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千里之外
飞机起飞的那一瞬,她闭上眼轻声说着再见。飞机降落之时,呼吸着清新又熟悉的空气,她淡淡地笑,似是如释重负。
失去的,哪怕情深,也已无力拥有,眼前的,只叹缘浅,也已无心追求。生活,还得继续,她没有资格轻言放弃。人,不能自私地只为自己而活。
休息了近两个月,这次回来,郗颜在工作方面格外卖力,颇有些为老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架式。收起漫不经心,主动接手了几件比较有份量的案子,且成绩卓然。短短三个月的时间,一直在公司默默无闻的她,转瞬成了“名人”。
公司,宿舍,上班,睡觉,生活似乎就是这样了。惟一不同的,就是陡然间觉得世界安静了许多。张子良时常打电话来,实在推不了,郗颜也会过去酒吧,见他从不过问自己和温行远之间的事,逐渐不再别扭,闲时会主动跑去帮忙。她也不再排斥应酬,偶尔随顶头上司出席,也是进退有距,大方得体。
十一长假,她独自去了大理。
初秋时节,早晚微有些凉,昨夜下了一场雨,如今雨过天晴,云开雾散,一如她的心情,轻松而明媚。
农历四月才是观蝶的最佳季节,但曾听说,在白族人的心中,蝴蝶泉是一个象征爱情忠贞的泉。所以,即便孤身一人,郗颜依然决定先去蝴蝶泉。
苍山云弄峰下,合欢树横卧泉边,泉水清澈见底。尽管错过了万千蝴蝶飞舞的奇观,郗颜依然为古老的传说而感动。
想到那对恋人双双跳入泉中,用自己认为天荒地老的形式悍卫了他们的爱情,郗颜再次湿了眼角。为他们的坚定,也为他们的无奈。爱情,到底还是有天长地久的,只是,形式各有不同而已。
离开蝴蝶泉,直奔洱海。郗颜觉得,此时此刻,她需要站在如海一样的湖边吹吹凉风,把心事再次沉淀。
黄昏时分,游客依然很多,讨价还价的声音不期然地闯进耳里,古镇异常热闹。她徒步而行,心情愈发明朗。
离开,到底是对的。有些时候,人是不能太执着的,否则,人生就没了乐趣。对于这一点,她希望自己看破的不是太晚。
低沉的汽笛声响起,远远看见沧山与洱海两艘游船正缓缓靠向岸边,她静默地站在海边,任舒缓的微风吹乱她的鬓发。
刚回到古镇的时候,冲动地想剪去留了十多年的长发,可当剪刀刚刚碰触她头发的时候,她突然改变了主意。
剪了头发又能说明什么呢?代表着挥别过去,还是迎接新的开始?她暗自嘲笑自己的懦弱,在理发师诧异的目光中道了声歉,缓缓离去。
“打扰一下,请问可以帮我们合张影吗?”标准的普通话自身边响起,打断了郗颜的凝思。
她转身,看到身材高大的男孩儿羞涩地笑,手臂轻搂着身边娇小的女友。
“好啊。”郗颜爽快地应下,微笑着接过相机。
“谢谢。”男孩道谢,站在洱海前,与女友彼肩而立。
透过小小的镜头,郗颜看到这对恋人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那么虔诚,那么甜蜜,她的心微微震动,迅速按下快门,留住这流过就不会复返的短暂瞬间。
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亲昵的靠在一个宽厚的怀抱,交凝的目光在记忆的长河被胶片留下印记,即便有些许的褪色,依然是美丽的回忆,回忆而已…
“颜姐,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工作?家里人也同意?”王浩轻皱眉头,与文静对视一眼,问出心中的疑惑。
“我又不是小孩儿,干嘛要家人同意?”郗颜正在和美食奋斗,有些口齿不清。
“说得老气横秋的,颜姐看着比我还小呢。”文静轻声笑,出言打趣她。
“这话儿我爱听,就凭这个,姐姐我今晚为你们饯行,接下来的节目包在我身上。”郗颜嘻嘻笑,对于在洱海边结识的这对大学恋人颇有好感。
那天帮两人合过影之后,性格开朗的文静问她是不是一个人,要不要与他们结伴而行。郗颜向来缺少防人之心,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文静想买些当地的工艺品,但又听不懂方言,郗颜就自告奋勇担起了侃价的重任。一路扫荡下来,血拼回几大袋战利品,经过半天的接触,郗颜与两人也熟识起来。
随后,郗颜修改了行程,与他们去宾川鸡足山看日初。
站在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顶,看着缓缓升起的太阳一点点驱散黑暗。恍然之间,郗颜感觉心门也随之被缓缓推开。
沐浴在阳光下,任暖暖的光拥抱着自己,垂下眼,她轻轻微笑。
妈妈,小颜距太阳好近,小颜会好好的,你放心吧!
当得知王浩与文静也要去大研镇,郗颜热心的帮他们订了酒店,并结束了大理的行程,给两人当了三天免费导游。
“颜姐,你有男朋友吗?”文静眨巴着大眼晴,低声问她。
“你颜姐我是霉女。”放下餐巾,眉心轻聚,脸上透出蛛丝幽怨的痕迹,“有好男人介绍吗?”
王浩差点将她煞有介事的样子逗得喷水,文静咯咯笑,“有啊,你有兴趣吗?”
郗颜瞪圆了眼,“和姐姐说说,帅哥级别是几星?”
文静凑到她身边,眼晴对上郗颜的大眼,“不开玩笑,我说正经的,真的有个不错的人选。”
郗颜慎重地点头,态度极是诚肯,“我也是很正经的…”
Still feels like our first night together
Feels like the first kiss
It's getting' better。 Baby
no one can better this
Still holdin' on, you're still the one
First time our eyes met
沙哑而磁性的铃音响起,打断了二人的对话,郗颜拿出手机,按下通话键。
“颜颜,你在哪?酒吧有点忙,能过来吗?”张子良的声音传来,郗颜俏皮地耸了耸肩,“大人再坚持片刻,小的随后就到。”
张子良笑起来,“你这丫头,要不要我来接你?”
“不用了,报销打车费就行。”郗颜嘻嘻笑,对张子良的“盯梢”已是见怪不怪。这段时间,只要她不去酒吧,他的电话便如影随行,除非加班,否则一定要去报个道。
“注意安全,别和陌生人说话。”张子良难得开玩笑,随后又嘱咐,“快点,别磨磨蹭蹭。”
“遵命。”
挂了电话,王浩已抢先一步结了帐,郗颜带着他们来到“似曾相识”。
“原来是小老乡儿,今晚张哥请客,好好玩啊。”张子良见到王浩的一瞬神色微变,后听郗颜介绍是带着女朋友来旅游,才松了口气,明显热情许多。
将王浩与文静安置好,郗颜对张子良瞪眼,“搞什么?”
“什么搞什么?”张子良打马虎眼的功夫见长,揣着明白装糊涂。
“什么什么?干嘛见着人家王浩一脸不高兴?”郗颜气鼓鼓地扬着下巴。
“干嘛呢这是?”杜灵回到吧台取酒,见郗颜与张子良在那大眼瞪小眼,推了推她,“欺负人啊?颜颜。”
“嘁…以一敌二,我认输。”郗颜瘪嘴,放弃质问,谁让人家是俩口子呢,孤军作战她才不干呢,俗话说得好,好女不吃眼前亏。
“上哪儿啊?”杜灵拉住她胳膊,嘿嘿一笑,“你家温行远昨天打电话来问你好呢,回个电话吧?”
很久没人提起他的名字,郗颜怔了怔,拍开杜灵的手,竖眉毛,“谁家的呀?懒得理你。”侧过身,她轻喊,“子良,杜灵八成要出墙,你盯着点儿…”
“看我不掐死你…”杜灵佯怒,三两步追上去。
“啊…因为一句实话引发的血案…谋杀啦…”郗颜笑着跑开,嘴里不停地叫嚣着。
看着两抹笑闹的身影,张子良扬起温柔地笑,拨通温行远的电话。
(33) 惊闻婚讯
把王浩与文静送上了飞机,郗颜坐在车上,静默地望着窗外倒退的树木怔怔出神。
“颜颜,你和行远怎么了?”张子良忍了许久,决定问个明白。
郗颜回头看着他,有一瞬的静默划过,随后听她说,“我们没怎么,也不会怎么。”
她的声音很轻,却隐约透着坚定,惹得张子良猛地踩了刹车。郗颜没想到他这么大反应,险些坐不稳,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他目光深沉,一字一字地说,“行远要订婚了……”
郗颜与他对视了好一会,偏过头,将目光投向窗外,声音平静,“是吗?”
“是吗?就这样?没什么想要说的吗?”张子良很少动怒,这次却是真的生气了,昨晚他联系不上温行远,接电话的是温行遥,他特意从国外赶回来,就是为了参加弟弟的订婚宴。
十年的守候暂且不谈,竟在短短几个月内和一个几近陌生的女人订婚,这是温行远吗?他真的决定了?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放任她回来,每每打来电话只问她好不好,却决不肯与她对话,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子良认为,他有权知道。就凭温行远是他兄弟,就凭他如亲妹妹般照顾过她,关心着她,他必须知道。
郗颜抿唇,眼眸中闪过一丝无措,“说什么?走的时候就说明白了。”话语中的挫败连自己都能感觉到,努力咽回眼中凝起的雾气,她迎上张子良恼怒的目光,“子良,谢谢你告诉我,十年的付出我无力回报,不是不感动的,只是…”只是我害怕,只是我懦弱了,然而,这样的话她说不出口,于是她说,“只是,感动不代表爱。”
沉默半晌,张子良凝视着她,语重心长,“行远十年的付出不是一味地要你回报什么,即便不能回应以爱情,至少别看着他一步错,步步错,难道你认为他决定订婚是因为爱吗?是不是赌气,相信你比我更清楚。”
郗颜别过头,不敢看张子良逼视的目光,长久的沉默过后,她哑声,“我告诉他,我不需要任何人…我没想到他…”
记忆被拉回离开A城的前一晚,郗颜送温行远下楼。
“冷?”见她双手抱胸,温行远问她,不等她回答,已脱下西装披在她身上。
郗颜迟疑了一下,最后只是伸手合拢了西装,让自己置身于他外套上那熟悉的气息中,继续沉默。
“那天打电话找我有事?”温行远在地下停车场取了车,见她有想走的意思,沉声问她。
郗颜想起去监狱医院前她开了机主动打电话给他,就在她的话几欲冲出口的时候,郗贺的电话打到她爸爸的手机里,于是,她没来得及和温行远说上话,就急急赶往医院。
谁知道,这一去,一切就变了样子。如果她知道,她还会去吗?这个问题,她永远都得不到答案。于是,原本想说的话被生生咽了回去,打算一辈子埋起来,深深埋起来,再也不想提及。
“我不逼你,你也不用躲着我,我只是想问你,那天要对我说什么?”轻扣住她手腕,目光温柔中透着期许,不是没有感觉的,那天她的欲说还羞,他不相信会是拒绝。
“你知道证据是他呈上去的,为什么不告诉我?”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温行远沉声,“不是这句。”
“为什么替我决定?为什么都不问问我?”她深深看着他,仿若自言自语一般,“你以为那是为我好吗?你真的了解我吗?”
温行远深深凝视着她,沉默良久,松开她的手,他问,“然后呢?”
“然后?”心头莫名一酸,她淡声,“然后想说一句谢谢,谢谢你的照顾,还有…你的爱…”
“不必。”他猛然打断,不可置信地问,“这就是你的决定?”灼人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许久之后,见她轻轻点头,左胸口一阵翻江倒海地疼,双手用力握着方向盘,骨节泛白。
他突然沉默,目光深邃地看着她,眼晴里似是闪过许多回忆。许久之后,他说,“只是这个原因?”
低沉暗哑的声音,令她的心微微一颤,无法忽视英俊面容下的疲惫和泄气,咬咬牙,她狠心地说,“因为没有爱。”
轻轻推开车门,背对着他,她悠悠说,“别再浪费时间,十年够久了,我……不需要任何人。”
他不再作声,浓密的长睫微颤。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闭目调息。
在她走到出停车场的时候,他的车子从她身边急驰而过,很快消失在寂静的夜里。
站在星空下,听到一声悠长的叹息,有个轻浅地声音,低柔而心伤地说着“对不起!”
“告诉我,那是你的真心话吗?”张子良沉声,“真的怪行远有所隐瞒?真的对他毫无感觉?”
向来温和的张子良突然变得步步紧逼,一针见血的追问令她无所遁逃。郗颜感觉力不从心,招架不住。垂下眼,终是无言以对。
“即使是普通朋友,也不能眼看着他犯错,那是他的终身幸福。”张子良沉沉叹息,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口气与郗贺甚是相同。
一时间,哑口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回到公司,翻看着手中的方案,突然意兴阑姗,烦燥不已。强打起精神,却频频出错,下班后回到宿舍,将脸埋在小臂间,低低哭了起来。
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明明不是怪他,明明了然他的保护,对他,更不是无动于衷,可是为什么就不能勇敢地踏出一步?和韩诺彻底断了,却还是不肯接受他。他不捅破那层纸,她就和他打擦边球,他进一步,她就吓得逃了。他舍不得逼她,否则不会等了十年,是她,把自己逼向了死角。
眼前一遍遍闪过他幽深的目光,眨眼之间,如水的温柔竟变得疏离而陌生;耳边一直回响着他温柔地誓言,转瞬之际,又如冰冷的寒流砸向她胸口。
心,似是猛地揪紧,隐隐传来麻木般地疼,抹了把眼晴,按下几个数字。当听到他低沉的声音,眼泪又涌了上来,心跳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沉默片刻,她哽咽:“为什么订婚?”
(34)
郗颜的电话打进来时,温行远正往地下停车场去。
“行远,你先接电话,我来开吧…”陌生的声音插进来,随后郗颜听到温行远说了声好,然后他问她,“小颜,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
行远!温柔的女声叫他“行远”,那么自然,那么…亲切,叫得郗颜的心猛地一沉,嘴角动了动,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终是默不作声,切断了电话。
对于温行远,他的守候一直让人感觉自然而然,他的爱也从不曾用嘴巴说过,只是用行动表达。有时郗颜觉得自己像是被宠坏的小孩儿,只想到一味地接受,而从不曾试着回报。他有多出色,郗颜知道。有很多女人倾心于他,她也知道。
只要他点头,他不缺爱情。
而她,却不要他。
在她明确又坚决地拒绝后,他放手了。于是,他决定订婚,于是,除她之外,他的身边终于有了别的女人。一时间,郗颜的心空落一片,飘摇得再也没个落处。
人有灵魂,亦有痛觉神经。心底划过一阵一阵的酸楚,一点点蔓延成钝钝地疼,牵起一抹苦涩的笑,听到她近乎破碎的声音,“这样也好…”
生活并不会因为谁的失意而停止,日子如水般流过。她如常上班,接连几天都没有去酒吧,下班后直接回宿舍,将自己封闭在世界的一隅。
打开电脑,用指尖敲击着心情,用文字记录着回忆,一遍遍过滤自己无法平静的心绪。
凌晨,她上线,季若凝的MSN亮着。
“宝贝儿,你还活着吗?”可爱的笑脸,让郗颜想到季若凝灿然的浅笑。
“若凝,我真的错了吗?”郗颜对着屏幕上的笑脸出神,好半天才艰难地敲出一句话。
那边沉默,她亦不语。
“颜颜,我不是你,我们再知心,我也不能说完全了解你,懂全部的你。只想问你一句,听说他订婚,你是什么心情?”季若凝的话惹得郗颜想哭。
“如果他爱她,我祝福…如果他是气我的拒绝,我…他想让我怎么样呢…”郗颜的话似是没有说完,头像很快变成了灰色。
季若凝盯着屏幕,呆呆地坐了许久,然后,凭着记忆输入一个网址,细细看着那一篇篇的心情日记,恍然惊醒。
第二天,谢远藤到华诚送方案,温行远的秘书随同他开会,季若凝将她带到会客室。
“稍等一会,应该马上结束了。”她神情淡淡,很没精神的样子。
“若凝,你是不是很不喜欢我?”谢远藤举止优雅地坐下,抬头看着她,问得直接。
季若凝怔了怔,随即诚实地点头,“我是对你没什么好感。”见谢远藤要接话,她又说,“不过那是以前。”
谢远藤挑眉,面露疑惑,季若凝接着说道:“作为颜颜最好的朋友,不管是什么原因令你和韩诺走到一起,我都不能以平常心接受你,原谅我的小心眼。”她抱歉的笑,态度很诚恳。
“若凝,唐总请你去他办公室。”唐毅凡的秘书敲门进来,打断了两人的谈话。
“我先忙了,有时间再聊。”季若凝站起来,微笑着走出了会客室。
九维的设计案经过近二十次的修改,终于令温行远满意。
合上资料,他沉思片刻,缓缓地说,“辛苦你了,谢小姐。”
谢远藤笑得得体,“温总客气了,让客户满意是我们的宗旨,只是不知道有没有影响华都的进度?”
他用指节轻轻扣着桌面,沉默了数秒,“刚刚好。”
温行远面无表情,谢远藤猜不透他真正的想法,尴尬地笑笑,准备离去,“那么我们就按着这份方案开始准备,会尽最大的努力提高此次推广的效果。”
温行远点头,双手交握身前,随口问道:“听说韩律师回了天裕?”
“可能吧。”谢远藤斟酌了下,给的答案莫棱两可。
这天晚上,唐毅凡说服温行远,带着若凝到朋友新开张的酒吧捧场。另外,还有一位不素之客,微笑着与众人打过招呼,自然而然地坐在温行远身边。
郗贺来时,一脸淡漠地坐在温行远对面,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郗贺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烟雾缭绕中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温行远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似乎是想一醉解千愁,然而,却是越喝越清醒。
石磊,高阁一群熟人陆续来了,沉闷的气氛总算有些缓解。
季若凝几次欲起身坐到温行远身边,都被唐毅凡拉了回来。
“就算是被颜颜拒绝,犯得着赔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吗?难道是为了让她内疚?”季若凝瞪着唐毅凡,口气很冲。
“听话,别再给他添赌,好不容易把他拉出来,就怕憋出毛病。”唐毅凡偏头看了眼不吭气儿的温行远,手上微一用力,将季若凝搂在身前。
“我还怕憋出毛病来呢,都是疯子。”沉沉叹气,喝了口啤酒,苦得她皱眉。
“疯了也好,发泄出来总比一直闷在心里强,是好是坏,总得有个结果。”
“就怕结果是有人真的订了婚,而有人却在千里之外颓废,落得个一拍两散…”
“啪”的一声,温行远将手中的酒杯重重放回桌上,腾地站起身,打断了季若凝的话。
五分钟过后,聚光灯下,舞台中央,神情落寞却依旧潇洒的温行远坐在钢琴前。
修长的手指优雅地抬起,落下,琴键在指间跳跃,演奏出一曲忧伤而缠绵的“远走高飞”
能不能让这天地不再嘈杂
我的心里面
安静得不像话
故事的真假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分辨它
只不过想好好的爱一次啊...
他的目光落在一点,悠远而深情,他的声音磁性低沉,却隐约透着疲惫的空茫。自弹自唱,浑然忘我。
一曲终了,掌声如雷,伴着尖叫声,有人喊着“再来一首”。然而,他只是静默着起身,没有看任何人一眼,离开了酒吧。
季若凝追了出去,在停车场拦下温行远。
“你这样算怎么回事?携未婚妻出席朋友聚会,想证明什么?”季若凝火气很大,语气不自觉间有些尖锐。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温行远神色清冷地望着她。
“不明白?那我就说得明白点,你要是真爱她,就别用这种方法逼她,低俗。”见温行远霎时沉下脸,季若凝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们一个个不是劝她,就是怪她,就连她哥哥也站在你这边,好像她要是不跟了你,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傻瓜,笨蛋。你对她好,你爱她,她就一定要嫁给你吗?”
“她这样说?”温行远的声音依旧不带半点起伏,左心房却开始波涛汹涌。
“她是个傻子,从来不会为自己辩驳一句。她只怕因为自己的犹豫不决伤害别人,怕让爱她的人无意间成了别人的替身,难道这样也错了吗?十年,一个十年就把她堵得哑口无言了。她不要你们了,你们一个抛开如日中天的事业进了天裕,一个更夸张,竟然要订婚。温行远,大家都是成年人,能不这样吗?换种方式行不行啊?你知不知道,从她知道你订婚过的是什么日子?为什么非得这么逼她?等着她打电话给你,说对不起吗?那么我告诉你,依郗颜的脾气,别说订婚,就算你结婚,她也不会来抢亲的,到时候收到她随的份子,你就真的没退路了。”
季若凝说完,温行远的脸色愈发难看,转身时见郗贺站在后面,想了想,她又说:“大哥,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认为你朋友能给她幸福,当然,我也认为他是最佳人选。可是你打电话质问她的时候却没想过,你这样帮着温行远,无形中给了颜颜多大的压力。”从手袋里取出一张纸条塞到温行远手里,“看看你们是怎么爱她的,看看你们都把她逼到什么份儿上了…”
(35)
千丝万缕的温柔,点点滴滴相处的片段,同时在脑中翻搅,心中一片迷惘的痛楚。
两天,再过两天,他将彻底不属于我。
眼泪不自觉涌了出来,任我如何擦拭,脸上都是湿的。
曾经用三年沉淀初恋,那么十年的守候,我拿什么去忘记?
“放下”两个字,说起来轻而易举,可做起来,却是难如登天。
不止一次拨他的电话号码,却总是在按下第十一个数字前清除,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都说各人有各人的缘份,我与他的缘,即将走到尽头?!
爱,简单得只是一个字而已,怎么就这么难…
深沉的目光一瞬不离地盯着电脑屏幕,仿若是要透过文字,望见她哀伤的脸,用温柔的眼眸抚慰她受伤而无助的心。
这是昨晚她写下的半个月来第十篇心情日记,今天是十月三十日,如果外界的传闻没错,后天就是他订婚的日子,那么今夜,她在做什么?
反复咀嚼她话语中暗隐的情绪,尽管没有明显“爱”的字眼,可是他,明白了。那颗冰冷的心,一点点温暖起来,微仰起头,温行远浅浅笑了。
下班的时候,张子良的车子停在公司楼下,郗颜深深吸了口气,朝着车子而去。刻意回避了半个月,依然需要面对。
“明天晚上S城最受人嘱目的订婚宴,你的温行远就将成为李晓筠的未婚夫,还打算这么闷着?”张子良载着她来到酒吧,两个人坐在靠窗的桌前,他终于开口。
耐着性子等了几天,这丫头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完全见不着影子,惹得张子良火大,惟有到她公司抓人。果然,守株待兔这招有效。
你的温行远就将成为李晓筠的未婚夫。
她的吗?或许在别人眼中,他像是她专属的,哪怕没有标签,也像是顺理成章,水到渠成一样。然而,明晚之后,他再也不是她的谁。他的未婚妻该是温柔而美丽的女子,就像郗贺说的,“李晓筠是S城李行长家的千金,对行远一见钟情,温叔叔也很满意。”
李晓筠。这个名字她听郗贺说过的,就是她出院后异常沉默的那几天,他总是状似不经意地提起温行远。他说过,“李家对于华都有很大的助力,温叔叔这次看上去歪持的,行远这段时间日子不好过。”他还说,“李晓筠是个很大胆的女人,见行远不主动,常常去公司找他。”
“小颜,行远在商场上运筹帷幄,也算是阅人无数,不了解他的人说得城府深,但你应该知道,行远的心思其实最单纯不过,他只是,爱你而已。”临走的那天,她坚持不肯让郗贺送机,出门时,他的双手轻放在她的肩膀上,意味深远地说。
从小到大,家里人都宠着她,还是第一次,郗贺干涉她的私事。更令她意外的是,今天早上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郗贺的电话就打了进来,还是向她道歉。说是对于她感情的事他不该插手之类的话,郗颜呆呆地听着,完全说不上话。直到郗贺的长篇大论说完,她才愣愣地问他,“说什么呀,哥?”
郗贺低低笑,语气满是宠爱,“傻丫头!再睡会儿吧,时间还早。”
郗颜沉默了会儿,大脑恢复了运转,轻声说:“哥,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那天心情不好才挂你电话的…那个…你别生气啊。”
“哥没生气,就是担心你一个人在外面。”郗贺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又说:“不过哥还得说一句,否则搁在心里也不是个事儿。”
“你说,我听。”郗颜也笑了,感觉到郗贺的别扭。
“上个星期韩诺来局里拿资料,我们见了一面。小颜,韩诺不再是三年前的韩诺,他变了,变得更能承担了,别把他想得那么脆弱,相信他也是真心希望你幸福,他知道,这是他给不了你的。至于谁能令你幸福,我想你是有感觉的,答应哥,勇敢一点。”
郗贺说韩诺并不脆弱,他还要她勇敢一点,郗颜的眼晴有点酸,却扬起嘴角笑了。
电话铃声打破了她的凝思,抱歉地看一眼张子良,郗颜接电话。
“颜颜,我惨了。”季若凝的声音自电话彼端传来,可怜兮兮的样子。
“怎么了,唐毅凡欺负你了?”郗颜不解,微微皱眉。
“不是他。”季若凝瘪嘴,眼晴偷偷瞄着温行远办公室的门,压低了声音,“我惹毛了温行远...”
“嗯?”郗颜愣住,偏头看了眼张子良,才问她,“你惹他?怎么回事?”
季若凝把昨晚冲温行远和郗贺发飙的事和郗颜说了一遍,而自己把她博客地址给了温行远的事也没敢隐瞒,全盘托出。
“我和他打招呼,他嗯了一声,眼皮儿都没抬一下。我去办公室找他签文件,他一言不发的签完,头也没抬,他不会被我气傻了吧?要真是那样,咱是不是有理由不要他了?”想到温行远扳着脸的样子,季若凝又忍不住笑了,“你是不知道,他不说话的样子还真够逗的。”
郗颜无奈地叹气,刚想接话,又听季若凝说:“颜颜,虽然我骂得理直气壮,可是静下心想想,温行远也够不容易的。可能你不知道,你走的那天,他也去机场了。他看见韩诺送你,心里可能有点受不了,毕竟你没和他提要走的事,怎么说你都不该瞒着他的。”要不是昨晚上唐毅凡告诉她,季若凝也不知道温行远看见韩诺送机的事,所以有点小内疚。
“我并不想不告而别,只是当时的情况,似乎根本没有说的必要。”郗颜低头,浓密的睫毛微垂下来,干净的玻璃门反射出伤感的眼神,长睫上甚至隐现着点点晶莹的光。
望着外面街上涌动的行人,猛地又想起给他打电话那天那声轻浅地低唤。
行远!
她笑了,笑得勉强,笑得苍白,笑得无助又凄迷。
“爱我太累了,可能李晓筠真的更适合他,听说,她很…爱他。”话一出口,觉得心被揉碎了,像是瞬间就能化灰。
“嘁…她爱那是她的事,反正我是没看出来温行远对她有意思。至于你说的适合不适合的问题,纯属瞎扯。这个时候你别和我说什么门当户对,别说你俩门也当户也对,就算不当不对,只要相爱,谁也拦不住,管不着。”季若凝撇嘴,小女人的憨态尽现。
只要相爱,谁也拦不住,管不着!
闻言,郗颜有一瞬的失神。相爱?他们相爱?她和温行远相爱吗?早上的时候,郗贺让她勇敢一点,黄昏时,若凝告诉她温行远对李晓筠没有意思,爱情无关其它,仅仅是两颗心的共鸣,只是彼此带给对方的悸动。又想到开机时收到的那条令她心神不宁了一天的短信,心如刀绞。
“我一直都在,始终不曾远离。”
整整三个月没有联系,除了那通几乎没有对白的电话,他们之间,似乎一夕之间成了陌生人。在他订婚前昔,他终是主动发短信给她,因为他看了她的博客,懂了她的畏缩,了然了她的心意,她即感动,又难过。
“颜颜,你是不知道,温行远简直就是工作狂,这几个月他就住在公司对面的公寓楼,除了回去换衣服,就像长在了办公室,比超人还超人,都不用睡觉的。说实话,看着挺可怜的,看来你是真的刺激到他了。”季若凝叹气,“我一直不敢劝你,就是怕给你压力,不过订婚可大可小,你说心里话,真的不要他了?”
说到正经事,季若凝异常严肃,忽然听到有细微的脚步声,回头之时见该事件的男主角一脸淡漠地站在她身后,她讶然。正要开口说什么,却见那人睨了她一眼,优雅地抬手,从她手中接过手机。
“不是没想过要的,只是…若凝,你知道吗,当我被吵醒,听到他说,他爱了我十年,我哭了。”郗颜顿了顿,微微仰头,静默了数秒,她继续说,“我知道他喜欢我,但我没想到会是十年这么久。我哥说这个世上还有无私爱我的人,当时我只觉得讽刺。可是直到那天我才知道,或许自己真的太过幸运,虽然失去的再也找不回来,可身边还有珍贵的他。”
季若凝不知道郗颜说什么,只看到温行远面无表情地听着,完全猜不透他的情绪,顿时急得出了一身的冷汗。这情况,完全不在她预料之中啊。
郗颜并没有注意到电话那端的沉默,她轻叹了口气,悠悠地说,“那天我开车去燃升取合同,听见他说谢谢,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自私。我竟然若无其事地享受了他这么多年的付出而无动于衷,而且还这么心安理得。”她自嘲地笑,声音听上去那么飘渺,甚至有些无依般的孤单,“如果欠人家钱,还有个数目,可如果是情,要怎么还呢?在不能全心投入之前,除了拒绝,我别无选择,因为他不接受恋人以外的关系…”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给了你这么大的压力。”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格外清晰地闯进她的耳里,郗颜僵化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小颜,我们不谈过去的十年,就从这一刻说起,你能不能为我勇敢一次?”他的眼晴闪亮得有如高悬在夜空中璀璨的繁星,他的声音低沉得似是要将她的心在瞬间揉碎,郗颜将目光投向窗外,注视着外面来来往往的行人,一时间,两人之间划过令人窒息的沉默。
他的呼吸透过话筒轻轻传过来,带着足以令她的心沸腾的温度。
既然有爱,何不勇敢一次?
良久之后,他听到她轻轻地说,“我想,我可以…”
(36)
挂了电话,郗颜早早离开了酒吧,甚至忘了和张子良打声招呼。没有回宿舍,直接向温行远的公寓而去。
蜿蜒的小巷,微明的灯火,将她纤细的身影衬得愈发单薄而孤寂。那张英俊得有些过份的脸,暗哑而磁性的声音,还有温柔得有如一汪泉水的目光,缓缓自眼前划过,惹得她胸口无端一窒。
与他相识十年之久,从不曾刻意去了解他,甚至有意忽略他的存在。对于温行远,郗颜发现自己好像一无所知,然而,又像是了如执掌。他看似对什么都满不在乎,实则心思细腻,尽管给人的感觉像是城府极深,但其实始终保持最本真的自己,十年如一日,默默地守着她的人,守着她敏感而倔强的心。
对于爱情,他固执地保留着最虔诚的心。
忽然觉得,老天真的待她不薄,经历了十年的山长水阔,温行远依然站在她身旁。
半个月的自苦,变得格外有意义,原来在她心里,他早已占有重要的一席。在即将失去的一刻,她终于理出了头绪。
失去时,她曾以为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不幸的人,然而,在不幸的同时,她又是何其的幸。
记忆中,他似乎总是喜欢凝视她,原来,人类竟有这么多不厌其烦的凝视。想到他闪亮的眸子,嘴角扬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
他怜惜她的脆弱,在她感叹时,会挑着浓眉转移话题,“小颜,你是不是饿了?你的眼晴告诉我,你想吃了我。”
郗颜怔忡,回神时掐着他的脖子,咬牙切齿地说,“温行远,你死定了,敢揭穿本小姐的秘密,你知不知道嘲笑美女是不道德的?”
他包容她的任性,在她伤怀之时,会像安抚小猫一样,柔声说,“小颜,你伤了我脆弱的心而不自知。”
“什么?”郗颜一时没缓过劲来,愣愣地问他。
凝视着她的小脸,他煞有介事地叹气,“你总是感叹老天为什么不赐个帅哥给你,难道你没有发现全天下最帅的男人早就等着你候传了?”说完,他潇洒地双手抱胸,一脸惋惜地看着她。
烦恼瞬间烟消云散,郗颜笑得前仰后合,捧着肚子嗔怪地笑骂,“人不要脸,天下无敌。温行远,谦虚点有那么难吗?”
温行远瞪她,长臂一伸将她扯进怀里,气得恨不得赏她一记暴栗,或是吻得她窒息,然而,他却只是揉乱了她的长发,无奈地说,“白痴...”
以前,总以为他高深莫测,复杂难懂,其实并不是那样。他只是把爱她的心埋得太深太沉,只是会在不经意间,情不自禁时,才会让自己的眼神看上去暗沉而又深邃,如同一个巨大的容器,似是在瞬间将她包裹容纳。
轻轻推开房门,他的气息扑面而来,她闭上眼,狠狠吸了一口。
半个月来,表面上故作平静,内心却极是矛盾挣扎,当距他订婚的日子愈来愈近,对她而言,是一种凌迟般的痛。
夜里,她总是失眠。在没有开灯的房间,努力适应黑暗。她想,黑暗应该与孤单一样,当你习惯之时,就可以不再恐惧。只是,她却不敢闭眼,眼帘合上之时,泪已止不住,籁籁而落。
这一晚睡得格外安稳,格外香甜。猛然意识到,爱情,竟然有助睡眠。
清晨,推开窗子,微凉的空气轻抚着脸颊,郗颜的心情有如晴朗的天。素净的脸上扬起浅淡而温柔的笑。骑着单车,身着白色休闲服的她缓缓向玉龙雪山而去。
微风阵阵而过,苍茫的雪山在云层的笼罩下巍然屹立,清澈见底的白水河边,嘻嚷的人群一波一波涌上来。停好单车,她静静坐在河边,将自己隔绝在人潮之外。
“小颜?”低沉的轻唤,她下意识回头。
“你去哪啦,知不知道我等了很久?”她皱眉,满腹委屈。
他无奈地苦笑,眼神宠溺,“大小姐非要骑单车,小的不敢怠慢,这不是去准备了吗。”自然在牵起她的手,扬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辆崭新的双人单车上。
“哇,哪里弄来的?”眼晴一亮,拖着他来到外面,好奇地看着眼前的单车。
“当然是买来的,你以为人家看我帅就免费送啊?”轻敲她的木头脑袋,温行远长腿一伸,优雅地跨上单车,“上来吧,大小姐想上哪啊?”
揉了揉了脑袋,郗颜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见他瞪眼晴,笑嘻嘻地坐在他身后,“大小姐我要上雪山,这就开路吧。”
“雪山?”温行远低吼,见她笑得像只小狐狸,仰天长叹,“老天爷,您就耍我吧,骑上雪山,我还不挂了啊?”
郗颜哈哈笑,拍拍他的背,鼓励道,“莫怕,以你的实力,绕着雪山骑上几圈那也不是什么大问题。这个时候,您可千万别谦虚。古人云,过份谦虚等于骄傲。”
“胡说八道,哪个古人说的?”温行远笑骂,脚上一蹬,两人一车,“驶”向雪山而去。
“管他谁说的,总之,有理是王道。”郗颜懒懒地坐在后座,哼着小歌,无比惬意,无比自在,更是难得的放松与随意。
“对于大小姐而言,不是只有吃饭睡觉才是王道?”温行远偏头,一脸笑意。
“非也。”郗颜摇着小脑袋,“所谓一顿不吃饿得慌,一夜不睡累得紧,小姐我只是注重养生之道,怎么倒你嘴里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与猪无异呀?”
温行远朗声笑,“这可不是我说的,别一会又说什么嘴什么牙的啊。”
“嘁…别三心二意的,专心开车。”她瘪嘴,因为心思被说中,耍起了小无赖。
温行远笑得温和,右手扶着车把,左手拉起她的小手环上他的腰,“单车是骑的,不是开的,傻丫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似乎是三年前吧。如果不是再次来到白水河,她都忘了呢。那天是她的生日,温行远很早起来,不知道在哪里摘了一把野花送给她。她满脸不高兴,说他没诚意,故意逗她。
温行远深深凝视她,然后听他说,“郗颜,不欺负我你是不是浑身不舒服?”
郗颜扑哧一声乐了,亲昵地挽着他的胳膊,“我想骑单车。”见他皱眉,她撒娇,“我想骑单车,行不行啊?”
行,哪里会不行。只要她开口,温行远从来不说不行。别说骑个单车,就是要他摘星星,明知办不到,他也得试啊。于是,他让她等,现去买了辆单车,带着她,去她想去的地方。
堂堂温家二公子,最有价值的黄金单身汉,就这样骑着单车,载着心爱的她,挥汗如雨的“畅游”白水河。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走出失恋的阴影,而他,陪着她笑,陪着她痛苦,亦陪着她胡闹。
她说要骑单车,他就特意去买;她说要上雪山,他就随着她的性子,真的把车子骑上了半山腰的白水河。后来,她坐在河边哭了,而他,只是远远地走开。他知道,以前的生日都是家人或是韩诺陪着她的,而今年,他们都不在身边。所以,她伤心。
他明白,都明白。
后来,温行远离开了古镇,再次见面,她很意外。当她推开窗子,他意态潇洒地站在楼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冲她笑,“大小姐,今天想去哪疯?”
她也笑,冲他挥手,然后噔噔噔地跑下楼,在他胸前重重捶了一记,“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他笑着将她搂进怀里,脸埋在她发间,低语,“小颜,生日快乐。”
她浑身一窒,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怯怯地伸出胳膊回抱他,真诚的说,“谢谢。”
第三年,他没来,只是在凌晨发来短信,“颜,生日快乐。”
她不敢探究他没来的原因,甚至连回一条短信的勇气都没有,只是安静地一个人过了一天,尽量不去想任何人,努力不想。
晚上的时候,她如常到酒吧上班,然而,张子良和杜灵却为她准备了蛋糕,大家一起为她唱生日歌。
她笑了,可是眼底却闪动着泪光,终于,她哽咽着打通了温行远的电话,轻声说,“谢谢。”
原来,无论是她失意亦或是快乐的时候,他都在她身边。她是怎么做到的,竟能如此忽略他的心意?
手机的闹铃响,拉回了她悠远的思绪。看了下时间,郗颜敛神,骑着单车下山。到张子良那取了车,缓缓打着方向盘,驶向机场。
“从A城飞来的6248次航班已经抵达本港,请接亲友的…”
郗颜听着广播,踮起脚望向人流处,心中莫名紧张起来。甚至多年后,她依然清楚的记得当时局促而慌乱的心情。相见时的微妙甜蜜,是她从未经历过的。
这辈子,唯一的一次。
“再见面,一切都不一样了…”正想着,一道玉树临风的身影闯进她的视线。
深深呼吸,缓慢又不失坚定地向他而去。
(37)
温行远看到郗颜那一瞬,心里霎时涌起莫名的感动。等了这么久,她终于愿意主动靠近他。十年了,相聚分离不断,这是她第一次来接他。不自觉扬起嘴角,加快脚步迎向她。
四目相对,郗颜略显局促地移开了目光,心中慌乱不已。
看着面前微低着头搓手的她,温行远突然很想笑。这个丫头,向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怎么今天像是变了一个人?是因为他?
面色红润,嘴角轻抿,还有略显羞涩的目光,让他的心跳骤然加快,原来,恋爱中的她是这么可爱的样子,原来,面对他的时候,她也可以如此娇羞…温柔。
“发烧了?”伸手抚上她额头,他低声问。
“啊?”郗颜明显愣住,完全没想到见面时的第一句话会是这么营养不良。这人,也跑题忒远了点吧? 哪跟哪啊。
“要不脸怎么这么红?”他抿嘴轻笑,修长的手指轻点她俏鼻。
“应该没发烧,不过可能吃错药了。”她回神,想拍掉他的手,却被他反手握住。
刻意扳着脸,挣了两下没挣开,她冲他瞪眼,“怎么这么晚,害我等了一天。”脱口而出的嗔怪,完全是撒娇的语气。话一出口,郗颜的小脸很不争气的更红了。
温行远笑得得意,笑得温柔,静默地注视了她许久,终于,情难自控的将她拉进怀里,紧紧拥着她,俯在她耳边低语,“颜,我想你。”
“嗯,我知道。”将脸贴在他胸口,她轻轻回应,小手像是有意识般自动环上他腰身。
“不是这句。”他不满地皱眉,沉声抗议,“说你也想我。”
“才不要,你都要成为别人的未婚夫了。”她撇嘴,有些赌气地说。
闻言,温行远低低笑,松了松怀抱,轻吻了下她的侧脸,“我都主动承认错误,还进行了深刻的自我批评,就既往不咎了吧?”见她嘟着嘴不说话,他忙又说:“为了你,我都逃婚了,足以表示我的诚意,还不满意?”
“是你自愿的,可不怪我,别到时候赖我拐你。”听到逃婚二字,心里微有些不是滋味,仰头看着他,郗颜有点愤愤。
眉毛一挑,他笑。异常闪亮的眸子清澈而温柔,拥着她向外而去,偏头轻声说:“这事大发了,我这人可是沾边就赖…”
郗颜忍不住笑,“要是华都的员工看到他们老板这么会耍赖,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反应?”
温行远清了清嗓子,表情变得凝重了几分,“我可是最严肃的老板。”
“严肃到抢人家电话?还好意思说呢。”郗颜没好气的瞟他一眼,还在为昨晚他莫名其妙地出现在电话那端感到不好意思。
“那可不怪我啊,发了信息也不回,又不敢打电话,怕人家不接,只好从季若凝那‘探听’一下你的心意,我要是不那么做,估计这辈子都不能听见那么动听的话。”温行远不动声色,将她带上车。
“我说什么了?”突然想到昨晚挂电话前说的话,她明知故问。
“我哪知道?”他配合着装傻,见她脸颊微红,怒目含嗔,扬起嘴角笑了。
他的笑容格外灿烂,惹得郗颜也不自觉牵起一抹微笑。此时的相视而笑,温暖得瞬间驱散了秋末的阵阵凉意。
郗颜深知长途飞行的辛苦,不想让他开车,可是温行远却将她按到了副驾驶座上,将车直接开上南面的山。
摇下窗子,任轻风吹乱了长发,一车的清爽。
有的时候,前进一步似乎比退后一步更轻松,至少,此时的相处很舒服。不时悄悄看着专注开车的他,郗颜不禁想,或许早该勇敢一点。
到了山上,温行远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挽起衬衫袖子从车上取出帐蓬,径自扎了起来。
郗颜坐在枯黄的草地上,静默地看着忙碌的他,心底莫名涌起一股温暖,那抹微笑悄然逸出嘴角。
紧了紧帐蓬四角的绳子,他蹲在河边洗了手,坐在她旁边。
夕阳的余辉洒在他脸上,将他迷人的侧脸衬得愈发刚毅,搂过她,他轻声说:“怎么不问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叹了口气,抬头与他对视,“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不是吗?我也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反正感觉没必要多问。”
温行远搂着她的手紧了紧,偏身靠近她,温热的唇似有若无地轻触她细嫩的脸颊,声音低柔,“那些记者不过因为老爷子和李家一句暧昧不明的话,就传出了订婚的消息,而行遥又有意误导子良,目的就是想看看你的反应,开始我并不知道,后来…”顿了顿,见她没有任何反应,他紧张地问:“看了博客我才知道,你过得并不好。别扭了这么多天,怪不怪我?”
郗颜轻轻摇头,伸手摸了摸他的脸,“是我懦弱,怪你什么?”她的声音很轻,温行远听出她话中的无力和自责,心疼的看着她,轻轻吻了下来…
郗颜被他搂在怀里,看着他愈来愈近的面孔,没有挣扎,顺从地闭上了眼晴。感觉到他温暖的吻轻柔地印在她唇上,心跳骤然加快,头开始阵阵眩晕。
他的吻温柔而缠绵,带着他特有的男性气息席卷着她的意识。这是他的初吻?莫名的念头自脑中晃过,她伸手抓住他的衬衫,下意识向他靠近,温柔地回应…
他的吻,由起初的轻柔逐渐辗转成强势的深吻,郗颜只觉得一股电流直击心防,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轻颤,迷乱中手臂已不自觉搂上他脖子。
温热的呼吸近在咫尺,柔弱无骨的身体贴在他怀里,自然而然地索求,令他忍不住满足喟叹。
细细勾画她的唇形,眷恋而陶醉地吸吮着她口中的甘甜,直到她完全瘫软在他怀里,温行远才不舍地滑开她的唇,咬了下她的耳垂,轻喘调息。
胸口微微起伏,郗颜怯怯地不敢看他,然而,脸上掩饰不了的娇羞令她的心事一览无遗。
温行远没有说话,只是浅笑的看着她。抬头时,在他眼中,郗颜看到自己久违的笑容,那么温柔,那么甜蜜,又那么...羞涩。
靠回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几个月来的茫然,甚至是临近见面前一刻的慌乱,霎时烟消云散了。
“温行远,我们这样,算是恋爱了吗?”郗颜的脸颊绯红,喃喃问他。
他轻声笑,为她拉紧了外套,声音暗哑而迷人,“当然。我们现在是百分百的恋人关系,男友的名份我要定了,你可不能抵赖…”
她浅浅笑着,手心微一翻转,与他十指交握。
四周寂静下来,惟有秋风吹动树叶的声响,两人依偎着享受这温馨又难得的一刻。
她到底还是勇敢的,当看清与韩诺之间的遥不可及,当意识到温行远或许是她这辈子最后的温暖,她终究舍不得放他走。
都说真情难觅,良人难求,为了取她这一瓢,他甘愿放弃人间春色,那么,她还有什么理由继续怯懦,继续逃避。
当他问她能不能为他勇敢一次时,低沉的声音似是穿过千里的距离,直抵她心里,灰暗的世界陡然变得光明,郗颜的眼睛不知不觉就湿了。
“我想,我可以!”
她回应的那一刻,俊逸迷人的脸上漾起别样温柔的光,那抹微笑,灿若星辰,而他的心,醉得无声而彻底。幸福流过身体的每处角落,世界瞬间安静,他控制不住地哑声,“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有机会得到这个答案。”
他的声音那么轻柔,语气似是透着无能为力的激动。思潮起伏,郗颜的心久久无法平定,许久之后她哑声,“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让你久等。”
眼前晃过那张眩目的俊颜,心底霎时涌起甘愿屈服的软弱,郗颜哽咽着问,“你明天…”
“什么都不会发生,我保证!”低沉的声音清晰坚定,似是聚积了十年等待的痴守与执着,由不得郗颜不信。
温柔笑起,腮边的小酒窝隐隐可见,听好轻声说:“我想见你…”话一出口,脸上快速泛起一层红晕,可她却不后悔,并不打算收回脱口而出的相思之意。
不知不觉间,她也尝尽了相思,而且是对他。
温行远微微一笑,对着话筒柔声说,“听话,我明天过来。”
他的声音很轻,犹如在耳边私语,她低声应下,心却突然温暖而安宁。
当她踏出这一步,他们之间,变得完全不一样了,不管是十年也好,一天也罢,直到这一刻,温行远才算真正走进她心里。
对变身为女友的郗颜,他依旧温柔,依旧怜惜,然,却更加温柔,更加怜惜。
对于郗颜而言,她开始怀着好奇又诚挚的心更深刻地去认识他,了解他…爱他!
爱情,真的很简单,简单到一个眼神,一抹微笑,就足以温暖两个人,两颗心。
闭上眼,嘴角隐隐含笑,郗颜在温行远怀里,安心地睡着了。
十年里,他们不是第一次如此靠近,然而,又真的是头一回如此亲密。
(38)
郗颜睡醒的时候,身上裹着温行远的西装外套,头枕在他修长的腿上。而他,手轻搭在她肩上,歪着脑袋,闭着眼晴倚坐在帐蓬里。
看着他隐隐含笑的睡容,郗颜微微脸红,心里慢慢变得平静而坦然。
温行远睁开眼晴的时候,见郗颜含笑地瞅着他,心中一喜,情不自禁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睡醒了?”
郗颜坐起来,爬出帐蓬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仰头看着碧蓝如洗的天空,任由温行远自身后将她抱进怀里。
放松地靠着他,郗颜喃喃说道:“有时候费尽心机想要忘记一个人,却怎么都忘不掉,而为什么有些人又能悄无声息就走进来呢?”
温行远并不答话,只是低下了头,与她脸贴脸地站着。
郗颜知道他明白自己在说什么,半天不见他答话,孩子气上来了,“问你话呢?”
温行远眼晴带笑,将她转过身来,温柔地看着她,“你说呢?”
“我不知道。”她撇嘴,极力忍住唇边漾起的笑意。
“那我告诉你…”说着,脸上浮起别有深意的笑,狠狠吻了下去。
“上班要迟到了…”郗颜推他,未完的话已被他含进嘴里。
正忙得四脚朝天,温行远的电话打了进来。
“小颜,还要多久下班?”他的声音懒懒地,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看了看细腕上的手表,郗颜忍不住皱起秀眉,“刚三点,还早着呢。”
“我饿了…”眼看三十岁的人了,竟然像个孩子一样和她撒娇。
郗颜手一抖,险些没拿住手机,她轻声责备,“别闹,我正忙着呢。你去翻翻冰箱,看看有没有吃的,要是没有就打电话叫外卖,记事本上有号码,你找找。”
叫外卖?他才不干。感觉自己像是被遗弃的小孩儿,温行远沉声抗议,“不要。一会儿我接你下班,一起吃。”
早上和温行远下了山,知道昨晚他没睡好,郗颜坚持先把他送回了公寓,让他好好休息,才回公司上班。临出门时,他磨磨蹭蹭舍不得她走,害从没迟到过的她整整迟到四十分钟,否则这会儿也不至这么忙。从来不知道,叱咤商场的温行远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挂了电话,郗颜继续着手上的工作,嘴角微微上扬,心底泛起点点甜蜜。紧赶慢赶,终于在下班时将工作搞定,正在收拾东西准备走,却有人突然到访。
“看见大厅没人,还以为你走了。”那人笑得温和,将手中的袋子递给她。
“刚要走,这是什么?”郗颜略显犹豫,并没有伸手接,不解地看着眼前的文涛。
文涛是文静的哥哥,在云南做茶生意,古镇有一间茶楼,文静带她去过一趟,不过当时文涛有事去了外地,郗颜没有见到她传说中的哥哥。后来文涛主动来找过她,说是感谢她对文静的照顾,实在推不过,一起吃了一顿饭,算是认识了。
“是咱儿那边的特产,小静寄来的。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给你送过来。”文涛淡笑着解释,让人无从拒绝。
郗颜笑笑,“大老远的,她倒是不怕折腾。”说着正要伸手接过,却听身门口传来温行远的声音,“小颜?”
“你来啦?”郗颜见到身着休闲装的温行远,温柔地笑。
大步流星走到她身边,伸手揉乱了她的长发,偏头看着斯文的文涛,语气淡淡,“这位是…”
“文涛,你好。”文涛收回落在郗颜脸上的目光,神色不变,冲温行远伸出了手。
“文韬?”温行远重复着文涛的名字,见他点头,又看了眼郗颜,才漫不经心地伸出手,“我是武略。”
话音刚落,文涛愣住,郗颜却忍不住乐了。嗔怪地瞪了温行远一眼,亲昵地挎上他的胳膊,冲文涛说道:“我男朋友喜欢开玩笑,你别在意。
文涛回神,不以为意地笑,“吓我一跳,还真以为有这么合拍的名字呢。”
温行远抿嘴,唇角上扬的弧度渐大,对于郗颜口中那句“我男朋友”十分受意,冲文涛微一点头,语气变得温和许多,“温行远。”
听到他的名字,文涛微一皱眉,很快就在记忆中搜寻到有关温行远的资料,“原来是华都的温总,真没想到会在这儿见面。”
郗颜对于文涛听过温行远的大名并不觉得意外,毕竟他在S城的“名气”很大,这么招摇的男友想让人不认识也不容易,更何况他又那么风光无限地拿下了A城“金碧天下”的工程,生意场上知道他的人就更多了。
“主要是地球太圆。”温行远淡笑,接过郗颜手中的袋子,“文先生要是有空,一起吃饭?”
“不了,我还有事,改天有空到我茶楼坐坐。”
见文涛进了电梯,温行远偏头看着郗颜,问她:“那个书呆子谁呀?”
“哪个书呆子?”郗颜怔忡,随即反应过来,拧了他胳膊一把,“人家那是斯文好不好?”
温行远抿嘴不说话,拥着她进了电梯,才又问:“那么请问女友大人,那位斯文的书呆子是谁啊?”
见他挑眉毛,又刻意压低了声音,郗颜咯咯笑,“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会损人?”
“不许转移话题。”温行远收拢长臂,将她紧紧搂在胸前,“胆子不小,敢悄悄认识男人了?坦白交代,要是有半句隐瞒,看我不咬你。”
“只有小狗才咬人。”郗颜不理会他佯装的怒意,就势搂着他的腰,笑得甜蜜。从来不知道温行远这么喜欢吃醋,看他的样子,真是…可爱。
听到“小狗”二字,温行远轻聚眉心,半眯着眼晴,浑身透着危险的气息,“敢说我是狗,真是惯得没个样儿了…”说着,猛地低下头,吻住她欲开口辩驳的小嘴。
从来没这么渴望吻过一个人,除了她,只有她。恋爱,真是件甜蜜的事儿,温行远无药可救地爱上了这种幸福的感觉。
抬头见郗颜噘着小嘴不说话,温行远径自点好了餐,才笑眯眯地坐到她旁边,“嘴儿都要撇歪了,变丑了我可不要。”见她瞪他,亲了亲她气鼓鼓地小脸,“我错了还不成吗,再也不敢了,嗯?”
“哼…”气还没消呢,才不要理他。这个大色狼,给他点阳光,他就愈发灿烂了,气死她了,丢人丢大了,她一向光辉的形象就这样被某人毁了。郗颜满心委屈,又无从发泄。
“我那不也是情不自禁嘛,别生气了。你这样我哪有心情吃饭啊,我可是饿了一天,就等着晚上和你共进晚餐呢。”温行远可怜兮兮地瞅着她,轻搂着她的肩膀,“我保证下不为例。”
郗颜瘪嘴,拍开他作发誓状的手,“都怪你,我明天怎么上班见人嘛,要被笑死了。”
想到刚刚在电梯里被同事撞见温行远吻她,郗颜的脸又红了。
“怕什么,我还没怪她打拢我们的好事呢,她还敢笑你?”温行远怒声,见郗颜竖眉毛,忙献媚地笑,“小的知错了。”
“以后不许你在外面吻我,否则我真和你急。”虽然两人已是名正言顺的恋人关系,可是光天化日地当众亲热,郗颜还是觉得很不好意思。
温行远见她一脸烦恼的样子,笑得狡猾,欲起身拉她,“那我们现在就回家。”
专挑她话里的漏洞,找茬是不是?郗颜瞪他,眼晴里恨不能飞出几把小刀将他千刀万剐了。
结果可想而知,某男胳膊上换来郗大小姐狠狠一掐,力道之大,令浓眉都忍不住紧紧皱起。
见侍应生正朝他们这桌而来,温行远咬牙挺住,偏身冲她耳朵吹气,“这也不对了?我是怕又被别人免费看了去。”
脸颊绯红,郗颜被气得笑了。这人,真是没脸没皮到家了。
想到电梯门开的那一瞬,同事瞪圆了眼晴看着她和温行远,郗颜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下意识往温行远身后缩了缩,她害羞地打招呼,“不是走了吗?”
愣住的小丁回神,煞有介事地咳了一声,看着眼前帅得掉渣的温行远,对郗颜说:“忘了资料,回来取一下。”暧昧地朝她眨眼,小丁又问:“郗颜,你男朋友?”
郗颜红着脸点了点了头,就见小丁的那双黑眼晴在温行远身上叽哩咕噜转个不停,而被人免费观赏了一场“吻戏”的温行远却像没事人一样,搂着她的纤腰,那张英俊得有些过份的脸已经笑开了花。
温行远体贴地将牛排切成小块,把盘子推到郗颜那边,“多吃点,又瘦了。”
“减肥。”她叉了一块放进嘴里,故意气他。
“没见过猴子减肥的。”温行远倒也不生气,取过纸巾,隔着桌子倾身擦了擦她嘴角。
“温行远。”郗大小姐终于怒了,举起叉子冲他低吼。
“拿叉子指着男朋友是不礼貌的,快放下,别被人看见这么不淑女的举动。”一手拉住她,一边将一小块牛肉递到她嘴边,“来,张嘴。”
真不知道下一刻他又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郗颜瞪着他将牛排吞了下去。自己的嘴皮儿子也挺厉害的呀,怎么遇上他就发挥不出来了呢,郁闷啊。郗颜使劲嚼着嘴里的食物,暗自腹诽。
“这才乖,真像个小孩儿,非得喂才肯好好吃。”移坐到她身边,温行远抿嘴微笑,如水般温柔,令人如沐春风。
郗颜埋头吃东西,对于他的无赖行为,终于无可奈何地妥协。和他比脸皮厚,她还差得太远,明智的做法就是“装聋作哑”。
饭才吃到一半,温行远开始不依不饶地追问文涛的身份,郗颜无奈地翻白眼,不得不把相识的经过如实汇报一番,见他低头沉默着吃东西,她伸腿轻碰了下他的长腿。
“嗯?”温行远抬头,不解地看着她,“干嘛?”
“怎么不说话了?”她都说和文涛是不算陌生人的普通朋友而已,他还板着脸干啥?搞得她像个罪人。
“说什么?一天没吃饭饿死了。”温行远装糊涂,埋头继续吃东西。
半天没听见大小姐发话,又感觉到一双美目瞪了他许久,温行远终于抬头,露出整齐的白牙冲她笑,“我就了解一下情况,既然没什么威胁性,不提也罢。”
闻言,郗颜简直哭笑不得。这人,无赖起来,真是拿他没办法。狠狠剜他一眼,使劲在他小腿上踢了一脚。
和他没啥好说的,直接上脚吧。
(39)
吃过晚饭,张子良打来电话,郗颜不知道他和温行远说了什么,不过,温行远眼中溢满暖暖的笑意,时不时偏头看着她,极尽温柔。
两个人的关系进展很快,但细想之下又不算快,毕竟这三年来,他们始终无时无刻不存活在彼此的生活里,只是以前,他把对她的心思埋得深了些,有所避讳,而现在这些顾虑都不存在了,他对她的爱变得光明正大,理所当然。
原本温行远打算早点让她回去休息,毕竟昨晚是在山上过夜,睡得并不好,她又坚持上了一天的班,但拗不过张子良,只好把车开向了酒吧一条街。
当温行远牵着郗颜的手现身“似曾相识”,除了张子良还算稳得住,倚在吧台前含笑地望着他们,其他的员工,包括一向乖巧的杜灵都忍不住大声尖叫。
“太夸张了吧。”郗颜偏头看着温行远,低声抱怨,“你怎么那么招风?我自己来的时候可没这么庞大的场面。”
“什么叫招风?这叫众望所归。”习惯性地揉她的头发,“不过也有可能是她们的心在滴血吧,毕竟风流倜傥,举世无双的我被你拿下了,她们再也没机会了。”
“臭美。”郗颜被他逗笑,挣开他的手,和杜灵上一边说话去了。
“终于修成正果了?”张子良递上红酒,朝他胸口捶了一记。
温行远挑眉,执杯与他轻碰了一下,“总算熬了个名份。”
张子良哈哈笑,“谁让你单恋一枝花,牡丹都不要。”
“杜灵也不见得是牡丹,你小子还不宝贝着呢。”温行远横他一眼,偏头看了眼郗颜,又说:“小颜不必是牡丹,不过,何须浅碧轻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张子良看着兄弟脸上不自觉间扬起的笑意,也忍不住笑了,“恋爱真是件可怕的事儿,温美男什么时候说过这么酸的话?”
“还有更酸的呢,留着说给我家小颜听。”温行远不理会他的调侃,挑眉笑着。
“打算什么把那丫头娶进门啊?温叔叔不是都下最后通蝶了?”对于温行远被逼婚的事,张子良可是从唐毅凡那听说了,不禁不为他担心。
“老爷子其实明理得很,既然小颜肯走出这一步,接收了我这个单身汉,他不会步步紧逼的。不过,有那么个惟恐天下不乱的大哥,麻烦还在后面呢。”想到温行遥,温行远忍不住皱眉,“只有他能干出这么没谱的事,还连婚期都给我订了。我前脚走,后脚就把消息快递给我妈了,老太太都打四个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带小颜回家了。”
“看来阿姨很中意颜颜,这不是好事嘛。和行遥通完电话,我还真是奇怪了,你小子一向疼她疼得跟什么似的,不至于用这个方法逼她啊。”张子良乍一听说他要订婚,也吓了一跳,这么多天,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不是他的行事风格,对于郗颜,温行远始终惯着宠着,哪里舍得逼她分毫。别说让她掉眼泪了,就是她皱一下眉毛,他也得心疼半天。
订婚。无疑是重磅炸弹,就连他也看得出郗颜心里是有他的,他不可能毫无感觉。仅仅因为她一句“我不需要任何人”的拒绝,就冲动地决定订婚,那不是温行远。对于郗颜而言,那是她背负不起的感情债,张子良可不信温行远真舍得下她。
“知道有问题,你还气得质问小颜?”温行远敛笑,竖眉毛。
吃晚饭的时候郗颜把张子良是如何“欺压”她的全过程统统如实相告,见她可怜兮兮地偎在自己身边,温行远这叫一心疼,悔得捶胸顿足。
“我那不也是急糊涂了嘛。”张子良挑了挑眉,“等了十年,要是这么容易就移情别恋,我非得劝颜颜甩了你,不要也罢。”
“这才见点阳光,就把我往黑暗里推,狐朋。”温行远摇头叹息,一脸含血的悲壮,“郗贺冲到公司,把报纸甩到我脸上,问我是不是疯了。毅凡的女人和小颜通电话,说我受了刺激,变成工作狂。那架式,没灭了我算是给我面子了。”
说到那通起到关健性作用的电话,可不是他温行远有偷听的嗜好。主要是季若凝一时激动,不自觉将音量提高了几倍,让刚出办公室的他“恰巧”听到而已。
虽然他早料到季若凝肯定沉不住气给郗颜打电话,可还是坐立不安了一整天,直到隔着玻璃门看见她打电话,还一副惟恐被发现地“鬼祟”模样,温行远才确定季若凝在与郗颜通电话,趁她不注意,轻手轻脚移到她身后,真真儿是天助他呀,如有巧合,实属三生有幸啊。
仰头喝了一口酒,温行远皱起浓眉,“我这是招谁惹谁了?什么时候行情变得这么差?谈个恋爱都这么风起云涌的。”
闻言,张子良哈哈笑,“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见温行远茫然摇头,他冲郗颜努努嘴,“因为你招惹了这个世界上最难缠的小魔女。”
温行远顺着他的目光看着不远处正和杜灵笑闹的郗颜,嘴边浅淡的笑痕一点点加深。
温行远本打算只带郗颜到酒吧露个脸儿,免得张子良说他重色轻友,谁知道酒吧生意火得要命,郗颜忙得脚不沾地,没多大功夫,就见不着影儿了。温行远正想到隔壁间“抓人”,电话响了。
“老大,知道你谈个恋爱不容易,但我还得不怕死的问一句,哪天回来?”听出唐毅凡的语气有些焦急,温行远敛笑。
“怎么了?工程有问题?”郗颜推开玻璃门到吧台来取酒水,温行远边讲电话,边拉住她手臂,用眼神示意她看时间。
“我今天去了趟工地,有点麻烦。”唐毅凡叹气,看来事情有点严重,“他妈的韩天裕八成是疯了,这个时候还想来掺一脚。”
听到韩天裕的名字,温行远的表情凝重了几分,见郗颜把手臂抬到他眼前,他倾身俯到她耳边低语,“再让你忙一会儿,然后回家。”
郗颜皱眉,随后又点了点头,推开他走了。
“打扰你好事了?”唐毅凡隐隐听到温行远说话,猜到他可能和郗颜在一起,忍不住打趣他。
温行远抿嘴笑,心中的甜蜜压下了顿时涌起的火气,“那你就还他以颜色,不是连这么点小事都搞不定吧?”
“那韩诺呢?他现在是天裕的总经理。”唐毅凡气得眼晴喷火,要不是顾及着韩诺,他还用给他打电话,这个死温美男,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敢小瞧他。
“和他有关系?”温行远沉声。
“实质性关系肯定是没有,可是身份上还是有点牵连,韩天裕想架空他,还不得费点周章?这件事估计他会让韩诺出面。”唐毅凡很清楚韩诺现在的处境,几年朋友,哪怕对韩天裕恨之入骨,怎么也不忍心为韩诺添麻烦。
“他让韩诺出面,你就不会让磊子去处理?让他们周旋去。别小看磊子,他和稀泥的本事可比你我强。”
“可是…”
“别和我说你不忍心为难韩诺?金碧天下这个工程有多重要,你不清楚?”
“老大,你对韩诺…”
“我对他没偏见,是你小看了他的本事。”温远然淡然一笑,沉吟了小片刻,又说:“嘱咐磊子别和他正面冲突,至于韩天裕,别对他客气,但前提是不能影响工程的进度。张研明天到A城,会随时跟踪这事儿的进度,你有事直接和她商量。”
“成,我知道了,你忙着吧。”唐毅凡一听张特助要来,心里就有了谱。温行远虽然远在云南,但对于这边的事看来并不是不知道,否则不会把坐震华都的高级助理调过来。
郗颜离开A城四个月,并不知道韩诺回了天裕,更不知道天裕房地产趁着华都将精力投入金碧天下时抢走了三个工程,所以,温行远与韩诺偶有见面的事更是无从可知。
如果她有留意时代周刊,就会不可避免地看到有关温行远与韩诺的报道。能从地产业龙头老大手中抢走工程,韩诺的“窜红”速度可想而知。媒体对于他的关注自是多了几分,而他与温行远更是默契地令人生疑,从两大公司开始似有若无的交集,谁都没有接受过采访,低调得近乎诡异。
想到今天下午看到的报道,温行远忽地笑了,转身对张子良说,“你说要是韩天裕下台,韩诺能顺利接手天裕吗?”
张子良显然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这个,敛了笑,犹豫了下说道:“别说韩天裕还有儿子,就算没有,韩诺手里的股份怕也不够,要不然也不会处处受制于韩天裕了。”
“就他那儿子?”温行远挑眉,“成不了事。我查过,现在韩诺手里攥着超过40%的股份,韩天裕那老小子可能也有所觉,沉不住气了,急着把韩诺往风口浪尖上推呢。”温行远肃然淡笑,目光如电,“他想借我的手整垮韩诺。”
“韩诺也不简单,能忍三年。”说到韩诺,张子良心绪翻滚,不免有些倦然,“你打算怎么办?”
“我?当然不会趁了韩天裕的心。不过,有人未必愿意我插手。”温行远叹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韩诺是个孝子,始终念着他父亲,就算当年丢了天裕也在所不惜。如今韩天启不在了,要说到顾虑,恐怕只有小颜了。”
“你是说他对颜颜…”张子良还要说什么,抬头时却见郗颜正往吧台来,于是没再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与温行远对视了一眼。
(40)
郗颜是真的累坏了,昨晚没休息好,因为手里有个着急的案子,又忙了一天,好不容易坚持到酒吧高峰期过了,看看时间,和杜灵打了声招呼,主动去隔壁间找温行远。
见她过来,温行远放下酒杯,牵着她的手,“累了吧?我们回去?”
郗颜点头,有点昏昏欲睡,和张子良挥挥手,被他拥着出门。
已是初冬,夜风很凉,温行远出门前就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等着,我去开车。”
静静地站在巷口,望着他颀长的背影,心里暖洋洋的。短短两天不到的相处,郗颜觉得温暖又踏实,温行远对她的在意超乎她的想像,久违的甜蜜充斥着她的心。
“工程开始动工了吧?你是不是很忙?”
“已经动工了,毅凡比较忙。”温行远侧身帮她系安全带。
“要不明天你就回去吧。”从吃晚饭开始,他的电话就响个不停,郗颜当然不会忽略他华都决策人的身份,除了爱情,他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
温行远瞪她,“这就要赶我走了?”
“不是。”她委屈地嘟嘴,“怕影响你工作。”
捏了捏她小巧的下巴,他笑着说,“又不是十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还怕连这点分寸都没有?别瞎操心,我会安排。”
郗颜一听,倒不乐意了,“这么理智?看来也没我想的那么痴情。”
温行远无可奈何地叹气,在她额头弹了一记,“我说一句,你有十句等着,嗯?”
揉揉脑门,郗颜憋不住笑,在他眼中看到耍赖的自己,“就是欺负你,怎么着?”
温行远嘴角噙着笑,透着些许邪气,作势欲吻她,却被郗颜伸手抵住,“我困了…”
对她的撒娇毫无招架之力,温行远体贴地为她拉好外套,发动了车子,“先眯一会儿,到了我叫你。”
车停下的时候,郗颜刚好醒了,看看外面,竟是温行远公寓的巷口,她皱眉要求,“我要回宿舍。”
“明天我陪你过去收拾一下,住到公寓来,否则我不放心。”温行远径自下车,牵起她向公寓而去。
郗颜噘嘴,不安份地想抽出手,“我要回宿舍。”
“听话。”温行远沉声,给她裹紧了外套,看着那张倔强的小脸,他问:“不放心我?”
郗颜不吭声,站在原地不动。
不是不放心他,只是,再怎么样也是同居啊,一时还有些不能接受。这发展也太快了吧,他们才第二天成为恋人呢。郗颜忍不住愁眉苦脸,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温行远哭笑不得,搂了搂她的肩膀,半抱半绑架般拥着她走,“表情怎么那么丰富?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不过是同住一个屋檐,看把你吓的。我只是希望你离我近点,要不我不踏实。”
“我又不会跑了,有什么不踏实的。”郗颜别扭地开口,脚下动了动。为他无意间流露出的在意,心里莫名涌起一股模糊的喜悦,脸颊微红。
他是什么人,郗颜是了解的,她不过是脸皮儿薄。
“谁知道你是不是睡一觉就反悔了?”温行远说得一本正经,惹得她轻笑,“你真当我三岁啊,翻脸比翻书还快?”
温行远浅浅一笑,漆黑的眼眸格外闪亮,温和地说:“真要是三岁就好了。”
话语间已到了公寓,进门后温行远让她在客厅等会,去厨房给她拿牛奶,希望能帮助她睡得踏实。一直以来,郗颜的睡眠质量都不好,所以下午他特意出去买的。可当他出来时,她已经呈大字状趴在床上睡着了。
怕她压着心脏睡着不舒服,宠爱的将她翻过来,又帮她盖好了被子,他扭开台灯静静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真是小猪,转个身的功夫就睡着了。”爱怜地抚摸着她的脸,却见郗颜偏过头,小脸更紧地贴在他的手上,嘴边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
弯下身,轻柔地吻了吻她的嘴角,鼻子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淡淡的味道,温行远满足叹息,“小颜,从今天起,我的世界再也不允许你逃离。”
她的人真真实实的在他身边,而她的心,也正一步步向他靠近,此时此刻,温行远觉得,自己是最幸福的男人。
十年了,每一次相见或是分离,都是满心的期待与惆怅,只有这一次,全然不同。郗颜不知道,从那晚挂断电话起,他一方面激动欣喜,一方面又莫名紧张。快三十岁了,竟像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一样局促不安。初涉商场,接管华都之时,他都没有丝毫的胆怯,反而面对她,他的心总是惶惶不安。
温行远温柔的笑,起身关灯,轻轻关上了房门。倚着阳台望着天上的明月,皎洁的月光不再清冷,融入心里时有了温度。郗颜就在他身边,他的心境变得安宁而平和。
接下来的半个月,温行远留在了古镇。白天,郗颜如常上班,而他留在公寓处理电邮,中午的时候温行远会过来陪她吃饭,晚上,他来接她下班,偶尔去酒吧坐坐,但大多数时候都是甜蜜的二人约会。没办法,谁让温行远不喜欢她太忙碌,又借口留在古镇的时间有限,天天霸着她不放,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腻在一起,合成一体得了。
两人的关系日渐亲密,郗颜对他的依赖与日俱增,而他,还是一如继往地温柔体贴,风趣幽默,偶尔有点小霸道,惹得她又气又笑。深知他在意自己,和他顶嘴的同时,心里也是美滋滋的。
这天上班前,两个人坐在餐厅吃早点。
“若凝说唐毅凡忙得团团转了,你快回A城吧,不用陪我的。”嘴里嚼着东西,郗颜口齿不清地劝他,尽管心里有些舍不得他走,还是以大局为重,毕竟工程有多重要,她知道。
温行远没说话,低头看报纸的汽车版。
“张特助昨天不也打电话说希望你回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大事啊?”见他半天没给个反应,郗颜伸手抢过他的报纸,“跟你说话呢。”
“吃完了?”看了看时间,他起身,“走吧,我送你上班。”
把报纸狠狠丢在地上,她抓起包往门口走。没走到几步,就被温行远拉住,他皱着眉,“怎么了?”
“你继续发呆吧,我自己上班,今天不想让你送。”郗颜火起,掰开他的手出门。
“小颜?”温行远三两步追上她,“别闹,我开车送你,看迟到了。”
“不用。”郗颜甩开他的手,心里有些委屈。昨晚上就这样,和他说好几句话,他也没给个音儿,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就那么希望我走?”温行远不知道她的心思,脾气也上来了,不是没听见,是听了太多遍,心中有些不快,她就这么急着把他往外推?
郗颜停下脚步,转过身瞪他,“你说什么?”
温行远盯着她,刚想开口,忽然看见她眼晴有点红,懊恼地抓了抓头发,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我莫名其妙,胡说八道,别生气啊,小颜。”
“别抱我,烦你...”鼻子发酸,郗颜哽咽着推他。
“好,烦我。今天自己上班,我不送,嗯?”拉起她,心疼地掐了掐她的小脸,“去吧,要不真迟到了,小心点。”
温行远知道她的倔劲一上来,说什么都不好使,再加之自己也有点闹心,就真的让郗颜自己出门了。
一个人在客厅坐了一会儿,回神时拿了钥匙追了出去。到了她公司楼下,却见郗颜站在外面和文涛说话,一气之下把车喇叭按得特响,看她回头往他这边来,他方向盘一打,走了。
郗颜的电话打进来,响了半天他才接。
“干嘛走了?”她轻声问。
“怕你上班迟到。”明显的口是心非。
“他是公司的客户,刚巧碰上。”郗颜解释,没听见他说话,又说,“你中午来不来了?”
正在处理邮件,他说,“有点忙,我尽量。”
郗颜感觉到他的冷淡,胸口猛地揪紧,眼泪差点掉下来,“没事了,你忙吧。”话音未落,就把电话挂了。
“小颜?”温行远听出她情绪不对劲,忙叫她,但是却听到电话那端传来的盲音。再打过去,始终没人接,打办公室电话,却是小丁接的。
“郗颜去耿总办公室送资料了,你过会儿再打来吧。”
可是过了一个多小时,郗颜的资料还没送完。温行远知道这丫头真生气了,和他闹情绪呢。谁让是他有错在先,又小心眼在后得罪了大小姐,赶忙发短信道歉。这才好了几天,他可不希望临走前还闹别扭。
“小颜,晚上咱在家吃饭,我下厨。想吃什么?我去买。”
赌气般把手机放进抽屉,不理。
“宝贝儿,我错了,是我小气,不生气了好不好?”
犹豫着没有删除,但还是不肯回复。
“真不理我了?乖,别怄气,一会我来陪你吃午饭,罚我请客好不好?要不我银子没处花,烧得慌。”
抿嘴看着短信,郗颜笑了,在他发来第四条短信前回了一条,“这么容易就原谅你,我不是很没面子?”
“听话,面子哪有我重要。”温行远的短信很快回过来,还有一个大大的笑脸。
“自恋狂。”
“我只恋你…”
(41)
拆迁工作进行得如火如涂,唐毅凡常往工地跑,很多事情更是亲力亲为,重视程度可见一般。正戴着安全帽与石磊说着什么,若凝的电话打了进来。
看着号码,唐毅凡有些奇怪,这个时间若凝知道他在工作,如果不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是不会给他打电话的,按下通话键,他唤她:“若凝?”
“唐总,您快到医院来,若凝晕倒了…”李秘书尤为焦急的声音传来,下一刻,唐毅凡已飞奔而去。
“有点贫血,又加上总熬夜,身体肯定吃不消,没什么大事。”高阁为若凝做了详细的检查,淡笑着安慰唐毅凡。
自从拿下那块地,拆迁工作进行的同时,若凝带领她的设计团队,也是忙得没日没夜,有些黑白颠倒,尽管唐毅凡总是劝她多休息,但若凝对工作的重视程度远远超乎他的想像,所以有时更是睡到半夜还起来加班,什么样的身体也受不住这么折腾,终于撑不住了。
“要不要住院观察几天?”唐毅凡坐在床边,轻握着若凝的手,“她脸色白得吓人。”
“我要回家,受不了医院这股儿味。”若凝皱着眉毛要求,谁让她从小就怕进医院。
“不用紧张,回家休息两天就行。”高阁拍拍他的肩,微微一笑。
办好手续,唐毅凡载着若凝回家,把她安置在床上,给她端水吃药。
“高阁都说没事了,你别担心。”若凝乖乖吃了药,见唐毅凡一脸紧张,偎进他怀里软声安慰。
唐毅凡叹了口气,将她搂在怀里,眼里带着几分责备之意,沉声说:“这么大个人,也不会照顾自己,行远都打电话说不必这么赶,时间很充裕,偏偏不听话。”
“以后都听你的还不行嘛,人家都病了,你还念叨。”若凝瘪嘴,眨巴着大眼晴可怜兮兮地瞅着他。
唐毅凡抿嘴笑了,再也说不出第二句重话,吻了吻她额头,“就会撒娇…”说着就要扶她躺下,“睡一会儿吧,醒了我再陪你吃东西。”
若凝嘟着嘴不干,自然地抱着他腰撒娇,“要你抱着睡。”
唐毅凡看了看时间,坐在床边给石磊打电话,交代好工作,才脱了外衣躺下。
若凝身子贴上去,偎进他怀里,头靠在他胸前,嘴角含笑着闭上了眼晴。
若凝换了睡衣,光洁细嫩的背露在外面,唐毅凡搂着她,轻柔地抚摸,不禁涌起心疼,“怎么又瘦了?”
“哪有,妈都说我结婚以后胖了呢。”若凝舒服地靠在他胸前,含糊着说。
唐毅凡轻笑,低头凝视着她微红的脸颊许久,方才柔声说:“若凝?”
“嗯?”若凝揉揉眼晴,迷糊地抬头,却见唐毅凡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毅凡…”若凝轻浅地回应了一声,伸出胳膊搂住他脖子,轻轻吻了上去。唇齿相交,缠绵不分。
唐毅凡欣喜地低叹一声,被若凝少有的主动吸引,大手滑进她睡衣里,轻柔地抚摸她腰间的细肉。
若凝深知最近因为忙着赶设计图冷落了他,毕竟两人是新婚燕尔,也顾不得还病着,身子贴向他,摸索着解他衬衫的扣子。
“若凝…”唐毅凡迟疑了下,喘息着撑起身子,宠爱地摸摸她的脸,声音放得更柔:“还病着呢…”
若凝轻咬着嘴唇专注地瞅着他的双眼,凑近他啄了下他的唇,脸更红了几分,轻不可闻地嘀咕,“人家想你了嘛…”
唐毅凡看着她长长的睫毛抖了抖,似是有些不可置信地微张了下嘴,心里霎里被喜悦填满,他哑声,“我更想你…”
话音未落,一把抱住她,炽热的吻密密地落在她绯红的脸上,然后是雪白的颈子,最后找到她柔软的唇深深吻了下去。
若凝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下意识想挪动身体,不料却被他搂得更紧。玲珑的曲线紧紧贴着他,密实得有如要嵌进他身体里一般。唐毅凡只觉喉咙发紧,体内燥热不已,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
急切地扯下她的睡衣,光洁白晳的皮肤已泛起一层绯红,胸口因呼吸的急促一起一伏,像是一种致命的诱惑。把脸埋在她胸前的柔软,感觉到紧绷的身体叫嚣着,每一根神经都在跳动,强烈地想要她。
若凝雪白的手臂攀着他的肩膀,害羞地半闭着眼晴。结婚数月,她娇羞的反应总是令他无限怜惜。唐毅凡呼吸渐急,已无力克制,终于俯下头,激烈又不失温柔地吻着她。
若凝不自觉弓起腰迎向他,细碎娇软的呻吟不受控制地逸出嘴角。唐毅凡用唇赌住了她的呻吟,修长有力的手指顺着她玲珑的曲线游走,被她朦胧中热情的回应刺激着,动作愈发狂狂野与激情…
黄昏时分,卧室里洒下淡淡的灯光,照着散落在地的衣服。两个人缠缠悱恻,爱语不断,一片旖旎的春光…
缠绵过后,若凝沉沉睡去,唐毅凡轻轻调整睡姿,将她搂进怀里,看着她的睡颜静静微笑。
不知睡了多久,若凝被电话铃声吵醒,迷迷糊糊地轻喊,“毅凡?”
唐毅凡正在厨房忙着给她弄吃的,听到电话响,大步踱进卧室。
“喂,唐毅凡。”体贴地为若凝拉好被子,他倚坐在床头接电话。
“唐毅凡?”郗颜怔了怔,才又问:“若凝在吗?我是郗颜。”
“嫂子啊,终于想到我家若凝了?”唐毅凡也听出郗颜的声音,笑嘻嘻的打趣她。
“谁是你嫂子啊?小心我让若凝休了你。”郗颜红了脸,看了看坐在身旁低头微笑的温行远,不满地回嘴。
“温美男是我老大,你不是嫂子谁是?”唐毅凡抿嘴笑,弯下身俯在若凝耳边低语,“宝贝儿,你好姐妹的电话,要不要接?”
“颜颜?”若凝裹着被子坐起来,唐毅凡给她披好睡衣,遮住裸露在外的肩膀。
“这么早就睡了?”郗颜听到她的带着浓浓的睡意,看了下时间才八点多。
“有点不舒服,都睡一觉醒了。”若凝把脸轻贴着唐毅凡颈间,声音软软的。
“感冒了?”郗颜皱着眉毛,猛地想到什么,不自觉扬声,“不会是有了吧?”
温行远正在埋头处理邮件,听郗颜这么一喊,偏头看着她。
“瞎说什么呀,人来疯似的。”若凝嗔她,“这段时间有点熬夜,比较容易累而已,满脑子不纯洁想法。”
“咿…都结婚了还纯洁什么呀。”郗颜咯咯笑,见温行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微微脸红,搡了他一把。
“温行远对你好不好?甜蜜到腻了吧?”若凝按住唐毅凡伸入被中不安份的手,关心的问。
“呵呵…还不就那样。”郗颜有些不好意思,轻描淡写着带过,忙转移了话题,“你不是喜欢这边的皮画吗,我选了两幅,明天让温行远给你带去,你想着管他要,省得他贪污了。”
“温行远明天就要回来了?那你怎么办?”与唐毅凡对视一眼,若凝不解地问,“你回来吗?”
“我回去干嘛,还要上班呢。”郗颜挠了挠头,看着温行远的目光中不自觉间流露出不舍,讷讷说道:“他自己回。”
“那你们就搞两地分居啊?不怕别人把他抢走?”若凝讶然。
“什么两地分居啊?说得那么暧昧。”郗颜被若凝逗笑,忍不住轻责。
“本来就是嘛,才刚刚恋爱就这样,不太好吧。要不你也回来得了,反正华都有大把职位,你还怕闲着?”
郗颜偏头看了眼温行远,起身到阳台才开口,“我才不要呢,他管他的华都,我上我的班。再说他也没说让我回去,在这挺好的,我也舍不得走。”
“那你就舍得他了?你以为他不想你回来啊,可能怕你不乐意,不想勉强你。”若凝叹了口气,从唐毅凡听说了不少温行远的事,对他用情之深更加了解了几分,忍不住为他说情,“我听毅凡说他妈没少给他打电话,就等着他带你回家呢。”
“是吗?”郗颜愣了愣,转身看着客厅里忙碌的温行远,心里有些难受。
他真的很好,事事都为她考虑,对于他家人的关注,他只字未提。郗颜嘴上不说,心里明白,温行远是怕给她压力。他的体贴,令她有说不出的感动。可是她,还需要些时间,毕竟恋爱与结婚不同。
“过段时间再说吧,我还没准备好。”郗颜怯怯地说。
“有什么好准备的,又不是见洪水猛兽。”若凝想到与唐毅凡家人相处和谐,忍不住说她。
“过年的时候再说,反正我要回去看我爸。”郗颜低声说,又嘱咐若凝多休息,才挂了电话。
磨磨蹭蹭地挪到温行远身边,主动靠在他肩膀上,好半天说不出话。
温行远停下手上的工作,伸手揽过她,“怎么了?”
郗颜不吭声,伸手抱住他,眼晴有点红。
“小颜?”温行远浓眉轻皱,欲伸手拉起她。
郗颜将脸埋在他怀里,闷声说:“没事,就是舍不得你走。”
闻言,温行远怔了怔,样子有点呆。要知道老佛爷能说出这么“酸”的话,实属头一遭啊。等反应过来,手上微一用力,将她搂得更紧了些,静默了片刻,他才低声说:“好好上你的班,不许胡思乱想,我过几天就回来。”
他的声音很温柔,异常温柔的那种,就算郗颜再怎么故作潇洒不在意,在这种声音之下,也只有被瓦解的份。柔顺地点头,更紧地偎进他怀里,与他静静相拥。
(42)
郗颜前脚才到酒吧,温行远的电话随后而至。
“想我了吗?”磁性的声音传来,郗颜浅浅的笑,嘴上不服软,“想不起来了。”
温行远下午就走了,她以工作忙为由没去送他。
对于郗颜与温行远,可谓是相见难,分别易。郗颜受不了离别时那种相对无语的气氛,所以早上也没敢让温行远送她,而是对着尤在厨房为她端牛奶的背影利落地说一声:“我上班去了,你路上小心。”然后毅然转身走了。
可是无论如何,半个月的甜蜜不是闹假的,一想到平时温馨的公寓空落落地只有她一个人,身边又少了他细致体贴的关怀,忍不住回头。一看见他颀长的身影,不觉心头一酸,有滴湿湿的眼泪沁出了眼角。
十一点的时候,张子良准时送她回公寓。没办法,温行远有交代,不准她超过十二点睡觉。一想到他板着脸训她的样子,郗颜就忍不住想笑。
两个人的关系变了,郗颜在他面前渐渐回复了单纯的本性。晚上温行远不让她去酒吧,她拗不过,就眨吧着大眼晴气他。他说东她说西,温行远根本拿她不下,气得干瞪眼。不过闹归闹,到底是一物降一物,宠是宠她,在原则性问题上,他可丝毫不惯着她。
“睡觉去。”温行远关了电脑,严肃的口气颇有些男主人的气势,不过接下来的动作大打了折扣,顺手抢过她手中的苹果,咬了一口,“不说你就不动,十二点了,明天还上班呢。”
“还没吃完呢,拿来…”她噘嘴不干,劈手去抢。
“吃多了牙疼。”那人把手往身后一背,嘻嘻笑,“要是不听话就和我睡。”
天不怕地不怕的郗大小姐鬼点子是多,但要和她真枪实弹,立马灭火,高昂的头耷拉下来,小声嘀咕,“色狼…”把手里的抱枕砸到他那张欠揍的脸上,老老实实回房,临关门前还不忘探头气他,“果然是咬人的狗不叫。”
“又说我是狗,啊?”温行远冲过去,那人已经利落地关上了门,在里面得意的喊,“睡觉睡觉,别打扰我睡觉。”
温行远嚼着被她啃了一半的苹果,嘴边的笑意慢慢舒展开了。
下了飞机,他直接回温府。
“行远…”温老夫人暖暖笑,亲昵地拉过儿子的手,疼爱之情溢于言表,还不忘往他身后瞧,像是温行远藏了人似的。
“妈…”温行远笑容明朗,看穿了老人家的心思,“我一个人回来的。爸呢?”
温老夫人尤显失望,看了眼楼上,“在书房等你呢。”
“那我先去了。”温行远冲母亲眨眨眼,长腿一迈,噔噔噔上楼了。
敲开书房的门,闲适地坐在父亲对面,“爸。”
“一个人回来的?”温斐文放下手中的书,看着面前笑吟吟的儿子,本就英俊的他愈发显得面如冠玉,目如朗星。
“小颜手上有工作,一时走不开。”温行远替郗颜解释。
温斐文点了点头,把手中的资料推到他面前,“这是最近天裕地产拿下的工程,你研究一下,韩诺不简单,有点手腕。”
温行远低头翻看着资料,答得漫不经心,“我从来没小看他。”
“韩诺这三年明里暗里维护韩天裕,不过是想保天裕的下坡路走得慢些,如今看来,当家作主的早晚是他。昨天他已经拿下了A城北区的那块地,看来是想树威信。你留意点,毕竟‘金碧’的预售快开始了,不要有所影响。”温斐文冷着眉,继续淡声说道:“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只要别让我看见华都因为一个女人变成战场,我就不插手。如果你认定郗颜是我未来的儿媳妇,就该让她明白,什么时候该与你站在一起。”
合上资料,温行远仰头一靠,悠然道:“爸,华都并了天裕如何?”
温斐文看着儿子一脸的漫不经心,气得笑了,“真当你爸老了?你要是真想并,还用等到今天?”
温行远挑了挑眉,畅然轻笑,“姜还是老的辣啊。”
“你小子再蹦哒,也是我儿子。”温斐文瞪他一眼,继续道:“什么时候领丫头回来,你妈一天到晚的念叨。”
“过年吧。”提到郗颜,温行远表情严肃了几分,“爸,给我点时间,这个儿媳妇决对跑不了。”
温斐文笑了,起身道:“吃饭。你妈非得等你,我这饿得都不行了。”
随后的几天,温行远回华都处理公务。然后又回到A城,召集华诚负责“金碧天下”这个工程的所有部门开会。
“拆迁进展不顺利?”温行远坐在靠背椅中,目光淡淡扫过石磊。
“虽说丁子户几乎是每次拆迁工作必不可少的阻碍,不过这次似乎一下子多了很多,我会在一周之内搞定,不会影响工程进度。”石磊也不多作解释,胸有成竹地说。
温行远点了点头,翻看着手中的设计报告,“住宅区的设计没问题,设计部将清单交给张研。”见若凝点头,他又冲张研说:“这事你跟进,随时向毅凡报告。”
“好的。”张研应下,冲唐毅凡微一点头。
各部门经理相继离开,会议室里只有唐毅凡,季若凝及张研。
“韩诺那边没动静?”温行远与唐毅凡对望一眼,神色淡淡。
“那些丁子户和韩天裕脱不了关系,不过韩诺不卖他面子,气得老小子跳脚了,又碍着不是什么光明正大的勾当,也拿他没着。不过好像有意召开股东会,撤消他总经理的职务。”唐毅凡将获得的一手资料向温行远报备。
温行远右手轻扣着桌面,沉默了小片刻,忽而笑了,“韩诺那总经理的职务可不是他想撤就能拿得下来的,就凭他抢了华都三个工程,韩天裕也动不了他。以前跟着韩天启的那批人这个时候肯定向着韩诺。”
“对了,你那个未婚妻好像和韩诺有点交情啊。”唐毅凡突然想到什么,脱口说完才意识到失言,见温行远的神情瞬间变了,笑嘻嘻地说:“我是说那个李晓筠。前几天我碰见两个人一起吃饭。”
温行远深知唐毅凡的脾气,并不真的计较,略微思索,才说:“没什么奇怪的,毕竟李晓筠对韩诺的帮助很大。”
唐毅凡还想再说什么,温行远却突然转了话题,“若凝,你安排设计部休息几天,办公楼的设计缓一步再说,商业区的设计等与室内设计沟通好了再着手也不迟。”
若凝了然,点头称好。
“预售准备得怎么样了?”温行远淡笑着看了眼若凝,偏头问张研。
“基本就绪,20号电视广告与平面广告同时上,开盘时间定在月底,就等温总敲定最终楼层价格。”
“通知九维改广告语。”
“还有不到三天的时间,灯箱喷绘可能都做好了,不知道来不来得及。”张研很专业地提醒。
“必须改,让谢远藤想办法。”温行远很坚决,“‘金碧辉煌,纵横天下’,换成这八个字。”见唐毅凡面露不解,他暖暖一笑,“我套小颜给想的…”
唐毅凡与若凝对望一眼,也都暖暖地笑了。张研跟在温行远身边两年,工作难力相当强,察言观色的本事当然也不弱,听老板补充了这么一句,了然笑笑,没再说什么,立即着手准备,与九维谢远藤联系。
谈完工作,温行远唇边浮起淡淡的笑意,看着唐毅凡说道:“晚上聚聚?”
“那必须的。”唐毅凡挑眉,伸手搂了搂起身的若凝,“这杯媒人酒我家若凝当之无愧吧?”
晚上,上游的专属包间,郗贺依约而至。
温行远亲自倒了杯酒,递到郗贺手里,“这我是不是得改口叫大哥啊?”
唐毅凡哈哈笑,“哟,这酒是敬大舅子的?郗贺,不能随便喝啊,颜颜可不在场,说不定他没摆平人家,在这乱认亲呢。”
温行远长腿一伸,毫不客气的踢上唐毅凡的小腿,“哪凉快哪呆着去。”
温行远一脸严肃,细看之下,英俊的脸上微有些红。郗贺好笑地看着他,挥拳在他肩膀捶了一记,“这杯酒兄弟我等了好多年了,不容易啊。”说着接了过去,仰头喝了,放下酒杯时他敛笑,沉声说:“兄弟归兄弟,要是小颜找我哭诉有人期负她,我可不饶你。”
“我哪敢欺负她啊,她不甩我就是我的福份了。”温行远扬杯,干了。
“谢谢你,若凝。”温行远知道唐毅凡不让若凝喝酒,给她满了杯饮料。
“谢我干嘛,我可什么都没做。”若凝微微一笑,笑容盈润清淡,由衷为郗颜感到高兴。
“我从来都不知道她有写博客的习惯。”提到郗颜,温行远的笑容柔和而温暖,几天不见,他想她想得不行,有空没空就往千里之外发短信,打电话,这几天电话费直线攀升。
“上大学的时候她就喜欢写日记,后来变懒了,改用电脑敲了。”第一次在这么合谐的气氛下说话,若凝的心情也放松许多。
话说回来,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微妙,作为郗颜的闺中密友,与温行远坐在一起,若凝觉得,像是交付着某种自己十分重视的东西,既感到欣慰,又万分不舍。她很义气地郑重提醒温行远要好好待郗颜,要是对她不好,第一个不饶他。然而,转过身,她又忍不住在唐毅凡怀里悄悄抹眼泪。说是好朋友有人疼了,以后可能再也不需要她了,唐毅凡被她不成熟的小孩儿心性搞得哭笑不得,最后只好采取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止住了她的哭泣。
结果可想而知,一番激情缠绵过后,若凝哪里还有力气哭,瘫软在唐毅凡怀里,沉沉睡去。
见若凝睡熟,唐毅凡坐在客厅抽烟,犹豫再三,终于还是给温行远打了个电话,“韩诺明天早上的航班,飞丽江…”
(43)
挂了电话,温行远闭着眼晴歪在沙发上装死。说他无动于衷,那是骗人的,多少心里有点堵。不过,要说担心,也谈不上。毕竟郗颜的脾气禀性,他还是了解的,而且他也不信韩诺去丽江是为了找郗颜。静了会儿,感觉自己有点莫名其妙。拍了拍额头,把手机关了。
“睡去吧。小颜的房间还是客房,爱睡哪睡哪儿。”郗贺端了杯茶给他醒酒,睡觉去了。
“谁睡客房啊…”嘀咕一声,茶也没顾上喝,爬上郗颜的床,闭上眼晴口齿不清地嘟囔,“不信收拾不了你,又给我混水摸鱼…”
这晚,温行远心情格外好,有点喝高了。郗颜打来电话的时候,他正和郗贺碰杯。眯着眼晴看清号码,努力让自己舌头平整,“小颜?”
“你没事折腾什么?三天后广告就要铺天该地上了,这个时候让人家改广告语?有你这样的吗?”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到一天的时间,总部谢远藤手里的案子要改广告语的事就传到了云南分公司,郗颜气了一个晚上,终于忍不住给他打电话。
“亏得我以为你是公私分明的人,干嘛非得针对她?”对于谢远藤,郗颜谈不上喜欢,却有着维护之意。
“小颜,你先别发火,听我说…”温行远听出郗颜情绪的激动,想到外面接电话,站起身时立步不稳,还好郗贺及时扶住他,“行远?”
郗颜耳尖的听到郗贺的声音,忙问他,“你怎么了,温行远?”
“没事,我喝酒了。”温行远没有隐瞒,挥挥手示意郗贺他可以,走出包房才哄她,“小颜,你别骂我行不行?我想你…”
郗颜本来火气很大,温行远一句软语,火熄了大半,没吭声。
温行远喝得迷迷糊糊的,以为她挂电话了,“小颜?”
“听着呢。”郗颜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忍不住心疼地劝,“少喝点,一会儿别开车了,危险,知不知道?”
“知道了…”温行远像个孩子,心满意足地笑了,“想我了吗?”
“嗯。”郗颜诚实地应了一声。
“嗯是什么意思?想还是不想啊?”对于她的回答甚是不满,温行远不依不饶地追问。
“自己想呗。”郗颜不好意思正面回答,和他打哈哈。
“那就是想。”温行远低低笑,有点耍赖的味道,又想到她坏脾气地骂他,心里不是滋味,“好不容易主动打个电话来,劈头该脸就是一顿训,就不能好好说话?”
“人家谢远藤都没说啥,你还叫屈…”郗颜噘嘴,为谢远藤抱不平,“要不别换了吧,你也不是不知道,这样她很难做的。”
“那你以后不许连名带姓地叫我。”推开走廓的窗,吹了吹风的温行远清醒了几分,开始和她谈条件。
“那叫什么?”郗颜翻白眼,拿他没办法。
“叫我行远,或者远,亲爱的更好。”温行远挑眉笑,知道她马上就要开口反驳,忙又道:“三个任选其一,否则就免谈。”
“你和我谈生意啊?我们是客户关系?”郗颜抿嘴笑,开始胡搅蛮缠。
“你也知道我们不是客户关系,还叫得那么生份?来,先叫一声我听听?”温行远瞪眼,这段时间纠正过不止一百遍了,死丫头就是不肯改口。
“等见了面再叫,这样叫不出感情。”郗颜嘴上糊弄着他,却暗自撇嘴,笨蛋,谁说连名带姓叫就是生份儿?想了想,她岔开话题,“对了,前几天在白水河拍的照片挺好的,你可帅了。”
“是吗?”一听老佛爷夸他帅,温行远咧嘴笑了。
“当然了,我不骗你。”某人嘴上抹了蜜似的,继续哄他。
“嗯,乖…”
“一会早点回去,去我哥那住吧?”
“好…”
“要不要我送你?”郗贺拿了车钥匙准备出门,探头问还在穿外套的温行远。
“不用,我让司机来接了,要去趟九维。”温行远拿起手机,和他一起下楼。虽然喝高了,对于郗颜的吩咐,他可丝毫不怠慢。
“和那位有进展吗?听说她和韩诺分了。”昨晚以为郗贺会携谢远藤出席,没想到还是一个人,温行远忍不住八卦一把。
郗贺表面不动声色,目光却愈发转深,“能有什么进展,她避而不见。”
没有错过郗贺眼中闪过的那抹挫败,温行远扑哧乐了,慢悠悠开口,“我怎么觉得咱俩像一对难兄难弟啊,这俩女人真没个整儿了。”
郗贺想到先前郗颜对温行远的回避,又想到自己不止一次去九维接谢远藤下班时她刻意的疏远,笑得有点苦涩,“还真像…”
“走了啊,有花堪折直须折,别手软。”温行远见司机在小区门口等他,拍拍郗贺的肩,在他出手前大步走了。
去九维的路上,温行远还不忘给千里之外的老佛爷请安。
“记得吃早点,别空着肚子上班。”
“得令,温总。正在楼下吃小笼包,阿姨问我,怎么不见帅哥男友。”
“你怎么回答?”
“我说啊…我说,你要去苦银子,否则我没早点吃。”
“死丫头…”握着手机,温行远笑了。
“阿姨正训我呢。”外加一张委屈的小脸。
“训你?”温行远不解。
“她说你太帅了,我咋放心让你在外面快活逍遥,万一甩了我就亏大了。”外加调皮的笑脸。
看着短信,温行远轻笑,“把心放进肚子里,别一天瞎琢磨。忙过这几天去看你,听话。”
“不说了,上班要迟到了,还是有免费司机好…”
坐在车上,温行远许久都收不起脸上的笑意。
“怎么好意思劳烦温总特意跑一趟。”九维的耿秋明满脸堆笑,听秘书说华都温总来了,亲自迎了出来。
“这不是我临时起意要改广告语,特意来感谢谢小姐的。”温行远淡笑,目光状似不经意扫过谢远藤的办公室。
耿秋明那就是一人精,听温行远这么一说,片刻都没耽误,赶紧让秘书把他训了一早上的谢远藤请到了办公室。
“上星期谢小姐就给我打电话,问有没有什么地方需要修改,我就把这事忘了。”温行远牵起歉意的微笑,“真是给耿总添麻烦了。”
“温总说哪里话,虽然赶了些,还是来得及的。”耿秋明回以微笑,犹豫了下,又问:“不知道‘金碧’二期的推广案什么时候开始着手?”
“耿总还不知道?”温行远一副不应该的表情,看了眼沉默的谢远藤,“上次我和谢小姐说过,如果她不嫌我挑剔,当然还是希望由谢小姐负责。”
“温总说笑了。”耿秋明顿时笑得更灿烂了,赞许的看着谢远藤,“作为设计部的经理,小谢那可是最敬业的。”
“应该的。”谢远藤谦虚地笑,冲温行远微一点头。每次她去华诚送方案,都是谈完就走,何时说过关于二期推广案的事?对于他的挑剔,她已深有感触,他这么好说话,还真是令她意外。
温行远来去一阵风,坐了不到十分钟,起身告辞。不过,他能亲自驾临,给足了耿秋明面子,既为谢远藤解了围,又让九维无条件改了广告语,通知相关部门在三天内把灯箱喷绘上的广告语全部改好,可谓一举两得。
“谢谢。”谢远藤送温行远出门,神情略淡,眉眼间带着几分疲态。
“该说谢的是我,辛苦你了。”温行远笑睨了她一眼,“等忙过这阵儿,我请谢小姐吃饭,算是赔罪。”
“温总真是幽默,这个赔罪我可担不起。”谢远藤眉梢眼角微微弯起,“只要您别在最后一天又有新的广告语问世,我就谢天谢地了。”
温行远朗声笑,别有深意地看着她说:“要是再改一次,不止小颜训我,估计郗贺也不能轻饶我。”
谢远藤唇边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然后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没再接话。
飞机晚点了两个钟头,到酒店的时候已经八点半了。也饿过了劲儿,韩诺索性洗了个温泉澡,换了身衣服,才去古镇转了转,打算随便在外面吃点东西。
拿出手机,按了郗颜的手机号码,迟疑了下,到底还是没拨出去。他是因为公事才飞来丽江,不过,如果不是因为她在这里,倒也没必要亲自过来。可是见了面,又能说什么呢?他已经知道,郗颜接受了温行远,而温行远又放下手中的工作,特意飞来古镇陪了她半个月,才走没几天。他想,他还是不要打扰她,让她平静过日子吧。她的幸福,已经不是自己能给予了。
几乎每间酒吧都爆满,韩诺好不容易在最热闹的“一米阳光”寻到位置,开了瓶红酒。自从郗颜走了,他就特别怕静,每天忙完回到公寓,睡前音响从来不关,在不影响邻居休息的情况下,尽量将声音调到最大。他怕一静下来,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想她,然后,左胸口像是要裂开一般,拧着劲的疼,似是要把他生生撕碎。
看着醉意朦胧的游客踉跄着跳舞,听着他们口齿不清的“喊”歌,韩诺抿嘴淡笑。难怪颜颜喜欢这里,难怪曾经总说酒吧不是正经地方的她选择在这里工作。直到自己坐在这里,才真正懂了。在这个陌生得谁也不认识谁的地方,确实可以卸下面具,真实地活着。
真实啊,他的世界里已经所剩无几了。
初冬的天气,即使是丽江,也已经有了寒意,更何况是深夜。而韩诺只穿了件米色的休闲西装,脚步缓慢,背影颀长。
郗颜站在“似曾相识”门口,静静地看着他,渐行渐远…
(44)
晚上的时候,谢远藤监督工人安装售楼部外的灯箱。
已是初冬,晚上的气温下降了很多,谢远藤已经把羽绒服穿上了,手里还抱着暖手的热宝,还是冷得厉害,跺着脚与负责安装的师傅聊天。
“其实谢经理不必亲自守着,也不是第一次赶工,我保证明天早上能准时完工。”张师傅见她冻得脸都红了,忍不住劝她回去。
“这个案子是我负责的,不看着装完心里也不踏实,反正明天也休假,没关系的。”
“谢经理对工作真是一丝不苟,好像每次你负责的案子都是亲自监工。”张师傅不是第一次赶上谢远藤的案子,对于她的敬业,目睹了多次。
谢远藤笑笑,岔开了话题,“听说张师傅也打算买房了?”
“随便看看,估计‘金碧’的房价低不了,能不能买成还不一定。”张师傅皱了皱眉,年纪大了,还一直租房住,金碧的地理位置好,他也有些动心,就是怕力不从心。
“听说开盘当天有不少优惠,全款付清有五个点的回馈,还有一百套特价房…”谢远藤笑笑,还想再说什么,微一偏头,却见郗贺的车停在路边。
向来对车没什么研究,就连郗贺开的什么车她也不知道。而且他那人行事又比较低调,但他的车牌号挺唬人,谢远藤想记不住都难。
看着郗贺神色平静地往她这边走,她有些不自在,直到他站在她面前,才问:“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说顺路你也不信。”郗贺穿着黑色的大衣,英俊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听行远说今晚这边要赶工装灯箱,就过来了。”
谢远藤抬眼注视着他,轻声问,“吃饭了吗?”
“刚开完会。”他微微挑眉,澄澈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笑意,没有正面回答,却是一副本府尚未用膳的语气。
谢远藤被他吹面不含杨柳风的淡笑感染,心底漾起碧波般的点点涟漪,徐徐牵起一抹笑,“对门那家店味道不错,一起吧?”
郗贺回身望了一眼,微笑着问:“你请客?”
谢远藤轻声笑,难得幽默了一回,“我请就我请。走吧,郗局。”
两个人坐在小店里,谢远藤连菜单都没看,就报出三四个菜名,惹得郗贺一愣,“你常来?”
“第一次。张师傅告诉我这几个菜是他们家的特色。”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她又补充说:“你看看还要加点什么?”
郗贺抿嘴翻了翻,给她叫了杯热饮,又加了个汤,冲服务员说:“就这些吧,麻烦快点。”
等菜上来,谢远藤吓了一跳,“张师傅可没告诉我菜码这么大?”
郗贺的唇角一扬,露出好看的笑容,把筷子往她手里一递,“反正也点了,吃吧。”
谢远藤皱眉,看着几个特大号盘子,食欲被吓得没了大半,但看着郗贺自然地给她夹菜,低头吃了起来。
吃完饭,谢远藤抢着付钱,被郗贺拦了下来,“哪有让女孩子买单的?你存心让我出丑啊。”说着掏出皮夹付钱。
“说好了我请的。”
“那是你说的,我可没答应。”
谢远藤似是不赞同他的话,对着他皱眉毛。
郗贺抬眼看她,眼底流露出闪亮的光彩,“放心,下次再请也不迟,给你机会。”
出了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冰冷的寒风,让人觉察到冬天的气息。谢远藤下意识拉高羽绒服的领子,下一刻身上已经多了一件黑色的大衣。
“不…”
“穿着吧,别感冒了。”郗贺打断她的推辞,只穿着件深色的西装,径自向车子走去。
谢远藤回到路边看了看安装的进度,细心的嘱咐着什么,随后去给工人师傅们买来了水。见郗贺倚在车前抽烟,看了看时间,竟然都十二点了。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开始劝他,“你回去吧,明天还得上班呢,我今天得通宵。”
“没事,一会困了就在车里眯一会儿,陪着你。”郗贺说得轻描淡写,掐了烟,“车里坐着吧,外面冷。”
夜里的寒风,那样萧瑟,那样寂冷,像是要吹进心里去,然而,有他陪在身边,谢远藤忽得感觉温暖许多。轻轻叹息,眼里转出与年龄不符的沧桑来。
郗贺偏头看见她静默思索,双眸明亮却难掩疲惫,长发也被风吹乱了几分,不由自主的,眼里带了些许温柔。抿唇注视着身侧看似坚强的她,纵然面对逆境,也从不见也有所退缩,可是,一场无果的痴恋,却磨去了她的锋利。
谢远藤回神,与郗贺专注的眼神相碰,淡然笑了,“还记得我搬家前一天吗?”
郗贺认真的神情立刻变了,唇角是抑制不住的笑意,“想忘记都难。”
“郗颜颜,你闭嘴。”
“你才闭嘴,谢藤藤。”
“我明天就搬走,再也看不到你这个讨厌鬼了。”
“最好今天就搬,多看一眼都烦。”
“哼。”
两个小丫头谁也不乐意多看谁一眼,愤愤地转身,刚巧被郗贺碰上。那个时候她们多大?好像十岁左右吧。
“我到现在也没弄明白,你和小颜怎么那么水火不容?”郗贺收回思绪,不解地问。
谢远藤微微侧首,姣好的侧脸极是秀丽,婉约一笑,“不是吧,你是源头你不知道?”
“我?”郗贺怔忡,显然真的不知道。
谢远藤轻笑,无奈叹道:“还不是我不小心炸坏了你的胳膊,郗颜记恨我呗。”
郗贺见她笑得轻快愉悦,也不禁跟着笑了,“那丫头还好意思怪别人呢,疯得没个女孩儿样。我爸不让她放鞭炮,怕炸着她,她就跟我撒娇,偷着让我给买,还不带我玩。当时要不是她跑得急撞到我身上,也不会那么赶巧儿就炸着我了。”
“就是,所以说根本不赖我啊。”谢远藤莞尔一笑,面露委屈,“我可不是看见你在那才朝那边扔过去的,我哪有那么黑心啊。”
郗贺频频点头,配合她说:“我也琢磨着没得罪你啊,怎么偏偏就往我身上扔过来了呢。”
“我可真不是故意的。”谢远藤敛笑,“是不是留疤了?”
郗贺笑着摇了摇头,将袖子拉高了些,手腕上的皮肤完好无损,没有一点伤疤,“冬天穿得够厚,再说我当时吓一跳,胳膊一抬就掉地上了,根本没炸着。”
谢远藤拉过他的手仔细看了看,轻呼出一口气,“害我白内疚了这么多年。”
郗贺淡笑不语,手心一转,将她纤细的手握在掌心,“我以为你早忘了。”
谢远藤抬头与他对视,盈盈的目光中带着些许的湿润,挣了两下没挣脱,别开目光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郗贺的陪伴,漫长的夜变得短了。谢远藤的思绪不自觉飘回童年时代。与郗颜一起在老房子的院里玩泥巴,然后碰上郗贺叫妹妹回家吃饭。想到郗家人对郗颜的疼爱,再想着父母对她的冷淡,忍不住蹲在墙角哭。还记起有一次郗颜生病没有上学,郗贺在半路上碰着她,请她搭他的顺风单车,进学校时她笑着和他说:“谢谢郗贺哥哥。”
那个时候,郗贺的笑容很温暖,眉眼弯弯的看着郗颜,语气却带着几分责备:“小颜,不许爬树,摔坏了就变丑了,长大了嫁不出去。”
郗颜是个鬼灵精,才不信他那一套,挠着小脸回嘴,“反正又不要你娶我,你娶漂亮的女孩儿就得了呗,管我干嘛?”
郗贺愣住,显然没想到不满十岁的小丫头能说出这样的话,伸手掐了掐她的小脸,眼神宠溺,“我是你哥,我不管你谁管你。”
郗颜黑黑的眼珠一转,笑嘻嘻地拍开他的手,“我没洗脸的…”
郗贺憋不住笑,拉着她的小手轻责,“小脏猴儿,看我不告诉爸…”
“你才不会呢…哥,你背我吧,走不动啦。”嫩嫩的童音开始撒娇,小手不安份地摇着郗贺的手臂,“哥最疼小颜了…背我嘛…”
隐隐听见他又说了什么,随后见郗贺蹲下了身,而郗颜利落地爬上他的背。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年纪小小的谢远藤依然站在街角愣愣出神。
她很羡慕郗颜,有那么好的哥哥。如果可以,她多希望也能有一个那么疼爱自己的哥哥。闯祸的时候有人护着,耍赖的时候有人宠着,下雨天,有人撑伞接她回家,下雪时,淘气般钻进他衣服里取暖。原来,不知不觉间,郗家兄妹相处的点滴,那么深刻地留在了她的脑海里。
蓦然间,心底涌起莫名的悲凉,眼眸中泛起点点湿意。不想被郗贺看见,掩饰般欲伸手拿水喝,却发现右手还被他握在手里。
轻微的动作并没有将他惊醒,或许是太累了,郗贺闭着眼晴靠在座位上休息,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紧了紧。
恍惚地抬头看着车外,漆黑的夜空悄然翻露着心事,月光淡淡地洒下来,以一种高高在上的姿势将世界环抱。而她,也有些心思飘渺。
谢远藤不明白,为什么郗贺喜欢她,而她,又为什么这么固执。思及此,心中泛起沉重的酸涩。
那夜,当韩诺决决地拒绝,当郗贺伸出手臂将她揽进怀里,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哑着嗓子不停地问着为什么。然而,回答她的,却只是郗贺沉默中的叹息声…
(45)
坚持没让张子良送,顺着蜿蜒的小巷一路走了下去。脑子里空荡荡,似是什么都想不起,什么都不愿意想,只是茫然向前。
韩诺瘦高的背影变得愈发清晰,与记忆深处的影象再度重合,显得那么憔悴,那么哀伤。
他的出现,对于郗颜而言,是猝不及防的震动。陡然相见,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想到他渐行渐远的身影,郗颜轻喃了一声温行远的名字。似乎只有这样,她才能确定,这个世界上,只有他对自己,才是不离不弃。惟有他,才能带来足以熨平她心事的力量。当她决定向他靠近的时候,她的生活里,不该也不能容下别人。
记得刚到古镇的时候,她强迫自己喝不加糖的咖啡,因为她想尝尝最苦的滋味到底是怎么样的。喝得习惯时才发现,苦,也不过如此。后来,试着喝最烈的酒,那种火辣辣的感觉让她觉得痛快淋漓,仿佛恍惚中,胸口的痛才不会令人窒息,半梦半醒之时,才可以无所顾及地流泪。
那段痛苦挣扎的日子里,每个深夜,她都倚坐在床前发呆,记忆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浮现眼前,那种疼,有如剜心一般。然而,过去的,就是过去了,再也无法追回。当他们选择用那句“我爱你”终结那场三年前就已经不了了知的爱情,谁都没有资格再去神伤。他们都是成年人,必须对自己的选择负责。尤其是当她有了温行远,更不该有丝毫留恋。
离开A城的前一晚,郗颜拒绝温行远的时候就想,如果不能保证全情投入,还不如不去尝试。爱情,开始就该是一个幸福的起点,而不该是夹杂着不公平的双人游戏,那只会是痛苦开端。
“为什么可以等十年?”郗颜看着他幽深如海的眼晴,轻轻地问。
“因为喜欢你。”温行远深深凝视着她,那目光仿佛要看进她心灵深处般灼人。
他用了喜欢而不是爱,然而,她却深深体会到了他的珍视,还有浓浓的爱意。那一刹那,郗颜觉得,温行远低沉的声音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动人的声音。
倾身吻上她额头,郗颜听见温行远说:“答应我小颜,别再喝酒了。”
“好”她哽咽着应下,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滚烫的泪落在他颈间。
那是他们在山上过夜那一晚,温行远没有多说,可是郗颜何尝不知道,他有多心疼她。
在得知他订婚的消息后,她连着买醉了几夜。常常都是脚步凌乱的走出酒吧,吹着夜风,伴着昏暗的路灯回宿舍。后来想想,觉得那时的自己要多凄凉有多凄凉,要多伤感就有多伤感。有时她踉跄着走出酒吧,眼前已是天旋地转,脚下一软,跌坐在地上许久说不出话。
她醉了,然而,纵然一醉,心,也异常清醒。左心房蔓延出的疼痛提醒她,他将不再属于她,他的爱,已然要收回。
在这之前,郗颜其实已经很久没有碰酒了,久到自己都记不得上次喝酒具体是什么时候。
两年前温行远离开古镇的时候不放心的嘱咐她:“不许再喝酒了,没个节制,很伤胃。”
虽然总是对他恶言相向,然而,他的话,她终究还是听的。所以,自他走后,她就真的滴酒不沾。直到听说他要订婚,直到她用“不需要任何人”这六个字粉碎了他的爱,碾碎了他的心,她才再次想起用烈酒麻醉自己。
像无家可归的孤儿般游荡在街上,走得累了,找了处背风的地方坐下来,静默地看着路人从身边走过。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没有人注意到郗颜缩在角落里等着被“上帝”救赎。这个世界却也很少,哪怕她躲在喧嚣之后,依然有人侧目,留意到她的存在。
郗颜想到温行远闪亮的眼眸,还有那些令她脸红的耳语,那些感情灼热得像是佛腾的水,将她飘摇无依的心渐渐温暖。
站起身,快步向公寓而去,赶在十二点前用座机打电话给他。
“怎么没让子良送?你不知道一个女孩子家这么晚了很危险?”不等她开口,温行远已开始沉声责备。
郗颜轻皱了下眉毛,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这边一点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温行远的千里眼,顺风耳。
“我怎么感觉自己像个犯人?”并不是真的生气,然而,出口的话却似有若无的透出几分不满。
温行远梗在那里,显然没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眼神渐渐变得深沉。静默了数秒,再开口时语气却软了下来,“生气了?”
郗颜没说话,目光久久落在书桌上两人的合影上。照片上,温行远轻揽着她的肩膀,眉眼含笑。
温行远很体贴的没有说话,过得片刻,听见她轻轻喊了他的名字,“温行远。”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轻柔的声音近得有如在耳边私语。
心中蓦地一软,一颗圆滚的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她哽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那么说的,心情有点不好。”
温行远知道她是为刚刚那句指责道歉,又听出她的哽咽,声音放得更柔了,“我知道。一会儿挂了电话就去睡觉。除了我,不许再想任何人。”有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却又不知如何启口,惟有意有所指。
“你怎么那么霸道?还不行我想想我爸和我哥了?”抹了把眼晴,她嗔怪的笑骂。
温行远轻笑,“那就把要求给你放宽点儿,除了郗叔和郗贺以外,只能想我。”
一句漫不经心的回嘴惹得郗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知道,她看见韩诺的同时,张子良定是也看见了,温行远什么都知道,却没有一句责问。对她的包容,已是极限。
缩进沙发里,她握着电话突然就哭了,“温行远,你干嘛这么惯着我?”
“傻瓜…”听到她哭,温行远心疼地责骂。
一直以来,只要条件允许,只要不超出他的底线,温行远对她都是千依百顺。然而,这次的“不闻不问”却是有所不同。他是怕说出来得到的答案不是自己可以承受的,他或许并不如想像中的坚强。可他爱着的小颜,终究没有让他失望。舒了口气,听他说:“哭什么?要是这眼泪不是为我掉的,就赶紧憋回去。”
“你又骂我…”郗颜心里很酸,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止也止不住,她口齿不清地说:“我看见韩诺了…”
这一夜,郗颜窝在客厅的沙发上,对千里之外的他,絮絮说着与韩诺的那段往事。她说,韩诺是家里的独子,也是被宠大的,可他却从没对她发过脾气,甚至连大声说话都没有。她又说,自己喜欢睡懒觉,韩诺就每天早起买好早点给她送过去,摸着她的脸笑着说:“多少吃一点,饿瘦了难看。”郗颜还说,韩诺是个很有理想的人,尽管家里条件优越,却一直想靠自己。所以才不顾父亲的反对,坚持要考律师。最后她又说,“韩诺瘦了很多,看着他的背影,我心里难受…”
温行远静静地听着,心里分不清到底是啥滋味。这是郗颜第一次和他谈起韩诺,以前只有在她醉酒的时候才能偶尔听到她念叨他的名字,而那时,都是她神智不清的时候。
温行远知道,韩诺是爱郗颜的,很爱很爱。否则不会那么宠着她,甚至比他更宠。郗颜与韩诺共同的记忆是永远无法抹去,像是长了根一样植入了她心里。他突然没有把握将来郗颜到底能不能彻底忘了韩诺,只爱他一人。
握着电话,听着她因哭泣略显沙哑的声音,温行远长长的叹息,一时间,有些说不清楚是为自己难过多一些,还是心疼郗颜更多一些。
末了,郗颜的情绪稳定了,也止了哭泣,怯怯地问他:“你生气了没有?”
“有点…”他并不隐瞒,诚实回答,见她不出声,又问道:“这遗留的失恋综合症是间歇性的,还是最后一次?”
想了想,郗颜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很低,如果不注意听根本听不清楚。对于她的回答,虽说让温行远不舒服,却又忍不住怪自己,这是何必呢?何必在这个时候逼她?如果她说是最后一次,就真的能做到吗?与其让她说谎骗他,他宁可听实话。
对于郗颜,得到的回哟使残酷,他也要真实。
“好了,这个问题就不讨论了,当我没说过。”温行远尽量让自己说得云淡风轻,可到底还是带着几分醋意。
郗颜听出他话里隐忍的怒意,心里也跟着发酸,“温行远…”
“后悔吗?”温行远打断她,声音带着自己都未觉察的不确定,“我是说和我在一起后不后悔?”
霎时涌起委屈之感,眼泪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郗颜的倔脾气早不该晚不该的在这个时候发作,眼晴盯着窗户,半天没吭声。
“说话。”温行远一改常态,强势地追问,语气带着无法忽视的凌厉。
“现在还没有。”心里的答案是肯定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负气似的,“不知道以后...”
“以后就更不会给你机会。”温行远如释重负地笑,声音温柔而坚定。
郗颜没接话,含泪笑起。
两个人又耳鬓厮磨了会儿,温行远看着时间晚了,才不舍地收线。郗颜懒得动,窝在沙发上睡着了,直到冻醒,才爬回床上睡。
第二天睡醒的时候,身体就开始造反。早上还只是打打喷嚏,她也没在意。到了中午的时候,喉咙发干不说,还咳了起来,头也隐隐有些疼。强打起精神吃了几口饭,趁着午休时间,郗颜趴在办公桌上休息。
“郗颜,耿总说‘避风塘’的宣传案要修改一下,让你下午过去看看。”小丁传达着老总的指令,见郗颜脸有点红,关心地问:“要不我帮你请个假,回去休息吧,明天再去也死不了人。”
“不用,只是感冒而已,一会我顺路买点药。”郗颜有气无力地回答,见小丁还要说什么,扬起一抹笑,“我哪有这么脆弱啊,没事的。”
看了看时间,郗颜收拾了一下,打车去“避风塘茶楼”。
“是郗小姐吧?”见郗颜点头,茶艺小姐微微一笑,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文先生有客人,说如果您来了,先到包间坐着等他一会儿,很快就好。”
“好的。”郗颜回以微笑,在她的引领下向楼梯间而去。
茶楼共两层,装修大气,将传统的中式文化现代化处理,设计上有意将茶楼层高较高的优势发挥出来,做了一定程度的抬高处理,考虑到了人的感官效果。而抬高之处又装了小小的吊灯,更显出层次多样,变化无穷。
在这古朴的小镇,能有人打破一些常规的设计理念,并没有一味追于古韵风,实属难得。即保留了复古之感,又加入了时代的气息,这种简约大气的风格,郗颜很喜欢。
正欣赏着“避风港”的装修,隐隐听到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谢谢文先生帮忙,我会让秘书尽快处理。”
“韩先生客气了,让你特意跑一趟,真是不好意思。”
“之前文先生不肯让出那百分之二的股份,我总是要弄明白原因的,这才来看看,总算不须此行。”
“原因的确是有,不过君子有成人之美,就冲着这份诚意,我也得割爱。”文涛起身时伸出手,与韩诺轻轻一握。
“谢谢。”微扬嘴角,英俊的面容尤带着疲惫。
韩诺看见郗颜的时候,她还来不及转身。四目交凝,彼此的视线似是在刹那间变得恍惚不明。
(46)
郗颜与韩诺最大的不幸,就是纵然有爱,缘份也已行到尽头。
看着眼前依然英俊,却有些憔悴的韩诺,郗颜不是不心疼。只是,纵然心疼,也已无力,能做的,真的已经没有了。
“好久不见,韩诺。”郗颜的心在猛烈震荡后归于平静,只除了凝在嘴角边的笑容有些牵强,她的表情几乎可以说是无懈可击。
深吸了口气,韩诺微笑,“好久不见,颜颜。”
人生最遗憾的,莫过于,放手时以为是对彼此最好的选择,可当真的咫尺天涯之时才发现,固执地坚持了本不该坚持的,轻易放弃了或许不该放弃的。
韩诺猛然意识到,与郗颜的缘份,或许就断在她这看似云淡风轻的一抹微笑里。
“什么时候来的?”郗颜的目光落在他英俊的面孔上,轻声打破令人窒息的数秒沉默。
钝钝的疼开始自胸口蔓延,很快传达到身体的每一处神经。韩诺连续三次深呼吸,竭力维持语气的平静,才令低沉的声音听上去没有异样,“昨天晚上。”
郗颜默然点头,一时间找不到别的话题。
人生似乎总是这么戏剧性,相爱的时候,不得不分开,不想爱的时候,却又偏偏遇见。他不过昨天才到,她已是第二次碰上他。人与人之间,难道就是千回百转的相聚分离?亦或是说不出口的无奈牵绊?
韩诺再度提步,与她错身之时,郗颜听到他轻轻地说:“我明天回A城。”
“一路平安。”短暂的沉静后,郗颜低声回应,双手环抱着资料袋,微微侧身,与他擦肩而过。
深沉的失望油然而生,韩诺没再说话,缓缓转身。
与文涛商量宣传案时,她不停地咳嗽,面对他眼中的不解,郗颜全然忽视。与他的关系,让她觉得完全没有说明的必要。他猜她与韩诺的关系就让他猜,与她何干?如果他想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那她也只能说无可奉告。
当然,文涛也是极有分寸的人,并没有不合宜的发问,到了嘴边的疑惑到底还是咽了回去。仅以朋友的身份对郗颜表达关心,“我不知道你病了,否则也不会打电话请你过来。这样,我先送你回去休息,方案改天再谈不迟。”
“也不是什么大病,就是感冒。”郗颜本想坚持把工作谈完,转念一想,又觉自己咳得这么厉害,有点不礼貌,于是收起了方案,抱歉地笑,半认真半玩笑地说:“也好,免得把你传染了。”
文涛听她这么一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我是看你太难受,要是你男朋友知道我拉着生病的你谈工作,肯定和我急了。”
经他这么一提,郗颜又想到那位“武略”兄,扬起一抹轻浅地笑,“他不会和你急,他只会批我。”
“那是他心疼。走吧,我开车送你。”文涛神色如常,率先起身。
“不用了,楼下打车很方便的。”郗颜脱口拒绝,不等文涛再说什么,已向他告辞,“那我们电话联系,再约时间谈宣传案,再见。”
给小丁打了个电话,郗颜直接回公寓。门打开的瞬间,她听到有轻柔的音乐流出,又闻到房内飘出淡淡的茶香。
除了自己,只有一个人会出现在这里。郗颜关上门,换了鞋进屋。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温行远忙碌的身影,眼晴红了。
音乐声并不大,还是掩盖了郗颜的脚步声,等温行远回头时,见她眼睛红红地倚在门边看着他。
心头溢满沉甸甸地幸福,柔软的感觉触及心里的每处角落,屏息片刻,郗颜喃喃开口,“怎么突然就来了?”
温行远回身关了灶上的火,静静看着她,目光温和从容,似乎还带着隐隐的笑意。不给她机会再说什么,长臂一伸,将她搂进怀里,与此同时,薄唇已准确无误地找到她柔软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啪”的一声,郗颜手中的资料应声落地,纤细的手臂环上他腰身,温柔回应。
温行远搂着她,搂得那么紧,就像她是他惟一的珍宝。拥着她出了厨房,拥着她进了卧室,拥着她倒在了床上…
他想她,发疯般的想。曾经几年不见也不见得如此想念,但此时的恋人关系,让想念变得愈发光明正大。
捧着她的脸,他开始吻她,不是温柔的轻吻,而是急切热烈的深吻。郗颜只觉整个世界都在摇晃,令人头晕目眩,而他,可以放心依靠。思及此,她专注地投入这一吻中,尽量顺着他的节拍,带着前所未有的热情回吻他。
温行远感应到她的热情,浑然忘我地陶醉在这个异常热烈的吻里,用牢牢贴在一起的唇诉说他无尽的眷恋与想念。
不自觉间,他们互相搂紧了彼此,紧到身体已密实在贴合在一起,手指都像是要掐进对方的身体里,似乎唯有如此,才能肯定对方真实的存在,确定对方为自己所有。
天,霎时黑了;世界,陡然寂静;房间里传出极为轻微地声响,细听之下,除了两人渐重的呼吸声,还有似有若无地呻吟声,暧昧而羞人…
郗颜的身心,全线崩溃在他热烈的吻里,他的手已动情地抚上她身体,从绯红的脸颊,到性感的锁骨,又缓缓移至胸前,隔着衣服,肆意揉捏抚摸。
郗颜被卷进蜂拥而来的激情之中,身体不受控制地轻轻颤抖,却无力将他推开,手臂攀着他的肩膀,害羞地闭着眼晴,无措极了。
温行远不舍地离开她的唇,细细吻着她的脸,然后是小巧的耳垂,最后落在已被他拉低领口身体上,喘息着碰触着她细嫩如婴的肌肤,惹起绯色一片。
“行远…”郗颜微仰起头,忍不住嘤咛出声。
“说你想我…”温行远喘息着抬起头,轻压上她身体,强忍着要将她正法的冲动,哑声要求。
郗颜睁开眼晴,看着他灼灼的目光,柔情涌动,终是举手投降,顺从地说出心底深埋的感情,“我想你…”
温行远笑,抱紧她,嘴唇贴上去,吻上她微微开启的口,烫人的大手拉起她的手,引领她去解他衬衫的扣子。
当郗颜颤抖着解开最后一颗纽扣,小手轻触他结实的胸肌,温行远情难自控地呻吟了一声。抬眼与他对视,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眸溢满了情 欲,那么狂野,那么痴迷。
没有再犹豫,瞬间撩起她的衣服,隔着蕾丝文胸将她胸前的柔软含进嘴里,滚烫的手抚摸着她细嫩绯红的肌肤。
郗颜被他抱在怀里,嘴唇都在瑟瑟发抖。她紧紧闭上眼,听到情不自禁出口的娇吟,脸愈发红了。看着她害羞的表情,温行远笑得邪邪的,正欲俯身除去她身上的衣服,猛地发现郗颜的异样。挪开半压在她身上的修长身体,侧身摸了摸她红得不正常的脸颊,又将额头抵在她额上贴了一会,沉声问她,“病了?”
郗颜迷离的神智霎时被拉回,睁开眼晴看着他,可怜兮兮的说:“感冒了,下午的时候有点发烧…”
闻言,温行远皱眉,欲火顿时熄了大半,抖开被子盖在两人身上,心疼地将她搂进怀里,忍不住轻声责备,“怎么不早说?告诉我哪里不舒服,我去给你买药。”
他还怪她不说,她哪有机会说嘛。见面才说了一句话,就吻得天昏地暗,这都滚到床上来了。郗颜乖顺地没有接口,只是伸出手搭在他腰间。
“一会去医院看看,打一针,嗯?”抚摸着她光洁的背轻喘调息,声音极度温柔,还怜惜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同样是赤裸相对,相比刚刚的激情,此时的拥抱,让郗颜觉得温暖而窝心,轻闭上眼,将小脸贴在他胸口,声音有丝撒娇的味道,“不去医院…包里有药,我买了,吃了就能好。”
“要是吃了没效果,就得去医院,不能任性。”温行远不放心地劝说,深知她怕打针怕吃药的毛病,又哄着说:“要是你听话,我就不追问你突然生病的原因。”
郗颜一愣,回神时赌气般使劲推了他一把,“谁怕你问。”
“那你倒是说说怎么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突然病倒了?害我连正经事都办不了。”温行远并不生气,伸手将她拉进怀里搂好,牵起她的手重新搂上他腰身,“别再冻着了,抱紧点。”
郗颜憋不住笑,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不要脸…”
温行远低低笑,俯在她耳边轻语,“要不是看你病了,还有更不要脸的…”
顺势在他腰间掐了一把,郗颜枕着他的胳膊轻喃,“还好你来了,要不然我会觉得自己是被遗弃的小孩儿。”
将她搂紧了些,温行远心疼得厉害,还好他来了,否则她病倒在这里,都没人知道,即便有张子良照顾,到底还是差得很远。而她又向来不喜欢麻烦别人,肯定会想方设法隐瞒,自己可怜巴巴缩在公寓睡觉,说不定倔劲一来,休息也免了,还硬撑着去上班。
“是不是昨晚在外面瞎晃冻着了?”温行远敛笑,看着她的小红脸,严肃地问,她几点离开酒吧,又是几点才回到公寓,他心里有数。
“在外面吹了冷风,后来又在沙发上睡着了,早上起来时就开始难受。”郗颜如实相告,想了想,又仰着小脸怯怯地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又要生气?”
“我不该生气吗?”温行远板着脸反问,气她这么大个人还不会照顾自己。
郗颜不说话,挣开他的怀抱,翻了个身背对他,眼晴发酸。随后听他叹了口气,温热的身体贴上来,“你乖乖吃药,要是好得快我就不生气…”
(47)
温行远没有想到郗颜的这场感冒如此来势汹汹,吃过晚饭,哄着她吃了药,他半躺在大床边陪着她。
“温行远?”郗颜窝在他怀里,轻声叫他。
“嗯?”温行远低头看着她微有些红的小脸,“怎么了?”
郗颜的眼珠转了转,额头抵在他胸前,低声嘀咕,“你喜欢我什么呀?我又不漂亮…”
“我就喜欢丑的。”温行远抚摸着她散乱的长发,低声笑。
郗颜抬头瞪他,见他笑得温柔,撇了撇嘴,不乐意地说:“当然了,丑也是独一无二的。”
经郗颜这么一提,温行远突然想到她笨笨的样子,抿嘴笑了,“我记得第一次去你们家,你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乐颠颠地跑到郗叔面前说我长得没有郗贺帅,我当时气得不行。”
“我有说过吗?”郗颜显然忘了,仰着头问他。
温行远皱眉,抬手在她额头敲了一记,“看看你忽略我多少年了?嗯?”
揉着脑门,郗颜噘嘴,开始耍懒,“小气鬼。那还不怪你自己,让人注意不起来,每次来家里都像我欠你钱似的,搞得我一听哥说你来,就找地方躲。”
“怪不得我每次去都见不着人影,原来是故意躲着的?”温行远讶然,伸手抬起她的脑袋,“我见你的时候挺绅士的啊,你怕我干什么?”
“我妈妈说男人长得太帅就是祸害,一个我爸,一个我哥就够她愁的了。所以我向来对长得好看的男人敬而远之,尤其像你这样身世好,卖相好的黄金人类。”
温行远一愣,皱着浓眉反驳,“什么话?”那韩诺就不算黄金人类?你还不是选了他?温行远想,他可能无意中喝醋了,浑身上下都是酸味。暗自腹诽着,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标准的普通话。”郗颜嘻嘻笑,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长得没郗贺帅?”温行远摸着下巴琢磨了会儿,故作不解地问,“不可能啊。”
“自恋狂。” 郗颜白他一眼,“在我心里,我哥是这个世上最好的男人,连我爸都只能屈居第二,你当然没他帅了。”
温行远深知郗颜与郗贺深厚的感情,对于她的回答并不意外,但转念想想,照这么算下来自己再怎么折腾也就排个第三,心里更酸了,摸着她的头发没说话。
郗颜在他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又絮絮地念叨着郗贺的种种好,后来药劲上来了,就迷迷糊糊睡过去了。温行远看着她睡着了,关了灯,小心地将她搂在怀里,闭着眼休息,没敢睡。
上半夜郗颜还算睡得安稳,到了下半夜,却愈发不塌实起来,不停地翻身,咳嗽得越来越厉害,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小脸都憋红了。
“小颜?”温行远起身穿好衣服,轻轻摇她,“小颜?”
“行远…”郗颜揉揉眼晴,将手伸出被子递向他。
左手握住她的手,右手贴在她额上,“怎么这么烫?”
“有点冷…”郗颜身上软软的,有气无力地回答。
抽出手,温行远转身去客厅,回来时手上多了件他的风衣,掀开被子给她穿好衣服,又将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
“你要干嘛?”身子陡然腾空,等郗颜反应过来,人已经在他怀里。
“去医院。”温行远的声音透着焦急,不由分说就往外走。
“不要去…”郗颜抓着他的胳膊,嗓子都咳哑了。
“乖,听话。”温行远放柔了声音,低头亲了亲她饱满的额头。
郗颜看着他俊朗的侧脸上满是担忧,乖乖的闭了嘴,没再坚持。温行远抱着她下楼,打车去医院。坐在出租车里,她猫儿般窝在他怀里,属于他特有的男性气息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进她鼻子里,将她整个包围,从心底温暖着,郗颜安心地靠在他身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味道,眼晴有点湿。
他的出现总是那么适时,她的脆弱,似乎没有一次逃得过他。而她,也不想逃。蓦然间,郗颜惊觉到对这个怀抱的贪恋,对他的依赖。
心中陡然一惊。从何时起,她对他的感觉开始变了质?对他,已经有爱了吗?她,爱上他了?忆起与韩诺在“避风塘”擦肩而过时心里莫名的平静,又想到与温行远在公寓床上忘情的拥吻,郗颜陡然沉默。
到了医院,他跑前跑后地挂号就诊拿药,最后也是他把郗颜抱到病床上。
“我没事,你别担心。”郗颜躺在床上,虚弱地安慰他。
温行远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伸手拂开她额前的碎发,柔声说:“闭上眼晴睡一会儿,等针水打完了我再叫你。”
郗颜看着他,柔和的灯光照进他眼里,令本就英挺迷人的五官更觉贵气俊逸,不觉竟看得痴了。他真的很帅气,哪怕头发还微有些乱,依然无损他的英俊。
“怎么了?”温行远看她盯着他,有些不解,“是不是还有哪儿不舒服?”
郗颜浅笑着摇了摇头,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上他的,轻声说:“只是觉得有个这么好的男朋友,还是挺有压力的。”
温行远怔了下,微扬的唇角勾出一抹专属于他的温柔笑容,漫不经心地开口说道:“终于发现我的魅力了吧?”见郗颜撇嘴嗔他,回握住她的手,“不需要有什么压力,我痴心着呢,赶都赶不跑。等睡醒了让你看个够,现在乖乖睡觉,嗯?”
唇边尤挂着微笑,郗颜听话地闭上眼,很快就睡着了。什么时候打完吊针,什么时候被温行远抱回公寓,全然不知。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格外的沉。再醒过来时,人躺在公寓的床上,天已经亮了。
感觉身上轻松了许多,头也不那么沉了,呼吸也顺畅了,郗颜拥着被子坐起身,“温行远?”
温行远正在客厅打电话,听见郗颜喊他,急急挂了电话进来,“醒了?”在她额头上摸了摸,确定烧退了,又低声轻责,“怎么就起来了?不能老实躺会儿?”
郗颜噘嘴诡辩,“那你没在旁边陪着嘛,要不就多睡会了。”
“我可以把这话当作是一种邀情吗?”温行远看着她散漫一笑。
这话太暧昧了,让郗颜忍不住想起昨天两个人的亲密,退了烧的脸又红了起来,她扭过头低声说:“谁要邀请你,大半个床都被你霸占了。”
温行远轻笑,搂过她狠狠亲了一口,“是你的床太小,等以后换张大的。”
郗颜红着脸推他,“胡说什么呢…”
“说正经事。”温行远贴着她的脸,亲昵地将她拥进怀里,“饿不饿?我煮了皮蛋瘦肉粥,想不想喝?”
可能是昨晚吃得太少了,又折腾到后半夜才睡,郗颜的胃口很好,连喝了三大碗粥,而温行远只随意吃了几口,就坐在旁边喝咖啡。
“哎呀,几点了,还得上班呢。”放下碗,郗颜跳起来。
“坐着喝你的粥,我打过电话给你请了假的。”温行远抬头瞪她,“都得瑟病了还想着上班,我养不起你?”
“谁要你养啊。”郗颜顿时来了精神,不甘示弱地回瞪。
“那要谁养?”温行远也上来胡搅蛮缠的劲了,把手中的咖啡放下,盯着她看。
互瞪了一会儿,郗颜的耐心明显不如人家,白他一眼,一副反正不要你养的表情,又低头继续喝粥。直到撑得饱饱地,见他一言不发地坐在对面看报纸,明显不想搭理她的样子。
“温行远?”想了想,她主动开口。
“说。”报纸挡住了他的脸,郗颜看不见他的表情。
“温行远。”她忍着笑再叫一声。
放下报纸,温行远眯着眼晴盯着她不说话。
“没事,就是想叫叫你。”郗颜心满意足地靠在椅子上,盈盈笑道。
“又有精神了是不是?”温行远勾起唇角,透着丝危险的气息,不急不缓地站起来,“我记得我们还有件大事没办,嗯?”特意在大事上加重了口气,在她跑开前一个弯身将她打横抱起。
“啊…快把我放下来,有话好好说。”郗颜不安份地挣扎,双手抵在他胸前。
“做完再说。”温行远压低了声音,一双似笑非笑的眼晴,邪魅无比。
郗颜只觉脑袋轰的一下,霎时短路。都说酒后乱性,他们不会来个病后乱性吧?这大早上的就上演激情戏,不太好吧。思及此,小脸红若朝霞,不好意思地缩进他怀里。好像拒绝也不是,回应也不对,不知道怎么好了。
温行远见她双手紧紧抓着他衬衫,脸埋在他怀里,朗声笑了,“怕了吧?看你以后还敢顶嘴,嗯?”
啊地叫了一声,郗颜回神,“你逗我?”抬眼见他笑得得意,使劲挣开他的怀抱,从床上弹起来,亮出爪子在他身上找下手的地方,“让你吓我,不修理你是不行了。”
温行远挑眉,长臂一伸,将她的狼爪握在手中,“谋杀亲夫啊?不能学着温柔点?”
“温柔?还温存呢。”郗颜半眯着眼晴,手不老实地和他较劲,“赶紧松开,否则你小命堪忧。”
温行远哈哈笑,“怎么个忧法,请老佛爷明示。”
“一看你就没法在老佛爷身边混,察言观色的本事也不行啊。”郗颜见他不松手,眼晴一转,冲他妩媚一笑,随后不到一秒钟又立刻变了脸,“哎哟…”
“怎么了?”温行远看她小脸皱成一团,果然上当,松开手把她往怀里带。
“什么怎么了?”郗颜眨巴着大眼晴嘻嘻笑,双手利落地伸到他腋下,冲着他的软肋下手。
“鬼丫头…”温行远笑着将她抱起,嗔怪地笑骂。
郗颜双腿往他窄腰上一盘,手臂亲昵地搂上他脖子,像个树赖一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温行远,我知道喜欢你什么了?”
温行远怔忡,随即眉眼带笑地抿嘴看着她。
郗颜看着他如三月春风般的笑容,心中一暖,将脸轻轻贴在他颈间,低语道:“我就喜欢你疼我又不惯我,不惯我又宠我,宠着我又喜欢欺负我,期负我吧又能逗我开心。”
没见过这么特别的示爱方式,这爱语不是一般绕口,是非常绕口。如果不是她的语气异常认真,温行远决对以为郗大小姐是故意绕他。
高高在上的温大总裁愣了半天才回过味来,轻蹭了下她的小脸,嘴角上扬的弧度渐渐加大。笑够了,他敛神,严肃地说“那是因为我想看你笑。小颜,你知不知道,你笑起来的样子最漂亮。”
心里涌起感动,嘴上却不肯服软,听她低声说:“你间接说我不笑的样子丑。”用手指戳他胸膛,语气故意透出不满。
“不是说了我就喜欢丑的,不丑的还死活不要。”温行远低低笑,轻咬了下她小巧的耳朵,“再说一遍刚才的话。”
“你间接说我不笑的样子丑。”郗颜和他装傻,严肃地重复。
“看来和你是无法沟通了,得动点真格的。”说着,温行远狠狠吻上她的唇,将她压回床上,“说不说?嗯?”
“哪句嘛…好话不说二遍…嗯…”郗颜小小的倔强在温行远的大手覆上她胸前的突起时被瞬间瓦解,她软声求饶,“好啦,我说啦…我喜欢你…”
温行远抬起头,伸手抚上她的小脸,眷恋地轻柔抚摸,漆黑的眼眸渐渐涌起淡淡的湿意,磁性的声音透着隐隐的沙哑,“颜,我爱你!”
郗颜看着他的眼晴,蓦地体会到他十年等待的辛苦,顿时涌起心疼,不知不觉间,眼泪顺着眼角滑了出来。抬手抚摸着他的脸,她哽咽,“我知道,都知道。”
尽管郗颜没有说爱他,可此时的温行远并不贪心,他想,总有一天她会对他说出那三个字的,十年都等了,不急于一时。俯低身,将脸埋在她发间,与她紧紧相拥。
郗颜回抱着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回A城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