娘那里也不迟。”胤禩的声音隐含克制,像被什么沉重的东西压抑着,想反抗却无力。
“可是……主子吃过药,已经睡下了。”女声迟疑的回答。
胤禩恳求:“我去看一眼,看过就走。”
女声叹道:“八阿哥,主子不见您是为您好,您还是去惠妃娘娘那里吧!”
四周突然变得寂静,除了风声,我只能听到自己轻浅的呼吸声。良久胤禩低声道:“我明白了,烦劳你转告额娘,我一切都好。”
“八阿哥放心,您的话奴婢一定带到,奴婢告退。”
脚步声再度响起,这次似乎比来时更加匆匆,瞬间就去得远了。
我躲在树后,心里边消化刚才听到的边等待胤禩离开。胤禩想见的人应该是他生母卫氏,但卫氏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不愿见自己儿子。我不解的皱眉,这次康熙御笔亲点八阿哥随驾亲征,眼看过几日便要起程,古代交通不便,一去不知要多长时间才能回来,卫氏为什么此时连儿子一面都不见?
“主子不见您是为您好,您还是去惠妃娘娘那里吧!”
“可惜八阿哥母亲的出身……”
刚才那个女声和喜福曾说过的话在我耳边交替回响,我咬住下唇,记起惠妃纳兰氏是胤禩的养母,因为卫氏原为辛者库罪籍,所以胤禩出生后就被抱到出身高贵的惠妃膝下抚养。难道卫氏是担心儿子和自己走得太近,会遭到人们冷遇。
我心里轻叹,明明是母子却不得相见,是何等的悲哀。
外面安静得可怕,风停了、空气仿佛不再流动,一切像是被凝滞住了。我偷偷探头,看到胤禩正背对我站着。明明瘦小的身体却像座山峰重击在我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突然,他跪到地上,伏身磕头,一下又一下,不断重复。我举起手捂住嘴,觉得喉咙里被什么东西堵住,既上不来也下不去。
想见亲人而不得,他和我的命运何其相似。
望着这样的他,我无声的在树后跪下,心里不住默念祝福,即使我不在也希望远方父母平安。不知过了多久,我慢慢站起,麻木的双腿几乎让我摔到。我赶紧扶住树干,望向刚才胤禩静跪的地方,那里空荡荡的,他已经不知于何时离开。我紧抓树干,暗想自己是肯定见不到父母,但他却可以,起码离他出征还有好几天,也许我能在这几天里帮他制造机会。
恍惚中,他代替了我,去完成我绝对不可能完成的心愿。
时间在焦急中飞快流逝,我却仍旧没有想出妥善办法,既不出面又能让他们母子想见。
这日我在宫中陪姑姑宜妃品茶闲坐,一个太监从外而入,打千请安后道:“娘娘,惠妃娘娘派人来,说是您到惠主子那走动时,看上的那个会做点心的丫鬟来了。”
“恩。”宜妃听后点头,冲我笑道:“我正想着这事,昨个在惠妃那里吃的点心精致可口,又不甜腻,正对你的口味,就把那丫鬟要了过来,也省得你老是挑食,让我操心。”
我急忙道谢,心里暖暖的,自己不喜欢太甜的东西,所以对宫中的点心很是感冒,没想到宜妃连这个也注意到了。
“你呀!”宜妃摇头感叹:“从树上摔下后变了很多,以前喜欢的甜食现在也不喜欢,你什么时候才能少让姑姑操心。上次听说你摔下来,姑姑心都要跳出来了。还好自此你乖巧不少,以后也不要再淘气,知道吗?”
在我再三保证下,宜妃才满意的点头,转身吩咐还在等候的太监:“你让他们把人留下,另替我谢谢惠妃娘娘,挑些上好的云缎送过去,我记得惠妃昨个说她那里正缺这个。”
我在旁边无聊的听着,这种宫妃间互赠礼品联络感情的事稀松平常,光是我来的半年,宜妃收送的礼物就多不胜数。我心里又开始思索如何帮助胤禩,他此时应该去向惠妃请安了,却偏偏见不到生母,。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跃入脑海,也许我可以利用这次机会。
“姑姑,不如让瑶儿帮您把东西送去,瑶儿也好当面谢谢惠妃娘娘赠送的丫鬟。”我甜笑着在宜妃耳边吹风。
“你……”宜妃先是狐疑的盯着我,但眼珠一转像是明白了我的用意,笑道:“好吧,你过去看看,但要早点回来,外面天冷,别玩起来就不知道回来。”她显然误会我要借机出去转转,我干脆大方的谢过宜妃好意,又顺便奉上甜言蜜语,哄得她眉开眼笑。
出了热烘烘的屋子,迎面冷风飕飕吹来,我猛打寒颤,却还是迈步向外走。心里只是不住想着,也许,今天是唯一也是最后的机会。
我在前面大步向前,惠妃那里我去过几次,路途很熟;身后一个太监抱着云缎跟随。走到宫殿转角处,我忽然回头看向那太监身后,并伸手指着他后面大叫起来。
他被我吓了一跳,失手把云缎掉在地上,也没工夫捡,慌忙回身张望。我趁他回头的工夫,加速跑过转角,躲进间屋子。果然几秒后,就听那太监一声惨叫,然后大声喊着我的名字追来,瞬间就从我躲藏的屋前冲了过去。
又等了几分钟,确定他去远,我才笑吟吟的从那间杂物房中走出,果然前阵的探险效果显著,这间没人看管的转角处屋子正是躲藏的好地方。
我一路哼着小调绕到早就侦察过的卫氏住处,边仔细观察边使劲往眼角抹口水,心想装哭还真不容易,早知道带些洋葱、大蒜过来。等确定不会有人打扰我的计划后,我边哭边一头冲入卫氏的房间。
“什么人?”有几分熟悉的女声喝斥,我听出是几天前劝胤禩离开的宫女声音。
“呜呜~~”我拼命揉自己可怜的眼睛,期望它能真掉出两滴眼泪,嘴上哭喊:“姑姑,我找不着姑姑了。”
“瑶华格格!”脚步声响起,随后是惊讶到无以复加的叫声。我在心里偷偷比了个V,看来一切顺利,没想到我名气还挺大,连卫氏身边的宫女都认得我。刚才还担心她们要是不认识我,就必须大费唇舌。
我睁着揉红的双眼,可怜兮兮的望过去,只见一个容貌普通的宫女和一个气质温柔、与胤禩有几分神似的妇人站在一处正不知所措的看着我。
我心里大喜,这几天曾远远观察过卫氏,现在一眼就认出了她。我牙一咬,不管三七二十一扑入卫氏怀里,小手抱着她抽泣:“姑姑让我去惠妃娘娘那里,可是……可是……我不认识路了。”
卫氏温柔的抚上我的头,安慰道:“格格别哭,我送你过去。”
“主子,你身子刚好,还是奴婢去吧!”旁边的宫女焦急的劝阻。
我心里不住计算胤禩去请安的时间,心想再不走,恐怕等会去了也是白去,干脆抓住卫氏的衣角,躲到她身后指着宫女叫道:“我不要你送,我不要你送!”
可能是我在宫里称王称霸的历史悠久,卫氏和宫女对我的任性毫不意外,见我胡闹,那宫女只能无奈的躲到一旁叹气。我被卫氏牵手带向惠妃住处,感觉着她手中的温暖,在心里暗暗向她道歉,虽然我是好意,但毕竟太过自作主张,可我真的不想再看见有人因种种原因无法与自己的父母相见。
片刻就到惠妃宫前,我心里突突狂跳,担心胤禩今天没有准时来或者根本没来给惠妃请安,那我的苦心就白费了。
惠妃宫中没有胤禩的身影,我兴奋的心情一扫而空。惠妃对我的到来很是意外,但依旧热情的招待我,并听我解说了卫氏来此的原因。对于卫氏这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娘娘,她不冷不热的招呼,没几分钟卫氏就有礼的告辞了。我垂头丧气的在旁观看,知道这时候自己是插不上话的。
“瑶儿,你以后千万不能乱跑,要是万岁和你姑姑知道会急坏的。”送走卫氏,惠妃转头温柔的劝我道,和她对卫氏的淡漠比较,我真担心她会因面部肌肉运动过剧导致抽筋。
“谢谢娘娘教诲,瑶华记住了。”我低头掩饰自己眼中的不屑,如果我不是深得康熙宠爱,她恐怕也会像对卫氏一样对待我吧!
“额娘……”窗外低低的叫声吸引了我的注意,是胤禩的声音,惠妃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的神色,但眨眼又消失无踪。
窗子上影影绰绰,我心里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放松,因为看出是胤禩在屋外碰见了要离开的卫氏,这对母子终于见面了。
从胤禩叫过额娘后,屋里屋外变得寂静无声。我笑着起身告辞,目的达成,就没有再留下的必要。故意躲开胤禩,我看着他进入惠妃住处,面上的笑容仿佛能把寒冬变成春天。
回去的路上,我一直再笑,心中满是祥和。虽然和他的约定,因为彼此故意爽约而不能达成,但如此远远的看着这个有些青涩的少年展露笑颜,竟也是非常美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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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熙三十七年正月
雪花随风飞舞,月夜中的雪美丽里透着神秘,让人痴迷。
我斜倚在敞开的窗边,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回到古代三年,从最初的迷惑、彷徨,到后来满怀能回去的美好奢望,再到如今希望变成绝望。这其中的痛苦,没有人能了解。今夜是大年三十,合家团圆的日子,可我的团圆又在哪里?是在这深宫大内,还是宫外那个所谓的家中。
这些年我一直住在宫中,先是在姑姑宜妃身边居住,后因年岁渐长,康熙于一年前把绛雪轩赏赐我居住,另又赐了一堆宫人任我使唤,一应需求都以公主规格办理。不过我嫌人多吵闹,所以把他们都安排在外院,没事不得随便进入,真正在我身边服侍的只有喜福。
“格格,您怎么敞着窗户,也不加件衣服,会感冒的。”大惊小怪的语气来自于我的侍女——喜福。这几年她在我身边耳濡目染,越发没规矩起来。人家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想来喜大姑娘是没能向红色发展,只好一路黑到底。不过正合我意,多亏她在我跟前没什么忌讳,所以宫中下人口耳相传的一些隐秘私事,我总能在最快时间得到第一手资料。
那些事里固然有些是捕风捉影的瞎传,但也总能有一两件真事夹杂其间。在现代时,就总是听考古人员对清宫各种疑案做着推测,如今我身临其境,自然少不了打听打听,为宫中的无聊生活解闷。
“喜福大管家婆,我只是在窗旁赏雪,而且也有万全准备,”边说我边举了举捧在手中的手炉:“你放心,根本不会冻着的。”
“这会儿晚上黑灯瞎火,哪有什么雪好赏?格格想赏雪,明个天亮再赏不迟。”喜福不为所动的走到我身边把窗关上。我这个格格真是越来越没权威,我开始后悔把她教得如此没大没小。上天,你还我一个三年前听话的喜福吧!
“不赏雪,你让我干什么?”我哀怨的看着她。孰料,喜福却回给我更加哀怨的眼神,我被她看得毛骨悚然。
“好了!你有什么不满,尽管说出来。”我投降,做主子做到我这份上也挺悲哀的。
“格格,您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语气阴森森。
“当然知道,大年三十呀!”
“那您认为您在大年三十是不是应该干点什么?”她的语气开始结冰。
“这个……嘿嘿……”我装傻,终于弄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哀怨。
今年过节按例,我要么被留在宫中和皇帝那一大家子过年,要么被接出宫和我那不算熟的父母过团圆年。因为今年康熙非要我留在宫中过年,所以家也就没回成。而我这会应该在乾清宫吃团员饭,顺便看戏娱乐。可过节竟勾起了我的思乡之情。再一想自己要和帮不相干的人过年,怎么想怎么腻味,干脆说染了风寒,称病不去。宫中的太医又向来深谙中庸之道,我既然说病了,那没病也是应该补一补,于是在经过太医诊治后,我偶感风寒了。
至于可怜的喜福,她自然要留在我身边照顾有恙在身的我,去和太监宫女趁热闹过年,也成妄想。其他外院的太监、宫女都被我这个体贴的主子,打发去过年了,只有和我似连体婴般的喜福没能享受这项待遇。毕竟我还在病中,总要做做样子。
喜福的脸色是越来越难看,再配上远处隐约传来的宫人们的欢闹声,更衬出我这绛雪轩的冷清。
“好喜福,你别这样,大不了我现在就去见皇上说我这会子病已经全好了。再和他们待一会儿,便放你去玩,你说好不好?”我忽然觉得独自在这里长吁短叹实在无聊得紧,既然注定回不去,还是快乐的过好每一天吧!
喜福脸现喜色,但马上又黯淡下去,迟疑的道:“这……格格,奴婢知道您心疼奴婢,但您今儿上午才让奴婢回了万岁爷,说染了风寒病着呢!如今太医也看了,药也开了。这会又去趁热闹,就算万岁疼您,不说什么,可别人总会说闲话的。”
“让他们说去,我才不在乎那帮三姑六婆!”我翻着白眼道:“不管了,我现在就是想热闹热闹,走吧!”这几年在宫中,好习惯没养成,倒被康熙娇贯出些小姐脾气,再加上姑姑宜妃疼爱;胤禟和胤誐又总为我撑腰。我还真快成皇宫一霸了,让我深深感叹环境教育的重要性。
喜福帮我换衣、梳洗,好一阵忙活,总算大功告成。我带着她,向乾清宫而去。
第五章 指婚
离乾清宫还有点距离时,便听见十阿哥胤誐的大嗓门在里面吵闹,因为离得远听不清他在胡说什么。守门的一个小太监见到我,急忙迎上来请安后笑道:“格格来的正好,刚才万岁爷还念叨您呢!这会子您就来了,万岁肯定高兴。”
我点头继续往前走,这小太监倒乖巧,见我来了,一点也不提我染病的事,好像我本就该此时来似的。
到了门口,小太监尖着嗓子喊:“瑶华格格到。”
我则迈腿往里进,隐约又听到胤誐的大嗓门,刚想听听他在说什么。结果吃了一心二用的苦,抬起的脚楞没迈过门槛,被蹩了一下,我向前栽去。
惨了!里头一帮人,我就这么摔进去,可真是面子里子都丢尽了。而且摔一下很痛,我怎么这么命苦?还没等我为自己悲惨的命运叹息完,一双扮演英雄救美的手就隆重登场。虽然我这个美人还小了点,但这只手还是很准确的接住我,并好心提供我熟悉的怀抱做为倚靠。
“瑶妹妹,我刚奉了皇阿玛的旨,要去看你。你倒心疼我,知道外面寒冷怕我冻着,自己跑来给我看。”胤禛笑笑的抱着我,语气调侃。他压低声音在我耳畔说着,想必不会有别人听到。几年来我每次见这个素日冷酷的四阿哥,只要四周没人他总爱调笑戏弄我两句。亏我为了日后“生计”打算,对他总是笑脸相迎、和气相送,溜须拍马的话没说十车,也有七、八车了。
“谢谢四阿哥及时相助。”我不动声色的退出他的怀抱。不知是什么原因,胤禛的体温常年偏低,夏天时被他抱住自然很舒爽,可一到冬天,在他怀里简直冷得要人命。
乾清宫里灯火辉煌,亮如白昼,装饰之奢华难以言表。刚才我在外面时,里面觥筹交错,声音嘈嘈,这会却变得极其安静,我向里一看,一屋子三十多席的人全都停下来,看着站在门口的我和胤禛。连刚还叫的最大声的胤誐也住了口,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这里。
我急忙低下头,表面一幅恭敬的样子,实则是为了掩饰自己翻白眼的举动。我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十岁的美女呀!
坐在首席的康熙显然心情不错,见我进来,笑道:“瑶丫头,你可真不禁念,朕刚说让老四去看看你,顺便带几株番邦进贡的人参给你补补,你这就眼巴巴的赶来,倒省了老四的脚力。不过,也真是好一阵没瞧见你,快过来让朕看看。”
我眼观鼻,鼻观心的走到康熙桌前,下跪行礼道:“瑶华给万岁请安,万岁爷吉祥。”
“快起来,今个是家宴,没那么多规矩。我看你就坐朕旁边,也好给朕解解闷。”说着康熙示意身边的总管太监李德全加椅子。
天!我不禁呻吟,虽说这是天大的恩宠,但要是坐在他身边我还吃得成饭吗?恐怕光顾着想自己的礼数到不到位,有没有失礼的地方了。而且一屋子嫔妃、阿哥、公主都是和康熙亲得不能再亲的人没坐他身边,独我这个论关系得绕九曲十八弯的人坐他身边。这些人表面不说什么,背地里指不定怎么论我的是非呢!
于是,我侧首拼命向也在首席端坐的姑姑宜妃郭络罗氏使眼色,明白表示自己对康熙身边的位置没兴趣,最好把我排到下面去。
宜妃好气又好笑的瞪了我一眼,便冲康熙道:“主子,瑶华这丫头还太小,桌上得有人照应,在您身边万一失了礼数,反而不美。臣妾看不如坐臣妾旁边,由臣妾照料,离主子又不远,主子想和这丫头说什么也方便。”
康熙听后点头道:“也好。”刚说完,就有伶俐宫人摆好椅子,服侍我入席。可我觉得这根本是换汤不换药,虽说没坐康熙旁边,但和他同桌吃饭,一样的食难下咽。没办法,我只好苦着脸乖乖坐下。喜福则在我身后站定,我趁没人注意瞪了她一眼,都是因为她想等会出去凑热闹,我就跑到这来受苦。至于我自己想趁热闹的心理,可以忽略不计。
这一桌除了首座的康熙,就是他那几个有身份的得宠妃子,有宜妃郭络罗氏、惠妃纳兰氏、德妃乌雅氏、荣妃马佳氏和成妃戴佳氏。现下把我加在中间,倒显得有点不伦不类了。
我坐在宜妃旁边,望望另一边坐的德妃乌雅氏,她则回给我一个和善的笑容。
说到德妃,就不得不说我拍胤禛马屁的计划,作为胤禛他娘自然也被列入受拍的重要人物,所以隔三差五我就上德妃的住处联络感情。仗着嘴甜,愣把德妃哄得高兴,每回见我都有说有笑,好吃的好玩的不停往我身上招呼,让我这颗因拍胤禛马屁效果不显著而受创的心深感安慰。有时想想,德妃毕竟住在深宫,丈夫又有那么多选择,一个人寂寞,所以有我去和她解闷,当然开心。而那个越长越讨人嫌的四阿哥身边溜须拍马的小人还少吗?自然不在乎我的讨好。
在和德妃套近乎时的意外赠品,我就收的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了。斜眼看向另一桌坐的十四阿哥胤禵,他也正笑嘻嘻的瞅我。没错,那个意外赠品就是胤禵。明明比我晚出世几个月,居然连声瑶姐姐也不肯叫,一见我就瑶华、小瑶子的乱喊,真真气煞我也。他平常古灵精怪的像只猴子,却正对了胤誐的脾气。于是,胤禟和胤誐的双人组升级成三人行。
闹的我这个郁闷,想和胤禛搞好关系没什么效果也就罢了,没想到却把这三个未来倒霉蛋凑到一块,真应了那句“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的古话。
我一入座,乾清宫里的气氛就变得古怪,三十几桌的人没什么说话声,倒是往我这边飞的眼神没完没了,那里面有羡慕、有嫉妒,但更多的是不屑。这几年由于康熙对我格外恩宠,关于我是其私生女的说法已甚嚣尘上,宫里这些人表面因着皇上的面子,不说什么,但背地里却看不起我。这从他们平时的表现就可以略窥一二,别说我实际年龄已23岁,就算是一个真只有十岁的小孩,也照样能感觉出那种异常。
“瑶丫头一向喜欢吃这道菜,挪过去点。”偏就有人看不出这些古怪,康熙仍旧笑笑的指着一道离我稍远的菜吩咐着,一幅慈祥父亲的样子。因着他这句话,我立刻收到异常怨恨的目光。我抬头冲那道目光的主人甜甜一笑,毫不意外的看到太子胤礽转移视线。
如果说我这几年在宫中的生活属于小霸王的话,那太子胤礽无疑是我的天敌。可能因为康熙对我过度关注,让他觉得妒忌,我在宫中这几年见太子的次数明明十根手指数的完,但偏偏每次都闹得不欢而散。
记得我第一次见他,也就是我从承德避暑山庄回到紫禁城,他一个21岁的大小伙居然对我这个只有七岁的小孩冷嘲热讽。
“人说天理循环、报应不爽,这几年我都快有些不信了,没成想今个还是得信。听说前一阵瑶华格格从树上摔下来了,可真要好好去拜拜佛,也求个出入平安。”胤礽的眉目极似康熙,英俊里透着逼人的贵气。他说这话时,手里轻摇着把泥金牙扇,脸上神情不冷不热。
“是呀!有些人亏心事做多了,是要好好拜拜,也就只能求个心安罢了。”不知为什么,我看到他那个样子就觉得不舒服,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
“你……”胤礽有些气急败坏,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只顿了顿便甩袖而去。
从那次初遇后,我们俩就成了王见王——死棋。可能是因为第一次交手时,他的拂袖离去,让我有种他不敢拿我如何的想法,再加上我对这个太子最后悲惨的结局一清二楚,自然也懒得上心讨好他。
所以每次见面就只见他讽过来,我嘲过去,而旁边随侍的太监、宫女则各个见怪不怪,反正每回我们“聊天”的结果都以太子殿下拂袖而去告终,最后连我这个当事人都觉得无聊,干脆见他远远来我便绕道,当我怕了他好了。
听说以前的瑶华就和这位太子极端不对盘,孽缘都能追溯到刚满月的瑶华在太子怀中的一泡尿上。更别提瑶华稍大些后,两人无休止的争吵。我听喜福告诉我,以前的瑶华学说话时,会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太子大坏蛋”。
如果要我评价六岁以前的瑶华和太子的关系:两个被宠坏的小孩。
想想这位太子如今也二十有四,足足大了我一轮还多,却偏偏要和我这个小丫头争宠,真是受不了他。
“谢皇上。”我看着太监把那盘据说是我很爱吃的菜移到我这边,冲康熙笑着谢恩。就想举筷尝尝,可一屋子人瞪着我,如何吃得下去。我只好再度挂起有些勉强的笑,问道:“皇上,刚才瑶华还在门外时,就听见十阿哥在屋里的朗笑声,不知什么事这么高兴?是皇上赏了他什么吗?”
“哈!老十向来都这么毛躁,让瑶丫头你在外面一听,以为这次是他得了什么好处。”说着,康熙转头冲胤誐笑道:“老十,你说说,这次你得了什么好处呀?”
“哪有?皇阿玛,我替别人高兴还不行吗?”胤誐扯着脖子在他那桌大叫,一幅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引得众人哄堂大笑,连女眷们也拿手帕捂着嘴偷笑。
“是主子刚才下了恩旨,封大阿哥为直郡王,三阿哥为诚郡王,四阿哥、五阿哥、七阿哥、八阿哥为多罗贝勒,十阿哥自然替哥哥们高兴。”姑姑宜妃替我解惑。
不是我说,我这位姑姑待我自是好得没话说,对下人也和气,人长的美很得康熙的喜爱,却偏偏有一项毛病。那就是喜欢出挑,越是能出风头的事,越是要抢在头里。就拿现在来说吧,一桌子得宠的妃子,唯独她一个先开口。
我偷偷望向其他妃子,德妃、成妃一脸平静,但惠妃和荣妃的脸色就显得不太好看。
“让瑶妹妹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刚才八哥欠的酒还没喝呢!我的都干了,这也太吃亏了。不行,八哥,说什么你也得把这杯补上。”胤誐忽的一拍大腿,又举起他面前的空酒杯摇了摇,脸上满是吃亏表情的望向胤禩。
我随着他的目光望去,胤禩的头垂得低低的,刚才他夹在这些抬头挺胸的皇子中,根本不引人注目。这会胤誐忽然把话题引到他身上,一时间满屋子的目光都看向他。
胤禩略抬了抬头,清俊的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眼睛却明亮得像太阳,照得人无法逼视,我不由自主的移开眼。
从那次安排他和卫氏见面,看到他的笑容以来,这是我第一次把他看清楚,以前无论是宴会还是凑巧在宫中碰面,我都会故意不看他。而他也总是像空气般在人堆里温和的笑着。如果他不说话,没人会多看他一眼。三年的工夫,随康熙征战噶尔丹后,他更加成熟,仿佛时间在他身上留下的印记比别人都要深。
“是啊!八弟,人逢喜事,怎么也得多喝几杯。”
“八哥,喝酒,喝酒。”
他的兄弟们似乎要把他灌醉般,随着胤誐起哄,一杯杯酒递到他面前。胤禩也不说话,只要酒来他就喝,一会的工夫就喝了不少。明明这次封贝勒的不是他一个,连封郡王的都有,但偏偏敬酒时都往他面前递。
天!他才十七岁,怎么可以这样喝酒,太伤身体了!我把眼光转向康熙,期望他能阻止众人对胤禩的强灌。可惜康熙没有任何表示,只是笑看这一幕上演。我失望的收回目光,看他那样子八成还把这当成兄友弟恭的友爱表现。再看向胤禩时,他的脸色更白了几分,却仍旧毫不停留的喝着众人递来的酒。
既然康熙指不上,我转移目标的开始瞪胤誐。这个罪魁祸首还在人堆里不停劝酒,我严厉的目光,对他这个神经粗到拿锉刀锯也锯不断的人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我马上放弃目光交流,既然这招行不通,姑娘我就来下一招,说什么也得把胤禩这个未成年人从酒鬼的队伍里拉出来。不知为什么,看到那样的胤禩,我就是无法装做没看见。
我完全没有考虑后果的站起来向胤禩那桌走去,围在他桌前的人还真多,我一通乱挤才挤进去。好在只要那些瞎起哄的阿哥一见是我挤进来,立马傻在那里。于是一波波人体化石随着我向胤禩桌前的靠近程度而增多。
本来刚有点热闹劲的乾清宫又逐渐安静下来,众人的目光开始随着我移动。谁也闹不清,我凑过去要干什么。如果要敬酒的话,以我格格的身份,应该是在自己桌前向这边举举杯,说两句客套话也就是了。可我偏偏跑过来和这些阿哥挤,就算得皇上喜欢也不能连大家闺秀的气质都不要了吧!
刚还玩命劝酒的胤誐也停下来,有些诧异的瞪着我。我满不在乎的从桌上抄起个杯子,示意伺候的宫女斟满一杯茶水,举到鼻前轻闻了一下后,递到胤誐面前笑道:“美味的茶,你不品,偏要喝那劳什子的酒,这么强喝下去,身体都喝坏了。还是喝口茶,解解酒吧!”
胤誐本来因为劝酒时也饮了不少而微红的脸忽然变得通红,抖着手接过我手中的茶,一仰脖牛饮而下。上好的茶叶,让他这么糟蹋,看得我真是心痛。四周本还呆呆的阿哥们,这时也都笑了起来。
“原来瑶表妹这么心疼老十呀!老十,是哥哥们不好,忘了你有人疼。”我的另一位表哥——五阿哥胤祺笑着打趣。
我则回瞪他:“表哥你也一样,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说着又斟了杯茶道:“来喝茶吧!”
本想打趣胤誐,没成想让正愁阻止不了这次灌酒行动的我抓包,胤祺苦着脸乖乖把茶水灌进肚里。
“瑶丫头说得对,一下喝那么多酒,对身体不好。都别喝了,给朕各回各位,好好坐着。就算是喜事,也不能闹得不想样。”康熙这时忽然出声,让我松了口气,他要是早点这么说,我也不用招摇的跑到这桌来闹。
回身离开时,我下意识的看了眼一直端坐着不吭声的胤禩,他的脸白得近乎透明,但他的眼却像火般燃烧的盯着我。我匆忙瞥开眼,却偶然看到坐在另一边的胤禛。他刚才似乎也喝了酒,此时两颊上都染着桃红,但眼中的黑却浓得化不开,如要把人溺毙般的看着我。在那样的目光下,你会觉得你完全是赤身裸体,你所有的秘密都已经被他知晓。
我又回到首桌坐下,康熙笑笑的看着我道:“小丫头长大啦!知道心疼人了。”
暮的,坐在另一桌的太子道:“皇阿玛,我看不如您认了瑶妹妹当干女儿,也好让我们多个可爱美丽又会心疼哥哥的妹妹。”
“太子爷这话在理,主子这么喜欢瑶格格,不如索性认了女儿,宫里多个漂亮的公主,我们也跟着开心不是。”惠妃纳兰氏不知那根神经搭错线,竟也随着太子的话附和。
她这么一说,大家都以为这事以成定局,想来是康熙想认我这个“私生女”,又不好直接认下,所以让自己的妃子和儿子开口,他好下个台阶。
没想到康熙听后摆手道:“不好,朕要是认了干女儿,以后指不定便宜哪家的傻小子。不如等小丫头再大些,做朕的儿媳妇。”说这话时他嘴角含笑,眉眼极是柔和,看我的目光犹如慈父,我被他看的不知所措。再想到他话中有把我不负责任的指给某个皇子的意思,更是大叹倒霉。想不到一趟古代行,别的好玩的没体验到,这包办婚姻却已是跑不了。
我无语……
好在我现在毕竟太小,这悲惨的命运还要等几年,只希望到时我能逢凶化吉、遇难呈祥。
“皇阿玛说得是,就不知到时候是哪位弟弟有这个福气。”太子口气温和,话里更是透着对这位将会娶我的仁兄的羡慕。不过以他平日看我时那厌恶的眼神,更可能对娶我之人寄予无限同情。
我挑了挑眉,看向阿哥们那几桌。让我在这一帮已经妻妾成群或未来肯定妻妾成群的花心大萝卜中挑选丈夫,别说门,连窗户也没有。
刚才一屋子人看我的目光还不屑的居多,这会儿却都热情起来。尤其那些个生有皇子且皇子还和我年岁相配的妃子,各个看我的眼神都似要吃了我,就连有些阿哥看我的眼神也亮得吓人。这些阿哥有没有恋童癖,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无论是他们还是嫔妃此时那望着我的目光一定透过我,看到很多东西。因为我受康熙宠爱,娶我的皇子必也将得到康熙重视,有了皇帝的重视,权利、名望、财富不就都尽在掌握!
我不屑的环顾四周,觉得这里的一切实在可笑,刚才那些目光还在对我不屑,但现在因为康熙的一句话,轮到我对他们不屑了。
其实我也不能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在这些人中还是有不一样的人存在。我的目光滑过胤禟露着忧色的脸,然后是胤誐咧嘴大笑的脸,接着是胤禵这个鬼灵精扮的鬼脸,还有低头不知在想什么心事的胤禩以及依旧用厌恶眼神瞪视我的胤礽。最后眼前的一切都变得虚幻,因为我看到胤禛那双像死水般的黑眸,具有无穷穿透力的眼。
我一颤的挪开视线,心想毕竟是未来的雍正皇帝,眼睛的杀伤力实在惊人。一回首,不期然看到首位的康熙又一次露出无法摸清的眼神,上次见到这种眼神是在三年前胤禛抱起我时,当时由于太过震撼,我根本无法把握那其中的意味。但现在,当一屋子人泰半热切的看着我时,他的眼神让我联想起看戏的观众,而且是已经预先读过下集介绍的观众。
难道在他眼里,我们这些人只是供他娱乐的演员吗?我的身体下意识的抖动,坐在旁边的姑姑察觉我的异常,关心的问:“瑶儿,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我干涩的想说没事,更想把那仿佛定在康熙身上的视线移开,但不论是我的眼睛还是我的嘴都像是不属于我一样,不管我怎么支使也不肯乖乖听话。
康熙似乎听到我和姑姑的低语,望向我们,见我直直的盯着他看,不禁一呆。但马上他的脸上又出现了那种似慈父般的神情,和煦的笑道:“瑶丫头年纪太小,再等两年吧!等两年朕一定给你指户让你满意的。”说着转头看看坐在我另一边的德妃,问:“不过让胤礽这么一提,我倒想起来,老四如今封了贝勒,老大不小的,侧福晋也有了,偏还没立嫡福晋,不如趁着今日热闹一块议了吧!也算老四个双喜临门,你说可好?”
德妃笑答:“这自然是最好的,只是匆忙之间臣妾也没个人选,还是主子拿主意吧!”
康熙歪着头想想后沉吟道:“我看……”
没等他把人选说出,胤禛猛的从座位上站起,三两步的走到康熙面前跪下道:“皇阿玛,儿臣年纪尚幼,还没能替皇阿玛办几件漂亮差事,这大婚之事还是晚两年再说吧!”
康熙的脸色一下变得极为难看,估计是他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一向沉稳听话的四儿子,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落他的脸。其实连我也挺诧异,这个在历史上一向最能忍,在康熙面前紧守本分的四阿哥为什么会反对他父皇的指婚?没道理呀!如果因为他父皇说的人选他不满意还有话说,可现在康熙连那姑娘姓啥都没说,除非胤禛能未卜先知,否则这一切如何解释?
一时间,整个乾清宫静得落针可闻,大部分人都惊讶的看着跪在地上的胤禛,但也有有几个妃子明显露出幸灾乐祸的表情,而德妃一向温和的脸上此时满是不可置信和焦急的神色。
“你这孩子,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总是满口胡话。这大婚之事且是儿戏,你皇阿玛亲自为你指婚是你的福气,你倒拿起娇来,还不快向你皇阿玛认错。”一向话不多的德妃此时也不得不出面替他儿子找台阶,期望他赶紧给康熙认错,好少受责罚,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
可惜他宝贝儿子胤禛一点也不领情,仍旧一言不发的跪在那里。使本来因德妃一席话而面色稍见缓和的康熙再度变了颜色,德妃自己更是一幅快哭出来的样子。
屋里的气氛紧张得如一根绷紧的琴弦,稍一用力就会彻底崩毁。
我同情的瞅着跪在地上的胤禛,毕竟勇于反抗父母包办婚姻的皇子不多见。不过,他这样强硬的反对只会把事情弄糟,对他绝对没有好处。如果这次的主角换成我,八成会识时务的答应下来,至于接下来上不了台面的小动作怎么搞完全看我的意思,只要有时间总能找到让对方退婚的方法,不是吗?
这样的胤禛和我在电视里见的那个实在有太大的距离,不够圆滑,不够世故,简直是不及格,难道这就是未来的雍正皇帝?我有些失望的想,不过这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个好机会,如果能在此时帮他一把,比平日的巴结要管用得多。
我边想边偷眼观瞧康熙神色,只见他面沉似水,目光幽幽地闪烁。好有压迫感,看得我猛打寒颤。虽明知胤禛是未来的雍正皇帝,不会因这次的小小拒婚就遭到什么重大的惩罚,但……史书上可没说我这个格格不会因为劝架而出事。万一康熙舍不得儿子,就拿我出气,那我……我又开始犹豫起来。
不管了,赌了!眼看康熙张口似乎要说什么,我决定赌一把。反正就算输了左右不过是个死字,没准我还能因此被稀里糊涂的再送回现代,只希望到时候负责砍头的刀斧手能手脚麻利点。
“皇上,您太偏心了。刚还说瑶华年纪小,不适合指婚。我看四阿哥也没比瑶华大多少,怎么他就可以?”我尽量睁大眼睛,以仿若争糖吃的小孩子口气叫嚷。
“朕偏心?这话从何说起?”听到我的话,康熙本来冷厉的脸上现出一抹哭笑不得的神色,语气也放松下来,显然对我如天外飞来的胡搅蛮缠不能适应。却让我在心中轻舒了口气,没想到在刚才那样紧张的气氛下,我的瞎闹也没得到训斥。
不过,我还是在心里暗暗提醒自己,这样和康熙说话可一不可二,谁知道下回康熙还买不买账。而且最重要的是,实在太扎眼。要不是因为出事的是胤禛,打死我也不这样干,只希望以后胤禛同志能知恩图报,让我有个美好的未来。
我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好把胤禛这件事混过去。太子胤礽却抢在我前面开口道:“皇阿玛可不是偏心嘛!刚说不急着给瑶妹妹指婚,现下又急急的给老四指婚,这不是要把瑶妹妹急坏吗?”
他在瞎说什么?我皮笑肉不笑的瞪着胤礽,他则暧昧的望望我,再看看地下跪着的胤禛。经他一点拨,众人如梦初醒般的一会儿看我,一会儿又看胤禛,脸上的表情更是一个比一个古怪。
我本能的感到危险,不会是……
第六章 泥潭
“原来如此,是朕疏忽了!”康熙忽做恍然大悟状的拍拍手,底下众人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点头。“朕说刚才老四怎么抢着往瑶丫头那里去探望,连老九、老十都顶了回去。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康熙边说边温柔的对我笑着,直笑得我浑身鸡皮疙瘩。
不过也终于弄明白这些人发什么神经,竟然把我和胤禛配成一对。误会呀!我在心中惨叫。天大的误会!想我今年才十岁,这样的年纪要真喜欢上胤禛,那是早恋;而胤禛要是喜欢上我,那叫变态好不好;亏康熙还能笑得那么高兴。
没等我抗议,康熙已转头对仍旧跪在地上的胤禛道:“老四,先起来吧!你还年轻,来日方长。过两年,等瑶丫头大些,朕再给你指婚。”
“谢皇阿玛。”胤禛平静的道。对于众人的误会,他既不反驳也不承认,这会儿干脆谢恩站了起来。
气得我鼻子差点没歪,围是帮他解了,可怎么就不明不白的把自己给搭上了?就算我帮了他个大忙,也用不到他以身相许呀!
这可好,如果真嫁给胤禛,以后也不用再担心站错队。我未来的美好生活难道是在深宫中和三千女人争丈夫?太可怕了!有心开口反驳,又怕再起风波,闹到最后谁都讨不到好,我叹气,没办法,忍吧!
转念一想,历史上胤禛的嫡福晋可不姓郭络罗,而是内大臣费扬古之女那拉氏。看来几年后所谓的赐婚肯定没戏,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会儿先让胤禛占点便宜,算卖他个人情,我安慰着自己。心中却隐隐不安,似乎有什么事被我忽略,但现在心里如一团乱麻,无论如何也想不起哪里出错。
都是那个越帮越忙,成心添乱的太子惹得祸,我恨恨的瞪了胤礽一眼。他正举着酒杯和身边人低声说笑,可能是他天性敏锐(或者说生性多疑)竟感觉到我的怒视,抬眼望来。那向来见我就没个好脸的胤礽,此时却仿若打了胜仗的将军,示威般笑着向我举了举杯,一饮而尽。我则回给他一个假笑,随手拿起桌上的一杯茶,向他一举,也喝了下去,所谓输人不输阵。
喝完茶,我不再看他那一脸贱笑,转而怒瞪还站在康熙面前聆听康熙说安抚话的胤禛。都是他吃饱没事非得拒婚,才把我这个倒霉鬼陪进去。我瞪他时,他正好抬头望向我。那向来如死水般寂静无声的眼此时竟泛着小小的波澜,看得我不由呆住。他则马上转开眼,不再看我。但只是刚才那一眼,便已足够。
虽然那眼里的东西多到我无法完全了解,可有一样我却看得清楚明白。
算计,计策成功。他如猎人般张开网,而我这个猎物则傻傻的跳进去。
我低下头,唇边挂起一抹冷笑,看来我还是低估了胤禛,未来的雍正怎么可能只有这点斤两。他为什么要拒婚?因为他看到另一桩能带来更巨大利益的婚姻,即使这桩婚姻在几年后才能形成,但他可以等,他的耐心一向是所有人中最好的。
可他又是如何知道我会出面帮他求情?难道是因为我平常的巴结、讨好太露痕迹,让他以为我一定会在这时卖他人情。至于太子那番话,恐怕也是早有预谋的吧!接着我又想到眼神高深莫测的康熙,他可能在上演这出戏时,就早看通看透。只我这个自以为聪明的人随着他们的剧本幕起幕落,舞得尽兴。
我苦笑,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历史的正确性,那上面记载的胤禛嫡福晋是那拉氏。人算毕竟不如天算,我既知道结局,又有什么好怕的?
“来,小瑶,尝尝这个。”德妃话音刚落,一筷子菜便落入我碗里。我抬头正看到她冲我温柔的微笑,标准的婆婆看儿媳妇样,我绝倒。
“谢谢娘娘。”我回她一个甜笑,心里虽别扭得要命,表面却只能装做若无其事。
忽然,一直站在我身后的喜福扯扯我的衣袖,我这才想起之前答应过喜大姑娘要放她单飞。可谁想到一个好好的家宴会像出大戏般高潮迭起,让我看得目不暇接,穷于应付,我也很无奈呀!光顾着解决这些麻烦就够我受的,哪还记得答应过她什么。
我略带歉意的望向她,她却向我努努嘴,示意我看向另一个方向。我扭头看向她指的方向,映入眼帘的是姑姑宜妃难看至极的脸色。这会儿的姑姑浑身都弥漫着让人不舒服的气息,难怪连站在我身后的喜福都感觉到了。她那平常妩媚的眼中全是晦暗,并任由那晦暗涌出眼布满在脸上,像片雾影。
我大惊的四下张望,也不知是故做不知还是真没看见,一桌的人包括康熙在内竟没人发现姑姑的异常。还好,还有补救的机会,可不能让姑姑在除夕宴上闹事。我急忙拽拽姑姑的衣服,她略转了转头,冷冷的看着我。那目光幽深阴冷,让我猛得打个寒颤。这是第一次,一向待我和蔼亲切的姑姑第一次用这种好似见宿敌的眼神看我。
“姑姑!”我低低的叫道。
宜妃浑身一震,一下清醒过来,望我的眼神变得柔和了些,淡淡的问:“瑶儿,怎么了?”
“没什么,”我硬挤出抹笑:“只是听外面有放鞭炮的声音,我想去看看。”实在不想再待在屋里,现在我是多说多错,倒不如躲开。只要离开这里,不管等会上演什么戏码,也都和我无关。
“烟花还是等等再看,一会就要开戏,还是看戏吧!”
“姑姑,瑶华不爱看戏,想去看烟花。”
“你这孩子真是……”她无奈的叹气,本想说我两句,却被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止和胤禛对话,看见我和宜妃嘀嘀咕咕的康熙打断。
“怎么?瑶丫头又和你姑姑胡搅蛮缠什么?”
“皇上,瑶华可没胡搅蛮缠,瑶华只是想看烟花。”我娇嗔,心里琢磨这事还是和终极BOSS说比较管用。
“还说不是胡闹,你这磨人精,等会开戏,听着热热闹闹多好,你却偏要上外面天寒地冻的看烟花。”康熙笑着指指我,一幅拿我莫可奈何的样子。
“人家想看嘛!”我拿出撒娇本领,两眼睁得溜圆,可怜兮兮的看着康熙,心里却觉得都要吐了,实在连自己都快受不了自己。
但偏偏有人就吃这套,康熙浅笑摇头道:“好了,当朕怕了你。”说到这,他又看了看站在旁边还没退下的胤禛道:“我看让老四陪你去吧!”
“不用了,皇上,瑶华有喜福陪就可以。”我强笑着指指身后的喜福,现在我最不想见的就是胤禛,带他去看烟花,那还不如看戏呢!
“不行,这么晚你就带个宫女,朕可不放心。就这么定了,让老四先陪你看烟花,然后再送你回来。今儿是除夕,要守岁,瑶丫头可不许回去睡觉。”终极BOSS拍板,抗议一律无效。
就这样我心不甘,情不愿,一步三回首的和胤禛走出了乾清宫。刚迈出乾清宫大门,一股冷风便迎面吹来,刮得我一哆嗦,再想到马上要和胤禛去看烟花,差点就转身退回去。忽然,一件貂皮披风罩下,把我裹个严实,寒意立刻减轻。
“瑶妹妹,你这两天身子本就不好,怎么不多穿点?底下这些奴才真是越来越不会办事。”胤禛边替我系好披风边冷冷的打量跟在我们后面的喜福,喜福被他看得一个激灵,头垂得直埋到胸前。
“四贝勒,今天是我出来得急,跟喜福没关系,你别怪她。”我看着他帮我系上披风的带子,淡然解释。这件披风是他的,我穿起来一直拖到地上,走路很是不便,还不如不穿。
他显然也看出我的心思,摸摸我的头柔和的建议:“你这样走路恐怕要摔倒,不如我抱你吧?”
开玩笑,姑娘我现在都十岁了,走路还要人抱,像话吗?我抬起头,向他抗议道:“我不……”想说的话并没有说出口,止于他那冰冷的黑眸前。在见过他那因野心得逞而泛起波澜的眼,我才发现那双眼睛的可怕。三年来我每回见他,无人时他与我调笑,他的眼睛却从没变过,如寒冰,如死水。我从没怀疑过什么,因为他看所有人,包括他的母亲、兄弟时,都是那样的眼神。
现在,他又用那种异于平常的温和腔调对我说话,可望着他那连一丝温情也无的眼,我只觉得可怕。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原来我根本不了解他。迷糊中,我又被抱入那冰冷的怀中,把我身上的温度一丝丝、一寸寸带走,连我的心也不放过的冻结。
“瑶妹妹,快看,很漂亮吧?”胤禛轻拍了我一下,我魂不守舍的随着他望向不远处。
那里有几个宫女、太监刚点燃一个大烟花,于是黑暗中遍布一片片火花,一窜一跳的闪着,似乎想冲破黑暗的束缚,飞腾而去。
如果我也能如烟花般消失,回到属于我的世界,回到有父母等待的地方该多好。我闭上眼,泪珠滚落,压抑了三年的泪,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吗?冰凉的手抚摩过,替我拭尽泪水。胤禛什么也没问,只是默默抱着我。我迷蒙的看着他的手,现在这双手在尽可能表现温柔,可二十年后这双手为了他的帝王霸业又会干什么?就这样,我伏在胤禛怀中,看着那些宫人忙碌的替我点起一个又一个烟花时,沉沉睡去。我没再抬头看他,即使他那样温柔的替我拭泪,我仍旧不愿抬头,怕看到他那无情的眼,真的很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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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我还在床上与周公下棋,院中便嘈杂起来。隐约听到有人大声说话,我翻身把被子盖在头上,准备两耳不闻窗外事继续睡大头觉。可惜那吵闹声却越来越近,噔噔的脚步声也随之而来。
“十阿哥,格格这会儿还睡着呢!不如您到前厅等等,奴婢这就去叫格格起来。”喜福有些喘的声音从窗外飘入,好像刚才做了什么剧烈运动似的。
“你这贱婢滚开,我和瑶妹妹的事轮不到你插手。”胤誐狂吼的同时,传来“砰”的一声。
我朦胧的睁开眼,就见房门大敞,胤誐站在屋内怒视着我,喜福在门口畏缩的向里张望。一阵冷风灌入,吹得我直往被里钻。我不明所以看着胤誐,他这唱的是哪一出?原想等他自己说明来意,可我等了半天,他却只是站在屋中瞪我。屋里的温度因为房门大敞,越来越冷,而我的心火却越烧越旺。好好的大年初一,就让他搅成这样,什么意思?
“你出去!”我厉声喝道。
胤誐被我一喝,满脸通红,一直红到发根,鼻翼由于内心激动张得大大的,紧咬的下唇更是苍白得可怕。
我因他骤变的脸色吓了一跳,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稍一犹豫,我放柔声音道:“你先出去,有什么事,等我起床再说好吗?这个样子,让人撞见不好。”心里觉得自己特倒霉,明明我才是受害者——被某登徒子闯了香闺;现在却要反过来安慰加害者——那个在我眼里此时脸上已写满“我是登徒子”的胤誐。
虽说我才十岁,但这事如果在宫里传开,也够我受的。
“这会儿你又知道避嫌,昨个晚上怎么没见你讲这些规矩?”胤誐挑挑眉,不为所动的站着,冷冷的道:“还是人不同,待遇也不一样。也是,昨个皇阿玛许了诺,是不是从现在开始就要我改口叫你一声四嫂?我看……”
“老十,你住口!”胤禟的声音传来,我惨白着脸望向站在门边的他,他正脸色铁青的瞪着屋里的胤誐。
“跟我走。”他厉声道。
胤誐脸上先是显出一丝惧色,但马上又消失无踪,回瞪着胤禟倔强的喊:“我不!”
我的心本因胤誐的一番话变得极乱,但此时见他兄弟二人怒目相向,反而渐渐冷静下来。我冷淡的道:“十阿哥,你若还当我是你的瑶妹妹,现在马上离开,去前厅等我。”
胤誐望望我,又看看胤禟,终是一甩头走了出去。胤禟在门边淡淡看了我一眼,也转身离去。
等我梳洗好来到前厅时,胤誐正焦躁的在厅中走来走去,胤禟则坐在一把椅子上,闭着眼不知在想什么。听到我的脚步声,他二人同时向我望来,我淡笑着对身后跟来的喜福道:“喜福,怎么伺候的?两位阿哥来,也不知道上杯茶?”
“是奴婢疏忽,这就去准备。”
等喜福离开后,我走到胤禟旁边的椅子坐下道:“说吧!外面都在传什么?”
“还用外面传,昨个都是我亲眼看见的。”胤誐大声道,他一激动脸又红了起来。
我掏掏耳朵,无关痛痒的道:“不用这么大声我也听得见,我又不耳背。”眼见胤誐又要发作,我急忙补充道:“那好吧!你昨天都看见了什么?”
“你……你……还有脸让我说……”胤誐的脸红得直似要滴出血来。
“如果我没记错,昨个不就是皇上一时戏言,说要把我指给四阿哥,可也没真指呀!这种事等过一阵,皇上没准就忘了。”我边说边打量胤誐,一幅他反应过度的样子。
“你……那你们后来去……看烟花……你们……”胤誐结结巴巴的说着,我根本听不明白他的意思。
“看烟花是皇上非得让四阿哥跟着,我能有什么办法?”
“老十,还是我来说吧!”一直没开口的胤禟突然出声,他直视着我,似乎想从我脸上发现些什么:“昨天你们看烟花,一去好长时间,我和老十不放心,所以出去找你。然后见四哥抱着你,坐在回廊里。”
他说到这停了下来,我不明所以的看着他道:“昨个天太冷,他把披风借我穿,可披风下摆太长,走路不方便,所以他就抱着我去看烟花,有什么不对吗?”
“什么看烟花?我们去的时候,那里就你们两个,连个火影都没有,你们看得什么烟花?”胤誐激动的喊道。
“怎么会?我睡着以前那些宫人一直都在放呀!很漂亮的。”我疑惑的说。
“你说你睡着了?”胤禟问。
我不好意思的道:“是呀!烟花太美,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本来皇上还说要守岁,结果让我一觉到天明。”
忽然,胤誐铁青着脸向外边走边道:“那个混蛋,我去揍他。”
“老十,你站住。” 胤禟从椅子里跳起,脸色也是一样难看,“你想闹到尽人皆知吗?”
胤誐猛的停下来,定定的站在门口发呆。我看看他,又看看身边的胤禟,忽然心中有了非常不好的预感。
“你们昨天到底看到什么?”
胤禟看了我半天,犹豫的道:“其实我们离得远,也没看清楚,可能只是误会。”
“到底看到什么?”我不耐烦的问。
“他亲你,那个混蛋亲你的脸。”胤誐走回我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的道。
他话一说出来,我反而放下了悬着的心,看他们刚才严肃的表情,我还以为自己遭到什么可怕的待遇呢!这要是放到现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可在古代却成了滔天大罪。但马上我又想到,胤禛为什么要亲我,他有恋童癖?不对,我问:“当时他看见你们了?”
“你都被那样……那样……怎么还有闲心问别的?”胤誐生气的大叫。
胤禟却换上一幅思考的表情,慢慢道:“应该没有,我们当时离着还有段距离,见他那样,就没再往前。可也说不准,四哥是练过武的,眼睛比常人要见得远。”
“除了你们,还有别人看见吗?”我接着问。
“还有我们俩的贴身小厮,都是从小就跟着我们,还信得过。我已经警告他们不许胡说。”胤禟说。
“他当时一定看到你们了。”我肯定的道,想到胤禛冰冷幽深的眼睛,心里一抖,表面却强做镇定:“不然他没道理那样做,这事一定不能传出去,否则皇上非现在就把我指给他不可。你们那两个的贴身小厮嘴一定要严呀!”
“我看干脆把那两个小子……”胤誐这会儿也停止发脾气,开始帮着出主意。不过他显然肚子里没好货,话还没说完我就听着像要杀人灭口似的。刚想警告他少想这些歪的邪的,胤禟却先一步制止了他:“老十,你胡说些什么?连海跟了你这么长时间,一向忠心耿耿,你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胤誐被他斥得一呆,怔怔的看了他半天。我急忙打圆场道:“既然都是你们的亲信,想来没什么问题,我现在心里太乱,想一个人静静。要是没事,你们先回去吧!”
胤禟点头:“那表妹你好好歇歇,都不是什么大事,别想太多,一切有我们呢!”说着扯了胤誐径自去了。
我一个人坐在大厅里呆呆发愣,半晌后方见喜福端着托盘走了进来。我强笑道:“喜福,你这茶叶是刚去外地采得不成,客人都走了,才端上来。”
喜福笑嘻嘻的替我倒了杯茶:“格格让我沏茶不过是个幌子,我刚才把外面的太监、宫女都赶到院外去了,包准没人偷听。”
“喜福真是越来越乖巧伶俐了。”我喝着茶故做漫不经心的问:“昨天谁送我回来的?四贝勒吗?”
“是呀!”喜福不疑有他的点头道:“四贝勒见您睡着了,就让我去回皇上一声,他先带您回来了。”
我点点头示意喜福离开,一个人坐在厅里左思右想,胤禛到底想干什么?他就那么急着要皇上指婚?否则何必当着胤禟和胤誐的面亲我。如果说他只是单纯喜欢我,我第一个不信。别说我现在才十岁,根本入不了他的眼,以他平常的一贯作风来看就算是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站在他面前,他也照样能视而不见。再说他看我的眼神绝对不是喜欢,我觉得他看我时,更想在看一件对他有利用价值的东西。所以要小心呵护,所以要用心对待。可一但这样东西失去利用价值,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丢弃。
我摇摇头,脑子里一团糨糊,我决定用最简单有效的办法,一个字:躲。
什么溜须拍马、讨好巴结都算了,我还想多活两年,既然这位未来的雍正帝指不上,早做别的打算。现在,我只能早晚三柱香,企求康熙快快把指婚的事忘干净,可不要真把我嫁给这个在想什么我都不明白的人。既然要躲,自是要躲得彻底。这段日子,我除了去姑姑宜妃那请安,就是窝在绛雪轩里发霉。姑姑自从那次家宴后,对我总是不冷不淡,有时候看着我发呆,真不明白她到底怎么了?反倒是德妃比往常更热络,让人来叫了我几次说是有好玩的物件让我去赏玩,不过我大多数时间都推说有事。
日子虽过得无聊,但只要一想到出门可能会碰上那个摸不清底的胤禛,我就兴趣全无。好在这位债主倒也知趣,并没找上门来,让我过了一段清净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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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整个世界都变得鲜活,柔和的嫩绿覆满天地。绛雪轩的海棠花也开始争先恐后的绽放美丽。每当花瓣飘落时,宛若雪花片片缤纷而降,这也是绛雪轩名字的由来。
景致好,我的兴致也高起来,命人把古琴抬到海棠树下,打算抒情一番。说到古琴,就不得不对我宫中的学习生活进行讲解。我虽只是个格格,但要学的东西也堆得天高,琴棋书画、女红刺绣,康熙显然想把我培养成一全面发展人才。
可惜我不争气,学下棋时,教棋的师傅不敢得罪我这个受宠的格格,自然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学到最后棋力不行也就算了,居然还养成起手就回的小人风格。闹得有时胤禟陪我下棋解闷,总是边下边摇头叹气。书画更别提,在现代用圆珠笔写惯字的我,用毛笔好像耍大枪,明明想写一横,最后却变一撇。至于女红刺绣,像我这个衣服从来都是买现成的人,哪里坐得住去绣那些东西?目前为止,我唯一一件作品是个形状古怪的香囊,上面绣着一对据说是鸳鸯的动物。为这件绣品我当时没少受胤誐嘲笑,本想把它毁尸灭迹,眼不见心不烦,但却被胤禟要了去。我问他要这怪东西干嘛?他居然说辟邪,我吐血。
唯一让我欣慰的只有古琴,以前在现代时就很喜欢音乐,对古琴慕名已久,到了古代有人教,我自然学得上心,曲子也越弹越流利,但也仅是一般水平。
我坐在海棠树下,轻拨琴弦,想到自己这些年的遭遇,失恋没多久就莫名其妙的回到清朝,一首《问情》从指间流泻而出。既然弹出,我干脆应着唱起来。
【山川载不动太多悲哀
岁月经不起太长的等待
春花总爱向风中摇摆
黄沙偏要将痴和怨掩埋
一世的聪明情愿糊涂
一生的遭遇向谁诉
爱到不能爱
聚到终须散
繁华过后成一梦 啊
海水永不干
天也望不穿
红尘一笑和你共徘徊】
我神思恍惚,反复弹唱,忽然一缕萧音传来,不断追逐我的琴音,悠扬婉转。我诧异的停下,抬头看到胤禩一身月牙色长衫,头戴镶蓝宝石的公子帽,手持玉萧缓缓吹奏。海棠花瓣于四周飞散,有几片花瓣贪恋的落在他肩头,阳光撒在他修长的身影上,犹如嫡仙。
见我不再弹奏,他停下来冲我笑道:“没想到瑶华格格不但弹得好曲,还唱得好歌,让我不由自主和奏起来。不知这曲是何人所做?”
“哈,哈。”我干笑着转移话题:“这事说来话长,有空再说给你听。不知今天八贝勒来这里何事?”如果告诉他这是百年后的歌曲,他要么把我当神经病,要么把我当妖孽捉起来。
胤禩见我不说,也不再追问:“是皇阿玛命我过来传话,说是过两天要移到畅春园小住几日,让格格准备一下。”
我沉吟道:“好,多谢八贝勒告知,瑶华这就去准备。”看到刚才吹箫的胤禩,我本能的想躲避,似乎有什么东西是我所不能触碰的。
“瑶华格格……”胤禩见我要离开,忽的出声叫住我。
我奇怪的看着他问:“八贝勒还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大事,只是刚才听格格一曲,颇有感触,也想吹奏一曲请格格品评。”他的眼睛又变得明亮耀目,看得我垂下头去。
“八贝勒,瑶华于音律稀松平常,恐怕要让您失望了。”
他只是微微一笑,不再说话,把玉箫举到唇边吹奏起来。起初那箫声清悦,只觉入耳有种说不出的舒服畅快,吹了一段后,箫声渐高,好似攀山,越攀越险,越险越奇。忽又陡然一落,箫声低沉,如泣如诉,几不可闻。
我不禁屏气凝神,盯着他不敢稍动。但见他长身玉立,俊美的脸上神色柔和,姿态优雅从容的吹奏玉箫,全无半点勉强,说不出的风流潇洒。
我沉醉了,沉醉于他那高超的箫声中,沉醉在海棠树下俊朗的少年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