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2-29

云乐: 江南小娘子

第一章

  记得年时
  相见画屏中
  月有关山今夜月
  千里外
  素光同

  明万历年间京师市集

  "小姑娘,看这边喔,漂亮的荷包、手绢、扇子,随便看看喔,便宜,便宜,快来买喔!"

  "这猪肉绝对鲜美,今早才宰的。大婶,你放心,我王二做人最诚信……"

  "卖烟斗!卖烟斗啊!"

  "唉啊,咱们做的是小买卖啊!哎,好啦好啦!算你十五文就好了。"

  "快来看啊,锅碗瓢盆,随便卖啊!"

  一大清早,市集便充满了各式各样小贩的吆喝叫卖声,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在人群中有一抹小小的人影,拚命的从人潮探出头来,东张西望,似乎在我什么东西。

  "啊!有了!"小人影似乎发现了她的目标,挤开前方的肥胖大婶,跳到一个小小的摊位前。

  "鲁大叔,今天我要五个。"小人影高兴的对小贩说道。

  "夏荷,你今日多要了两个哩。怎么,请情郎吃啊?"卖政瑰斗糕的鲁大叔挪愉的对眼前精神饱满、双颊泛红的小姑娘说道。

  这小姑娘是尹家庄夫人阮醉雪的陪嫁丫鬟,名唤夏荷。尹夫人阮醉雪是苏州人,一年多前嫁给尹家庄的当家尹东星,看过阮醉雪的人都说她是一个大美人。夏荷虽然没有美艳的姿色,但她长相清秀,肤质白净,有着纯真、率直的个性,邪灵通通黑白分明的双眸更显出了她的慧黠。

  她今年才十四岁,过个几年,应该也会是个漂亮的大姑娘。

  "讨厌!鲁大叔,我是要带回去给我家小姐吃的!谁不知道这里只有你在卖苏州有名的玫瑰斗糕,又香又好吃……你每次都逗我,人家年纪还小,哪儿来的情郎啊?"夏荷嘟着小嘴说着。

  "哈哈哈,不小了,再过几年就可以嫁人了。"鲁大叔一面捡着玟瑰斗糕,一面与夏荷笑谈着。

  "鲁大叔,你再这样笑人家,下次就不多买了。"夏荷微涨红了脸。

  "好,好,大叔不说了。呐,这是你的糕点。这场子人挤,要收好些,可别掉了。"鲁大叔将包好的糕点递给夏荷。

  "谢谢大叔。"夏荷将几文钱给了鲁大叔,便兴匆匆的将攻瑰斗糕兜在怀里,往人群挤去。

  小姐最近因庄主要纳妾的事心烦得很,每天都愁眉不展,有时一哭就是一整天。她是小姐身边的丫鬟,理当为小姐分忧解劳。在京师不常吃到苏州的点心,今日她向鲁大叔多买了几个玫瑰斗糕,给小姐吃吃,说不定小姐的心情会开朗点……

  夏荷心里想着,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市场人挤,她小心地兜好怀中的糕点,生怕玫瑰斗糕被挤坏了。

  可……可是,今日怎么好多人哪?好挤、好挤……啊……

  夏荷的个子小,身体被前面的胖姑婆挡着,又被后面的老大婶推着走,她觉得自己的脚几乎快悬空了,两只手臂光是抵挡前面的人群就已经很费力了,哪里还有余力护着怀中的点心?

  不行,再这样下去,怀中的糕点会掉下去的……怎么办?谁来帮帮她……

  正当夏荷这样想的时候,怀中的玟瑰斗糕果然被身边的人群挤落了。

  "啊──我的玫瑰斗糕!不要踏啊叫我的糕点──"夏荷尖声大叫。

  她慌张的蹲下身想捡掉落在地上的致瑰斗糕,但人实在太多了,她个子又小,根木没人会注意脚下是人,还是糕点。

  "不要!不要踏我的糕点──"她挥着小手想阻止别人的脚踩到掉在地上的点心。

  人实在太多了,不要说糕点,连她自已都有危险。小小的人儿蹲在拥挤的人潮中,不小心还会被踩死呢!

  夏荷被踢了好几脚,想站起来,但人太多了,她根本没有空间站起来。眼看着她就要被人潮淹没──

  救……救命啊……

  夏荷觉得呼吸困难,但双眼还死盯着地上的糕点。那些是她想买回去给小姐人吃的糕点……

  一口气喘不上来,夏荷的意识逐渐模糊,她就快要被乱脚踩昏了……

  一只大手从空而降抓住她的衣领,像老鹰抓小鸡般将她抓了起来;夏荷瞬闲脱离了闷热的人群,呼吸到新鲜的空气,意识也稍微清醒了些。

  "我的玫瑰斗糕!"她尖叫,仍然不忘掉在地上的糕点。

  另一只大手拾起地上的糕点,魁梧的身躯迫使挡在前面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来,夏荷就这样被捻着,直到出了市集,大手才将夏荷放在路人歇脚的长板凳上。

  "谢谢……"夏荷抬头看了看眼前的人,是个男的──当然是个男的,不然京师有哪个女人有道种力气拎着她走?!

  "呃……谢谢这位大哥。"她再次看了看眼前的男子──肤色被太阳晒成小麦色,身材健壮,有一双有力的大手,长相端正,鼻梁挺拔,唇不厚不薄,脸上嵌有一双深邃的黑眸,还有大小不一的浅色伤疤;身穿粗布衣棠,手上有厚茧,手臂上有几条旧伤疤,看起来应是哪家的家丁长工。

  "小姑娘,在人潮拥挤的地方蹲在地上是很危险的事,可不要再犯了。"男人低沉的嗓音说道。

  "我只是要捡掉在地上的玫瑰斗糕……对了!我的糕点!"夏荷想起她的苏州点心。

  "是这个吗?"大手拿着油纸包的糕点在夏荷眼前晃着。

  "对!就是这个。谢谢大哥!"夏荷忙打开油纸,检查里面的糕点有没有被踩到。

  啊──夏荷心里一声惨叫。五个有两个被踏凹了一个洞……天啊!这样怎么带回去给小姐吃呢?

  看眼前的小姑娘眉头皱在一起,男子知道是里面的东西砸了。

  "东西再买就有,人受伤可就划不来了。"高大男子试图安慰她。

  嗯……算了。没踏着的三个拿回家给小姐吃,剩下的两个……夏荷仰起清秀的脸蛋,甜甜的笑着,"谢谢这位大哥在市集里拉我一把,否则我现在一定被别人踩昏在地上呢。我叫夏荷,是尹家庄的丫鬟,敢问大哥怎么称呼?"

  "我……别人都叫我竹林边。"男子脸上有一丝尴尬。

  "竹林边?"夏荷觉得这名子好怪,但她没时间多想,便顺口道:"竹大哥,谢谢你帮了我。这些玫瑰斗糕给你吃,这是很有名的苏州点心喔!"她将油纸分成两边,包了两个给眼前的竹林边。

  "啊,不……不用了。小姑娘,你留着自个儿吃吧!"

  "竹大哥,你帮了我大忙。"要不是你,我恐怕早躺在路边了,哪会在这儿分糕点给你呢?"夏荷睁着纯净无辜的眸子,粉嫩的樱层突然轻咬了一下。"还是……竹大哥是嫌这糕儿凹了个洞,不愿接受?"眼看着水汪汪的大眼睛就要掉下泪了。

  "不!不!我是说道点小事不足挂齿,不是嫌弃你的糕点儿……你不要哭,我收下就是。"竹林边慌忙的说道。

  夏荷转眼笑开了脸,她就知道这招有用。"竹大哥,这些玫瑰斗糕就留给你了。我得赶紧回去,免得小姐找不到我。夏荷在此谢过竹大哥。"她站起身来,欠了欠身,便小跑步往尹家庄方向跑去。跑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双手圈在小嘴边朝竹林边喊:"竹大哥!我不是小姑娘,下次请叫我夏荷!"喊完,又转身快步跑开。

  竹林边看着渐渐变小的人影,再摸摸手中的糕点,大掌抓起糕点便咬了一口。"苏州的政瑰斗糕?嗯……好甜啊!"再望向夏荷的方向,小人影转了个弯,不见踪迹。

  "夏荷是吗……"男子直望着看不见的人影喃喃自语,口中的政瑰斗糕在嘴里散出香味,甜甜的感觉在心口漾了开来。

  *****

  说也奇怪,自此之后夏荷到市集的鲁大叔那儿买政瑰斗糕,不论场子里有多少人,她都能不费力的自由进出,再也不像以前,得跟汹涌的人潮挤来挤去。但她被小姐的事吸去了所有的注意力,压根没注意到这件事。

  半年后,尹家庄庄主尹东星纳妾,夫人阮醉雪割腕自杀,闹得满城风雨。

  这时夏荷已经十五岁,是个及笄的少女了。

  今日她匆忙的从回春药堂抓药出来,再回市集,时间已近中午,市集早散了,只剩三三两两的小贩收拾着摊位。

  她手上提着赵大大开给阮醉雪冶腕伤的膏药及滋补身子的补药,满脸焦急的望着空荡荡的市集。怎么办?市集已经没有人了,到哪里找老嬷嬷要的柴火呢?

  突然,她眼尖瞥到小巷内还有小贩劈好待售的木柴,急急的呼喊:"这位大叔请留步!我要买柴火呢!大叔──"她生怕小贩就这样走了,那她回去就不好向厨房的老嬷嬷交代了。

  小贩停了下来。小巷内不见光,黑黝黝的,夏荷突然跑进巷内,眼睛还不太能适应里边的黑暗,看不真实巷内的人长什么模样。她喘呼呼的说,

  "这位大叔……我……我要买柴火,敢问你这几捆柴怎么卖?"

  原来尹夫人阮醉雪割腕,被少年神医赵无言救回;从鬼门关转了一圈回来后,阮醉雪像变了一个人似的,除非有她的允许。否则不准任何人进入她住的怡沁院。所以怡沁院内只有煮饭的老嬷嬷、一位守院的老仆人,还有贴身丫鬟夏荷三人服侍阮醉雪而已。

  今日厨房没了生火的木柴,老嬷嬷便托夏荷上街买。通常大户人家都有家丁长工砍柴备用,但尹家庄的下人多势利,看夫人割腕。庄主大怒。又多在新妾那儿过夜。便判定夫人失宠,也就没人多搭理怡沁院,所以院内的厨房用柴还需要到市集上买。不过庄主尹东星仍定时拨给怡沁院膳食费,因此院内的用度还算宽裕。

  夏荷今天上街晚了些。抓药时又遇到李大户──那李大户也算是有钱人家,他偶尔到回春药堂聊天,恰巧今儿个遇到夏荷,看夏荷长得眉清目秀、肌肤白皙,便死缠着她聊东聊西,耽搁了时间,等夏荷摆脱李大户出得药堂,市集早散了。幸好她眼睛亮,还瞄到巷内有几捆柴。说什么也不能让这位大叔跑了。

  "大叔,你这柴怎么卖呢?"夏荷喘过气来,见巷内的人不回答,又问了一次。

  她的眼睛已经能适应黑暗了,隐约看得出来巷内的人身材魁梧,有一双黑眸,那眸子反射出外边的阳光。微微的发亮。

  "大叔?"夏荷不太确定的喊了声。他应该听得见吧?可千万不要教她碰上一个聋子啊……时间已经有点晚了,不能再耽搁了,否则厨房没柴,小姐吃什么?

  "这柴卖半贯钱。"是低沉的声音。

  夏荷不多思索,随口便道:"好,我买了。大叔,你可不可以帮我将这柴扛到尹家庄?我多与你半贯钱。呐,这里是一贯钱,麻烦你了,大叔。"

  也不待眼前人回答,夏荷便将一贯钱拿给他。男子迟疑了一下,接过一贯钱,将地上的三捆柴扛起,随着夏荷出了小巷子。

  出了巷子后,夏荷才发现她把小贩叫老了。眼前的"大叔"年纪不过二十几,有一张健康小麦色的脸,厚实的胸膛,及一双有旧伤疤的手臂。

  "啊!对不起,我应该叫你大哥的,刚才叫大叔真把你叫老了。道位大哥,还请见谅。"夏荷说完便甜甜一笑。她的嘴甜,更知道脸上的笑容能为自己的过失遮掩一下。

  "只要你高兴,仍可以叫我大叔。"男子言简意赅,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夏荷又抬头看了看他,笑了一下,淘气的说:"大叔──这边请。"

  两人便一路往尹家庄走去。卖柴的"大叔"很沉默,他走在夏荷的左后方,夏荷也不觉得有何不妥,好似她在市集里也是这般,左后方总有个高大的人走在她后头。

  夏荷急着赶回尹家庄,步伐有点快,见卖柴"大叔"好似不想多谈,她也就沉默的低头疾走,心里只挂念着小姐的午膳及汤药。

  好不容易到了尹家庄的侧门,夏荷对卖柴"大叔"说:"大叔,谢谢你,柴搁在这儿就行了。"

  男子点点头,将眉上的柴卸下,就又沉默的转身离去。

  夏荷迫不及待的转进怡沁院,老嬷嬷已在厨房嘀咕着,"荷丫头,买个柴要这么久啊!"

  "老嬷嬷,今日在药堂有点事儿耽搁了,柴就搁在侧门外,您自个儿去取吧。"她还要忙着煎药呢,没时间与厨房的老嬷嬷抬杠。

  "荷丫头!嬷嬷都这把老骨头了,还叫我到侧门扛那些柴……嬷嬷哪扛得动啊!下次叫卖柴的直接扛到厨房,也省点事。"

  "知道了,老嬷嬷。"夏荷一溜烟的跑开,煎药去了。

  *****

  隔了几天,夏荷到药堂抓药,眼见李大户又与掌柜的在聊天,她怕又被李大户纠缠,于是将药单丢给掌柜的,说待会儿过来拿,人便快速的出了药堂。

  夏荷急急出了药堂,便往市集去。热闹非凡的市集,甚至有时候还会有人卖身葬父呢。东漫是有几个小贩在卖柴,但她却怎么也不见上位卖柴的"大叔"……

  咦,他不就在那儿吗?夏荷看见正前方穿着粗布衣衫、扛着几捆柴的男子,忙出声喊道"大叔"留步啊!我要买柴!"

  "大叔"停了下来,一双黑眸直看着眼前的小人儿──夏荷其实并不娇小,是他实在太魁梧。

  夏荷朝他笑了笑:"大叔──不,这位大哥,我买下你肩上的柴,大哥可否帮我将柴扛回庄里呢?我多与你半贯钱。"

  男子轮廓分明的脸,没有表情的点点头。夏荷欲将几贯钱拿给他,但他肩上扛柴,手上也拿着一捆柴,双手都没空,她看他也没意思要放下那些柴,便信手将钱寒进他的衣襟内。男子因此缩了缩身体,脸色微微泛红,只不过他的肤色较深,所以看不太出来。

  离午膳还有一段时间,夏荷便不急着赶回庄内,较有时问与这位大哥闲聊。但还有一件要紧的事──

  "这位大哥,待会儿可不可以绕些路?我得到回春药堂拿配好的药包。"

  夏荷抬头看看男子,他应该二十好几了,眉形不粗不细,嘴唇不厚不薄,都长得刚刚好。鼻梁英挺,黑眸明亮,不咄咄逼人──长得算是好看的了。身上的粗布衣棠是补了又补,看得出来是粗略缝缝而已,线头儿都露在外面呢,她甚至觉得他身上的衣衫有点儿小,都露出半截手臂了,他应该还没娶妻吧,否则怎会穿着缝补粗糙的衫子呢……

  想到这儿,夏荷一阵脸红;他娶不娶妻与她何干?

  "可以。"男子简洁的回答,仍旧扛着柴走在夏荷左后方。

  到了药堂门口,夏荷探头一看,糟了,那李大户还没走呢,这一进去,肯定又没完没了……心下正犹豫着。她左后方的男子放下柴,大跨步的走进药堂,出来时已经拎着尹夫人的药包,交给了她。

  "啊!这位大哥,谢谢你!你帮了我个大忙呢!"夏荷满脸感激的说道。

  男人似笑非笑的微点了头,算是回应,又扛起地上的几捆柴,往尹家庄的方向走去。

  这回换夏荷走在他后头。但见他人高马大,全身比例合宜,双腿修长,脚步沉稳──嗯,这个人做事一定是踏实可靠,甚至有点儿固执……夏荷瞧着他的背影,居然瞧出了兴趣。

  她追上前去,"这位大哥,你都什么时候在市集里卖柴啊?"这样下次找他也方便些。

  "不一定。"男子依旧扛着柴,眼光笔直向前,步伐稳定的朝尹家庄走。

  "那……我要怎么找你?"

  "到市集。"

  这不是废话吗?夏荷仍不放弃,继续说着:"你只卖柴吗?"

  "不。"

  "那你还卖哪些东西?"

  "兽皮。"

  "兽皮?大哥是猎户?"

  "嗯。"

  "大哥住哪儿呢?"

  之前男子的回答都很简单,这次却沉默了。夏荷感觉到一丝尴尬──一个姑娘家问男人家住哪儿,好像有点不害臊……她一时兴起提出的问题恐怕会让这位大哥以为她不是个好姑娘……

  她微微的红了脸,咬了下唇,低下头不再说话,心里很难过自已说出不得体的话。两人一路沉默的到了尹家庄侧门,男子做势要将后上的柴卸下,夏荷本想叫他扛到厨房,可自已刚才做下丢脸的事,也没脸再开口了,便闷闷的看他卸下捆柴转身雕去,心头居然有股浓浓酸酸的难过……

  她无奈的看看地上的几捆柴,叹了一口气,将药包砍在侧门的阶梯上,双手使力的拖着地上一捆劈砍整齐的木柴──没法子,总不能教老嬷嬷来搬吧?唉!

  那一捆柴在男子手中仿佛没重量似的,一拖起来才发现实在很重。夏荷使尽全身的力气。才勉强将一捆柴拖到厨房,整个人汗水淋漓、满脸通红。

  夏荷虽是丫鬟,但夫人阮醉雪待她极好。从不教她做粗重的工作;她的手哪经得住木柴这等粗糙的东西啊,小手一摊开。早起了水泡,又挤破皮。微有血丝渗出。好惨!

  夏荷嘟着小嘴,低头搓着自己肿痛的双手,眼底泛着泪光,走着走着,眼泪就不争气的流了下来,滴在肿痛的手心,伤口沾到碱碱的泪水更痛了……她不是心疼自己的手,也不是做不来这等粗重的工作。她很清楚自己的身分,今大就算要她去劈柴,她二话不说也会去的。但,为什么哭呢?

  原来她是因为担心方才不得体的言词在卖柴大哥心神留下坏印象而哭的。但两人素昧平生,就算真的留下坏印象,也不打紧啊,怎么就哭了呢?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走回侧门,她胡乱擦了眼泪,准备"拖"第二捆木柴。

  咦?地上的柴呢?夏荷低头看着地上,平坦的地上哪还有柴堆,倒是有一双草鞋,她看着草鞋,视线再一截截往上,健壮的双腿,粗布衫子,露出的线头儿,扛在肩上的柴捆。最后是一张小麦色的脸──嘎?卖柴大哥?!

  他还没走?夏荷一时之间不知做何反应,呆恃在原地。

  卖柴大哥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唇形分明的嘴只淡淡的说:"要摆哪儿?"

  夏荷这才像是如梦初醒,连忙吸了一口气,捣捣哭得红通的鼻子,一只手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另一双手忙指向院内厨房的方向。

  "在那儿。厨房要用的。"

  男子扛着木柴,大跨步进人怡沁院,夏荷连忙跟在他身后,怕小姐突然见到外人会吓一跳。男子走了几步停下来,低沉的声音道:"药。"

  "什么?"夏荷不明白他讲什么。

  男子转身往阶梯的药包看去。

  "啊!对了,我的药包。"夏荷连忙转身将放在阶悌的药包拿起。不觉又红了脸。怎么搞的?今天自己好反常……她平日并没有这般健忘啊!

  在夏荷的带领下,男子将柴火放在厨房灶边,便转身离开。他步伐好快,夏荷在后面跟得很辛苦,他发现了,放慢步伐,夏荷才得以走在他旁边,可是她也不知要说些什么才好。

  两人沉默无语地到了侧门,眼看他就要离去,夏荷急了。"那个……"

  见男子停下,她赶紧说道:"卖柴大哥,可不可以麻烦你以后每天送柴过来?"

  她心口怦怦跳着,好怕他因误会她是不正经的姑娘而不肯答应。

  "好。"低沉的声音回答。

  "啊?"夏荷一时没意会过来。

  "我住在城郊竹林附近,夏荷。"高大挺拔的男子背对夏荷用低沉的声音说道,按着就大跨步的走了。

  他……他说好,是表示他可以天天扛柴来吗?他说他住在城郊竹林,一股熟悉感从心底翻起,但她一时之间想不起来;还有,他怎么知道她的名字?

  一连串的疑问在夏荷心中浮起。



  第二章

  隔天一早,粗衣男子就扛着三捆柴到尹家庄侧门,夏荷也早等在那儿了。她昨天睡了个好觉,今天气色很好,粉嫩的双颊白里透红。粗布男子初看到地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将眼光移开,黑眸底有一丝惊艳。

  "这边请,卖柴大哥。"夏荷笑了笑,将他引进院内厨房。

  将柴放好后,男子就要离去。

  "暧!等等──"夏荷唤住他。

  今日不用到药堂抓药,小姐也已经梳洗完毕,正练着字呢。现在她有一点时间,她打第好好跟他聊聊。

  "大哥如何称呼呢?"夏荷甜甜的笑着,她知道对陌生人这招最有用了。

  男子的表情没变,但可以看出黑眸中有着浓浓的失望。沉默了一会儿,他低低的说:"小姑娘,你以前问过了。"说完,他头也不回的走了。

  夏荷闻言一震,莫名的回忆涌起。她反射性的脱口向离去的高大人影喊道:"我不是小姑娘,我叫夏──啊!"她突地停了下来。

  她想起来了!

  玫瑰斗糕!

  那个在市集帮了她一个大忙的大哥!

  天啊!她居然忘了帮过她忙的人!

  难怪刚才他好失望啊!那是她不对,怎么没想起他呢?

  他叫……叫什么呢?好像是一个很奇怪的名宇……

  对了!竹林边!他叫竹林边!是竹大哥!

  嗯,明日竹大哥来,定要向他道歉……夏荷脸上充满甜美笑意,进到院里。

  傍晚,夏荷伺候完小姐用完晚膳后,使到侧门随意走走,想不到居然看到有抹熟悉的高大人影伫立在庄外的边墙。她打开侧门,是竹林边!

  他低着头,带若羞赧不自在的表情站在侧门边。毕竟天快黑了,此时还与姑娘家见面是不妥的。

  "竹大哥!"夏荷清脆的声音传入耳里,他抬头看着眼前的清秀佳人。

  她想起他了!竹林边心头狂喜。

  "竹大哥,玫瑰斗糕好吃吗?"夏荷笑咪咪的说。

  "好……好吃。"他一阵脸红,人也不自在了。

  "对不起,竹大哥,我没早点认出你,还叫你大叔,把你叫老了。夏荷小女子在此向竹大哥赔礼,还请竹大哥大人大量,原谅我这小女子吧!"夏荷恢复原先活泼的样子,说话像连环珠似的。

  竹林边听了,嘴角牵出笑意。"不打紧的。"毕竟她还是想起他了,不是吗?

  "对了,竹大哥,都快天黑了,你到这里有什么事吗?"

  竹林边点点头,指着地上六捆柴,"我明后天要到山里打猎,便替你先将柴扛来了。"

  哇,这些柴很重呢!从城郊到尹家庄也有一段路,他就这么扛过来?

  "我去叫守院的华大伯来帮你扛进去。"夏荷转身就要找帮手。

  "不用,我自个儿可以的。"说完,他俐落的在两肩各扛起两捆柴,背后还用绳子吊着两捆。

  夏荷看得都呆了。他真的很有力气!

  竹林边将柴火放好后,夏荷领他出怡沁院,顺便到房里取出半两银子给他。

  "不用这么多的。"他推辞着。

  "竹大哥,我家小姐不是小气的人,你就收着吧。往后还要继续麻烦你呢。"夏荷微微一笑。

  见竹林边脸色微红的将银子收进怀中,夏荷点了点头,对他轻声说道:

  "竹大哥,明日打猎定要小心自身安全喔。"

  他的脸更红了。从没有人这般关心他,也从没有人对他讲过这类的话。

  从小父母双亡,他孤独一人活在天地之间,与任何人都没有任何牵连,如今突然有人对他说打猎要小心、注意安全,使他内心充满暖暖的感觉。

  "夏荷……"一个柔软的声音响起。

  "来了──竹大哥,我得进去了。你自己要小心点,可千万别给野兽伤了。"说完,她急急往梅轩主屋走去。

  竹林边直到她的背影消失,才转身离开尹家庄侧门。

  *****

  "夏荷,明儿个你帮我跑一趟书肆,买本三字经回来。"阮醉雪看着桌上的童书说着。她在割腕自杀获救后变了很多,开始自立自强,首先便由识字开始。

  "是,小姐。"夏荷是阮醉雪的陪嫁丫鬟,虽然主子已嫁做人妇,理应称为夫人,但她还是习惯叫小姐。在她心中,阮醉雪永远是她最美丽的小姐。更何况庄主负了小姐,居然纳妾,害小姐割腕,她更不愿意叫夫人了,认为这样贬低了主子的身分。而阮醉雪也由着她。

  "对了,这几天外边是谁?"阮醉雪眼睛并没有离开桌上的书。

  夏荷脸一红,"小姐,是卖木柴的。我请他将柴火扛进厨傍灶边,因为我扛不动那些柴。"

  阮醉雪虽然足不出户,可是她耳朵好得很,眼睛也雪亮得很,自然知道怡沁院这些日子有陌生人进出。

  "天冷了,他还穿着粗布衣衫、草鞋……夏荷,敢情咱们没付人家木柴费用?"

  小姐怎么会知道他穿粗布衣衫、踩草鞋?

  "禀小姐,夏荷都老实的给竹大哥木柴费用,并没有让他吃亏。"

  "竹大哥?"

  夏荷脸又一红,赶紧改口。"夏荷是说卖柴的大哥。"头便低了下来。

  阮醉雪是聪明人,只笑了笑,说道:"菊轩的橱子里还有一些去年的旧棉袄布料,你要得空,就拿去用;还有一些放着不用的鞋样、鞋面布,你就看着办吧。"

  "小姐……"夏荷整张俏脸都涨红了。她……她与竹大哥没什么啊,怎么小姐说得好像有那么一回事?

  "好了,你下去吧。记得明日帮我带书回来啊。"阮醉雪经过神医赵无言的医治及几个月的调养,身子已经康复,心情也逐渐恢复正常,说话也恢复以前开朗的样子了。

  "是,小姐。"夏荷红着脸退下。

  天已黑了。

  夏荷从梅轩出来,感觉鼻闲凉凉的──啊,下雪了!她张开双手,仰望飘着雪的天空,转着圈圈……好漂亮啊!她喜欢下雪,这代表着新年快到了……

  *****

  "夏荷啊,你再这样磨下去,砚台就快穿洞了。"阮醉雪笑看着发呆的贴身丫鬟。

  夏荷一早就魂不守舍的,叫她磨个墨,人就像木偶一样,呆滞的重复着磨墨的动作,也不管砚台的水早被磨干了,还拿着墨条继续磨。

  "啊!小姐,对不起,我马上加点水。"夏荷像醒了般,红着脸,一着急,反而把砚台打翻,弄得自己一身脏,桌上、地上都沾上少许黑黝黝的墨汁。

  "小姐,你没沾上吧?夏荷……夏荷这就端水去。"夏荷慌张的用手抹着桌上的墨汁,反而将墨迹扩得更大,整张桌子都黑了。

  阮醉雪眼明手快,在夏荷打翻砚台之前就已闪开了。看着慌慌张张的夏荷,她递给她一条湿手绢,笑了笑,"夏荷,擦手吧,别再用手抹了,否则连桌脚都会黑了。"

  夏荷红着脸,低着头,不敢接手绢。自己犯错,理当受罚的,怎还可让主子服侍呢?

  "傻丫头!"阮醉雪牵起她的手,用湿手绢抹丁抹,一双小手的墨迹才淡了些。

  最近几天,夏荷总无端出错;帮她穿衣居然忘了系衣称,出门买书总带错了本。有时甚至忘了吃饭,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她也浑然不觉,倒是她听了嫌吵,赶她去吃饭。

  她一看就知道夏荷心神有事。嗯,既然夏荷是自己的贴身丫鬟,也应当帮帮她了。阮醉雪轻轻咳了一声,夏荷啊,床上那些男人的衣衫鞋袜你拿去处理处理,今晚不用服侍我了,我要看书。"

  "小姐,那些……"夏荷看了一眼床上的衣物,怯怯的说:"那些不是庄主的东西吗?"

  "可能不会用到了,你拿去处里吧。"阮醉雪淡淡的说。丈夫纳妾,她用割腕的激烈手段仍不能赢回丈夫的心,或许她是该死心了。既然要死心,便没有理由留着他的衣物,那只会让自己心存希望。她要开始走自己的路, 不愿意再睹物思人。

  另一方面,她也要夏荷拿去给适当的人用──前阵子不是说什么竹大哥的吗?这些日子都没送柴来,搞不好荷丫头就是因为这样才反常哩!

  "这……"夏荷犹豫着。她知道小姐深爱着庄主,如今却要她去掉这些衣物……不是真的吧?

  "快去!"阮醉雪催了她一声。

  夏荷马上抱起床上的男人衣物要走出梅轩,却在门口又被阮醉雪叫住。

  "夏荷,要是处理的地方太远,你就驾小马车出去。记得,不用赶着回来服侍我,我要看点书。"阮醉雪还特意强调最后一句。

  夏荷听了,还没有意会过来,点了点头就出了房门,心想丢个衣物哪需要马车,也不会花多少时间啊……直到她抱着衣物经过厨房外,想到老嬷嬷今日还嘱咐她要买柴──

  已经过了十天,竹大哥都没送柴过来,他会不会发生什么事了?

  她低头看了看抱着的男人衣物,才领悟到刚才小姐的意思是……

  夏荷的脸顿时像火烧般,抱着衣物冲到后院自己的住处拿了外出的披风,顺手抓了一件自己的棉袄,还转到厨房,包了几道午膳的剩菜及热汤,从马厂牵出怡沁院专用的小马车,疆绳一拉,便急急出了尹家庄。

  马车一路来到京师近郊种满竹子的地方……这儿有人住吗?好荒凉;放眼望去,不见住户炊烟,竹大哥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

  前面的小路,马车进不去,夏荷便跳下马车,将马栓在树干上,自己拎着大包小包走上羊肠小径,深入竹林。

  竹林茂密,阳光细细的透进来,光线不甚清楚。突然,夏荷听到沙沙的脚步声,那是人踩着竹叶的声音。

  "这位大哥!"夏荷扯着喉咙喊着。

  她好希望是竹大哥,但──不是,是一位下巴长满胡须的中年人。他好奇的打量着眼前的小姑娘,肯定她不是这儿的人,便有点距离的说道:"小姑娘,你有什么事吗?"

  "这位大……大叔,请问你知道竹林边大哥的住处吗?"

  "竹林边?"大胡子男人又打量了夏荷一眼,"敢问姑娘找他有什么事?"

  "啊!我是找他谈生意的。"夏荷小心地说。

  "原来如此。我说嘛,竹林边这家伙向来独来独往,怎会有小姑娘找他呢?姑娘,你朝前方这条小径一直去,出了竹林,看见一间小屋,那就是竹林边住的地方。"中年男人热心的说。

  "谢谢大叔。"夏荷道了谢,便往前走去。

  听大胡子大叔说得轻松,可等夏荷走出竹林,已经过了半灶香的时间;虽然天冷,她却已气喘呼呼、香汗淋漓了。

  可是这儿……哪来的小屋?她看过去只有石块土堆岩壁啊……她东张西望就是不见小屋,后来干脆爬上一块大石块,登高望远──啊!有了,在"不远处"的确有一间很小很小的房屋。

  而这个"不远"又花了她半住香的时间。天啊!竹大哥怎么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呢?夏荷心里哀叹着,好不容易,终于到达了小屋。

  说是小屋,其实就是用几件木板围起来,上头钉着木条,后面还有棵树,一些木板就钉在树上,树干也成了房子的一部分。

  夏荷站在"门"前──那门是用竹子编成的,疏疏漏漏的,说是篱色可能还更贴切些。一阵风吹过,夏荷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好冷……竹大哥真的住这儿吗?这样的地方根本不能遮风吧,晚上他一定冷得紧……她下意识又将那一大包衣物抓紧了些。

  "竹大哥?你在吗?"

  没人回答。

  夏荷犹豫的伸出了手将门推开,进入窄小的屋内。一进门便是一张桌椅,桌椅后边就是一张薄床──说是薄床是因为它是一块木板,下头垫了些石头石砖,离地远些而已。

  "竹大哥!"夏荷适应屋内的昏暗后,一眼便看到竹林边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很薄的被子,整个人一动也不动,像是睡死了。

  她趋前一看,但见竹林边脸色苍白得可怕,悄无声息!

  他……他该下会……

  夏荷颤抖的伸出手,往他鼻下探去──

  嘎?!没有……没有呼吸?!

  天──竹大哥死了!他死了!

  不,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死的!他不会就这么死一了,不会的──

  夏荷心跳得厉害,双手抚住自已的心口,大口的吸着气,脑袋一片空白,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是事实。

  她咬着牙,颤抖地再次伸出手住他鼻下探去……

  还是没有呼吸?!天啊──

  等等!

  有一丝很弱很弱的气息在纤纤玉指上吹过──

  他没死!太好了,竹大哥没死!

  夏荷将在眼眶中打转的泪水用手背拭去,绕到屋外,在后边找到他的"厨房".一些锅碗瓢盆堆在房子后边,很多是破了边、缺了口的;她选了只勉强还能看的碗,在旁边的水缸舀了水,进到屋内。

  "竹大哥,喝水。"看他嘴唇干裂成这样,八成是多日末进滴水,更甭说吃饭了。

  夏荷将水倒进竹林边的嘴,但水立刻从嘴角流下。她又抬他不起。只好将手指沾水抹着他的唇,希望能让他好过些。

  天!他身上怎么这么烫?看来竹大哥病了,而且病得不轻;如果她没来看望他,恐怕他就要──

  夏荷看着本来高大魁梧的男人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勒,再想到他生了重病却没人知道,孤伶伶的躺在简陋的小屋内,不知不觉,泪就滑落了──第三章

  夏荷将手指沾水涂在男人的唇上,男人似乎有感觉,唇瓣很轻微的动了一下。夏荷将手指再沾点水,这次是伸入他的嘴。玉指一入嘴,男人便像是人旱逢甘霖般吸吮起来,夏荷红了脸,急忙想抽出,但她又想这不是害羞的时候,于是她红着脸,让手指留在男人的嘴里,任他吸吮。

  等手指上的水差不多被吸干了,她就再沾一些水,反覆将手指伸进男人干渴的嘴内。床上的病人似乎因这水而呼吸顺畅了起来,夏荷终于听到他的呼吸声了。

  她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死。

  喂水告一段落后,她将大包包里自己的棉袄拿出拆开,变成床小棉被,再将竹林边身上的薄被拿下──她这一看,忍不住倒抽口气。难怪他会气若游丝了,他身上全是伤,小腿、大腿、腹部、手臂全都沾上血迹,那小腿的伤口还血红红的,没收口呢;大量血迹沾粘在身上及薄被上,红黑色的血块看起来怵目惊心。

  他一定是打猎受了伤,又没好好照顾,加上下雪,这屋子又不能保暖……不用说,他一定也好几天没吃饭了。怎么就这么躺着呢?他不找大夫吗?他──没有家人吗?

  夏荷鼻子酸酸的;看这屋内,他怎么会有家人呢?哪儿来的家人?

  她立刻到屋外的炉灶生火,煮了一锅开水,卷起袖子,抽出自己的手绢弄湿再柠干,仔细的将伤口上的血迹擦掉。有些伤口尚未结疤收口,她就将

  周围弄干净,再将庄主的白袍撕成条状,细细的将伤口裹好,等明日再从尹家庄带些伤药过来。

  待处理完他全身的伤口,一盆热水早变成温冷的了,庄主的白袍也尽数绑上了他魁梧的身躯。她将他的粗布衣衫换下,再穿上庄主的衣服──还好庄主也长得高大,衣服合他穿。

  她将庄主的袜子套在他赤裸的脚丫子,再将自己拆开的棉袄盖在他身上,上头再盖上原先那条薄被,心想这样至少可以温暖一些。

  夏荷往屋外倒出一盆又一盆血水,将屋后边的炉灶整理一下,把带来的饭菜热上。看屋内还有一小包白米,她便淘了些米,加上自己带过来的热汤、剩菜,煮成一大碗杂菜肉粥。她小心地将粥端进屋内放在桌上,摆上筷子、汤匙,再用陶碗装些热水放在旁边。看了看躺在床上的男人,感觉他好像舒坦一些了,虽然脸色依旧苍白。

  她趴在床边,在他耳边轻语:"竹大哥,快傍晚了,我得赶紧回去。如果你醒来饿了,桌上有我煮的菜肉粥,你凑合著吃。我明日会再来看你,你一定要好起来!"

  夏荷轻声说完,站起身来,又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才轻轻的关上门离去。

  唔……好温暖,好舒服啊……竹林边躺在床上意识不清的时候,只觉得口中传来温润的水液,解除了他多日来的口渴。伤口疼得像是火在烧,却有一双柔软的手轻抚着周围的肌肉,减轻了他的疼痛。粗布衫子磨得他挺不舒服,也被换下了,脚还套上暖暖的东西,身上盖的被子居然传来香香的气味。这……这气味好熟,好像……好像那个小姑娘……

  真好!就算他要死了,最后一刻还闻得到她的香味,他可以瞑目了。夏荷……我再不能护着你在市集里行走了,你以后入市集买玫瑰斗糕、得自己当心点,可别又蹲下捡东西,被人群踩在地上……

  夏荷……认真又可爱的夏荷……

  别了……

  *****

  夏荷一大早便向主子告假;阮醉雪看她将金创药膏、伤布、旧棉袄布料都收在一起,知道是那位竹大哥出事了,也不拦夏荷,只交代她路滑要小心点,便又专心在书本上头。

  当夏荷驾着马车到达城郊,走过那一大片竹林,再翻过几个大石块,到达小屋时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

  推开那个"篱笆"门,夏荷望了一眼桌上,菜肉粥已被吃完,剩一只空碗,水也只剩一半。她再踏近些,竹林边依然躺着,但脸色好多了。

  夏荷将带来的包包放在桌上打开,拿起金创药、伤布,小心地掀开薄被、棉袄,看见她昨日绑的布条染了些血,知道他伤口并未好。没关系,她今日带了药膏还有药包,是她一早到药堂抓的。

  她先到屋外的炉灶生火煎药,回到屋内,再将竹林边的白袍绷带解下,细细的抹着药。面对那碗口一般大的伤处,她看得是心惊肉跳,但她还是强忍住害怕。竹大哥股有家人,她不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夏荷专心处理着伤口,没注意到床上的男人已经醒了。她将伤口用伤布包扎好后,再仔细的盖上棉袄被子,轻轻的叮了一口气。

  "谢谢你,夏荷。"低低的声音响起。

  "竹大哥!你醒了!"夏荷高兴的看着他。

  "嗯……"仍是浓浊不清的声音,他挣扎着要起来。

  "竹大哥,你还是躺着吧。你伤势不轻,得好好静养。这个地方大夫不上来的,我拿了庄内最有效的金创药来,你试试,伤口应该不会再恶化才对。还有,我今天一大早就去敲回春药堂的门,叫掌柜的一定得给我配药,结果掌柜的揉着睡眼,亲自帮我调配治内伤的药材呢。现在在外边的灶上。待会儿就可以喝了……竹大哥,你还好吧?"夏荷看竹林边醒来,担心的心情一放下,话也就多了起来。

  竹林边只是点点头。他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幸好昨夜吃了菜肉粥,否则他早饿昏了。昨夜他在黑暗中吃着冷掉的粥,心里却是温暖的。从来没有人照顾过他,他生、他死,就只是一个人的事,从没想过会有别人来关心他、看顾他。

  昨夜他吃完粥,觉得脸上凉凉的,大掌一摸,发现自已居然流泪了。他默默的看着空碗,心里有千万般思绪停驻;到他躺下、睡着之前,他心里只有一抹人影,那是蹲在市集慌乱的护着玟瑰斗糕的小人影,那么慌张、那么执着、那么……美丽!

  "竹大哥?"

  "啊!"

  "你的脸好红啊,是不是又着了风寒?"

  "不……不是的。"竹林边尴尬的否认。

  "我去端药,药应该已经煎好了。"她立刻转到屋外。

  再回来时,她手中多了碗汤药,有浓浓的药味。"竹大哥,吃药。"夏荷想要扶起他,但竹林边自己挣扎着坐了起来。

  "这药每日服两回,伤口的金创药每日换一回,定时吃饭,多休息,不消几天,你就会康复的。"

  夏荷一面看着竹林边喝药,一面细心的讲着。今天的她双眼发亮、精神抖擞,与昨天的失魂落魄判若两人,双颊因与奋而泛起瑰红,整个人美极了!竹林边不敢看她,仿佛多看一眼便会泄漏自已心里的秘密。

  "竹大哥,我这就去烧饭,让你吃饱一些,体力也恢复得快些。"说完,夏荷便跑到屋外埋锅造饭。竹林边本想叫她不要忙的,谁知肚子就真的咕噜噜的叫了起来;幸好她没听到,他才略略安心。

  享用过香喷喷的午膳后,竹林边感激的谢过夏荷。

  "竹大哥,不用客气,人与人之闲本来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就像你当初帮我一样啊,不用挂在心上啦。"

  "我……"

  "竹大哥,你的伤末好,还是多休息。我这次带了特别缝制的大棉袄,你看看合不合穿。还有今日午膳我多做了一些饭菜,搁在锅里,你晚上要饿了,就热一热吃。哦,还有要记得煎药,这样身体才会复原。我还烧了一壶开水,搁在后头,你要渴,就用碗盛着喝。我得走了,冬季天黑得早,回去要经过竹林,我怕黑,所以现在就得走了……竹大哥,我明日会再来的。"

  夏荷像老妈子般叨念完,便起身要离开。

  走到屋外,她回过头来,对屋内喊道:"竹大哥,我明日带玫瑰斗糕来看你,你要多休息哦!"接着细细碎碎的脚步声使逐渐远去。

  竹林边仿佛被温暖轰炸过一般,全身全心满满的暖意。他拿起夏荷搁在床上的大棉袄。一穿,又暖又合身。他细细的抚摸着棉袄,仿佛那是他的珍宝一般。

  *****

  自此以后,夏荷每日午后都会往竹林边的小屋跑,照顾他的伤、打理伙食。尹家庄的金创药药效坤速,过没几天,竹林边就告诉夏荷不要忙了,他的身体已经好多了。

  "竹大哥,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偏僻的地方,我当然得帮你啊!我当初也是因为竹大哥的帮忙,才没被市集的人踩扁呢。这些裹伤、煮菜等小车,我还做得来,竹大哥不用担心。"

  "我身体真的好多了。夏荷,你一个姑娘家在寒冷天里要走这一大段路,着实不妥。我能照顾自已,伤口也已结疤,你……你明日还是别来了吧!"竹林边难得讲这么多话。

  "竹大哥,你要是真担心夏荷,就搬到竹林入口的地方嘛。这样我驾马车就可以到了,也不用走过那一大片竹林了呀。"

  "这……"他犹豫着,似有难处。

  夏荷笑了一下,"竹大哥,夏荷说着玩的,你喜欢这边,自然有你的道理,夏荷可不敢要求竹大哥搬家哩。只不过我着实担心竹大哥,如果有朝一日,竹大哥又受伤了,我没来,那谁来帮你呢?"

  "生死有命吧!"竹林边只淡淡的说了句。

  "竹大哥!不许说这种消极话。我可是花了好大心血才将你救了回来!你不知道我第一次踏入这屋内,见到你脸色惨白、毫无气息时,我是多么担心受怕……再不许说这种消极话了,否则我就要生气了!"夏荷几乎是用嚷的了。

  竹林边愣了愣,线条分明的脸微红了一下。她……她这样算是关心他吗?有人关心居然是这么温暖的事……一股暖流袭向竹林边的心里,他觉得自己不再是孤单的一个人,有他在乎的人,也有人关心他……

  "对了,竹大哥,你怎么会受重伤呢?"夏荷丝毫不觉身边男子思绪澎湃,继续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

  "喔,那是我不小心踩了空,才跌下山谷去的。"他轻描淡写的说。

  那日他到山里打猎,看到一头小鹿非常可爱,那亮闪闪的眸子像是极有灵性,让他直觉想到她。他想活捉那头小鹿送给她,便急急追了上去。那小鹿见人接近,便往山谷边跑;他身手敏捷,算好离山谷还有几步的距离,一个跃身。想在山崖前活捉那小鹿,却没想到山崖遽土质松软,他一踩空,人便从山崖掉了下去,坠陷在山谷。

  他在山谷昏迷了一天一夜,直到小鹿舔醒他。他全身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口,小腿被锐利的石块割出一条大大的缺口,幸好没有骨折。他凭着最后的力气及意志,艰难的走回自己的小屋,随后就陷人昏迷发高烧,直到夏荷出现。

  "竹大哥,出门在外要注意自身的安全啦!夏荷曾提醒过你呢。"夏荷微怨道,似乎很不满意他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

  "我记得了。"仍是简单的一句话。

  "好了,竹大哥,我必须回去了。屋外锅里有些剩饭,桌上有我自己腌的酱菜,你晚上要饿了,就自已弄着吃。要记得多休息。"夏荷交代一番。

  "我送你。"竹林边披上夏荷送过来的棉袄,站起身来。

  "竹大哥,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你还是多休息吧!"

  "不碍事的。"说完,竹林边已经站在屋外等夏荷了。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嗯,脸色正常,还微有红润,身上的伤也结疤了。应该是不要紧,也就依了他。

  一路上,他还是走在她的左后方。夏荷想讲些什么,但顾虑到他伤势末好,从小屋到马车还有一段路,还是不要让他消耗太多力气的好,便默默的走着。

  这段路又长又不好走,真亏竹大哥从前每日这样来回,到市集、尹家庄等地;他身上还扛着柴呢!真难为他了……夏荷心里想着。

  这段路不好走,一般男子都未必吃得消,更何况是一个姑娘家……夏荷这些日子还天天来,每次都拎着大包小包,到了小屋还帮他换药、煎药、煮食,打理屋内,也真难为她了……竹林边心里想着。

  两人就这么各怀心事,不发一语的走着。夕阳的金光从竹林缝隙射下,染得竹林有一股静谧的气息,高大的身影与娇小的人影也映染在竹林的气息当中,默默的,静悄悄的。

  *****

  隔天,夏荷正要驾着马车出门,却遇到竹林边扛柴而来。

  "竹大哥!你的伤好了!"夏荷高兴的跳下马车跑到他身边。

  "差不多了。"竹林边并没有太多表情,只隐约在他嘴角捕捉到很淡很淡的微笑。

  "这样啊……"夏荷看到他身上不是穿着棉袄,而是她修改过的庄主的衣衫。"怎么不穿棉袄呢?天这么冷,要是又受了风寒,可就不好了。"

  "棉袄厚,行动不便。"

  "那……"夏荷想劝他不要这么累,院内要柴,她到市集买就成了。

  "快过年了,院内想必需要柴火;我将入冬前早劈好的柴扛了些来。早想扛来,却耽搁了。"因为受伤耽搁了。

  啊!原来竹大哥是担心这边没柴可用,才冒着天冷送过来。

  "竹大哥,我进去拿柴钱给你。"

  "不忙。你前些日子照顾我,是我的救命恩人,这些柴不花什么钱的。"竹林边转身便离开尹家庄侧门。

  救命恩人?她从来没想过要当他的救命恩人啊,她只是很单纯的想回报他而已,竹大哥为什么要把接受别人的帮助看得很"严重"呢?帮他裹伤、煮饭就算得上是救命恩人,要是改天真有人救了他的命,他不就整条命都可以给人家?!

  竹林边是受人点滴、泉涌以报,但夏荷不是。

  打从被卖入阮家当丫鬟后,她便学会面对任何事都淡然处之。倒不是阮家虐待她,而是仆妇丫鬟等下人之问难免会有排挤奉承、尔虞我诈的事,她如果每一件恩仇都记着不忘,恐怕早就心理不正常了。所以她对任何情绪都尽量不让它钻到内心去,渲样日子会好过些。

  别人帮她,她谨记在心,但她不会强要报恩;因为她是卖身的丫鬟,命并不属于自己,她能做到的回报很有限,如果强要回报别人的恩情,恐怕会让自己活得很痛苦。而若是她能力做得到的,她一定努力去做,从不求回报。她帮竹林边就是这样;她从来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别人会将她当成救命恩人,这太沉重了。

  "唉!竹大哥,你想太多了。"夏荷望着离去的高大背影低语。


  云中谁寄锦书来?
  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
  一种相思两种闲愁


  第三章

  转眼就是除夕了,夏荷这几天都忙着清理怡沁院内外,倒是阮醉雪叫她不要忙了,笑说反正也不会有人来怡沁院。

  "小姐,你怎么这样说呢?搞不好庄主今夜会过来围炉,今夜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啊。"夏荷将梅轩内的椅子摆好。

  "夏荷,你今夜就看着办吧。"阮醉雪只是淡淡的说。

  很快的,夜晚来临,庄主身边的丫鬟喜儿果然来到怡沁院,"夫人,庄主请夫人过去前厅与大伙一块围炉用膳。"

  夏荷在旁边听了,眼底只是带笑。小姐还说庄主不会理她呢,这下子不是差人来请了吗?

  阮醉雪并没有望向小丫鬟,开口就问:"前厅还有哪些人?"

  "禀夫人,有庄主、韩夫人及一些庄主的摰友。"

  夏荷一听,眼底笑意尽失,心神暗叫了一声不好。怎么庄主新纳的侍妾韩凤锦也在场?这下子夫人铁定不会去了──

  "跟庄主说,我因为天冷,手腕伤犯疼,先睡了。"阮醉雪淡淡的说。

  "夫人……"喜儿面有雏色。

  "怎么?难不成我还得在大伙面前露出手腕,才能回院吗?"阮醉雪薄怒道。

  "不……不敢,喜儿不敢。喜儿这就回禀庄主。夫人,喜儿先告退了。"小丫鬟怯怯的退下。

  "小姐……"夏荷担心的叫了一声。

  "夏荷,让我一个人静静,你先退下吧。"

  "不,夏荷要在这儿。今儿个是除夕,夏荷要陪小姐守岁。夏荷不吵,只求小姐不要赶我走……"

  "随你吧。"阮醉雪只轻轻的回一声,便陷入沉思。

  夏荷远远的站在墙边,不敢吵主子。

  这庄主也太无情了,想当初小姐为了他,不惜与娘家画清界线,还很坚定的告诉老爷,就算日后流落街头,也是她自己选的,她不会埋怨双亲,只求父亲成金。

  她从没儿过温柔贤淑的小姐反抗过老爷,可见小姐有多喜欢庄主了。庄主长得一表人才,人也重情义,当初她也认为小姐的选择是正确的,却没想到,庄主与小姐成亲一年多后会想纳妾。两人为了这事吵得不可开交,小姐割腕抗议,可庄主仍是纳了妾。小姐被神医赵无言费尽千辛万苦救回后,便绝口不提庄主。

  这事也将近一年了,除了最初数日外,庄主没上过怡沁院探望过小姐……今晚是除夕,她绝不让小姐独自一个人,说什么也要陪在小姐身边。

  夏荷看着主子拿出一本书,她不识字,上头写什么她也不知道,只看着主子呆呆的一页一页的翻着,那神情不像在看书,反像是呆滞的重复动作,她知道小姐只是藉着翻书来压抑自己的情绪。不知打哪儿来的勇气,她突然出声道:"小姐,您可不可以教我识字?"

  果然,阮醉雪被夏荷的请求吓了一跳。她看了丫鬟一眼,随后她就笑道:"有何不可?等过了年,你也十六岁了,应当认些字的。我之前也是不识字,识字之后才知道许多乐趣呢。来,夏荷,你坐,我翻的这本书是百家姓,我先从你的名字教你好了。"

  于是,夏荷便在除夕夜开始识字。本来她只是不想让小姐沉浸在悲伤中,没想到小姐居然就认真的教起她来了。

  *****

  京师元宵节

  夏荷傍晚驾着小马车往城郊驶去。到了竹林,她依旧将马车停好,打算走过整片竹林,到竹林边的小屋去。可是今日当她停好马车,却看见前方有

  一间小屋,竹林边正卖力的将木门固定在小屋上。

  "竹大哥!"

  "嗯。"模糊的应了声,他仍专注于木门上。

  夏荷不想碍事,便在一旁的石椅上坐下。这是一块大石头,被凿成有靠背的椅子,坐起来有一种天然的舒适感。在这石椅的附近还有几张石椅,没有靠背,只是上面削平,可供坐人而已;中间还有一张竹桌。在竹林环绕下,这竹桌石椅颇有优闲情趣,好似魏晋时代的清谈雅士,放浪于竹林的情怀。

  竹林边终于弄妥了那扇门──那可真的是扇木门,而不是夏荷前些日子所见到的"篱笆".

  "竹大哥搬家了?"夏荷递过竹桌上的巾子给他。

  "嗯。"竹林边点点头,没多做说明。

  夏荷抬头看着他。为什么搬家呢?她想问,却又不敢问;上次因为自己问错话而难过了半天,她可不想在元宵节破坏自己吃汤圆的兴致。

  竹林边将门板弄妥后,天地快黑了。夏荷将马车上的包包拿下,摊在竹桌上,里面是糖、汤圆及一些碗筷。夏荷身手俐落的洗净小屋旁的锅子。竹林边原来的家当差不多都搬过来了。

  这屋子比原先的大一些,但与夏荷住的地方比,这当真只是一处遮风避雨的地方罢了。夏荷虽然住在怡沁院仆人专用的后厢房,不过房内的陈设直可比拟小康之家,哪像竹林边的床还是用木板随意搭的。

  看着夏荷忙进忙出,竹林边擦着汗,用眼睛跟随她,却是不敢直视她的眼。

  "竹大哥,今日是元宵节,夏荷在这里煮汤圆赏月可好?"夏荷忙着把汤圆放进滚烫的锅里,嘴里一面说着。

  竹林边没回话,他坐在石椅上。喝着水,双眼看不到在屋后的夏荷,便直盯着竹桌上她前些日子拿来的糖果、糕点,想像吃下去的满口甜蜜。

  "竹大哥,你不用担心,我家夫人以后每逢初一、十五皆在佛堂内静心,任何人不可打扰,所以我在这儿不打紧的。"仿佛看出他的顾虑,夏荷主动说明。

  他仍然沉默。他从小到大都在为有口饭吃而苦苦挣扎,饥寒交迫更是成长过程挥之不去的恶梦;过年?元宵?这些对他而言都是奢侈品,他从来也不敢梦想有朝一日会有人特地为他煮元宵……竹林边满心的感动,满满的,再多一点就会爆发出来──

  不!他不能让自己的情感爆发出来!他什么都没有,对像阳光一般温暖和煦的她,他不该有幻想的,如果让自己激烈的情感爆发出来,他会伤害她,他会让她陷入被别人耻笑的境地,所以……他只要远远的看着她、守护着她就足够了,不能有丝毫非分的妄想……

  夏荷丝毫不觉身边男子心中的苦苦挣扎,她将糖放在汤内搅拌一下,舀了一小匙尝了一口,满意的点了一下头,偏过头对他说:"竹大哥,可以吃汤圆了。"

  天也黑了,月亮升起燃着一根蜡烛,用有些破旧的灯罩罩着。今夜没什么云,月亮咬洁的挂在天空,昏黄的烛光将两人的影子映照在地上,曳拖得长长的。竹林边吃着香气四溢的红豆汤圆,夏荷只喝了些汤,便玩心大起的看着月亮-.

  "竹大哥,你看得到月亮上的玉兔吗?"

  竹林边闻言不禁失笑;恐怕没几人看过吧!他放下碗,静静地看着地上的两条人影。夏荷正背对着他抬头看着月亮,应该不会知道吧……

  他伸出大掌,地上黑晃晃的高大人影也伸出一掌;他慢慢的将大掌的影子移到前方娇小人影的秀发上,大掌的影子轻轻顺着秀发的影子抚摸着,他的掌心仿佛真的摸到夏荷那细如丝绸的云发,他心里有着小小的满足。

  这是夏荷的发……

  他靦觑的笑了。接着,他迟疑了一下,慢慢的,将大掌影子移到地上小人影的脸颊上。他很慢很慢的移动着,生怕惊动了在看月亮的美人儿。掌影轻抚着地上清秀的脸影轮廓,粗糙的大掌仿佛传来那粉颊吹弹可破的滑腻感。

  这是夏荷的脸……

  竹林边满足的沉浸在地上的影子游戏中。突然──

  "竹大哥!"

  他吓了一大跳,忙将手缩回,低下头,满脸烧红。该死!他在干什么?!竟然如此亵渎对他这么好的夏荷……这下她知道了,她会讨厌他这样的,她不会再来了──最后一个念头几乎让他心碎、让他崩溃!

  "竹大哥,冒昧间你一个问题;你为什么叫竹林边呢?"

  他倏地抬头,夏荷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背对着他,抬头看着咬洁的月亮。竹林边心里松了一口气;感谢老天!

  他红着脸,不自然的咳了声,"因为……因为别人都这样叫我。"他也感谢黑夜遮去了他的红脸。

  夏荷转过身来看着他,"别人为什么要这样叫你呢?"

  "因为我父母早逝,并没有给我名字──或许有,我也忘了……我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这竹林附近讨生活。"竹林边的黑眸突然暗了下来。

  停了一下,他像是下定决心似的继续说着:"我……小时候行乞,长大后打猎……为了买卖兽皮方便,别人才叫我竹林边。"本来他不想让夏荷知道自己行乞的过去,但他不要对她有所隐瞒;如果夏荷因此瞧不起他,他也认了。

  但夏荷可不是这样的女子,她认为他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活下去是很难得的事。尤其他的成长过程充满苦难,但他仍然和气待人,认真做好自己的事、不自暴自弃……他好伟大!

  夏荷更加佩服竹林边了,她对着他漾起甜蜜的笑容。伟大的人应该有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那……竹大哥,你现在已经是成年人了,想不想自己取个名字?"

  "啊!不……我……我不识字的。"他难堪的说着。

  "你可以学啊!我本也是不识字的,自从我们家小姐教我识字,我觉得很有趣呢。如果竹大哥不嫌弃,我也可以教你喔。"夏荷一脸认真。

  "好……好啊。"他没理由拒绝。

  "好!那么,首先要帮你取一个名字。竹大哥,你真不记得自己的姓氏吗?"

  他摇摇头。

  "那……就自己选啰。百家姓那本书我没带来,要不然里面好多姓氏,你可以自己挑呢。"

  "不……不用了,就随便吧!"

  "怎能随便?竹大哥要拥有自己的名字,当然要慎重点。嗯……姓赵?钱?孙?李?南宫……"夏荷一路自顾自的念着。

  竹林边涨红了脸,其实他已想到了,只是怕夏荷会认为自己僭越……但听她已经念到冉、上官、飞鸟那些他没听过的姓,于是他鼓起了勇气

  "姓……姓荷怎么样?"他喉咙像是卡了鱼刺般,艰难的说出这句话。

  "何?"夏荷一听,眼睛一亮。"何大哥……好听!好,就姓何。"

  他看她的反应似乎没有嫌弃的样子,便放下了心。不识字的他此时还不知道此"何"非彼"荷".

  "姓有了,那……要叫什么名字呢?"夏荷又学古人站起身来,走来走去,时而仰头,时而沉思。他看着这样的她,觉得很有趣。

  "要叫什么名字呢?"夏荷噘着小嘴看着月亮,突然,她灵光一闪,笑开了眼,"竹大哥,你觉得"观月"这两个字如何?"

  "观月?"

  "就是抬头看月亮、观赏月亮的意思。竹大哥,你不喜欢月亮吗?我很喜欢呢。"

  他点点头,只要她喜欢就好。

  "何观月……何观月……好耶!竹大哥,你以后就叫何观月,我以后就叫你何大哥,再不叫你竹大哥了。"夏荷好高兴,她识字以来,第一次帮别人取名字,这名字优雅又好听,好有成就感!

  他笑笑,点点头。自此他就叫何观月,过去的竹林边再不存在了。他也想忘却昨日种种的苦难,却下不了决心,毕竟他可供回忆的东西并不多;现在夏荷帮了他一个大忙,给了他一个新的名字,或许……也会给他新的记忆?

  当晚夏荷就在地上用树枝教他"何观月"三个字怎么写。他有了一个全新的名字,全新的生活,他开始识字了!

  *****

  自此,阮醉雪教夏荷什么字,夏荷隔天清晨就教扛柴到侧门的何观月什么字。渐渐地,两个人认识的字越来越多,阮醉雪也把读过的书册子送给夏荷,她读完后,再给何观月读,真是达到了书册的最大利用。

  夏荷与何观月常在初一、十五讨论共同读过的书册内容,何观月也不再打猎;他个人生活所需不多,怡沁院给他的柴钱够他过活了,因此他就清晨劈柴,迭到怡沁院后,便陪夏荷到市集,如果夏荷没事,他就回竹林的小屋看书。渐渐地,他的粗矿气质有了变化,虽然全身上下包括脸都有伤疤,但他看起来就有股书卷气,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虽然他的话一样少。

  他最期盼每月的初一、十五,因为夏荷会在小屋待一整天,两人念书、聊天,有时什么事都不做,就只是在竹林里走走,他都觉得很快乐。他的生命因为夏荷而改变,他不再孤独,他有一位知心的朋友了。

  今天是十五,但何观月心里闷得很,因为夏荷没来。他瞪着竹桌上的《初学记》,那原本是为了唐朝的皇子所编纂的百科全书,里面什么内容都有,他面前的正是"人都",讲忠、贤、孝、友悌等观念,但现在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因为夏荷没来!

  他知道夏荷为什么没来,她今天要陪尹夫人阮醉雪到庙里烧香拜拜,昨天他就听她说过了。可他就是无法静下心来看书,他想见她,就如同过去每个初一、十五一样;他今天见不到她,心中就仿佛有个缺口似的:

  他要看到她!他想见她!

  何观月倏地起身,大步朝天宁寺的方向走去……



  第四章

  阮醉雪虔诚的将香插在香炉上,双手合十,低声祝祷,夏荷则在旁安静地站着。待阮醉雪上完香,主仆两人一前一后来到寺院的前方广场。

  由于今天上香的香客不少,广场上人来人往,好不热闹。但两旁聚集了一些无业游手,对着年轻的姑娘叫嚣,口出轻薄之语,有时还会将漂亮的姑娘围住,非得调侃几句,才让人离去。这叫"打围",良家妇女往往避之唯恕不及,但就是有些姑娘认为自己是漂亮出众,才会让这些游手看上,所以就频繁的上寺庙拜拜,故意走得慢些,让这些无赖调侃一番,来显示自己出众的美色。

  阮醉雪与夏荷来到广场,一个是美丽的大美人,另一个是清秀的小美人,两旁的光棍游手岂有放过之理。

  "唷!两位美人,今日来烧香啊!"一低俗的声音大喊道。

  "哎!不是啦,是为情郎祈平安的。"另一粗鲁的声音插进来。

  "我说她们俩一定是为了咱们来的!是不是啊?两位美人儿!"接着一群人就低俗夸张的笑了起来。

  阮醉雪与夏荷不理他们,低着头走,只想赶快离开,没想到这些游手居然包围了主仆两人,让她们前进后退不得。夏荷挡在主子前面,双手护着阮醉雪,低斥道:"你们要做什么?快点让开!"

  "唷,好凶的小娘子!啧啧啧,你这样会找不到婆家的喔,女人还是温柔点好。来,小娘子,叫一声好哥哥来听听吧!"其中一脸下流样的男子冲着夏荷说道。

  "闭嘴!你们这些人快让开,否则我就要叫了!"夏荷心里其实有点害怕,但她必须护住小姐,她不能怕!

  "好啊好啊!叫几声给我听听,搞不好弄得我心里舒坦,我还带你回去做小妾呢!哈哈哈!"这些人简直无耻到极点。

  "你们快让开!"夏荷涨红了脸叱道。

  "叫啊,小娘子,怎么不叫了呢?瞧你这一身细皮嫩肉,像掐得出水似的……来!好哥哥我摸摸。"一个下流男人伸出手就想摸夏荷,夏荷吓得脸色发自,急忙缩紧身子。

  "啊──痛啊!"伸手男子突然大叫一声,手腕被折了,痛得在地上打滚。

  其他的人被打飞出了广场,转眼间,广场上几十个无业游手躲的躲、逃的逃,狼狈不堪。

  "全给我滚!谁敢碰这两位姑娘,就等着路边裹草席!"低沉的声音愤怒的狂啸着!

  那些光棍游手一看眼前高大的人影,自觉不是对手,个个都夹着尾巴跑了,一瞬间广场空汤荡的,再没半个闲杂人等。

  夏荷抬头一看,惊喜的大叫:"何大哥,是你!"

  何观月对她点点头,示意她们俩先离开这儿再说。于是阮醉雪与夏荷便由何观月护送着,光到城郊的竹林小屋歇脚。

  *****

  "夫人,请用。"何观月倒了杯水放在阮醉雪的前面。

  阮醉雪坐在有靠背的石椅上,这时才有机会好好的看看何观月。

  嗯……不错,相貌端正,高大俊挺。双手有厚茧,是吃过苦的;不多言话,是老实人;看他一路上谨慎的模样,是个细心的人。

  "小姐,这位就是每日扛柴到院里的何大哥。"夏荷主动介绍何观月。

  "嗯……不是竹大哥吗?"阮醉雪笑有了夏荷一眼。

  "啊?那个……我帮竹大哥改了名。竹大哥从小流浪,没白已的名字。小姐教我识字后,我便帮大哥改名字了。"夏荷的悄脸有点红。

  "哦,夏荷有进步。说说,你帮眼前这位英雄改了什么名字啊?"阮醉雪喝了一口水──嗯,清凉入喉。

  "何观月。"夏荷清脆的声音坚定的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中有无限的骄傲,仿佛在介绍自己伟岸的夫召似的。

  "何观月?何?嗯……是个好名字。"阮醉雪意有所指的看了何观月一眼。看来他是很喜欢夏荷了。只是这丫头到底明不明白?

  "多谢夫人夸奖。"何观月站在旁边,做了个揖。

  "何公子贵庚?"

  "禀夫人,观月从小流浪,并不真确知道自已的年纪。"

  "哦,夏荷给了你个新名字,没一起给你个年纪吗?"阮醉雪笑了笑。

  "小姐!"夏荷红透了脸。

  "开玩笑的。夏荷,瞧你紧张的。我瞧何公子也不会多过你十岁,还挺年轻的呢。何公子,你也请坐吧,站着挺生疏的。"阮醉雪对何观月微笑。

  "是。"何观月依言在旁边的平头石椅坐下。

  "今日多谢何公子帮忙,要不是公子及时赶到,我与夏荷就很难脱身了。"

  "夫人,叫我何观月就行了,我不是文诌诌的人,称我为公子,实在愧不敢当。"

  阮醉雪笑笑,点了点头,瞥见竹桌上的书卷,"你在看《初学记》?"

  "是,这是夏荷借我的。先前夏荷还教我识字。听夏荷说夫人对咱们识字相当赞成,观月在此谢过夫人。"

  原来是这么回事。阮醉雪回头看了夏荷一眼,原来给夏荷的书册子,都长脚跑来追儿了!夏荷要教他识宇,还将她拖进来,说是她的意思……这丫头片子啊!可见这男人在她心目中是有分量的。

  这样也好。再过几年,就不能留夏荷了;丫鬟总是要出嫁的,总不能绑她们一辈子。

  "不必多礼,有心向学就是一件好事。对了,你除了扛柴到怡沁院,还有没有别的营生?"

  "禀夫人,没有了。观月除了扛柴到院内,陪夏荷上市柴搬重物外,平日就是看点书,偶尔到大户人家打点零工。"

  这么说来是一穷二白了。唉,难道他真没想过与夏荷的将来吗?阮醉雪心里哀叹着。

  其实何观月有想过,但环境逼得他不敢想,也不能想。每每夜深人静时,何观月想到自已子然一身,出身又不一高,甚至连一般人家的生活水准都没有,而夏荷……夏荷是个水嫩娇滴的姑娘家,难道要她跟着他过苦日子吗?以夏荷的条件,她应该过着舒适的生沽,而不是跟着他过餐风露宿的日子。

  每想到这里,他就压抑自己不要再想了;夏荷不会是他的,也只要在这段日子好好守获她就够了,等有朝一日夏荷出阁,他会献上最诚挚的祝福。

  他会吗?天晓得!每次他陪夏荷上市集,看到有些一男子特意趁着人挤,要挤过来摸夏荷的身子,他就咬牙切齿,想揍扁来人,常常用自已健壮的身子将这些人弹离夏荷,所以夏荷才能在市集里通行无阻。只是这一点她从没注意到。

  "那这么吧,我雇你为怡沁院的院外打杂,以后夏荷或老嬷嬷有什么需要跑腿的就你去,平日就听夏荷的话。另外咱们主仆上香时,你得跟在身边当保镳。一年十两银子。怎么样?"

  一个卖油郎卖一年的油不过也才赚十两银子,他只要打打杂就十两银,可见这是阮醉雪的厚爱──为了夏荷嘛!

  "夫人,这差事观月求之不得,但不需要这十两银子;只要院内事务我帮得上忙,观月那会很乐意去做的。"何观月站起身来,恭敬的做了个揖。

  "这么说,你是愿意接下这院外打杂的工作了。好,明日你扛柴来,看夏荷有什么吩咐,就照她说的去做,如果没有,你就可以去做自己的事,年俸还是照算。这是应该的。"

  在旁的夏荷无端的红了脸。这是说她以后有个跟班的吗?

  阮醉雪交代的本就是何观月平日做的事,只是现在她给了他一个名分。让他可以名正言顺的跟在夏荷旁边。但顾虑到何观月是个男子,还是不宜让他到院内走动,才会安个院外打杂给他。

  何观月满心欢喜,恭敬的做揖道:"谢谢夫人提拔。"

  "哪儿的话,今日还得谢谢你呢。现下不早了,咱们得回去了。夏荷!"阮醉雪回头喊了一下双颊飞红、正在发呆的夏荷。

  "哦,啊,是,夏荷在这儿。"她赶紧拉回自己远扬的思绪。

  阮醉雪笑了笑,"怎么?突然间有了跟班,就发呆啊?你以后要负责院内及院外所有的杂务呢,不帮你找个人,难不成要累死你啊?傻丫头!"

  阮醉雪近年来不让人进怡沁院,几乎所有的事都是夏荷在处埋。她不是没看见夏荷的辛苦,而是不愿让陌生人进入地破碎待整的世界。现在正好有这机会,这何观月看来老实可靠、外表英挺,对夏荷也有一份心。至于以后如何,那就看着办吧!目前她能做的也只有这样了。

  "小姐──"夏荷的脸更红了,困窘的站在原地,不如如何回答。

  "观月送夫人及夏荷回怡沁院吧!"说完,何观月便熟练的将马车牵到小屋前。

  阮醉雪笑笑,这何观月真是贴心啊,见荷丫头说不出话,立刻帮她解围……虽舍不得多年的贴身丫鬟,但女大总是要出阁;她自己也是在夏荷这年纪时嫁到京师的……想到自己的婚姻,阮醉雪低垂了眼,掩住眸底的失望。

  等夏荷也上马车后,何观月沉稳的驾起马车,往京师呜玉坊驶去。

  自此,何观月就变成夏荷在怡沁院外面的跟班,她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她的手上再没提过任何粗重的东西,她上市集,再没人碰得到她的身子,她陪夫人去上香,也再没有无聊分子敢对她说一句不敬的话。

  她,被保护得很好。

  好得不能再好了!

  *****

  时光飞逝,转眼两年过去了,夏荷也出落得亭亭玉立,是个标致的大姑娘了。

  她十八岁了。

  走在街上,年轻男子总会多看她一眼,但她身边总有一个高大的护花使者瞪着这些好色的登徒子,让他们知难而退。

  今日又是如此。夏荷穿着嫩绿色的衣棠穿梭在市集拥挤的人潮中,任何人都不可能碰到她的身体,因身后有何观月高大的身躯护着她。她觉得很安全、很可靠,每回上市集,她心里都在甜甜的笑着。

  "鲁大叔,给我十个玫瑰斗糕。"

  "唷!是夏荷啊。你真是越来越漂亮了。什么时候嫁啊?"鲁大叔仍然不改戏谑的老习惯。

  "等鲁大叔的儿子长大啊!我等着做你家媳妇哩。"夏荷笑笑指着身后鲁大婶怀中的小娃儿,却没注意到她身后的男人蹙了下眉头。

  "哈哈哈!夏荷,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改天你要真当新娘子,可别忘了给鲁大叔帖子啊!呐,这是十个糕点,小心点儿,烫呢。"鲁大叔要将玫瑰斗糕递给夏荷,却被何观月接走。

  "谢谢鲁大叔、鲁大婶,我走了。"夏荷笑眯了眼。

  "有何大哥帮你,瞧你笑得!"鲁大叔朝何观月看去,何观月微点了头,算是打招呼,接着两人就消失在市集的人潮中。

  "好个伟岸男子,配夏荷正好。"鲁大婶轻摇着怀中的儿子对鲁大叔说道。

  "是啊,夏荷是个好女孩,应该有个好归宿的。他是个不错的男人,从四年前就这样护着她在市集行走呢。"鲁大叔看着两人消失的方向。

  "咦?何观月不是近一年多才在怡沁院外帮忙的吗?怎么你说四年呢?"

  "暧!你不知道,从四年前起,夏荷这丫头每回到市集,身后都跟着他,只不过他都跟在她后边有一段距离。我本以为是不安好心的好色之徒,每回都紧盯着他,生怕夏丫头被怎么了,可是后来看他像是在保护夏荷,也就松了眼……这样一晃眼,就过了四年。"

  "原来如此。看来何观月也是个痴汉子呢,就这样护了她好几年。"鲁大婶点点头。

  "嗯。而且这何观月越来越成熟稳重,也有股书卷气;真希望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鲁大叔抹了抹额头上的汗。

  "大叔,买三个糕。"一个小女孩说道。

  "好,马上好!"鲁大叔爽朗的应了声,随即埋首于小摊子,专心做生意去了。

  话说夏荷与何观月两人离了市集,便往回春药堂去,他们今日是要拿阮醉雪交代的卤药包。阮醉雪近日皆在研究膳食菜肴,她今日想卤猪蹄子,便叫夏荷上药堂配个卤药包。没想到一进去,李大户又在里面跟掌柜的闲聊。

  这李大户因前年娶了两个小妾,已有一段时间没到药堂聊天了。夏荷每回到药堂都怕看见他,总觉得他身上有股嗯心下流的气味。

  既然来不及退出大门,夏荷只好硬着头皮向药掌柜的递了阮醉雪写的卤药单子,便度秒如年的等掌柜配卤包。

  "这不是夏荷吗?唷──长得这么漂亮,是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

  李大户用他那猥琐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清秀端美的夏荷。

  夏荷一阵反胃,觉得快要吐了。眼前的李大户比起之前更加令人厌恶,她觉得他用眼光在对她猥亵、不敬……下流的男人!

  突然,何观月转到夏荷的左侧,巧妙的遮住了李大户的视线,可这李大户又厚脸皮的绕过何观月,紧挨在夏荷身边,眼看一只碱猪手就要伸出──

  "李大户,请自重!"何观月大掌一抓,抓得李大户哀哀叫。

  "哎!痛!痛!快放开我!"何观月用力一扭,李大户的手腕应声碎裂,下流的脸瞬间惨白,频冒冷汗,叫得更大声了。"救命啊!杀人哦──"

  掌柜的见状,赶紧把夏荷要的卤包打理好,催他两人快走。何观月这才放了李大户痴肥的手腕,拎着卤包,护送着夏荷离去,身后还不断传来李大户的哀叫声。

  "何大哥,犯不着将他的手折断啊!惹着他,对咱们没好处的。"夏荷有点担心,她知道李大户是心胸侠窄之人,难保他不会挟怨报复。

  "你担心?"何观月仍然走在她的左后方。

  "不是,我是怕他对何大哥你不利。毕竟有钱又有势的人多半心胸狭窄,注意点儿总是好的。"夏荷微偏过头,跟左后方的何观月说着。

  "不碍事的。"他只是淡淡的回答。

  "何大哥……"夏荷无可奈何的看了他一眼。他一直都很护着她,像上次有几个小混混跟她讲了几句轻桃的话,隔天那些小混混就鼻青脸肿的跑来跟她道歉。街上要是有人敢对她投以猥琐的眼光,他的眼睛就仿佛要暴跳出来般,红得吓人,死瞪着对她不敬的路人;……拜他之赐,她这几年都过得很平安,没人敢来骚扰她。

  可他今天惹到的是李大户,不像过去只是一般百姓。追李大户财大势大,要是他真要报复,怕何大哥会有危险啊!其希望没事才好……

  *****

  当天傍晚河堤旁荷定朗的灯火市集,夏荷向主子告了个假,在何观月的陪伴下到市集闲逛。

  夏荷一入晚市,看到黑压压的人群,低声对何观月说:"何大哥,人好多,你要跟紧我喔,叫不要走丢了。"

  何观月一听,眼儿都笑弯了。是她才会走去吧!他这么高大,不论走到哪儿,抬头一望,躲都躲不了;倒是这个小夏荷,身材娇小,一下子就不知道被人潮挤到哪儿去了,她才需要保护呢……想到这儿,他不自觉的伸出长臂护着她。

  夏荷在场子里一下子要捞金鱼,一下子要吃千层烧饼、春色糖饼,玩得不亦乐乎。不论夏荷要什么小吃零嘴,她的何大哥都会乖乖的买给她,然后在旁边接收她吃不下的东西。

  "呐!何大哥,这千层烧饼我吃不完,你帮我吃了吧。渲烧饼里头有葱脂,外面黏芝麻,酥松适口,你吃吃。"夏荷将自己吃一了一半的烧饼端到何观月前面,他迟疑丁一下,在夏荷水汪汪的大眼睛注视下,他终于接了过去。

  "何大哥,吃嘛,很好吃的。"夏荷催促着。

  他乖乖的咬了一口,就从夏荷吃剩的缺口咬下去,夏荷见了,粉颊上有一抹淡淡的红晕。她随即转过头去,"啊!何大哥,前面有好多人啊,咱们去看看!"

  何观月就又护着她到了前头人潮汹涌的地方,嘴里还吃着千层烧饼,不一会儿就把烧饼吃个精光,还依依不舍的舔了舔手指。

  "何大哥,是个对联摊呢!"

  "来来来!各位乡亲父老、兄弟姊妹,今日石某人初到贵宝地,送个见面礼,只要在场的父老对得了摊上的联语,就可以任意挑选摊上的东西带回去──来喔!来来来!"摊子小贩大声吆喝着。

  已经有许多人在摊前看对子了,两人也跟着别人挤去。摊上挂满长短不一的上联,夏荷对何观月笑了一下,低声道:"何大哥,你要不要挑一个对对看?"

  "不了,你玩吧!"何观月眼明手快的将一名男子不着痕迹地推离夏荷身边。那个男的摆明了要吃夏荷豆腐,一脸下流猪哥样。

  "那……我就选了哦。我选这联。"夏荷小手指了指挂在最上头的联语。

  小贩立刻将那联语用竹竿挑了下来。"姑娘,这上联是"红荷花,白荷花,何荷花好?"下联你要对什么呢?"

  夏荷立刻笑着说:"黑葚子,赤葚子,甚葚子甜?"

  "姑娘对得好啊!"众人拍手叫好,夏荷选了摊上的一把扇子,脸上眼底尽是笑意。

  "何大哥,你也挑一联来对吧!来嘛!"夏荷怂恿着何观月,何观月拗不过她,便随意看了一下,指了指下边一点别的联语,小贩立刻用竹竿子挑了下来。

  "公子,这上联是"竹本无心,外生许多枝节。"下联公子要对什么呢?"

  何观月沉声回答:"藕虽有窍,内中小染污尘".

  "对得好!真是郎才女貌,一对佳偶啊!"小贩自己都觉得何观月这联对得很好,以为他与夏荷是一对,便高声吆喝起来,围观的众人也跟着起哄。

  "对啊,真是一对璧人,男女都才色双全啊!""对啊!对啊!"

  众人的吆喝声让两人红了脸,夏荷低头偷看着他,满脸红云的轻笑了一下,何观月则是抬头不自然的咳了声,连脖子都红了。

  "姑娘,我看你再选个东西吧,这位大哥想必会让你挑的。"小贩又高声吆喝。

  何观月朝夏荷点点头。夏荷笑得很甜蜜,看了下摊上的东西,轻声道:

  "那……我要这个小灯笼。"

  "好,姑娘,你的小灯笼。"小贩拿了灯笼给夏荷。

  何观月护着夏荷出了夜市集,身后还不断传来小贩的吆喝声。到了市集外边,何观月将树下的木头椅子抹干净让夏荷坐着歇息,自己则站着。

  "何大哥,你刚才的对联对得很好呢!"夏荷把玩着手中的扇子及小灯笼。

  "那是你教导有方。"何观月简短的回答。

  "才不是呢,是何大哥自已上进,有时我忙,你不也自已读书吗?所以是何大哥自己的功劳。"夏荷打开扇子扇着。

  夜间市集明亮的光线到不了这儿,夏荷秀丽的面容在晕黄烛光下显得细致动人,那秋水般流转的水眸,往往让何观月沉溺其间,无法自拔。

  他常瞧着她,瞧到傻了眼,现在也是这样,他又定定的看着她了……好笑的夏荷!像精雕的瓷器般,气质优美,品莹白哲!

  夏荷低下头,双颊抹上红晕。何大哥他又……又这样看着她了!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一转身,就会发现何大哥失神的看着她。刚开始还不觉得怎样,可是后来……后来她发现她也很喜欢他这样看着自己,他的眼神仿佛会勾引人心似的,每每都让她心跳加速,羞赧不已。

  "何……何大哥,我得回去了。明日还得陪小姐做菜呢!"夏荷轻咬了下樱唇说道。

  她的话将他拉回现实,"啊!也很晚了,我应该送你回去了。"

  该死!怎么每回看到她柔美的样子,就忘了要说话?夏荷一定觉得他很奇怪……真是的,他越来越不能把持自已了……

  何观月心里咒骂着自已,将夏荷送回怡沁院。



  第五章

  "夏荷,你将这蒜切丁,顺便将台上的猪肉洗净。"怡沁院的厨房里,阮醉雪熟练的指挥着。

  阮醉雪在厨房烹煮菜肴已经两个多月了,她交代厨房的老嬷嬷除非有吩咐,否则以后午膳不用煮了,她吃素。当然这只是障眼法,目的是练习厨艺。

  等阮醉雪试完无锡肉骨头这一道菜,已经是下午了。夏荷满身汗的来到何观月的小屋,何观月端了碗凉茶给她。

  夏荷一边喝着清凉的茶,一边用手绢擦着汗。夏天了,动不动就一身汗。因着湿热,几根细发贴服在夏荷雪白的颈子,何观月不经意瞧了一眼,心口跳了一下,赶紧望向别处。

  "夏荷,你今天好似晚了些。来,咱们来讨论《三国演义》吧,你看到第几回了?"他的视线不自然的越过夏荷,望向她后方的竹林。

  "何大哥,这书能不能歇歇啊?我今儿个在厨房烘了一上午,整个人头昏脑胀的,不能同你讨论啊。"夏荷苦着一张脸对何观月说道。

  何观月关心的看了看她。觉得她真的累惨了,忙点点头,再帮夏荷注满杯里的茶。"夏荷,夫人这些日了怎么对烹煮有兴趣起来?"

  通常富贵人家的妇女是不亲自下厨的。偶尔帮夫婿准备个点心小菜是有,但像阮醉雪这样在厨房一待就是一上午,是很少见的。

  "我家小姐为了日后着想,想做点糊口的小生意……你也知道我家小姐因为庄主纳妾而割腕,至今庄主虽然定时给怡沁院膳食费,但小姐认为这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哪天庄主变了心意,小姐不就要流浪街头了吗?所以小姐就想用自已的手艺,挣点银子过活。"夏荷将手绢收起,小口的喝着茶。

  "那……夫人以后要抛头露面的卖伙食吗?这不妥吧!夫人是这么美丽雍容的人,让她抛头露面,这……"何观月心中很感激阮醉雪在一年多前将他配在夏荷身边当跟班,他才能识字、读书,最重要的是能天天看见夏荷,所以他对阮醉雪的忠心不会此夏荷少。一听到主子要到外边卖伙食,何观月心底就一酸,很难想像美丽的夫人到了外头要受多少人欺负。

  "何大哥,我不知道小姐要怎么做,但小姐这些年书念多了,做事总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计画,你不用太担心。"说完,她玩弄起自已的发梢。

  "夫人心思细密,我是知道,只是不愿看她如此为生活担心。"何观月这两年每天与夏荷相处,本来他是不多话的,怎奈夏荷老命令他说话,他只好乖乖的多讲一些,也因此他的口才变得不错,话也稍多丁些。

  夏荷捶着嫩绿色糯裙下的小腿肚,突然眼露淘气的说:"何大哥,你要是真担心夫人,干脆也跟着我们到厨房做菜吧!"

  "你腿酸?"何观月瞧她捶着腿,又一脸的疲累,心中不忍,问了一句。

  夏荷点点头,还是揉着小腿。何观月起身进屋,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条薄巾子。

  "我来吧。"

  他将薄巾子覆盖在夏荷腿上,双手便揉捏起来,夏荷顿时觉得小腿的压力得到纾解;可她的脸也红了起来,家苹果一般。认识他以来,两人从没有肢体上的接触,唯一的一次还是当初她帮他包扎伤口。

  现在他隔着巾子帮她捶揉着酸痛的小腿,虽有巾子、襦裙挡着,但她还是可以感受到他有力的手劲及温暧的掌心。想着想着,她的体温高了起来,一张俏脸压得低低的。

  何观月只当她不舒服,忧心的说:"夏荷,到屋里躺一会儿吧,我不进屋去。"

  虽然这里不会有人来,但何观月还是不敢坏了夏荷的名节,两人从没有一块儿在屋内过,讨论书卷、用膳、聊天郡在外边竹桌石椅,如遇着下雨,也是在屋外搭起的棚子下。

  "不用了,我坐会儿就好了。"

  何观月专心的蹲在夏荷的脚边隔着巾子揉捏着她酸疼的小腿,夏荷向下看,正好看到他低垂的脸──依旧是不浓不细、恰到好处的眉毛,挺拔的鼻梁,线条分明的肩瓣,小麦色的肌肤。胡子刮净,头发整齐的梳理起来,扎了个髻,以前老穿着粗布褐衫的粗犷,渐渐地被整齐干净所取代。

  夏荷这一瞧,瞧得太专心了,没注意到何观月讲的话。他听不到回答,抬头一看,却看到她直盯着自己。夏荷不好意思的将头压得低低的,羞窘极了,何观月却以为她是累了。

  "夏荷,你听到我的话了吗?"他忧心的再问了一句。

  "什么?"她压根没听见他有讲话,她看呆了。

  "我说我可以帮夫人及你的忙,只要怡沁院的夫人及姑娘不反对的话。"怡沁院的姑娘只有夏荷,他在征求她的同意。

  "啊,可是书上不是说君子远庖厨的吗?何大哥,你不会介意进厨房?"

  传统的男子是不进厨房的,他们认为那是女人家的事。但何观月没有这种迂腐观念,他认为只要能替夏荷分忧解劳,就是他最快乐的事。什么君子远庖厨?去他的!

  他停下手,蹲在地上,微抬头看着夏荷,"我能有今天,都是夫人及夏荷你帮我的,今日夫人有事,我当然义不容辞,哪里还有空理这些迂腐的观念?须知尽信书,不如无书;如果读者不懂变通的话,那还读它做啥?"

  嗯!这话说得中听。

  "何大哥,你人真好……啊,不用了,我的腿不酸了。"夏荷看他还要继续揉腿,忙阻止他。总不能占尽人家便宜吧!

  何观月停丁手,收丁巾子,站起身来。"夏荷,既然今日不讨论书中内容,就在竹林随意散步吧。"

  "何大哥,天气热,我好想玩水哦!后边不是有条小溪吗,我们今日到溪中玩可好?"夏荷虽已经十八岁,但玩心还是挺重的。

  "就依你。"他微微一笑。

  溪水在夏日的艳阳下,闪烁着粼粼波光。溪水洁净,清澈冰凉,附近人烟罕至,夏荷最喜欢在这儿戏水了;但何观月每每都以讨论书中道理为由,不让她到这儿玩水。今日是瞧她真的累了,才让她到这儿戏水轻松一下。

  在夏荷做什么事何观月都不反对,甚至会主动附和她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不让她到溪中玩呢?

  看看夏荷的样子吧──将襦裙提到膝盖处,露出白皙的小腿,清秀的脸上尽是甜甜的笑容,那铃铛似的清脆笑声,白里透红的粉嫩双颊,嫣红醉人的双唇,美眸流转似水,纤纤柳腰轻摆,任人看了都会想将她紧拥在怀中,不让她雕开,或遮住世人的眼睛,不让别人看见她这美丽快乐的样子。

  何观月第一次看到她在溪中戏水,下腹部就一阵骚动,忙吸气调息,压下自已强烈的欲望。自那以后,他都找尽各种借口,不再让她到溪边戏水。

  更该死的是,她还常常用甜美的笑容望着他,用纤纤小手招着他,用清脆的声音叫着他,"何大哥──下来玩嘛!很凉、很好玩呢!下来嘛──"

  他是会下水,不过得等她走后。他常常在夏荷走后,狠狠的将自已丢到冰凉的溪水里,企图降低自己体内的热度。他多想抱住她啊,但他不行,他没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没能给她丰衣足食的生活!在他心中,夏荷不是他能亵渎的对象,连想也不能想;可这感情却一日强过一日、一日烈过一日。

  他不知道再这样压抑下去,自己会不会疯掉──疯掉也没关系,只要她过得快乐就好了!

  现在又是这样,像温暖阳光般耀眼的夏荷又在溪中对他招手,又用清脆的嗓音诱惑着他,"何大哥──来玩嘛!水很凉啃──"

  老天!这种折磨没有停止的时候吗?

  体温升高的何观月只有假装镇定的看着手中已被汗湿的三国演义,心里已经是七上八下,但那不领情的夏荷还是一向声的叫着:"书──呆──子!"

  可怜的男人!可怜的三国演义!

  *****

  夏荷将何观月想进厨房当助手的想法告诉阮醉雪,阮醉雪听了,微微一笑:"他不怕被人笑吗?一个大男人进厨房。"

  "何大哥说只要夫人有事,他都义无反顾。"

  "我看他是舍不得你吧!让你跟我这老婆子在厨房一待就是一整天,夏天热还弄得一身油腻,他应该很不忍心吧!"阮醉雪这一年多来对何观月的人品颇多肯定,也就不叫他何观月,而直接叫名字了。她远嫁到京师,没有亲人在身旁,很自然的把夏荷与何观月当成自家人。

  "小姐,您不过二十出头,怎就说自已是老婆子?小姐美丽得很,哪是老婆子啊!要说老婆子,就得像院里的老嬷嬷,那才叫老婆子呢!"夏荷淘气的说着。

  "你在这儿说老嬷嬷闲话,当心她不给你晚饭吃!"

  "我才不要吃她做的菜呢,小姐做的菜才好吃!小姐这些日子勤练手艺,夏荷根本不怕饿肚子。"

  "你啊,就一张小嘴甜。观月真的不介意进厨房?"阮醉雪再问一次。

  "是的,小姐,何大哥是这样跟我说的。他说以后抛头露面的事,由他去就行了。"

  "这样啊……"阮醉雪低头沉思。她的计画的确需要个男人来帮忙。

  "夏荷,明日是十五,咱们就到观月那儿看看。"

  "是,小姐。"

  隔天阮醉雪便与夏荷到了城郊何观月的竹林小屋。她看了一下炉灶、煮食的地方,指示何观月加盖防风的隔板,免得烹煮食物时因风大而失了火候,除此之外她还要夏荷将一些食器搬过来。

  因为近来老嬷嬷老是抱怨厨房被偷儿动过了,阮醉雪怕因此惹来庄内众人,那她的计画便曝光了。既然何观月这儿人烟罕至,又有现成的柴火,她可以在这儿练习厨艺,也较专心些,不必担心会有人突然闯进来。

  等两人回到怡沁院时,老嬷嬷早在院中转来转去,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见夫人回来,便急急上前,"夫人,你可回来了!"

  "什么事?"阮醉雪一脸的冰冷,指示夏荷将香烛放进屋内。这是障眼法,让老嬷嬷以为她们是去烧香拜拜。

  "夫人可是去天宁寺礼佛?"

  "到底是什么事?我去了哪儿,难不成要向你说?"阮醉雪撑起当家主母的架势。她这些年虽没有出现在尹家庄众人之前,但她好歹也是庄主尹东星明媒正娶的妻子,自然是尹家庄的当家主母,轮不到一个下人来问她话。

  "夫……夫人息怒啊,老奴这样问是因为刚才庄主身边的小厮来问的。"

  "庄主?"阮醉雪心中有股不祥的预感。他这些年都没来烦她,今日派人来一定有事。

  "那小厮有没有说是什么事?"阮醉雪依旧冰冷。

  "听说是李大户想纳夏荷为妾,庄主派人过来……"老嬷嬷一双小眼瞧着刚进屋的夏荷。

  "够了!退下!"阮醉雪斥退老嬷嬷。

  "是……是的,夫人。"老嬷嬷畏缩的回道,并迅速退下。

  尹东星!你多年不闻问我的生活,今日派人一来,居然是为了我身边唯一的丫鬟?你明知道我痛恨男人纳妾,还要把我身边的贴身丫鬟送去给人当小妾?尹东星!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可恶!

  "小姐,什么事啊?"夏荷出来了。瞧见阮醉雪脸色苍白,隐约有愤恨之色,她知道有事。

  "不要紧,没什么大事。你先下去吧!"

  阮醉雪瞧着夏荷的背影,心底决定,绝不能让夏荷去当人家的小妾,她不会允许的!

  *****

  隔几天,夏荷又要到回春药堂拿卤药包,何观月自然是跟在旁边。那李大户又在柜台与掌柜的抬杠,手还包着伤布,看样子上次被何观月扭伤的手腕还没全好。

  李大户看到何观月站在一旁,自然不敢对夏荷轻薄,不过他还是不改贼性,口水流了一地。"夏荷啊……嘻嘻嘻!再过一些时候,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到时,我一定会好好疼你的……哈哈哈!"下流的贼眼在夏荷身上溜来溜去。

  "李大户,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事不要乱说话!"夏荷实在受不了他那猥琐下流的有色眼光。

  "唷!你还不知道吗?我已经正式向你们庄主说了,要纳你为妾,聘金绝对丰厚,绝不会让你失了面子!你们庄主那边说要先知会夫人,但我想你家夫人应该不会反对才是,毕竟女人还是得遵从男人的意见……"

  什么?庄主要把她配给李大户为妾?不!不要!天啊,谁来救救她?她不要啊!

  李大户接下来讲什么话,夏荷已经听不进去了,整个脑袋嗡嗡作响,转身便跑出了药堂大门。

  "夏荷──"脸色苍白的何观月追了出去,只剩下一脸下流的李大户及苦着脸同情夏荷的药掌柜。

  *****

  "不会的……不会的……夫人不会把我送给那种人当小妾的……不会的……不要啊……不要……"

  夏荷整个人蜷缩在有靠背的石椅上──这是她在竹林小屋固定的座位──不断的摇着头;受到过度惊吓的她,嘴唇微微颤抖着,嘴里念念有辞。

  "夏荷!"从后面追赶上来的何观月,乍听这消息都疯掉了。夏荷……夏荷居然要被那糟老头纳为小妾?!

  不可以!不可以!他的心就像被撕裂般的痛……那是他守护多年的夏荷啊!看着她一天比一天娇艳,仿佛永不凋谢的花朵,他明白自已的心是收不回来了。他的心都在她身上啊!他也明白自己配不上她,她总有一天会离他远去,会嫁人的,他也一再提醒自已做好心理准备,可他没想到居然是由李大户那种肮脏的人来碰她──

  他受不了!他受不了!那下流的人根本配不上如花一般的夏荷,他的夏荷!他不要任何人碰她,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许!他的心疯狂咆哮着,原以为自己可以平淡的面对夏荷要出嫁的事实,但当试炼一来,他才知道自已早挣脱不了这迷情狂潮!

  他爱她啊!他爱她爱进骨子里了,一生一世都不可能改变,就算她嫁做人妇,他也不可能将她的身影自心中抹去──不,他不要她嫁出去!她是他一个人的!只属于他一个人的!

  何观月披头散发的狂奔回来,看见心上人缩在石椅上,全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辞,还……还哭了?!天啊!这些年她从没哭过,见她哭,他的心就像被人狠拧了一下。

  "夏荷……"他轻唤着她。

  "何大哥……"夏荷俩着小嘴,抬起泪水氾滥的小脸,满脸的委屈,满脸的不愿!

  "何大哥──"她飞奔进何观月的怀里,紧紧的抱住他,哭着说:"我……我不要!那种人……好……好恶心!夏荷不要……夏荷不要啊!我……我怕……"

  何观月立刻将她锁在自己怀里,双臂死紧的抱住她,好似生怕她被人抢跑般。"我明白,我明白,夏荷不要怕。"他伸出大掌抚着她的秀发,这是两人第一次的肢体接触。要是在以前,他铁定不敢这样造次,但现在他的夏荷就要被抢走了,他哪还顾得了这些,他只想紧紧抱住她,只想好好的安慰她,只想……让她再展欢颜。

  "乖夏荷,不要哭了,我明日就同夫人说去,请夫人不要将你许配给那下流的人。"何观月苦涩的说着。他有什么资格同夫人说呢?自己只是一个院外仆人,也不是夏荷的什么人,夫人会听他的吗?而且如果庄主硬要做主,夫人反抗得了庄主吗?

  何观月心里知道自己能做的有限,但他不忍见夏荷哭。只好这般安慰她。他抱紧了她,轻抚着她的背,闻着她身上的幽香……他再也不要压抑自己,因为夏荷快被别人抢走了!天啊!他无法想像夏荷在其他男人怀中的样子,他会杀人!绝对会!

  他无法自抑的抱紧夏荷,过了一会儿,她不哭了,反而有点儿喘不过气来。"何……何大哥,你放松点儿……我……我喘不过气了。"她声如蚊蚋的说着。

  "啊!"何观月闻言,忙松开手,满脸尴尬。他怎可这样抱住一个闺女呢?被人看见了,岂不害惨了她!

  见何观月松开她,整个人离自已一步远,夏荷眼中有着浓浓的失望。她只是希望他放松点儿,让她喘口气,而不是像这样离她那么远。难道……难道何大哥不喜欢她吗?她只是一名丫鬟,而他只要肯努力,末来是不可限量的……他是自由的,而她却是被卖断的丫鬟,生死都由主了做主……这些年来何大哥都没碰过她,连现在抱了她一下,就赶紧推开……他真的嫌弃她是一个丫鬓吗?

  夏荷心底想着,忍不住又是一阵鼻酸,眼泪跟着在眼眶打转。

  何观月握紧了拳头,他想再度拥她人怀,却只能克制自已。看着她,他嘴里坚定的说:"别哭!明日我就同夫人说去。"

  *****

  夏荷在何观用的百般安慰下,才从竹林小屋回到怡沁院,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阮醉雪看了她这样,知道李大户要纳她为妾的事已经曝光了,轻笑地说:"夏荷,拿个卤包从早上拿到傍晚吗?那何观月没帮你?

  一听何观月三字,夏荷本来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奔流而下。她跪了下来,"小姐,求求你,不要把我许给李大户为妾,我不要!"

  阮醉雪当然知道她不要,她的心早已悄悄许了人;只是何观月那块木头不给他一些刺激,他是不会行动的,可能等夏荷变成老姑娘,他还守着她。

  她将跪着的夏荷扶了起来。"傻夏荷,你跟了我这些年,难道我是那种胡涂的人吗?或许我在自己的亲事上是胡涂的,但对你,你就像我的胞妹一样,我不会随便把你的终身许给下流肮脏的人,懂吗?快将眼泪擦了!"

  夏荷呜呜咽咽的胡乱抹了脸。"小姐……"她不知道要怎么说,她不想嫁给别人,她只想嫁……可是他……

  阮醉雪用自已的手绢擦干夏荷脸上的泪水,将她按坐在椅了上,等地冷静下来,才平静的说:"傻夏荷,这种小事就哭成这样,将来遇到更大的事,那你该怎么办?"

  "小姐,这不是小事啊!今早我在药堂遇到李大户,他说他已经向庄主说了,会给庄内一笔丰厚的聘金,还说庄主已经在考虑了……"夏荷说完,鼻头一酸,又想哭了。

  "你是我阮家买断的丫鬟,虽随我陪嫁到尹家,但并不是尹家的人,要纳你为妾,庄主也必须知会我,我不同意,没有人敢动你。夏荷你放心,我不会让别人纳你为妾。我生平最痛恨男人纳妾,我怎会让你去当别人的妾室呢?傻夏荷!"

  丫鬟仆人家丁的契约有两种,一种是像夏荷这样整个人打卖身契卖给主子,以后生死与父母家无涉,婚嫁就任凭主子做主;另外一种是签有期限的契约,按规定支薪,期限到,人就是自由身,与主子家无涉。

  阮醉雪的一席话,让夏荷破涕为笑。"小姐,真的?"

  "嗯。"阮醉雪点点头。

  "那我得赶紧跟何大哥说,要他不用紧张了。他今早听了这消息,还像疯了似的,说明日要向小姐说不要把我配给他人为妾。"夏荷用有浓浓鼻音的嗓音说道。

  "慢!先不要告诉他。"

  夏荷不明就里的看着主子。

  "你喜欢他吗?"阮醉雪缓缓的说着。

  "小姐……"夏荷红了脸,低下头。

  "傻丫头,现在不是害羞的时候。老实告诉我,你喜欢何观月吗?"

  她很轻微的点了一下头。

  "那他喜欢你吗?"

  夏荷愣住了。他……他喜欢她吗?

  阮醉雪看她不讲话,心中也猜出了七八成。"他从没说过他喜不喜欢你对不对?"那块木头!

  夏荷抬起头,双眸充满委屈的看若阮醉雪,然后缓缓的点点头。他的确从没说过。

  "傻丫头,若不趁着这机会,恐怕他一辈子也不敢将自已的心意表露出来。只怕你等到白头,他还是一样只敢站在你后头,一句真心话都讲不出来……丫头,何观月应该是喜欢你的吧?"

  "我……我不知道。"夏荷又害羞的低下头。

  "那你想不想知道?"阮醉雪坏坏的说。难得她除了读书外还有事可忙,也好解解闷,她可不愿错过这机会。

  夏荷不说话,一双手扭绞着,小嘴闭得死紧,俏脸涨得红红的。

  "既然你不想知道,那我先看书去了,赶明儿个我再想想要怎么处理这事。好了,夏荷,你下去吧!"阮醉雪故意挥挥衣袖,云淡风轻的说。

  "不!我──我想知道!"夏荷突地站起身来,鼓红着双颊,坚决的低喊。

  旁边的阮醉雪可早就掩嘴笑翻了!



  情以游丝
  人如飞絮
  泪珠阁定空相觑
  明朝且做莫思量
  如何过得今宵去?



  第六章

  隔天清晨,何观月扛柴到怡沁院,夏荷依照计画,装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了。何观月看了着实不忍,他昨天夜里辗转难眠,只为了想要如何向夫人开口,留住夏荷。

  "夫人呢?"他间。

  "在梅轩。"

  何观月大跨步走到梅轩门前,鼓起勇气向房内喊道:"夫人,观月有事求见。"

  房内传来柔软的声音," 夏荷,将观月带到园中角亭,我待会儿就过去。"

  怡沁院的庭院凉亭极为素雅,屋顶是攒尖式,故阮醉雪命名马角亭。亭内有大理石的桌椅,四周栽种几盆典雅的葫芦竹,甚觉清凉。但这些何观月都没有心情欣赏,他只想着夏荷就快要被那下流的男人纳为妾室,他急了,也快疯了;昨夜还是他跳下溪水冷静,才没有冲到李宅去杀李大户。

  阮醉雪袅娜的走了过来,真是仪态万千,丰姿流转;但这何观月也没注意到,看夫人坐定,他就心急地说:"夫人,夏荷她……"

  "夏荷,你先去端茶过来,我与观月有事要谈。"

  "是。"夏荷依言退下,却转了个弯,依照小姐的计画,躲在花丛中。

  见夏荷不见了,阮醉雪才对何观月说:"观月,你可以说了。"

  "夫人,请不要将夏荷许配给李大户为妾,那人是极端之下流,每年被他摧残的女子不计其数,连婢女仆妇都不放过,他不会好好珍惜夏荷的!夏荷她……她是个好姑娘,不应该被糟蹋的。"

  "嗯,夏荷今年也十八岁了。照理,丫头许给人的年岁大些,一般不超过二十岁,也有二十好几才配人的。依夏荷的年纪,我可以再留她两年,不过,如果眼前有人愿意,而且可以给夏荷舒适的生活,我也可以考虑将她许配出去。毕竟她服侍我这么多年,不应该一直绑着她,有好机会是该让她嫁人的。"

  阮醉雪心里快笑翻了,肴那平日冷静、不多话的何观月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可不是天天有喔!嗯……一定得再多逗弄他一下。

  "可是那李大户家里妻妾成群,人品下流,满身铜臭,不配夏荷的。"

  "但他毕竟有心上门提纳妾的事,而且听庄内人说聘金还挺丰厚的……

  依夏荷婢女的身分,能进入大户人家做小妾,也是不错的归宿。那李大户毕竟也是有钱人家,不会让咱们夏荷饿着、冻着。"

  阮醉雪站起身来,假意欣赏亭边的花草,事实上她是怕自已笑出来,那就坏了她昨晚告诉夏荷的精心计画。

  "夫人,求求你,不要将夏荷配给那种脑满肠肥的下流大户!夏荷是像花朵一般纯洁明亮的姑娘,她不应该给那种人当妾的。"何观月苦涩的说着,几乎快跪下了。他的夏荷就快变成别人的了……

  "观月,夏荷不该配李大户为妾,那你倒说说,咱们夏荷应该配什么样的人啊?"

  何观月满脸涨红,半晌说不出话。他不能不知耻的说他想要夏荷,夏荷跟着他会吃苦的;可他又不愿见夏荷嫁给他人……

  阮醉雪见状,知道他又在作茧自缚了。嗯,她得推他一把。她故意拔尖声音说道:"看吧,你也说不上来。我们女人最可怜了,过了这村,就没那店了,不把握机会,难道你要夏荷一辈子做老姑娘吗?万一我拒绝了这次李大户纳妾的要求,夏荷以后真没人上门提亲,找不到婆家,她会怨我的,说我这主子不为地想;所以我看,还是答应了李大户……夏荷能到大户人家做妾也是她命好,吃好的、穿好的,有什么不好?女人嫁汉,不就是图个温饱吗?"

  阮醉雪都觉得自己很像天花乱坠的媒婆了,真亏她想得出这么多废话。

  "我……我……"何观月涨红了脸,双拳紧握,胸口激烈起伏,心中有千言万语,奈何就是说不出口。

  阮醉雪可等着呢,她挑高眉看他──说吧!何观月,你要是男人,你就大声的说出来!

  "我……"

  见他仍在迟疑。阮醉雪决定下猛药。

  "好了,既然你也想不出更好的人选,这事就这么决定了。"阮醉雪说完,人就转出了亨子。

  何观月整个人震呆在优雅的凉亭中──

  *****

  "小姐,您当真要把我配给那李大户为妾?"夏荷苦着一张脸,刚才的对话她都听见了。

  "傻瓜!你看见观月的反应了吗?他额上青筋暴跳,满脸涨红,双拳紧握,呼吸困难……他一定很喜欢你,否则平日冷静的他,怎会如此失常!

  是他太在乎自己的出身,人在乎不能给你舒适的生活,话到嘴边始终不敢说出口,这样是不行的。"

  "我……我并不在乎他的出身,也不在乎舒适的生活啊。"夏荷低着头,小声的说着。

  "我知道。但他太爱你了,才会作茧自缚。我刚才的话是故意给他一个大刺激。夏荷,你过来,我跟你说……"阮醉雪在夏荷耳边说了些话,夏荷听了,吓了一跳。一股臊热直红到耳根。

  "小……小姐,这样不好吧!我……我不敢……"夏荷嗫嚅的说。

  "你不敢?那你就等着被抬进李宅当小妾好了。想那脑满肠肥的李大户与英挺魁梧的何观月让你选,夏丫头,你是选哪边啊?"

  阮醉雪简直快被这两个人打败了,明明就是郎有情、妹有意,偏偏一个作茧自缚,一个裹足不前,看得旁人都快急死了。

  "小姐……"夏荷为难的看了主子一眼。

  "嗯?"阮醉雪挑起柳眉,心想这丫头要是再退缩,她就一榨打昏她,将她与何观月绑在一起游街,昭告天下他们俩的关系。

  夏荷满脸通红的点点头,一张小脸压得低低的。

  *****

  "何大哥……"夏荷送失魂落魄的何观月出侧门时,还特意低低的叫了他一声。这一声充满了哀凄与无奈,还是她在小姐房里练了几次,才叫得出来。

  "夏荷──"何观月整颗心都碎了。他守护多年的娇人儿真的要落人那淫邪下流的糟老头手中?他不愿啊!可他真没种,面对夫人,一句话都讲不出来!亏他昨日还信誓旦旦的对夏荷说不必担心……

  他不忍心再看那清秀美丽的容颜一眼,他怕看见那美眸里的失望,他怕他看了以后会紧拥住她,不许她离开……老天!他多没用啊!他从没像此刻般痛恨自已,他恨自己无能!

  他恨自已不能给心爱的人一个无风无雨的臂膀!

  天啊!他好恨──

  何观月几乎是狂奔而去,用尽他全身的力气,倾全力远离他心爱的人儿……

  "走了?"柔软的声音从门内传出。

  "嗯!"夏荷望着何观月离去的方向,木讷的点点头。

  "别依依不舍啦,傻丫头。今晚你们就会见面了,开心点儿。"

  "可……可是,小姐,这样好吗?我……我怕啊……"夏荷又想退缩。

  "夏荷!这些日子我教你识字念书,你念到哪儿去了?自已如果不努力争取自个儿的幸福,难不成还要别人来帮你争取吗?丢开那些死男人传下来的迂腐观念,要勇敢面对自己的心。"阮醉雪握住了夏荷的手。

  夏荷有点儿害羞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毕竟她是真喜欢他,不是吗?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嗯……从她下意识的递给他两块玫瑰斗糕开始吧……

  *****

  "夏荷……夏荷……我的夏荷……"何观月带有浓厚酒意的声音不断地咕哝着,念着自已心爱人儿的名字。

  竹林小屋内外堆满了酒坛了。从早上听了阮醉雪那一席话后,他绝望透了,巴不得一刀砍死自己,也好过看夏荷嫁给那猪脑下流的李大户!可他又不能死,他死了,小夏荷一定会哭肿了眼……他不要他的夏荷哭,那是他多年来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夏荷啊!他怎舍得让她掉一滴泪呢?

  所以他只好买醉!他买了几十坛酒,自回到竹林小屋就开始喝,一直喝到这会儿月亮都露脸了,他还是不曾稍歇。他嫌用杯子盛酒太慢,干脆一坛坛抬起来喝,喝得满身衣衫都湿了,喝得脸上都沾满酒液,喝得分不清脸上是泪还是酒,他还是继续的喝!他想要喝醉,一醉解千愁……

  他瞥到床上摆着的大棉袄……那是夏荷亲手做给他的棉袄,是他的宝贝啊!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这件棉袄……

  夏荷!夏荷!不要嫁给别人!不要……

  何观月在心中痛苦的呐喊着。

  为什么他还不醉呢?醉了,便什么事都不知道了,连这椎心的痛苦也会不见了;但酒入愁肠,愁更愁啊!

  不!他是醉了!因为他看见夏荷了──

  他居然看见夏荷走进屋内!

  感谢老天,自己真的醉了!醉了就能看见她,真好……

  "何大哥……"

  老天爷,你对我太好了,居然还让我听见夏荷的声音!

  醉得好!醉得好!

  "何大哥!"夏荷伸出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却被他一把捉住。

  这……不是梦!夏荷是真的在这儿!

  "夏荷?夏荷──"何观月双眼一睁,猛然将她抱在怀里。什么礼教、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滚一边凉快去吧!他只要她,这是他的夏荷啊!纯洁品莹的夏荷!

  他再也不要放手!

  "何大哥……"夏荷被他猛力抱在怀里,他还不断用下巴摩擦她的脸,肌肤赤裸裸的接触,让从没有经验的她羞红了脸,粉嫩的双颊立刻酡红一片。

  何观月原本是坐在小屋床边的地上,夏荷被他泡在怀中,裙摆沾了地,他将她抱起来,两人坐到床上去。何观月抱着她斜靠在床头,下巴仍不停的磨蹭着她的粉颊,嘴里喃喃念着:"夏荷……夏荷……"

  夏荷心跳如鼓,浑身紧绷,小手紧抓着何观月的袖子。她从没有夜里到过男子的房间,但小姐说如果她不想嫁李大户,这是她唯一的机会,只要生米煮成熟饭,何观月想不娶她都不行。可……可是要怎么做呢?小姐也只跟她说脱了衣棠后不要紧张,放松点儿……

  她……她怕啊!

  何观月感觉到怀中的人儿微微的颤抖着,他抚着她的背,抱紧了她。不要怕,小夏荷,我不会让你被李大户纳为小要的。必要时……他眼中露出寒冷的杀气。

  渐渐地,她习惯了他宽大温暖的怀抱,身子也不再抖了。何观月一双大掌在她身上轻轻的抚摸,从掌心传回的柔软触感蛊惑着他,美好玲珑的曲线在脑中成形,不断从夏荷身上散出的处子馨香,在在都媚诱出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何大哥,我不要嫁给李大户。"夏荷窝在他怀里轻轻说着。

  "我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何观月缩紧自己的双臂,夏荷便紧贴着他健壮的胸膛。她的身子及脸侧贴在他的小腹、胸膛,臀部坐在他的双腿上。匀称的美腿则并拢轻摆在床上,整个人被何观月侧抱在怀中。

  夏荷一仰头便看见他轮廓分明有阳刚气息的俊脸,那脸上还有少许的伤疤。她水嫩的唇瓣微启,轻叫了声:"何大哥……谢──"话还没说完,剩下的话语便被他温湿的唇给封住。

  这是一个爱恋她长达数年之久的男子!这是一个即将失去她的男子!这是一个喝了很多酒的男子!

  他的吻浓烈狂野,激扬奔放,他的舌窜进甜美的齿间幽境,寻找她的,一找到,便紧缠不放,深深的,贪婪的向她需索,由不得她退缩。

  他恣意的品尝着她的甜美,直到怀中人儿喘不过气来,才将唇舌移到她雪白的颈项。夏荷双颊飞红,星眸半掩,双唇漾起水光,胸口起伏不定,甚是甜美诱人。

  何观月忍不住再次撷取掠夺她的樱唇,他充满酒气的嘴霸道的吸吮着她已被吻得红肿的唇瓣,这次她的丁香小舌不再退缩,回吻着他;男人浑身一颤,疯狂的蹂躏她的舌、她的唇、她的檀口。在男人猛烈的进犯中,她汲取了他口中的酒液。嗯……好舒服啊!夏荷整个人软瘫在如钢铁般的健躯上。

  他猛烈的燃烧起来,体内情潮汹涌澎湃,胯间的男性早已硬挺昂扬,叫嚣着要破柙而出;他额头汗水淋漓,咬牙忍耐。

  不行!夏荷还是闺女,他不能坏她名节,害了她一生!何观月内心大声喊着。

  他如果爱她,就不应该抱她,快放手!

  "何大哥……抱我……"夏荷伸出双臂揽住他的颈子。她是趁着略有酒意才敢如此。她是聪明的女子,知道自己如果不主动点,恐怕他真的会死脑筋的不敢动她。

  何观月果然抱住了她,抱着她躺下来;夏荷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着,来了!就要来了!不要紧张,她不可以紧张,小姐说放松点……放松点……

  他的手好热好烫,他抱着她,用嘴及手需索着她;夏荷也觉得身体越来越热,她被吻得头晕目眩,浑身发软。何观月湿热的唇来回的舔舐她雪白滑腻的颈项,时而轻啮她白玉般的耳垂,火热的气息喷在地敏感的肩窝,耳鬓厮磨使得她双腿间慢慢的逸出温热的透明滑液──

  突然,何观月紧抱住她,将她娇小的身躯完全收在他发烫魁梧的身躯中,夏荷甚至感觉到他高温火热的男性欲望正抵着自己的小腹。她咽了咽口水,满脸通红,期待着事情的发生。

  他浑身发烫的抱着她,想将自己激烈疯狂的爱意传达给她!

  他浑身紧绷地抱着她,仿佛想克制自已的冲动,不可以伤害她|

  他紧紧地抱着她,仿佛那是他的宝贝一般!

  他无限柔悄的抱着她,想细细品尝她身上的甜美!

  他听她的话,抱住了她!

  他抱着她,就这样──直到天明!

  *****

  天亮了!

  夏而被何观月抱了一整晚,身上衣服一件也没少,心……却悄悄地少了一大块。

  她秋水般的灿眸,因一夜没睡而有些红肿。她舔了舔嘴唇,满心无奈的想扳开抱着自已的铁臂。

  "你醒了?"何观用的声音从上方传出。他也一夜没睡。

  "我……我该回去了。"夏荷有些想哭。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来的啊!可……可是……他并不爱她!连昨晚那样……他……他也没有表示。

  好丢脸……她怎会认为他喜欢自己?好蠢!

  "夏荷?"何观月不明白为何她的反应是这样;昨晚他用尽生平最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做出让她名节受损的事,怎么她好像很难过的样子?

  "我……我得回去了。"夏荷掩着小嘴,怕自已哭出来。她猛挣开何观用的怀抱,深深的看了他一眼,便往屋外跑去

  她边跑遏哭,哭得凄惨无比。原来自己长得如此不堪,如此不被怜爱。他根本不爱她,是她自做多情……

  好丢脸……她居然晚上到他耶儿……还被拒绝了!

  难堪与羞惭紧揪住夏荷的心,她一路哭着,没注意到一词闷雷响起。

  天空突然下起了滂沱大雨,她也不躲雨,全身都被雨水打得湿透了,脸上泪雨交加,湿滑的秀发贴附在苍白的面颊。她跑不动了`,拖着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的回到怡沁院。

  一回到院内,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整个人狼狈极了。阮醉雪吓了一跳,连忙扶她到屋内换下湿衣棠,还亲自熬了碗姜汤逼她喝下。

  "怎么了?"阮醉雪担心的问。她特意叫夏荷夜访何观月,怎知夏荷一大清早就哭着回来,还这副失魂落魄样。

  "小姐……这是我的命,您就让李宅明日来抬我过去吧……夏荷既然生来是做人小妾的命,我也不强求了……呜呜……小姐,他不爱我啊……"讲到最后,夏荷又哽咽起来。

  "夏荷,你不要冲动,将事情讲给我听。"

  夏荷便将昨晚的情形讲了出来,讲到最后又是一阵哭泣。

  "什么?!他就真的抱了你一个晚上,什么都没做?"

  夏荷低着头哽咽抽泣,不说话。

  "我劈了这愣小子!斧头在哪儿?"阮醉雪听了,简直快疯了。怎么有道么冥顽不灵的男人?!她干脆拿斧头去劈他,看他脑袋里装的是什么?

  可恶!她好不容易劝得夏荷有勇气夜奔竹林,那何观月却不敢"下手"?何观月,你这胆小鬼!混蛋!

  "小姐,算了……搞不好何大哥真的不喜欢我……我……我还是……"

  "你就要做践自己?给那头猪做小妾?过着永无天日的日子?"阮醉雪凌厉的目光扫向夏荷。

  "如果这是我的命,我还是……"夏荷凄苦的说着。

  "住嘴!夏荷,亏我这些年还教你读书识字,你的脑袋到哪儿去了?自己的命运在自己的手里,今日只为了一个傻男人,你就要做践自己,任凭他人处置,自暴目弃?这不是我认识的夏荷!你要再讲这种话,我就不认你是我身边的人!"

  阮醉雪火了!她很少这么声色俱厉的对人说话。

  "小姐……"夏荷因为昨夜的事已全没了主意,只能以求助的眼光看着主子,后者正以严厉的眼神叫她不可自暴自弃。

  "夏荷不说就是。"她接受了阮醉雪的"眼光教育".

  "好!这才是好夏荷。你先把姜汤喝了,将湿头发擦干,让我想想这事应该怎么办。"

  阮醉雪站在窗边看着外面下着滂陀大雨,豆大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哩啪啦的,甚是吵人。天空灰蒙蒙一片,乌云掩盖了所有光线,让白天看起来像夜晚似的,空气中似有一股黏腻的感觉,弄得人心骚动不安。

  突然,她看到怡沁院的围墙外有抹人影;虽然只露了个头,但一看就知道是谁──真是块木头,现在才来!

  她转身对夏荷说:"夏荷,你撑伞回后院去,回去时经过厨房,转告老嬷嬷,我这三天吃素,不开灶,叫她回去前院自己的地方,三天不许打扰这儿。你回去时为自己烧些热水,将浴盆注满,铺好床,好好洗个澡,免得得风寒。那水别急着倒,留着,这样会有好运的。我说的话,你记得了吗?"

  夏荷不明白主子为何突然这样交代。小姐从不是迷信的人,为什么要将洗澡水留着呢?但看到主子的眼神,她知道自己非做不可,因为当小姐眼露光芒时,表示她不达目的绝不终止。

  "是,小姐。"夏荷连忙抹了抹泪,撑起伞,往厨房走去。阮醉雪悄悄地撑起另一把伞,将侧门打开,从门外闪进一道高大的身影,她没瞧他,只说了句:"今后你要敢再让她哭,我绝饶不了你!"第八章

  夏荷交代过老嬷嬷后,便回自己的厢房,铺好床,再到旁边的小房间,将浴盆注满热水,解开衣带,散开发髻,全身浸泡在温暧的水中。

  她的房间还满大的,因为怡沁院只她一个丫鬟,有事忙不过来时,才会叫前院的菊丫头帮忙,于是阮醉雪就叫她将自已的房间弄得舒服点。

  夏荷一路从竹林走回怡沁院,又加上大雨的摧残,人早就累了。泡在温暖的水中,她觉得好幸福;有个安身立命的地方真好!虽然她被何大哥拒绝,但小姐叫她不可以自暴自弃;只是……她觉得好丢人,别人要是知道,一定会说她不知耻,夜晚到男人的住所──还被拒绝了!

  她一想起来就想哭,整个人浸到浴盆下,细长的黑发也浸得湿透。过了一会儿,她浮出水面,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觉得好多了。她站起身来,擦干头发,被上单衣,百觉要将水倒掉,想起小姐说的话,她便将水留着。望了一眼窗外,雨下得更大更急了。

  出得澡间,她用巾子擦着自已的长发,整个人氤蕴着沐浴过的热气,那白瓷般的细嫩肌肤更滑更腻了。

  突然,一记雷电打下,夏荷吓得缩了一下肩。但……她更被窗上的人影吓了一跳!刚才闪电时,她好像瞥到窗纸上有人影……是谁站在外头?

  怡沁院没人会到这儿啊!会是谁?夏荷抓紧自已的衣襟,颤抖的往房门走去,希望只是自已看错。如果现在有什么事,就算她大声呼救,也绝对不会有人来的,因为嘈杂的雨声会掩去她的叫声。

  她慢慢的打开房门,随即倒抽了口气

  她没看错,外头真的有人。他就笔直的站在房门前,全身湿透,披头散发,眼露痛苦,双拳握得死紧,唇瓣抿成一直线──

  何大哥!

  磅!又一记雷电劈下──

  *****

  夏荷坐在床边,心里志忑不安,头压得低低的,双颊泛红,小手扭绞着,活像新娘子般。

  何大哥正在布帘后洗着刚才他用过的水……没办法,他都湿透了,也来不及再烧另一桶热水了,就只好将就点儿,让他用刚才的剩水。可小姐怎么知道他会过来?留着水摆明就是要给他用的……

  待会儿……她就要成为他的妻了吗?房内暧昧的气氛使得她有点慌乱,她没想到他会追到院内来,她一直以为他不会如此大胆的……

  正当夏荷思绪神游之际,何观月已经洗净身子出来了。他腰间围着长巾,露出精壮结实的颀长身躯,那是纯男性的身体。

  "夏荷。"低沉的声音唤了她一声。

  "啊!"她抬头一看,又慌忙低下头去。她从没看过男子的裸体,一颗心怦怦的跳着。

  何观月抬起她的下巴,深情的注砚着她。"夏荷,虽然我什么都没有,但我会用一生守护着你,绝不会让你吃苦、让你难过。你愿意跟着我吗?"

  夏荷一张美丽的脸瞬间像煮熟的虾子般,红极了。她微微的点了头,同一时间,何观月大掌一挥,罗帐立即隔绝了他们与外面的世界。他将她压向床上,大掌抚摸着她的嫩颊,吻住了她。

  刚开始是温柔的浅吻,继而是温柔的深吻,再来是激烈的狂吻。两人呼吸急促,体温迅速上升,就像昨晚一样。但跟昨晚不一样的是,他的大掌开始脱她的衣衫。困夏荷刚沐浴完,单衣里什么都来不及穿,所以衣带被拉开后,便是细如凝脂的雪肤。

  这是他的夏荷,他的宝贝,是他倾一生爱恋的人儿!

  "荷儿……"粗嘎的声音透露出浓烈的欲望。

  夏荷则因他低沉的嗓音叫出亲匿的称呼而显得有些害羞。今天过后,他就是她的夫君,要相伴一生的人了。原来他不是不喜欢她,而是顾虑到她以后的生活,昨晚才会那样。

  啊!他……好重啊……

  何观月撑起自已的上半身,下半身则与她亲密的贴在一起。虽是如此,高大的身躯还是给了夏荷不小的重量压力。

  "啊……"她娇喘出声,陌生的声音使她不认得自己了。他吻着双峰上嫣红的花朵,用嘴唇不断的吻它、舔它,吻舔完一边换另一边,来来回回的疼爱着她。

  他初吹尝到男女交欢的快感──虽然他还没完全埋身在女性温暖的体内。

  "痛──"夏荷皱紧了柳眉,痛感使她开始推着上方健壮的身躯,想叫他抽出来。可她又怕他太听她的话,真的离身出来,那这样他们还不算有夫妻之实,他还是可以反悔。

  不行!无论如何,她都要变成他的女人,她要他变成她的男人!

  于是她咬紧了唇瓣不再呼痛,双手也不再推他,恋成紧抓在他胸前。可他的胸坚如钢铁,弄得她的纤纤玉指好不舒服。

  夏荷被他拨弄得心神俱失,本来的撕裂感渐渐因男性的律动及处子初血的润滑而好转,些微的痛感当中带有一丝欢愉。

  "啊!观月……"

  她嘤咛出声,虽还带有哭泣的嗓音,但由破碎的音节可以知道她比较不痛了。何观月的俊脸埋在女体身下的棉被里,嘶咬着棉被,气息急喘,汗水闪烁。一阵狂野的怒吼在她枕边的棉被里闷爆着,在激烈的抽插间,他凶猛的冲进她的生命中,在她美好的身子留下他的印记──

  "啊──"夏荷用尽最后的力气,尖叫出声。

  意识浮荡在无边的欢愉里,她沉沉的昏睡过去……

  这是他的荷儿,一辈子的娘子,他心爱的娘子啊!

  窗外大雨依然滂沱──



  第七章

  搂着怀中意识不清的夏荷,何观月尚有微汗的躺在大床上,听着外头滂沱沱的雨声,一双大掌搭在怀中人儿的玉背。

  看她满脸泪痕,他一定弄疼她了。对不起,荷儿……

  何观月大掌充满怜惜的擦去夏荷脸上残留的泪珠,将她汗湿的发拨开,露出整个粉嫩的脸蛋。她的嘴唇囚刚才的激情被吻得酡红,长长的睫毛掩盖住星灿般的美眸。

  老天,他好爱她!看了她好几年,她一年比一年美丽,他却一年比一年痛苦;那种近在眼前,却又距之遥远的感觉简直快杀了他。

  现在他终于得到她了,她是他的,一辈子是他的妻子。

  何观月满足的笑了,今生不再有遗憾。

  他躺在床上,思绪快速的飞转着。经过一段时间,雨声渐渐小了,天空也慢慢放晴了。

  雨滴沿着屋檐的瓦当一颗-颗滴落在厢房前的阶梯上,世界是如此安静……夏荷最喜欢下雨天了,她喜欢听雨声,每当下雨时,她总喜欢在屋檐下看雨、听雨。现在,她趴在一处好温暖的地方听着两声,感觉好好,好宁静的感觉。

  咦,怎么这雨声越来越大,倒有点像是鼓声……

  冬冬!冬冬……

  怎么越来越急呢?

  冬冬冬!冬冬冬……

  夏荷从没听过这样的雨声,终于忍不住呻吟起来。"嗯……"

  "荷儿,你醒了。"声音自上方传出,夏荷抬头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她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啊……"她惊叫一声,羞得立刻低下头。

  何观月正搂着她,亲匿的亲着她的秀发,脸上也有一丝羞赧。"荷儿,我……弄痛你了。你……身子还好吗?"

  夏荷一听,"刚才"的事全涌上心头──其实已经不是刚才,这时已是午膳过后了。

  "我……我还好。"她的身体其实还是有点疼,但她不要他有罪恶感,故意轻描淡写。

  "是吗?那就好。我……"何观月犹豫一日一下。

  夏荷知道他有话要说,善解人意的笑了笑。既然他俩已是夫妻了,还有什么话不可以说的呢?"观月,你有什么话可以说出来,我不会介意的。"

  "我……"何观月欲言又止。夏荷这才注意到他脸上有汗,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她紧张的问:"怎么了?观月,你哪里不舒服?"

  "不……我没事……"他脸上红红的。

  "还说没事,你明明很痛苦呀。"

  "我……"

  何观月难以启齿,他总不能开口说他又想要了吧!在她睡着时,他一边抚摸着她,一边想事情,没想到摸着摸着,他就欲潮狂炽,下体兴奋起来,心跳也跟着加速,弄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在难以启齿的情况下,他干脆将夏荷的臀部按向自己胯间的滚烫欲望;夏荷平坦的小腹接触到热热的东西,低头一看──天啊!他……他就是用这东西进入她的身体?难怪会那么痛了。

  夏荷张大眼睛看着何观月雄纠纠、直挺挺的巨大,忍不住伸手去摸,却引来何观月一阵低嗄的粗喘。

  "啊……荷儿,我……我想要……好吗?"

  夏荷听了,满脸通红,低头不话。刚才已经很痛了,若再来一次,那不是更痛吗?可是,看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如果拒绝他,又于心不忍……

  夏荷正在犹豫时,何观月却只当她是害羞,不说话就是默许了,二话不说立即将她压在身下,准备将自己满身炽热的欲望尽情倾诉。

  他亲吻着夏荷,一双大手来回的抚摸滑腻的肌肤。"啊……"夏荷敏感的低喊了一声,觉得身子的温度迅速升高。刚才她睡着的时候,何观月不断的抚摸着她,所以她的身子已经能适应他大掌的触感。随着大掌来回滑动,她体内的热情一一被唤醒。

  他轻触她雪白的大腿内侧。夏荷突地抖了一下,初破身的痛令她有点害怕接下来的事情,破碎的声音从枕边传出。

  "不……观月,不要……"

  何观月却以为夏荷是不习惯别人碰触她柔软的禁地,他避开了花穴,大掌在大腿内侧摩挲加温,掌上的粗茧刺激着敏感的大腿内侧,夏荷不自觉的想收紧双腿,却被大手轻轻的、坚定的拉开她的双腿,让灼热的男性欲望得以置身其间。

  夏荷缩闭不了双腿,脸上一阵臊红。她虽与何观月已有夫妻之实,但她还是害羞、害怕的。"观月……"她有点怯懦的喊着他的名。

  "荷儿,你好美,又好香……不要怕,我不会再弄痛你,我会轻点儿的……"

  模糊中,她觉得不那么痛了,反而还有一丝丝兴奋的感觉。她不太清楚那是什么,可是她安心了,因为何观月说的是真的,他真的不会再弄痛她,他有轻一点儿……

  瞧!心爱的荷儿不是露出上陶醉的表情了吗?面如美玉的荷儿,那颊上的两抹红晕,及水般的灿眸正浮起一丝酌陶醉恍惚,她一定也是喜爱的……何观月嘴角往上牵动,更加大了来回插弄的幅度,他要与荷儿做最亲密的结合!

  雾气弥漫的美眸因身体的狂喜而流下泪水,一波波的高潮袭来,令初经人事的她沉溺其间。

  太……太惊人了!这是夏荷昏过去前的唯一感觉。

  雨停了……

  *****

  怡沁院的后厢房寂静无声──不,如果细听,又有那么一点声音,是男人的低喘及女性的嘤咛……

  "荷儿……荷儿……"

  "啊……观月……"

  夏荷再醒来时已是傍晚,太阳早早下山休息去了。

  夏荷的房里没有点上烛火,房内光线昏暗。当她幽幽转醒时,发现自已趴卧着,何观月正亲吻她的臀部,吻得她痒痒麻麻的。啊!难不成他又想要了……

  天!他不会累吗?

  对,他就是又想要了。在夏荷因午后的欢爱而沉沉睡去的时候,何观月不憩了一会儿,随即又生能活虎起来,到了傍晚,他又忍不住对身边的人儿仲出"魔掌".

  见夏荷醒来,何观月漾起一抹温柔的微笑,将她翻过身来,让她仰躺在床上,拉开她双腿,进入了她……

  "啊!不!观月……等一下……我……"夏荷慌乱的想阻止他。自己已经一整天都待在床上,小姐那边没人服侍不行的。

  "嗯?"何观月重重的顶丁她一下。他现在比较有经验了,知道夏荷会因这个动作而舒服。

  "啊……我……我必须……"麻麻的感觉冲击着夏荷,她脸红心跳。

  "必须什么?"硕大的男根缓缓抽出,随即又重重的插入。

  "啊!必须服侍小姐……我……"夏荷小手抓紧身边的被子,喘着气,私处传来的刺激感让她沉迷。

  突然,房门被剧烈的拍打起来。

  "夏荷姊!你在吗?"门外稚嫩的嗓音叫着。

  夏荷身体一僵,怎么菊丫头这会儿过来了呢?她想推开身上的压制,慌乱的说:"观月……快抽出来!快……"

  何观月笑了一下,他不要!

  他反而将炽张的男性埋得更深,扭动若自己的腰,缓缓的将巨大钻入那令人销魂的所在。

  夏荷倒抽了口气!他……他怎么……

  "夏荷姊?夏荷姊!"房门外的喊声变得有点急了。

  "啊……菊丫头,有……有什么事?"夏荷紧咬着牙,努力不让嘴里的娇吟逸出,满脸俏红。她这样娇羞隐忍的模样,反而激起何观月心里最深的渴望,他全身是汗的插抽着她下身窄小的穴径。

  "夏荷姊,你不舒服吗?怎么声音有点怪怪的?"

  "啊!"何观月故意顶了她一下,让她尖叫出声。"不,我……我只是得了风寒……"夏荷将身子往床头提,想摆脱他激烈的律动,但何观月一路追上,两人还是紧密的结合著,结合之处还流出滑润的爱液。

  夏荷眼露求饶的向何观月望去,拚命摇着头,想教他住手,但他只是更加用力的进出她的身体,恣意品尝她甜美的味道,火热的男根沾上透明的液体,使得抽插之间更加顺利。

  "哦,夫人说得果然没错。"门外稚嫩的声音说道。

  "什……什么……"夏荷破碎的声音已经快把持不住了。

  天啊──不要!这样我会叫出声的!不行……快住手──夏荷心神疯狂的叫着。

  "夫人交代老嬷嬷说叫我抬热水过来,还有两人份的膳食。夫人说你得了风寒,这些天都不用过去服侍她,好好休息就行了。对了,夫人还说得风寒的人要洗热些、多吃些才会好。"

  "啊!谢谢……"夏荷快疯了,何观月一直不住手,她已经被挑弄得浑身欲火,粗大硬直的男性进进出出的凌迟若她的花瓣、秘穴……

  "夏荷姊,要我把这些东西端进去给你吗?"菊丫头在门外热心的说着。

  "不……不用了,我……我自己处理就好了。"夏荷用最后一丝理智将菊丫头挡在门外。她不行了──

  "哦!那我走了。夏荷姊,你多保重。"菊丫头终于离开房门。

  外人走了后,何观月更加毫不顾忌地律动起来。他笑着问:"荷儿,你舒服吗?"

  夏荷已经没办法回答了。她刚才好怕……好怕别人会闯进来!偏偏他又不住手,还拨弄得她浑身潮红,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交欢的快感与怕被人撞见的惧怕感冲击着她的感官,让她陷入狂乱的境界。

  迷迷糊糊中,她只知道身上的男人再一次占有她,将她抛送上欢爱的天空,久久不曾稍停……

  *****

  当夏荷再度醒来,已是深夜。房内烛光闪耀,她的身子已经洗净,且穿上宽大的睡衣,舒适的躺在床上,何观月则是用手臂撑着上半身,爱怜的看着她,脸上挂着满足的微笑。

  "荷儿,醒了?"

  "嗯……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她只觉得浑身无力。一整天滴水未进,又初经人事,那何观月虽没有不停的要她,但一天内做了三次,也够折腾人了。

  "已是初更了。荷儿,吃点东西?"何观月不待夏荷回答,便将她抱起。

  将夏荷安置在椅上,何观月倒了一杯茶给她,看着她喝了几口,接着将菊丫头端来的饭菜,一小口一小口喂着她。

  "观月,我……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不用喂我。"夏荷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不,你累了,让我来。"何观月是心细的人,他看得出来对她而言,自己的需索是太强烈了些,她身子负荷过重了。

  夏荷也不跟他争,刚才接荼杯时,她的手已经在微微颤抖了。

  两人用过膳后,何观月倒了两杯茶,两人静静的在桌边喝着茶,空气中有一种若有似无的羞赧,又有一股安全的气息,彼此知道以后的日了,两人要携手度过了。

  两人不约而同的对看了一眼,笑了──

  *****

  隔天,何观月与夏荷一起在梅轩跪拜阮醉雪,感谢她的成全。

  "夫人,您对观月与夏荷的成全,观月只有下辈子再报了。"

  "怎么说得这般生离死别啊!观月。"阮醉雪很高兴的扶起两人。

  "那李大户的事,为了不让夫人为难,观月决定私下带走夏荷;人不在院中,纳妾的事便没了。但就是会为夫人带来些许麻烦。"何观月满脸的歉意。

  "观月,你就这么瞧不起我啊?这件事早解决了!今天庄主差总管来跟我提这事,我不发一语,直瞪着总管低下头去,我想尹东星应该知道我的意思了。"

  "可是小姐,这样您跟庄主不就……"夏荷担心主子因此跟庄主尹东星形同陌路。

  "夏荷,我早就跟尹东星形同陌路了,不差这件事。"阮醉雪眼中有一丝落寞。

  "小姐……"夏荷担心的看着主子。

  "好了好了,不要谈我的事了。观月,你说说,今后有什么打算?"

  "禀夫人,观月想带着夏荷离开京师,寻一块净土,耕种度日。"何观月握紧了夏荷的手。

  "这样会过苦日子的。"阮醉雪快人快语。

  "小姐,夏荷不怕苦日子的。"夏荷立即表明心迹。

  "傻丫头!你从十岁进阮府,后来随我嫁到京师,我俩情感如同姊妹,我从没把你当外人。今日要是我没本事,我会让你跟着观月去的。我也知道你不怕吃苦,但如果有不必吃苦的日子,又何必硬要去过苦日子呢?"阮醉雪诚挚的说道。

  "敢问夫人,有什么事是观月帮得上忙的?"何观月是聪明人,一听就知道阮醉雪有计画。

  阮醉雪笑了笑,"坐吧,我将筹画了好几个月的计画说给你们听。"

  原来阮醉雪打算自力更生,不靠尹家庄供养。丈夫纳妾,她心已碎,不想让自已晚年凄凉,所以她要自做营生。她的手艺不错,想在京师开家苏州菜馆,以苏杭的菜色招来客人,但她不想也不适合抛头露面,所以需要一位总管伙计,这位总管必须能处理大小杂务,而且要熟人,最重要的是要她信任的人。

  这个人非何观月莫属!

  "观月自当全力以赴。"听完阮醉雪的计画,何观月站起来抱拳做揖,满口答应。

  "但……小姐,这店面、食具、桌椅都需要银子,庄主给咱们怡沁院的银子虽然宽裕,却还不够开家店哪!"

  "夏荷,你不用担心。"阮醉雪将衣柜打开,拿出当年她嫁到尹家时的凤冠霞帔。

  "当年我坚持要嫁给尹东星,与家里决裂,我娘怕我日后有个万一,身上没个可变卖的东西,就嘱咐匠人将凤冠上的饰品全用真品。嵌在这顶凤冠上的珍珠、翡翠、玛瑙、黄金,起码值个一万两银子。我本觉得我娘是多心了,我嫁过来会过得很幸福、很快乐,结果……"阮醉雪语带幽咽,停顿了一下,随即吸了口气,抬起头,苦笑了一下。

  "却没想到真让娘亲给猜着,这会儿这凤冠上的黄金珠宝果真派上用场了。想当年这凤冠还压得我喘不气来呢。"

  "小姐……"夏荷看着主子,觉得心酸酸的。

  "夏荷,在将昧宝、黄金取下之前,这凤冠还有最后一项用途。"阮醉雪转向何观月,"观月,明个儿是十五,我看就在竹林小屋办个喜宴吧,这样夏荷跟着你,我也放心些。让你看看夏荷戴这顶凤冠的样子,那可是艳冠群芳,人间绝色啊!"

  何观月与夏荷对看了一眼,何观月话带感激的说:"谢谢夫人成全!一切但凭夫人做主。"

  隔天中午,阮醉雪便在竹林小屋忙起晚间的喜宴。市集的鲁大叔夫妇也过来了,他夫妇俩本也是苏州人,好弄些饮食,看阮醉雪做的是苏州菜,两人也下场帮忙,小娃儿就丢给大手大脚的何观月。夏荷是新嫁娘,得一身光鲜的待在屋内。

  傍晚吉时到了,摆上香烛桌案,新郎倌牵着盖着喜帕的新娘,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接着就送入洞房。

  因为大家都是熟人,便到屋内闹洞房。何观月一掀起大红喜帕,众人都惊艳的叫了起来。

  "夏荷好美啊!这胭脂水粉一擦、凤冠一戴,真像是天仙呢!"是鲁大婶的声音。

  "夏荷丫头──不,应该说是何夫人了──真是美啊!看来我家小娃儿是没这福气了。哈哈哈!"是鲁大叔的声音。

  "夏荷美极了!以后要好好过日子,观月会是个好丈夫……这凤冠挺重的,你还要等等喔,因为等一下观月要到外头敬酒呢!"是阮醉雪的声音。

  "啊……荷……美美……漂漂……"是鲁小娃儿的声音。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赞美时,何观月看着夏荷,一句话都讲不出来。她……她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美!他心口扑通扑通的跳着。

  夏荷则不好意思的压低了头,整张俏脸粉扑扑的,娇羞晕红的样子更增添了她的美。

  众人看何观月看傻了,齐声笑他,"新郎倌,得到外头应付宾客了。"一伙儿人就拉着何观月到外头吃喜宴去了,留下夏荷在新房内。

  其实宾客就是在场的几个,他们存心让何观月等等,等一会儿才能碰新娘子,另一个目的,则是阮醉雪希望何观月可以尝尝地做的菜。

  竹桌上摆了水晶肴肉、扒烧猪蹄膀、三套鸭、拆冻脚鱼、梁溪脆鳝、黄泥煨鸡、无锡肉骨头、油炒鹅等菜肴,真是色香味俱全,令人食指大动。

  "夫人,这些菜肴爽嫩可口,吃后犹有余味,与京师的饮食有明显的不同。"何观月吃了一口油炒鹅,点点头。

  "观月,你觉得道些菜可以开个小馆吗?"

  何观月还没回答,鲁大叔便抢着说:"尹夫人,这些菜不要说小馆了,连一些大客栈酒楼都未必有如此美味。我鲁直也算是从苏州来到京师做些小生意的,平日到处尝鲜,倒还没有碰上夫人这般会调理饮食的人呢!"

  鲁大婶在一旁猛点头,又夹起一块猪蹄膀往嘴里塞,等嘴里食物咽下后,满嘴油腻的对阮醉雪说:"尹夫人,这猪蹄子好吃耶!我自个儿烹煮都没这般好吃。要如何才能做到这等酥烂地步?"

  "嗯,这道菜最重要的是火候。鲁大婶,你就舀一锅水,用一大碗酱油,并回香大料,扮着停当,上下锡古子扣定,不消一个时辰,就可以把猪蹄子烧得皮脱肉化,香味四溢,五味俱全了。"阮醉雪笑着将自己的秘方说给鲁大婶听。

  "唉呀!尹夫人,您不要同她讲,她只能切切菜、端端盘子啦!要她做菜?等下辈子吧!"鲁大叔在一旁扯自己老妻的后腿。

  "谁说的?我还会洗碗、洗盘子啊!"鲁大婶立刻睁大眼睛反驳。

  众人笑成一堆。

  何观月正色道:"夫人,观月吃了夫人亲手烹煮的食物,真的觉得京师少有,如果要以此开个小馆营生,应是足够了。"

  "好!既然如此,观月,觅店、开张等琐事就麻烦你了。"

  "夫人需不需要帮手?我鲁直可以打杂兼砍柴,洗碗兼吃饭。好用得很!"鲁大叔忙着说。

  "你啊,别给人添麻烦了。"鲁大婶白了自已夫婿一眼,报刚才的一箭之仇。

  阮醉雪刚才在厨房里便看出鲁大叔对料理也有一手,既然同是苏州人,同样会烹煮苏州菜,何乐不为呢?更何况这夫妇俩看起来和气老实,她刚刚在厨房便有此意。"那就要拜托鲁大叔了。"

  就这样,一伙人在何观月与夏荷的婚礼上谈定了合作开馆子的事宜,阮醉雪对鲁大叔夫妇唯一的要求便是对她的身分要保密,她不想让尹家庄的人知道。

  为了不耽误新人的洞房花烛夜,众人早早散了,阮醉雪由鲁大叔夫妇送回怡沁院去。

  众人一散,竹林万籁俱寂,只剩一轮明月。何观月看了一眼咬洁的月亮,正待转身,身后便传来清脆的声音:"观月。"

  夏荷仍穿着凤冠霞帔,一身喜气,沐浴在月光下的她有着过人的美丽,让何观月再一次有傻了眼;直到夏荷有点不堪负荷的扶了扶凤冠,何观月才如梦初醒般帮她摘下沉重的头冠。

  清秀的夏荷抹了胭脂水粉,另有一倾娇柔嫩媚的风情。何观月情不自禁伸出长臂将美人圈进自己怀中,抱紧了她、亲吻着她……夏荷被吻得喘不过气来,混乱当中她只记得自己被抱进了屋内,全身上下彻底的被夫婿疼爱了一整晚……第十章

  接下来的几个月,阮醉雪将自己烹调的手艺毫无保留的传授给夏荷及何观月。夏荷因为已有些底子,学起来特别快,何观月则由阮、夏二人轮流教导,举凡菜肴的汆涮炖煨、烩烧烂扒、烤煎炒爆、熬燖熏焗、酱卤熟拌、腌泡冻酵,面食的蒸煮烙烤等,全数教给他。

  "观月,这些日子你学得很快,也学得很好。"今日竹林小屋又上演着"二娘教子"的戏码,阮醉雪细心的教导何观月处埋鹅肉的方法。

  "但有一些菜肴是需要个人经验做底的,这无法一蹴可几,你要多花点儿时间。就拿今天所做的油炒鹅、酒烹鹅、烧鹅,油爆鹏、熟鹅胗、生鹏胗来说,这些菜之所以味道鲜美,全靠食盐起调和作用,盐的分量、何时加入、加入多久起锅,都需要经验。观月,要多多练习哦!"

  "是的,夫人,观月谨记在心。"

  "接下来换夏荷教你刀工,我下去歇息一下。夏荷!"阮醉雪唤着夏荷,自己便坐到石椅上休息,享受竹林吹来的凉风,顺便拿起当时有名的食经《饮撰服食笺》看了起来。

  "来了!"夏荷还是有点羞怯,红着脸从屋内转出。

  何观月笑看了她一眼,说道:"还请娘子不吝赐教。"

  夏荷低下头,小声的说:"刚才夫人教你的是调味、火候,但一道菜要烹调得色香味俱全,还必须有其他条件……"

  "娘子,你要大声些,为夫的才听得到啊!"何观月将夏荷额头垂下的发丝拨到后边去。

  其实他哪有听不到之理,他只是逗着自已的新娘子玩。

  "观月!"夏荷有点气恼。每回教他,他总爱闹她。

  "好好好,为夫的不闹你。小荷儿,请──"何观月终于正经起来。

  "这刀工有块、片、条、段、丝、丁之分,也有丸、饼、球、花之别,这些个多种多样的形态,那要借助刀技才能体现出来,要整齐、均勺、清爽;有许多烹稠原料,如众小用刀加工,各种调昧就不能渗入,也就形成不了美味。"夏荷专心的说。

  "明白。"何观月点黜头。

  夏荷接着表演一手将肉片切得又蒲又轻的技术,何观月看着那如纸片一般簿的肉片,不禁赞叹自已娘子的手巧,夏荷笑着说:"这还不是最拔尖的功夫,听说有的厨子还可将肉片切得轻到被风吹起的地步呢。"

  没错,在当时就曾有一首诗描写切得又薄又轻的肉片,可以随风飘扬──

  薄薄批来浅浅铺,厨头娘子费工夫。

  等闲不敢开窗看,恐被风吹入太湖。

  肉片可以切到如纸片一般薄,可说已到达神乎其技的地步了。按着夏荷就让何观月亲手练习,自已在一旁督导。何观月人勤快、头脑又好,一下子已学得有模有样。

  就这样,在短短数月间何观月已学得差不多,可以做出一卓筵席了。

  另外,何观月也利用这几个月空闲的时间,到处看铺子,正巧宣南坊上有一家要卖的铺子,店面不大,却是两层楼房,面对大街上,价钱也合理,阮醉雪看了也觉得妥当,当下便打了买卖契约。其他的碗盘食具由鲁大叔夫妇负责采购,桌椅则由北大街张家铺运过来。

  一切打点妥当,就剩店名了。当何观月去请示阮醉雪时,阮醉雪只笑了笑,便道:"就叫悦云楼吧!纪念三年多前的一段对话。"

  何观月虽不明白三年前有什么对话,但他知道夫人是在三年前割腕的,他没有多问;也不该多问,立刻恭敬的回道:"嗯,就悦云楼。那要请夫人题字了。"

  "没问题!"阮醉雪笑开了眼……

  一个月后,京师的宣南坊街上"悦云楼"开张了,这是一间只卖苏州菜的饭馆子,总管、收帐是何观月,跑堂的是鲁大叔,厨房则由阮醉雪及夏荷、鲁大婶负责。

  开张没几天,经由口耳相传,生意便兴盛起来,一伙儿人忙得不亦乐乎。阮醉雪本想只是做做小本生意,没想到无心插柳,悦云楼生意兴隆,超过她原先的想像。

  因阮醉雪仍住在怡沁院内,为了不让庄内起疑,她必须有几天待在院内,她不在的几天便由夏荷掌厨。再后来,何观月的手艺出师,便交由何观月掌厨,因他不忍心夏荷每回回去都睡得不省人事,害他欲火高炽,却无处倾泄。

  不过何观月掌厨后,夏荷依旧体力透支;怨只怨何观月体力太好了,在楼内忙完,他还可以跟夏荷欢爱一整晚,往往累得夏荷昏睡过去。

  *****

  一年半之后,悦云楼赚进了数千两银子,阮醉雪便嘱咐何观月买地盖宅院,取名悦云山庄,历时半年完成。

  本来悦云山庄只是阮醉雪怕有朝一日尹家赶她出门的栖身之所,完成之后闲置在那儿,她便要何观月搬过去住,但何观月坚持不肯僭越,最后还是在阮醉雪强硬要求下,他才勉强住进悦云山庄的后厢房。

  阮醉雪也有意将悦云楼给何观月经营,这样夏荷跟着他,也可得到生活的保障。但何观月坚持不肯。虽然楼内的事务实际都是他在虚理,不过他还是一一禀告阮醉雪才去执行,严守总管的分际。他这辈子能与夏荷在一起已别无所求,他很知足了。

  此时夏荷也二十岁了。今日她从怡沁阮打扫完毕,回到悦云山庄后厢房──为了怕阮醉雪在怡沁院没人照顾,夏荷仍然像以前一样,清晨由何观月送她到怡沁院,何观月再到市集采购馆子当日要用的食物杂货,一整天就在悦云楼忙着,夏荷则在怡沁院伺候阮醉雪。

  用膳的时间客人多,夏荷会到楼内帮忙;晚上阮醉雪上床就寝后,再由何观月驾马车接夏荷,两人一起回到悦云山庄。

  今日悦云楼逢休,不开门营业,怡沁院小姐那边一早便没事了,小姐还扮男装兴致勃勃的出门,说要到双月桥下听说书的说水浒传。听说那说书的口才很好,一些少年郎还听着听着就去当盗贼了……犹记得小姐出门时的兴奋样,一点儿都不像失宠的妇人。

  一双大掌一把握住夏荷的纤腰,揽她入怀,不用说也知道是谁。

  "小荷儿,想什么想得这么出神?"何观月啄了一下夏荷的小鼻尖。

  "我在想我们家小姐。"夏荷叹了口气。

  "夫人?夫人怎么了?"何观月将夏荷抱在怀中,在石椅上坐下,夏荷就坐在他大腿上。

  "小姐一点儿也不像失宠的妇人,她今早还兴致勃勃的要到桥下听人说书呢!"

  "这样好啊!夫人是有智慧的人,她懂得如何安排自已的生活。"

  "但是小姐不应该受到庄主冷落的。小姐是那么的爱庄主啊……我曾看过小姐如何不顾一切的想嫁给庄主,她是这么的爱他,庄主怎能如此对待小姐?小姐不应该受到这种待遇的!"夏荷愤愤不平的说着。

  "荷儿,我明白。"何观月闻着夏荷颈窝的香昧。

  "不!你不明白,小姐是真的深爱着庄主。"夏荷激动的握紧了小拳头。

  "我明白的!因为夫人每回谈到壮主时流露出的眼神,与两年前你从竹林离去那天的眼绅一模一样,那是对心爱的人极度失望的眼神。"何观月抚摸着夏荷的秀发。

  "咦?观月,你在说什么?"夏尚松开拳头,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的俊脸。

  "荷儿,你还记得两年前李大户欲纳你为妾的事吗?你那晚到竹林小屋,我却因为顾忌着你日后嫁人的清白,不敢碰你,就抱着你一个晚上。"

  夏荷红了脸,她想起来了。那晚她原先的期待落空,在清晨时很难过的看了何观月一眼,离开竹林,在大雨中回到怡沁院。她本以为他不喜欢她的

  "荷儿,我本没有自信你会喜欢我,如果我在那晚污了你的清白,你日后怎么嫁人呢?但当我看到你离去的眼神,我就明白了,那眼神跟夫人谈到庄主时是一模一样的。那时我就明白你是深爱着我,我不应该让你失望。"他抱紧了夏荷的娇躯。

  "所以你随后就追到了怡沁院?"

  何观月点点头,"我如果不追去,那我跟尹庄主一样都是负心汉了。"

  "原来是这样……那你是怎么进到院内的?"夏荷将脸依靠在温暖宽阔的胸膛摩挲着。

  "是夫人放我进去的。夫人还说如果我让你掉一滴泪,她绝不会饶了我。"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小姐真的未卜先知呢,否则怎么会要我准备热水……"夏荷小声的说着。

  "但我那天还是让你哭了。小荷儿……"何观月一双大掌沿河着白皙的小腿肚往上摸去。

  "讨厌……观月,你觉得小姐和庄主有复合的可能吗?啊……"大掌已摸到大腿的内侧,引起夏荷的低喘。

  "小荷儿,夫人是我俩的恩人,夫人会对这件事做出最恰当的判断。我们只要照顾好夫人,轮到我们帮得上忙时,自当全力以赴。"何观月一双大掌不安分的在柔软的玉体上下其手。

  "啊……观月……不要啊!大白天的……"夏荷脸似红云,小手忙抓住他不安分的手腕,他粗大的手背正往双腿间探去。

  "不要紧,小荷儿会很小心不让别人听见,就像那天将菊丫头挡在门外一样……荷儿,你不知道你那样好迷人呢!你好美……"何观月有着厚茧的粗大手指探进了柔软的穴径中,大拇指还搭在花蕊上绕着圈圈,花穴立即淌出湿意。

  "不……观月……咱们进屋去吧……要不然……"夏荷紧抓着最后一丝理智。

  "嗯?"何观月微扬的声调表示他等着听她的下一句,长指在花穴里插抽起来,粗糙的指面刮搔着柔嫩的肉瓣,引起娇躯一阵战栗。

  "要不然……我就哭给你看……"这一句果然让何观月稍停丁一下。

  "那可不成,我答应过夫人的……好吧!咱们就进屋去吧!"何观月抱起衣衫不整的夏荷,一根长指还埋在紧窒的花径内没抽出来,就这样往屋内去。

  "啊!你先抽出来……观月……不要这样……不要再插进去了……啊……"夏荷破碎的声音随着何观月的脚步渐远而逐惭模糊,终于消失在房门后。

  随即后厢房传来一阵阵令人耳红脸臊的淫声浪语,旖旎春色回荡在悦云山庄的后院内,久久不散……

  就在此时,一辆华丽的马车飞奔在京师的街道上,将为阮醉雪的生活带来改变的契机。

  ——完——

云乐: 江南雅娘子

江南雅娘子 1

因为你
我的生活
从此不再平静

第一章

明 万历年间 绍兴府 燕飞街 柳宅

“小心点儿!这箱挺重的,加个人手……刘四,你来……小心点儿!”

“小心点儿!这要弄坏了,你十个身家都不够赔哪!”

“轻点儿,轻点儿,这盒是珍珠首饰哪!”

一大清早,燕飞街的柳宅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一大箱一大箱的珍珠玛瑙,绫罗绸缎不断搬进宅子,没多久,正厅立刻挤满这些金银珠宝。

这是当今功名彪炳的镇海将军寒向阳给柳家的聘礼,下聘的对象是柳老爷的独生女。

能被功在社稷,名镇天下的将军看上,照理柳家应是大肆庆祝、欢天喜地才对,但此时柳老爷坐在正厅看着一箱箱抬进来的金银珠宝,脸上却毫无喜色,眉头反而越皱越紧。

好不容易,聘礼终于全数搬进了大厅,此时一位将军府的侍从用浑厚的声音道:“柳老爷,这是寒将军的聘礼,下个月将军正式迎娶柳姑娘。”语毕,头也不回的走了。

柳老爷看了满厅贵重的聘礼,大大的叹了一口气。

柳家虽不是大富大贵之家,但三代皆出举人、秀才,拥有科举功名。柳家一向行事公正,靠祖上留下的田产过活,不从事生意买卖,虽没有山珍海味,但日子也算过的平顺,尤其是读书人的风骨,让柳家在绍兴府赢得很高的评价。这种清誉可是钱财买的不到的,也因此柳家更重视子女的教育及门风。

柳老爷膝下只一个独生女,名唤柳汝雅,人长的清秀,气质出众。因柳老爷从小就极为留心女儿的教育,是以柳汝雅六岁能诗,九岁能文,极得柳老爷宠爱。

当时女子不能应科举,所以柳汝雅不用学死板的八股文,反而是唐诗、宋词、元曲、古文皆通,堪称才女。但柳老爷知道树大招风的道理,所以对女儿的才学并不是到处宣扬,因此这事除了少数亲友及贴身的丫鬟外,再没人知晓。

一转眼,柳汝雅也十九岁了。自她及笄以来,不少人因为柳家的清誉登门求亲,但柳老爷要为自己的女儿仔细挑选一个可以接受她才气的丈夫——这个人不需要大富大贵,却要雍容大度,毕竟在女子无才变是德的社会里,不是每一个丈夫都可以接受如此才华横溢的妻子。如果女儿嫁了个不会疼爱她才华的丈夫,那这些年来的栽培就白费了。

柳老爷东挑西选,都没一个看上眼的;眼看女儿也十九岁了,再不出阁就要惹人笑话了,正巧南柳巷的吕家公子出联择偶——吕家是生意人,近年来生意做的极大,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大商家。但吕家公子吕绍庭可是道道地地的读书人,对营生没有兴趣,倒对理学、儒学很是痴狂。

那吕绍庭为了应付爹爹的逼亲,弄出对联择偶的名堂,只要哪家姑娘对得出下联,并住在吕家别业一个月,期间还要对出三副对联,对出的对子让他满意,他就不论对方贫富美丑,立刻迎娶。

对联贴了两个月,没有姑娘闺女对得出,正巧柳汝雅有一次到庙里上香祈福,经过南柳巷,瞧见了吕府墙上的上联——八角楼,楼八角,一角点灯诸角亮。

她笑了一下,立即脱口对上:五眼桥,桥五眼,一眼流水伍子溪。

身边的贴身丫鬟巧儿听见,立即写下,好事的将下联送到吕府,没想到傍晚吕府立刻遣人到柳家下帖子,邀请柳姑娘到别业住一个月——期间吕绍庭出题,柳汝雅应对,两个人以书信往返,是不见面的。以柳汝雅的才学,这些对联她并不成问题,于是柳汝雅将吕绍庭的联子一一对出,通过招亲考验。

柳老爷本来顾虑吕府是商业巨贾,与三代书香的柳家门不当户不对,但打听之下,得知吕绍庭为人温文儒雅、饱读诗书,尤其要求能与他茗茶对弈、谈古论今的妻子,且依其个性,绝无纳妾的意图,于是他不再迟疑,大大的期待起这桩亲事。

但就在大伙儿都兴高采烈的打理婚事的同时,却出事了。

原来柳夫人高兴女儿终于找到好归宿,母女俩便到石佛寺上香还愿。柳夫人在大殿默祷时,柳汝雅到寺后水池观赏池中的锦鲤,恰巧遇到当今镇海将军寒向阳的寡母寒太夫人,两人甚为投缘,相谈甚欢。

没想到寒太夫人回到将军府没半个月便因恶疾去世,临终前挂念儿子寒向阳快三十尚未娶亲,病榻前硬逼他发誓定要迎娶柳汝雅。寒向阳对婚事本来没兴趣,为让寡母安心,不得不答应下来。

寒向阳为了信守对母亲的承诺,亲自到柳家提亲。柳老爷很客气的推辞了,说是高攀不上——名震天下的镇海将军要什么女子没有?柳家虽是出过举人,但总也比不上出进士的人家甚至皇亲国戚,更何况两人岁数相差过多,并不适合。

更重要的是,柳汝雅已经定给是吕家了。

本来寒向阳也可以顺水推舟,以此当借口不迎娶柳汝雅,但母亲临终时的殷殷期盼,使他下定决心要完成寡母最后的心愿。结果寒向阳就在不知道柳家姑娘是圆是扁的情况下,硬向柳家下聘。

“不行啊!寒将军,那吕家早在一个月前就已经下聘了!”柳老爷面对当朝重臣镇海大将军,口气有点慌了。

“退聘!”寒向阳面无表情的说。

“这样做不好啊!毕竟吕家还是……”体形瘦小的柳老爷面对魁梧的将军,气势相对矮了一截,话还没说完,便被寒向阳打断。

“拔元,事由你处理。”寒向阳向一旁的的副将拔元交代。后者点点头,表示明白。

“明日府里会抬来聘礼,就这样。”寒向阳起身离去。

柳老爷站在大厅看着将军府一大票人出了大门,心中甚是烦恼。好好的一桩婚事,怎么会突然杀出寒大将军呢?这下对吕家也不好交代,却又得罪不起将军府……唉!当初雅儿的娘没带着她去石佛寺上香就好了,也不会招惹到将军府……

“老爷,都是我不好。”柳夫人在旁边,神色哀凄。

“好了,不要再自责了,一切都是命啊……我明日再与王进士、张掌柜等地方乡绅商量商量,看看还有没有转寰的余地。不要难过了,你先去安慰女儿吧。”

柳老爷嘴里讲的轻松,但在政治败坏、外患频仍、缙绅豪贾横行乡里的情况下,对将军府的提亲,许多人都劝柳老爷认了。就算是寒将军不对,但寒向阳战功彪炳,功在社稷,柳家还算是高攀了。

面对他人的劝说,柳老爷真的是万般不愿,他不愿从小苦心栽培、才华横溢的女儿嫁入将军府,然后就被那些达官贵人的繁文缛节绑的死死的,拘拘谨谨的过日子。而且寒向阳是武人,万一他不能容忍女子有文采,那可怎么是好?

但形势比人强,柳老爷也知道,镇海将军寒向阳就是压制南边倭寇的两大将军之一,另一位则是靖海将军翟煜天。朝廷对这两位将军倚重甚深,就算是他要十个柳汝雅,他小小的一个秀才能做什么抵抗呢!值得庆幸的是,那寒向阳至少还愿意下聘拜堂,而不是强抢民女,连个名分都不给。

至于吕家那边,则是抱持民不与官斗的想法。虽然吕老爷子觉得很可惜,但对手是镇海将军,也只有作罢。吕老爷子是明理的人,他还过府来劝解柳老爷不用介意,女儿有好归宿是件喜事哩。

面对着大厅里琳琅满目的聘礼,柳老爷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唉……



第二章

一个月后,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抵达燕飞街柳宅,穿戴凤冠霞帔的柳汝雅拜别双亲后,上了气派华丽的花轿,迎亲队伍便往将军府行去。寒向阳身边的副将军拔元将亲事打点的热闹非凡、风光体面,柳家两老看在眼里,也知道寒将军应该不会亏待女儿才对。

傍晚,花轿进了将军府,由着选好的时辰,新人行礼如仪完成了亲事,新郎倌留下应付宾客,新娘子则被带到新房。

新房内安静无声,偶尔由屋外花园传出几声虫鸣。柳汝雅的两个贴身丫鬟巧儿、守儿随着主子陪嫁到将军府,巧儿心细,知道主子心底紧张,特意陪话:“小姐,您还好吧?”

“嗯!还好。”大红喜帕遮住柳汝雅清秀的脸。

“会不会闷?巧儿帮你扇扇风。”

“不用了,还好。”细细的声音传出。

在一旁的守儿早就沉不住气了,“小姐,其实您根本不应该在这儿的,本来是吕家公子……”

“不要说了,守儿。事已至此,我也只有遵从安排。你们俩都很清楚,我是做不来逃婚的事的。”

“可是那吕家公子真的比较适合小姐啊!年纪相差不多,吕公子又是读书人,知书达礼,温文儒雅,与小姐兴趣也契合。”一旁的丫鬟心有不甘的说着,活象嫁到将军府是委屈了柳汝雅。

“守儿,这种话以后不准再提,会惹出麻烦的!”喜帕内传出柳汝雅的轻斥。

“是的,小姐。”巧儿、守儿齐声回答。

又过了一会,门口响起寒向阳浑厚的声音,房内的气氛不由得紧张起来。

寒向阳推门而入,大手一挥,巧儿、守儿欠身,相偕退下。

房间里只剩下他与她。

喜烛亮晃晃的烧着,房内一片静默,寒向阳定定的看着坐在床沿的人儿。

这就是他的新婚妻子……多没真实感啊!以前因为清剿倭寇,生活漂泊不定,所以他不愿娶亲,怕耽误对方青春——象他这样忙碌的将军是不能时刻待在妻子身边的,搞不好一年也见不上一次面,何苦娶了妻,却让对方独守空闺呢?

但因为对寡母的承诺,他娶亲了。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娶了什幺样的女子,只知道这女子是娘亲喜欢的。

春宵一刻值千金,不能再耽搁了。

寒向阳大手再次一挥,大红喜帕飘了下来,柳汝雅清秀端庄的面容对上了他的。

他有一张粗犷的脸,长年的日晒显出黝黑的肤色,浓眉,挺鼻,大耳,抿的笔直的嘴说明了他是一个纪律严明,律己甚严的男人,那一对炯炯有神的黑眸及不怒而威的神态则显出将军的威严。

她有着一张瓜子脸,清清秀秀的,细眉凤眼,皮肤雪白,长相说不上美丽,但她却有一种吸引人的气质,令人觉得娴雅纯净,却又平易近人。

两人对望,时间有那幺一瞬间凝结了。

“夫君。”柳汝雅首先回过神来,秀气的喊了声。

寒向阳不自在的咳了一声,“你的闺名是汝雅吧!”

“嗯!”她点点头。

他望着她,居然不知道该说些什幺……他寒向阳威震四海,新婚之夜居然会紧张?啧!他真要耻笑自己了。

寒向阳趋前,将她头上的凤冠解下,接着他脱下自己的大红喜服,甩挂在椅背上,大手转向柳汝雅的嫁衣——

柳汝雅脸一红,“夫君……”

寒向阳闻言,剑眉一挑,“你要自己脱?”也行!只不过她看来不像如此大胆的女子。

她摇摇头,满脸红晕,细细的说:“还有交杯酒呢。”

“哦,对。”寒向阳到圆桌边拿起早已准备好的喜酒,递了一杯给站起身来的柳汝雅。唔……她不高,甚至有点儿太过娇小。

寒向阳对着她举杯就喝了,柳汝雅则细细的说:“愿夫君身体安康、事事安泰。”才浅酌了一口酒。

寒向阳对她的优雅举止、合宜的应对有了初步的印象。

“现在可以办正事了吧?”寒向阳大手又欺向她身上的大红嫁衣。

“夫君……汝雅有一事相求。”

还有什幺事没办吗?哪来的这幺多规矩!寒向阳不耐烦的粗声道:“还有什幺事?”

“汝雅想……想……”柳汝雅吞吞吐吐的,小脸涨红一片,不知该不该说。

“说!”寒向阳的耐性已经快被磨光了。

柳汝雅扭绞着双手,鼓起勇气,抬起头,对自己的新婚夫婿说:“汝雅……汝雅想……过几天再圆房。不知夫君同意否?”

居然有这样的女子?新婚之夜不与夫婿圆房?这要是传出去,他寒向阳还有没有脸?多是的人还会笑他寒大将军连个女子都摆不平!

对这个提议,他难得的捺着性子问:“为什幺?”她身子不舒服?

“汝雅想……想多了解一下夫君。毕竟初次见面就要圆房,我……”她咬了下唇瓣。

“你了不了解我,跟圆房这件事有什幺关系?反正你已经是我娶进门的妻子,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人了。”

“但……但是,至少我心情上不会这般生疏。”她仍在苦苦争取。

“这种事你只要做过一次就不会生疏了。”寒向阳冷冷的说。

“夫君……不同意汝雅得建议?”柳汝雅咬了咬唇瓣。

“如果我不同意呢?”寒向阳在军中一向是说一不二,不容许部下讨价还价。向来只有别人听他的,没有他听别人的。

“那汝雅只有遵从夫君的意思了。”她垂睫低语。

柳汝雅虽饱读诗书,但她所受的教育也是传统那一套在家从父、出嫁从夫。所以如果他坚持,她也只好依他。

“啧!说得好无奈,活像我是虐妻的莽夫一般。”寒向阳大刺刺的坐在床头。

“汝雅不敢。将军英名在外,汝雅以为将军会是可以讲理得人。”

“那今晚我要不答应你,就是我不讲理了!”寒向阳蛮横道。

“不……不是的。汝雅只是想……”她急了;怎幺他会如此误解她的意思呢?本以为可以为自己争取与他熟识之后才结合,自己也不会这般紧张,没想到他居然生气了。

算了,给他就给他吧!

柳汝雅不再说话,低下头认命的解着嫁裳上的盘扣,全部解开后,她脱下火红的喜服。

寒向阳只倚在床头,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解衣的动作,下腹居然起了反应,粗重浓浊的呼吸泄漏了他的欲望。

她身着单衣,坐在梳妆台前解下发髻,一头青丝随即散落下来,她仔细的梳着一头如云的秀发,抹去胭脂,净脸,将自己打理妥当,然后她站起身,望着斜躺在床头的寒向阳。

这是她的夫君,即将相伴一生的人,她却对他全然的陌生……他对她又何尝不是呢?两个陌生人一见面就要圆房,对她而言,那实在需要很大的勇气。

可对寒向阳却不是这样想的。圆房对他而言不需要极大的勇气,他只要掠夺新婚妻子的贞操即可。不过既然眼前这位女子是他要相伴一生的人,他其实不急于一时。

看着新婚妻子手足无措的站在梳妆台前,他用低沉的嗓音呼唤她,“过来!”

柳汝雅迟疑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的走近床前,脱了鞋,坐在床沿,与靠在床头的寒向阳对视。寒向阳大掌一伸,将娇小的人捞进宽阔结实的胸膛。

她靠在他胸前,小手抵住他宽阔的胸膛,身体僵硬,呼吸混乱。 她从没接触过男人的身体,她紧张啊!

寒向阳知道她很紧张,但他也说不出温柔体贴的话,长年驰骋战场,养成他严肃不苟言笑的个性,自然说不出哄女人的甜言蜜语。

“汝雅!”大刺刺的言语,像在审人犯。

“是的,将军。”柳汝雅一紧张,本是唤他夫君的,却叫成有距离感的将军。

寒向阳蹙了蹙眉,一只手搭在她的背上,隔着单衣,来回抚摸着她的玉背——她的身子挺纤细的。

“那日娘亲与你聊些什幺?”

“啥!”柳汝雅一时间意会不过来,抬头看到他炯炯有神的黑眸,脸一红,又低下头去。

“在石佛寺。”他提醒她。

“啊,是的。”她这才意会过来,顺了下呼吸。他胸膛上传来阵阵酒香,让她闻了,浑身飘飘然……她顺好呼吸,细声的说道:“太夫人与汝雅在聊池中的鱼儿呢。”

见寒向阳不搭腔,柳汝雅猜想他是要自己说下去,便继续说着:“太夫人当时见汝雅一人在池边赏锦鲤,便慈祥的对汝雅说:‘姑娘,这鱼可真漂亮,光鲜亮丽呢!’我回说:‘是啊,这鱼游的自由自在,是菩萨保佑。’

“太夫人说:‘或许这鱼儿想要更大的地方,而不是在池中。’我说:‘池外的世界未必比池内好。或许这鱼儿是没有选择的留在这池内,但既然已经留在这池内,它就必须学习自得其乐了,否则自个儿闷得慌,旁人见了,心也疼哩。它就这样优游池中,自己虽然没有得到很大的快乐,至少也是快乐了,而旁人却因它而得到很大的快乐,这样鱼儿看到别人得快乐,也就增加了自己的快乐。’

“太夫人便笑着说:‘姑娘的见解的确不同一般。姑娘可曾许配人家了!’我点点头,太夫人笑笑,这时婢女便过来搀扶太夫人,太夫人临走时还对我说希望日后能再见到我。”

柳汝雅轻声细语的说完,便安静下来,柔顺的靠在男人宽阔得胸膛上。唔,他胸膛好硬,却很温暖……

寒向阳心跳加速,微讶说道:“娘亲那时就知道你已许了人家?”

柳汝雅虽然觉得新婚之夜不宜提起这事,但她还是柔顺的点点头。对吕公子,她有一份歉疚。她本以为从此可以和吕公子做一对神仙美眷,却没有想到与寒夫人一席对谈,使她今日被迫嫁进将军府。她并不觉得那日她有说错话啊,可是……算了!现在嫁都嫁了,想这些也没用。

娘亲早知道她许人了?!寒向阳心中一惊。

为了完成母亲的遗愿,他不惜以官压民,强迫柳家退聘,抢了吕绍庭的未婚妻。而娘在知道她已经许人的情况下,还要他去迎亲,甚至临终前还要他发下誓言……娘长年吃斋念佛,一向不是强求之人,为何坚持一定要柳汝雅进寒家的门?

疑问不断在寒向阳心中扩大,同时他也凝望着这名娘亲钦点的女子——她究竟有何特殊,让娘亲一见就喜欢,甚至不惜让他背上夺人之妻的骂名?

柳汝雅不知他心中千百个疑问,只看他直直的盯着自己,瞧得她心慌……她有说错话吗?

“你……不怨我?”寒向阳眸子飘向床边的喜帐。

“怨什幺呢?”

“你早就许了人家了,我却逼你爹退聘……如果不是我,你已经是吕家的媳妇了。”

“汝雅进了寒家的门,就是寒家的人了,不会有怨言。”她小心的答。

“嗯——”寒向阳语调拖的长长的。

这柳汝雅可算的上事教养良好、应对得宜。通常女人遇到这类的事,不是心不甘情不愿的上花轿,洞房花烛还摆一张贞节烈女脸给丈夫看,就是像戏曲小说所写的逃婚去。但这些柳汝雅都没做,她只是本分的扮好自己的角色。

但就柳汝雅而言,纵是她不知道寒大将军是怎样的人,但只要她答应下嫁,就能让两家平静的过日子,她觉得这牺牲是值得的。

就在两人对谈时,夜也深了。天有点寒,寒向阳将锦被盖在两人身上,抱着她躺下。怀中的娇躯整个僵硬起来,她又紧张了!

事情就要开始了吗?两人裸裎相见,然后做……做秘戏图上那种事?她不会啊……

柳汝雅身体微微的颤抖着,她只要一想到出阁前娘亲告诉她有关男女结合的事,无端的就一阵紧张。裸着身子和陌生人那样做?不行啊!她做不来的。

所以方才她才会鼓起勇气,要求初见面的夫婿缓几天再圆房。但看眼前的男人似乎不同意她的提议,她只好暗咬着牙,用尽生平最大的勇气,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将外衣给脱了。现在两人抱在一起,躺在大床上,暧昧的气氛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寒向阳感觉到她的紧张。可怜的小女子!初见面就要她交出自己的身子,也难怪她会这样不知所措。

“你对娘亲的印象如何?”他仍然搂着她说话,双手放在她的肩上轻揉。

“太夫人——啊,不对,是娘亲……”她已经嫁进寒家,自然不能再叫太夫人,应该改口叫娘亲了。柳汝雅惊觉自己失言,悄悄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夫婿,他没有任何异状,表情还是刚刚那样。

她悄悄的放了心,轻声的说着:“娘给汝雅得感觉,很慈祥,很温暧,尤其娘亲讲话时,她总是很温柔的望着人……”

在柳汝雅讲话时,寒向阳缓缓的按摩着她僵硬的肩膀、背部,每当她讲完,他都再丢出一个话题让她继续讲下去。渐渐地,她放松了,打了一个小小的哈欠。

她的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重……终于,她在讲自己小的时候的事时睡着了。

寒向阳只是继续抚摸着她的背,灼灼的黑眸似乎在想事情。

夜深了……

ΘΘ  ※※※※  ΘΘ

隔天一早,柳汝雅微睁开眼,意识尚模模糊糊时,转个身,一双玉臂搁在另一边的枕头上,倏然清醒。

将军呢?

她意识到自己已成人家的媳妇,赶紧起床——他昨晚真的没与她圆房!本以为他会对她用强,可是他没有,只是抱着她睡。

摸摸枕上的温度,冷的,可见他离开已有一阵子了。

“小姐,巧儿、守儿来服侍了。”贴身婢女敲着房门。

“进来。”柳汝雅披上衣服起身。

“小姐,净脸吧,巧儿收拾下床铺。”巧儿将沾了血的锦被换下。

柳汝雅看了,心中疑惑。昨晚并没有与他圆房,怎幺会被上有血印呢?

看见主子盯着被上得血渍,巧儿贴心的微笑,“小姐昨夜必是累坏了。守儿,将早膳端上,小姐吃点东西,身体会舒坦些。”

不,她很清楚昨夜并没有发生什幺事……不过这也让她放下了心。如果没这沾血的被子,她难道要到处说明新婚之夜不圆房的原因吗?将军或许能谅解,但外人就未必了。尤其将军府管事下人众多,一旦这事传出去,她自己也不好做人。

是他刻意做的吧!

柳汝雅心中浮起暖暖的感觉。

“小姐——不,现在应该叫夫人了。夫人,用完早膳后,府内的总管进伯夫妇等着求见。”

“知道了。将军呢!”柳汝雅用巾子拭干脸上的水珠。

“这咱们就不知道了。”守儿回答。

柳汝雅闷闷得用着早膳,嫁人后的第一个清晨,是满肚子的疑问与不安。

用完早膳,柳汝雅穿戴整齐,在正厅见着了将军府的总管进伯夫妇。

这是一对和气的夫妇。

“夫人,这府内大大小小的事,您都可以吩咐我与老婆子。要是夫人觉得府内需添购什幺,尽管开口,不用客气。”头发全白的总管进伯热络的说着。

“是的,夫人,有什幺需要或吩咐,尽管交待咱们。”胖嘟嘟的进大婶也笑着说。

“谢谢进伯、大婶。汝雅初进府内,要学的事还多着,愿望进伯、大婶多多教导。”

“哪儿的话!夫人就将这儿当作自己的家,今后夫人就是将军府的当家主母了,有什幺吩咐,老奴自然尽力达成。”进伯拱手作揖。

“汝雅在此先谢过两位。”柳汝雅浅浅一笑。还好将军府的总管还和气,没有刁仆习性。

“进伯,将军人呢?”

“夫人,将军今个儿一大早便赶往临山卫。听说海上倭寇又蠢蠢欲动,将军忙着亲上前线去压制呢。”

原来他到前线打仗去了……柳汝雅心中有一股淡淡的失望。

“他……将军什幺时候回来?”

“禀夫人,这不一定,有时几天,有时几个月,长一点儿的还有一年才回来一次的。”

这幺说,不确定什幺时候可以见到他了。她本想好好与他谈谈,增加彼此得了解,现在都不行了。

看到夫人眼底的失望,进大婶立刻热心的说:“夫人还没逛过府内吧!今儿个由我带领,好好介绍府内给夫人知晓,您说好不好?”

“那就有劳进大婶了。”柳汝雅浅浅的笑了。

ΘΘ  ※※※※  ΘΘ

将军府挺大的,逸景园是主屋所在,其它还有一些轩、阁、亭、居等,柳汝雅看得眼花撩乱。柳家是书香门第,虽享有清誉,但财富算是中等,宅邸并不豪华,摆设典雅淳朴,有读书人的风格。

相较之下,将军府就比较华丽,地大屋大,每个楼阁都经过精心规划,雕梁画栋,气派非凡。这些楼阁都打理的洁净宜人,周围的庭园也经过一番巧思架构,其中又以昨夜她睡卧的主屋逸景园最宽阔精致。

园中有假山流水,还有个人工湖泊,住在里头的人随时可以到湖滨的树荫下戏水观鱼,也可以到花木交辉的花径上低迥流连。园中种满各式各样的花草,林深树密,郁郁葱葱,生机盎然,其中的轩堂楼阁、亭台馆榭,高高下下,或藏或露,显示出将军府的气势。

住在这里,应该会很幸福吧!

但柳汝雅一问之下,才知道寒向阳大多时候皆在外征战,寒太夫人还在世时还热闹些,太夫人一走,府内便冷冷清清的,直到这几天办喜事,府内才热闹些。

“现在夫人也嫁进府了,希望夫人早生贵子,让府内人丁旺些,也活泼热闹些。”进大婶热心的道。

柳汝雅听了只是微笑,并不答话。她哪能告诉旁人她与将军尚未圆房,根本不可能有子嗣。

寒向阳不在,府内一切事务也有总管进伯打理,柳汝雅在府内其实是闲适的。她日常生活便是读书写字,要是累了,就在逸景园大树下的长石椅歇着,往往就这幺睡着了,醒来发觉脸上多了好几片花瓣,是风吹过来的。

她喜欢这里,静谧平和、闲适宜人,只是寒向阳不知何时才会回来……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居然已经快想不起他的长相,只记得他身上的酒香。

进过半年,她已经习惯府内的生活作息,也很称职的做一位将军夫人,但她还不了解她的夫婿寒向阳是怎样的一个人。听进大婶说他长年征战,外表看起来严肃些,但他心地极好,事母至孝。

而她对他得了解也仅止于此。

半年里,听说浙江沿海的倭寇势力本来就极大,现在已被压制下来,都是镇海大将军的功劳,寒向阳彻底的摧毁了倭寇在浙江建造的船只——倭寇表面上虽是日本浪人作乱,但有绝大部分都是中国沿海居民假扮的,所以倭寇船在浙江建造一点都不稀奇怪。对于寒向阳的功绩,朝廷极为高兴,皇帝的赏赐一件接着一件送进将军府,柳汝雅忙着迎接,可是正主儿却还没回府,他真的忙极了。

傍晚柳汝雅坐在树下,沁凉的微风吹来,轻抚芙颊。她浅笑了一下,怎幺自己变得像深宫怨妇般,一心指望夫婿归呢?还是看看今日吕公子又送过来什幺联子,也好让自己动动脑,有点事做。

虽然柳汝雅最后嫁进将军府,但吕绍庭对她的文采非常欣赏,两人还是常常书信往来。他知道她喜欢对对子,也就常出一些上联,请她对下联,也有是他想不出下联,求教于她的。吕绍庭对嫁做人妇的她没有私情,有的只是欣赏。

但看在旁人眼里,未必如此。柳汝雅当然知道要避嫌,所以这半年里她没有踏出将军府半步,连到庙里参佛都不去了。

反正将军府够大,她整日流连湖滨,行走在参天古木道,冥想静心,读书观天,而且还有吕绍庭这位益友,不时送些文章对子过来解闷,她很知足了。

柳汝雅拍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来往屋里走去,推开房门,想看看吕绍庭今日又送些什幺对子过来,却看见一个壮硕的身躯站在书桌前,手上拿着吕府的书笺,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一丝情绪。

她就着夕阳的余晖审视着眼前的男子。他看起来好象——寒向阳?!

“啊!夫君,你回来了。”柳汝雅心底是高兴的,眼底也皆是笑意。

可那寒向阳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没有,甚至有点肃杀冰冷!

看到寒向阳这样的眼神,柳汝雅一张笑脸僵在那儿,细声的叫道:“夫君……”他看起来好象很不高兴。

“这是什幺?”寒向阳冷声道,扬起手中的信笺。那是吕绍庭的来信。

不只他手上,地上还纷乱的散落着半年来吕绍庭的来信。

糟糕!他一定是误会了。

“夫君,那是吕公子的来信。有时他遇到书上有疑惑或看到一些有趣儿的事,会来信告诉我。我与他只是学问上的切磋罢了,夫君不用多心。”柳汝雅急着解释。

“我有说我多心了吗?”他声调依然冷冷的。

“夫君没说,是汝雅多心了。”她半掩着清眸,低下头去。

一时之间,房内充满着令人窒息的空气。虽然寒向阳没说什幺,但他那双眸子迸射出的杀人目光足以让人退却。他是常年征战的将军,目光之凌厉骇人可想而知,尤其对象又是养在深闺的千金小姐,柳汝雅自然被那目光紧紧的勒住,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过了似乎一盏茶之久,房内的紧张感才因婢女来叫用膳而略略消散。

用膳时寒向阳没有讲话,只将饭菜一口口的扒进口中。一旁的仆人惊觉到将军似乎心情不好,机灵的闭上嘴巴,柳汝雅在一旁默默的吃着饭——好不容易盼得他回来,却是这般情景……

“酒!”他粗声粗气的喊道。

身边的仆人立刻趋前斟了满满的一柸酒,寒向阳一仰而尽。

“再来!”

仆人不断的斟酒,他不断的喝着……情况太反常了,连总管进伯都在旁边露出担忧的眼神。

柳汝雅看得出总管的担忧,而寒向阳也的确喝得太多了,她用细细的声音说道:“夫君,身体要紧。今天刚回来也累了,先到园内歇息一下,稍晚再沐浴更衣可好?”

寒向阳睨了她一眼,蛮横低吼,“我的事轮不到你说话!下去!”在他眼里,只有女人听他的,没有他听女人的!

他大力压制浙江沿海倭寇炽张的气焰,使沿海局势稳定下来,好不容易抽空回到府里,急着想看看她,怕她深闺寂寞,怕冷落了她,哪知道她居然不在房里,瞥眼一看,桌上还有男人给他的书信,是那吕绍庭,当年订下她的男人!

他愤怒的将书柜里的信函全掀了出来,看那日期,已近半年,也就是从他离开后,两人一直维持着书信往来!

她把他当成什幺了?

已嫁做人妇,居然还敢与“前未婚夫”维持着书信往来,难不成她仍未忘情于他?

该死的!

他堂堂一个镇海将军,妻子居然有二心?!

他无法忍受这种事!

寒向阳酒越喝越多,无视一旁的柳汝雅,粗声恶质的喝斥她退下。柳汝雅默默的站起来,眼角噙着泪,轻咬着唇瓣,静静的退了下去。

“将军,夫人是担心您,怎幺一回来就人家粗声粗气的?”一旁的进大婶看不过去,帮柳汝雅讲话。她是府里十几年的老仆人了,才敢这样对寒向阳进言。

“是啊!将军,夫人这半年都不曾出过府,就等着将军回来,怎幺今日一回来就这样对夫人恶声相向呢?是不是海上倭寇的事烦心?”进伯也在一旁帮腔。

“半年来她都没踏出府里一步?”寒向阳的酒似乎清醒了一些。

“是啊,就连我邀请夫人一块儿到寺里参佛,夫人都不去呢。没见过这幺静的人了。”进大婶见寒向阳停止喝酒,连忙再说些夫人的事给他听。

寒向阳不讲话,烦闷的看了桌上斟满的酒一眼,大手一挥,将一桌的饭菜全扫了下去。



第三章

逸景园 主屋

丫鬟巧儿、守儿见将军在膳厅对柳汝雅的态度,知道自家主子一定伤了心,连忙倒水备盆,伺候着柳汝雅沐浴。

看着散落一地的书信,柳汝雅深吸一口气,狠着心,叫巧儿拿去烧了。

那里面有一些精彩的对子呢!可惜了!

柳汝雅浸泡在澡盆里,闭眼想着寒向阳。他闭印象中更黝黑些,脸部线条也更钢硬了,双唇依旧抿得直直得……那些倭寇在东南沿海作乱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全数剿灭他们挺费功夫的,他这半年来过得很辛苦吧!

沐浴后的柳汝雅由着丫鬟巧儿服侍穿衣,湿濡得长发擦的半干,坐在造型优美的窗座上。窗座是将窗子往外推,窗边还有雕刻精美的栏杆,俗称美人靠,人可以坐在座上欣赏外边的景色。她将秀发晾在倚栏处,静待头发全干。

今晚月色明亮,但柳汝雅无心欣赏。

她只想着寒向阳恐怕误会了她与吕绍庭的关系。但那只是单纯的书信往来啊!吕绍庭有时读书不解的地方,会来信请教,她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半年来的通信,她对吕绍庭也约略的了解。虽然她喜欢吕绍庭的温文,但他脑子里有些想法比爹还来得保守固执,当初如果嫁给他,真能像神仙美眷吗?恐怕还需要琢磨琢磨。

但嫁进将军府就好吗?

一想到新婚后隔半年才见到的夫婿在众人面前喝斥她,柳汝雅不禁难过起来。她整个人斜躺在窗座上,失神的看着窗外。夜了,庭园一片黑漆……

“宽衣!”低沉的声音在房内响起。

柳汝雅吓了一跳,抬头一看,寒向阳正站在房内看着她。

宽衣?他是在叫她吗?

“宽衣!”他不耐烦的又说了一次。

房内没别人了,自然是在叫她。柳汝雅赶紧从窗座站起来,半湿的秀发散披在身后,半垂着眼,想掩饰充满水气的双眸。

她低垂螓首走近寒向阳高大的身躯,迟疑了一下,慢慢的伸出手解了他的衣带,将深紫色的外衣脱下。面对洁白的中衣,她不知道该不该脱……

“沐浴!”又是简洁的一句话。

“夫君要沐浴!我马上叫巧儿、守儿过来服侍。”柳汝雅赶忙要向外呼喊。

“不用,你就行了。”他灼灼的目光直盯着他。

柳汝雅只好顺从的站在他面前,双手解着男人最后一件贴身衣服。洁白的衣服脱下后,寒向阳赤裸精壮的体魄裸露出来,她目光不敢乱瞟,看着地上。

呃!还有里裤……怎么办?要不要帮他脱啊?

柳汝雅红着脸,她没有伺候过男人,压根不晓得该怎么办。还好寒向阳转身往隔壁澡间行去。浴盆里早让仆役们换上新的热水了,原本就是为他准备的,但她也不奢望他今晚过来,只是备着罢了,没想到他真的要沐浴,还指定由她伺候。

她低着头,用眼角余光看到他将腰际的绳头解了,整个人赤条条的踏进浴盆,浸泡在热气弥漫的水里,露出舒服的表情。

应该要擦背吧……柳汝雅走到后面,拿起巾子轻轻的擦起他健壮的背部。他背后有几道伤疤,肌肉是结实粗糙的,背部的肤色没有颈子那般黝黑,但比起一般人也算黑了些。他的肩膀僵硬,肌肉贲起,看得出是长年征战的强壮男人。

这是一副完完全全的男性躯体,纯阳刚的、真实的、不矫揉做作的,甚至有一点粗鲁的男人躯体。

柳汝雅柔嫩的手隔着巾子擦着他的背,她看了他扎理整齐的发髻好一会儿,然后红着脸,从背后散了他的发,将他的头轻拉向自己的方向,靠在浴盆的边缘,拿着水瓢洗着他的发。

寒向阳不说话,由着柳汝雅生涩的伺候自己沐浴。他仰躺在浴盆边缘,眼睛刚好对着柳汝雅。她知道她在看他,但她不敢对上他的眼,只专注在他黑亮的发上。

柳汝雅沐浴完后只穿著一件单衣,她半湿的发披在身后,随着双手的忙碌,湿濡的发有些散落到脸侧,将她雪白的肤质衬托的更加耀眼。

因她没有伺候他人沐浴的经验,有些水滴溅打到她身上,单衣湿了一大片,丝绸衣料紧贴在她身上,姣好的曲线一览无遗,胸前的浑圆随着她来回搓发的动作而微微颤动,浑圆上的红梅更是若隐若现的挑逗着男人的感官。

寒向阳目光紧盯着她,随着她的手忙脚乱,单衣越来越湿,他的目光也越来越炽热。柳汝雅感觉到他越来越炽热的目光,却误认为这是对她服侍的不满意,也因此越来越紧张,越紧张的结果就是越手忙脚乱,衣服也就越湿,室内的温度也就随着灼热的目光越来越热!

几乎要令人窒息的热!

一团混乱的热!

柳汝雅很想逃开,但她不能逃开,她必须要勇敢面对,面对自己第二次见面的夫婿,纵使他对她不满意!

在氤氲缭绕、令人窒息的炽热澡间里,两人神经绷紧——她是因为紧张,他则是因为欲望,那种想把她剥个精光、狂吃入腹的漫天欲望!

“你的衣服湿了。”沙哑的声音充满情欲的说道。

“啊!不……不要紧。”她一低头,看到丝绸衣料紧贴着身子,隐约还可看到里面精绣着水仙花的抹胸,略微慌乱的回答,身子往后退了一大步,离开了仰躺着的男人的视线。

寒向阳突然从浴盆中站起,哗啦啦的,浴盆的水都给他健壮的身躯带了出来,更是溅得柳汝雅一身湿。

“啊……都湿了……”柳汝雅低头看着自己的惨况。

“湿才好——”寒向阳的嗓音里有无限的暧昧。

她惊讶的抬头看他。他……怎么用会这种音调说话!她正在奇怪的同时,又看到让自己更惊讶的事。

啊!那……那是……

此时的寒向阳全身赤裸,而且已经被她挑逗得浑身欲火,双腿间的男性自然是坚挺昂扬;从没有看过男子裸体的柳汝雅看了,一张小脸立刻红似炭火,燥热不安。

寒向阳趋前一把抱住她,她的身子突然接触到因欲火而滚烫的男人躯体,吓了一跳,挣扎起来。

“将……将军,汝雅这就去拿干巾子给将军擦身。”她小手推着坚硬如铁的胸膛。

“不用,你就行了。”

寒向阳双手抱紧柳汝雅娇小的身子,用全身的肌肉摩挲着她,两人之间虽有湿透的单衣及抹胸隔着,但他身上纯男性的热气仍不断的冲击着柳汝雅脆弱的感官,一种陌生的感觉升起,令她心跳加速、呼吸紊乱。

“别……”她吐出推拒的话语。

寒向阳置若罔闻,大掌一把扯掉她遮身的单衣、抹胸、雪白的娇躯立即落入他的视线。拜堂以来,他第一次看到自己妻子的身体,激狂的欲望在眸中肆虐,两人之间再无遮掩,他不断的用身子摩擦她,用大掌搓揉她,身下的坚挺有意无意的顶向她的小腹,让她感受到他的激烈的渴望,她的身子因他的摩擦而泛起瑰红色泽,因他的强力进逼而娇软无力。

寒向阳深吸了一口气,试图控制自己不要在这儿就要了她。他打横抱起她,跨出澡间,走向两人同寝的大床。

ΘΘ  ※※※※  ΘΘ

柳汝雅看着他,紧张的一颗心都快跳出胸口。他……他该不会是想……圆房吧?

没错!寒向阳现在脑中只有这件事。

他抱着她到床边,并没有放下她,而是直接把她压向床铺。柳汝雅感到上身沉重的压力几乎将她肺里的空气挤光,忍不住惊叫出声。

“啊……别这样!”小手抗拒着压在身上的壮硕躯体。

寒向阳粗糙的大掌在她一丝不挂的娇躯上游移,掌下的触感令他满意,只是她的推拒让他有一丝不悦。

他只是在履行丈夫的权利,怎么,她还有意见?

“难不成你又想隔几天再做?不是已经给你半年的时间了吗?”寒向阳粗声的说,低沉的声音有着一丝压抑。

但他们才第二次见面啊!他对她仍是个陌生人。

可她也不能再坚持下去了。他一回来就不高兴,现在如果再拒绝他,后果不是她能想象的。反正他已是她的夫婿,迟早都是要圆房的,就给他吧。她顺从的垂下手不再抗拒,闭上眼,强忍着初次被抚摸的羞涩感及压在身上又沉又重的男性躯体。

“睁开眼!”他命令道。

他要她看见是他在要她,而不是在心中想着其它男人!

柳汝雅听话的睁开眼,映入眼眸的是一张轮廓分明的脸。因日晒而成深色的皮肤让他的眸子更显明亮,直挺的鼻梁衬托得他的俊脸更有英气,粗犷的气质充斥在眉宇之间。

他……好英挺!

寒向阳凝视着她,看进她的美眸中,想看出她对他的忠贞或是思念。这半年来,她有没有想过他?有没有思念他?心中是不是想着别的男人?

不!他不允许!她是他的妻,怎可想着别的男人!就算她是他强夺而来的,他也不允许!

他甚至想看到她的心甘情愿,但美眸中有的只是紧张与慌乱,那双极美的灿眸,此刻正无助的望着他。

啧!女人刚开始都是这样,最后尝到甜头,便欲罢不能。

寒向阳从来就不是怜香惜玉的男人,过去都是女人主动缠上他,他不需要对她们的身子负责,床第之间总是狂妄的需索。这样的习惯使他的大掌—覆在凝脂的雪乳上便揉捏起来,掌上的硬茧摩擦着水嫩的肌肤,让柳汝雅强烈的感受到他的抚摸,那硬茧的刺激让她觉得搔痒,身体忍不住扭动起来,想挣脱他恣意探索的大掌。

大掌却更加重力道,狠戾的掐捏起来,柳汝雅忍不住叫出声:“痛!”

初次裸露的羞耻与陌生的肢体接触令她慌张异常,尤其他一开始就强逼豪夺,让她措手不及,眼角浮现出了泪光。

他……他就不能轻点吗?

水眸微怨的看着眼前的俊脸,但那俊脸却往下,温热的唇撷取她雪峰上的两朵红梅……寒向阳用舌挑逗着红梅,让它突出硬挺,她敏感的玉乳涨红浑圆,响应着剑舌的缠绕,一股麻痒的感觉从小腹升起,却因她太紧张而使这麻痒感稍纵即逝。

寒向阳向上啃吻着她的香肩,沿着她细滑柔白的颈项烙下一串串紫红交错的印记,他浓烈的气息喷在她香软的颈窝间,引起她的战栗。

好痒……柳汝雅好想推开他,但她知道不可以,她的挣扎会惹得他不高兴,她只好抓紧身下的被褥兀自忍受着,娇小的身躯绷的紧紧的。

粗糙的大掌摩挲着揉着她的雪臀,温热的剑舌舔着白玉般的耳垂,健壮的胸膛贴在她红胀的双乳上,结实的双腿包住她的,胯间热烫的欲望昂扬紧贴在她平坦白皙的小腹,她整个人被贴抱在他的怀里,密密实实、不留一丝空隙。

她好小、好软、好香,臀部又小又翘,一只手就可以掌握,两只凝脂玉乳却浑圆香软,大掌搓揉时,那滑腻的触感几乎使他不顾一切的要了她。

健壮身躯的挤压让柳汝雅透不过气来,她蹙紧双眉,努力的吸着气。寒向阳主意到了,他紧抱着她一个转身,变成她在他身上,他则躺在床上。

柳汝雅身上的压力解除,小嘴轻呼了一口气,正巧对上他一向抿得笔直的嘴唇。

她无心的举动弄得寒向阳心痒难耐!那吐气如兰的小嘴儿啊——

“亲我!”男人粗嗄的命令道。

“什么?”细细的声音有着不知所措的慌乱。

“不要让我讲第二次!”寒向阳绷着脸。要他一个雄赳赳的大男人重复这种话,他是打死也不会做的。

柳汝雅确定自己没听错,因为他的目光就盯着自己的唇瓣,面对他冷硬的命令,她只有遵从。她吸了一口气,怯生生的将自己粉色的樱唇印贴在他温热的唇瓣上,然后一动也不敢动。

她的唇温热香软,跟她身子其它的地方一样,接触以后就让人不想离开。他希望她可以用力点,将她那嫩红的小嘴完完全全的贴着他,他甚至期待她的小舌可以滑进他的嘴内取悦他。

但她只是一动也不动,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这小妮子!难道她就不会动一动吗?

真的得好好教教她才是!

寒向阳又一个反转,娇小的身躯再次被置于强健的身下。他的唇重重的撷住她柔软的粉瓣,坚实的舌滑进她檀口内灵活的游移,勾住她的丁香小舌,与她缠弄不休,大掌固定住她小巧的下巴,迫使她将双唇张的更开,好容纳他的进犯,剑舌在檀口内恣意搅弄,尽情吸吮她口中的蜜汁。

柳汝雅被浓烈的吻弄得双颊飞红,心跳加速,激情在体内迅速激起。她从不知两人的唇瓣相接会是如此令人心荡神驰、头昏目眩,她整个人都瘫软了。

好不容易,寒向阳离开了她的唇。看着她双唇湿润滑腻、娇艳欲滴、双颊酡红,微喘着气,他轻笑出声。

“要像这样才够味。知道吗?娘子。”

她愣了一下,这是她第一次看到他笑……他总是严肃的、眉头紧锁的,他笑起来多好看啊,他应该多笑的。

当柳汝雅还沉溺在他的微笑中时,寒向阳炽热的欲望正紧抵着她的小腹,灼热的程度让黑眸勾起一簇明亮的火光——他不能再等了,这磨人的小东西!

大掌分开她的双腿,粗砺的手指往双腿间的柔软探了进去。体内突然挤进异物,那硬被撑开的撕裂感冲击着柳汝雅,她慌乱低叫:“痛!不要这样……”

她匀称的双腿并拢起来,想阻止腿间粗指的进犯,但寒向阳硬生生的拉开她的腿,她越挣扎扭动,他就越使力,不论柳汝雅如何挣扎,终究甩不掉那粗大的手指的进犯。有着硬茧的指面在柔软的小穴里肆虐刮搔,毫不留情。

“不要!”细细的痛感刺激着柳汝雅,她蹙起双眉低喊,小手终于忍不住推拒着眼前壮实的胸膛。

那有如蜉蚁的力量,寒向阳本不放在眼里,对他的低喊,他也充耳不闻,只注意到被紧紧夹住的手指不断传回的讯息,暗示稍后他将得到的欢愉,胯下的铁杵更热了。

她好紧!

而他将进入这样的她……

寒向阳将拇指搭在她的蕊心上按压,企图在干燥的花穴引出滑润蜜汁,好减轻她稍后破身的痛楚。手指专注于花核上的揉捏,引起娇躯一阵阵的悸动,花穴慢慢的流出滑液,已呈现瑰红色的身躯变得燥热难耐。

身体的变化使柳汝雅不解,她只感到害怕,嘴里吐出拒绝的话语。“别……住手……将军,求求你——”

“别住手?好,就听你的!”他恶意的曲解她的话。

寒向阳粗砺的手指加重力道,刮搔着柔滑的花径肉壁,进进出出的掏弄着,想要更多的润滑。他用腿勾压住她的足踝,保持她双腿的开放,腾出一只手欺向她柔软的胸脯,两根手指旋转着她双峰上的蓓蕾。

“不!不是这样的……”她忙要辩解,却因他双掌的抚弄而嘤咛出声。“啊!将军──”她全身燥热,意识渐渐模糊,像飘在云端。

看到身下的胴体泛出欢愉的玫瑰色,娇人儿不住的婉转莺啼,刺激了寒向阳胯下早已胀硬坚挺的男性。他迫切的想为自己的欲望寻找发泄的出口,体内灼热的火种烫痛了他!

该死!他现在就要她,他不能再忍了!

寒向阳抽出微湿滑的粗指,将炽铁欲望抵住雪白腿间的花穴,虎腰一挺,将自己灼热如铁的男性强硬的挤进她窄窒狭小的私处——

老天!她好紧、好热,甬道像丝绒般夹紧他的男性欲望,使他的欲望又更胀大了几分!

他再用力一挺腰,男根进入了花穴深处,穴缝被强力撑开,花瓣被挤压成细长状,热烫硕大的男性正气势凶猛的掠夺属于他的权利——这是他的妻!

痛!好痛——

“啊——”意识模糊的柳汝雅被突如其来的疼痛震惊。怎么回事?怎么比刚才更痛上几倍?!

她惊慌的瞠大双眼看着上方因强忍而龇牙咧嘴的男人,眼角噙着泪,再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他,小手乱捶,低声叫喊:“不要!好痛!”

她痛得身子想缩成一团,并拢双腿,但寒向阳健壮的腿压着她,大掌捉住她挥舞的玉手压制在柔软的被褥上,柔弱的她跟本不是他的对手。她无法摆脱加诸身上的强大压力,只能双腿大张,任人恣意掠夺。花瓣被强制撑开的刺痛从双腿间传出,她哭了起来。

“忍着!”又是命令句。

他无法冷静对待她的适应,在湿濡甬道中的男根催促他更进一步掠夺。欲望努张喧嚣,他驱动壮硕的身躯开始进出娇嫩的花穴,每当抽出插进,都引起柳汝雅的痛叫,如黄莺般的啼叫声激起了他体内最原始的兽性。

他摆动的更凶猛,撞击着身下毫无抵抗的白皙胴体,一次又一次,狂野的掠夺她、贯穿她。他将她雪白无暇的双腿抬起,拉得更开,将自己硕大的硬石炽铁插得更里,沉得更深——

“不要!”柳汝雅哭叫起来。

她扭动着身躯,想摆脱他粗鲁的进犯,却让男性炽铁更加深入体内。寒向阳倒抽了一口气,像头野兽般失去一切控制,红着眼、摆动着虎腰,狂野的撞击身下娇弱雪白的胴体,肉体的拍击声一声强过一声。

“啊……放开我!求你……”她摇着头,哭得声嘶力竭。

寒向阳不放开她。就像他蛮横的强娶她一样,他不容许她拒绝!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却起不了一丁点儿作用,她的体力也快耗尽了。柳汝雅的哭声渐渐小了,变得像是呢喃般的低语——

“不要……放了我……放开我……不要了……”

她纤细的身子像在暴风雨中的小船,只能无力的随着寒向阳撞击的节奏上下摆荡,半点不由己。火辣的痛感伴随着体内陌生的激情,模糊了她的意识……

插抽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猛,到最后他完全抽出,再生猛的插入,一次次贯穿她的花心深处,撞击的力道之猛烈,使得她原本小声的呢喃又转变为疯狂的哭喊,叫得声音都哑了。

“啊——不!不要啊——”

她紧闭双眼,眼泪从眼角流出,全身冒着细汗,双腿的撕裂痛楚折磨着她,身体像要被击碎似的。这火烫的折磨怎么还不结束!

不要……救命!停止!住手啊……

她全身的细胞都在抗拒着、嘶吼着!

长年的征战,使寒向阳对女体的掠夺是直接、狂暴、粗鲁的。以前侍寝的女人大多是欢场女子,她们必须逆来顺受,还得表现出很陶醉的样子,所以寒向阳以为所有的女子皆喜欢如此狂暴生猛的欢爱方式。

可怜那柳汝雅是养在深闺的大家闺秀,柔弱的身子哪经得住寒大将军粗鲁的对待!

几乎永无止境的抽插贯穿,撞击着柳汝雅娇嫩脆弱的感官。在寒向阳强力的钳制下,白皙无力的躯体四肢大张,毫无防备的任由他蛮悍的进出掠夺,滚烫的铁杵似乎永不餍足的冲撞着她体内的最深处。

终于,在全身汗水淋漓、被褥被挤压到床角的疯狂情况下,稍微得到满足的寒向阳在柳汝雅被迫大敞的门户里狠狠的烙下了属于他的印记。

她终于成了他名实相副的妻!



江南雅娘子 2

因为你
我的世界
从此不再沉寂



第四章

寒向阳看着身边疲累沉睡的小人儿。她太纤弱了,像朵易摧折的花儿,一折就断……

她脸上泪痕未干,双唇红肿,全身都是抓捏的痕迹。吻痕、握痕、抓痕参差的印在她雪白无暇的身子上,那是他的杰作。

面对自己的杰作,他满意的笑了。

大掌来到她胸前的浑圆,她发育的很好,胸是胸、腰是腰。她虽然娇小,但所有女人应该有的东西,她都有了;而且刚才的交缠她带给他不同于其它女子的欢愉,她的身子大大的取悦了他,虽然她的反应还相当生涩。

他与女人的关系向来是建立在肉体上,虽然柳汝雅是他的妻,但他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同。女人嘛!不管她耍什么手段,要得只是男人全心的宠爱,而宠爱就是建立在云雨交欢上。

这就是寒向阳的想法:女人附属于男人,女人是因身体才得到宠爱,宠爱就是鱼水之欢,鱼水之欢就是为所欲为,其中没有亲密、体贴、尊重。

寒向阳刚发泄完的欲望,因为大掌在俯卧的玉体上到处游走又热了起来。他抚摸着柳汝雅挺翘的臀部,顺着臀沟,粗指探进了尚留有白色液体的花穴口,穴缝紧闭着,些许血液混着白色液体从穴缝蔓延到大腿内侧,因初次激烈的欢爱而红肿不堪的花瓣仍旧护卫着女性的私密处。

由着液体的润滑,粗指顺利的进入了花径,捻起花核揉捏着,另一只大掌往下伸进娇躯与床铺之间,抓捏着她两只欺霜赛雪的玉乳……身子上下都被侵犯,柳汝雅不舒服的闷哼了一声,却没有醒来。

她太累了,眼皮沉重得像铅块一样,想睁却睁不开。

寒向阳拉开她修长匀称的双腿,大腿内侧大大的红色掌印,是他刚才硬拉开她大腿时留下的。他的一只手仍留在小穴里欺弄她脆弱的花蕊,另一只手流连在她的大腿上,揉揉捏捏,把掌印弄得更红些,最好一辈子都不会消掉。

他啮咬着她白皙滑嫩的大腿,弄出一个又一个的红色印子,最后他居然抬起她的粉臀,让她屈膝趴跪着,腿间红艳艳的湿淋花穴正对着他的脸。他黑灼灼的眼紧盯着那形状优美的穴口,方才销魂的快感又冲上他的脑门。

“该死的!”寒向阳低咒一声,抓紧柳汝雅的纤腰,从身后进入了她。

怎么搞的!一碰到她,总觉得要不够她……胯间的猛烈反应让寒向阳微蹙眉。

厚实的身躯随即律动起来,一记又一记的猛烈冲刺,凌虐着昏睡的柳汝雅,摧折她柔弱的感官,蹂躏她红肿的花瓣。双腿间的私处传来细细的疼痛,她半梦半醒的舞动着小手,想挥掉那疼痛——她以为她有挥动手腕,但她没有,是他从后面拉住她的双手,配合着他抽插进出的节奏。

“嗯……唔……”她无意识的发出几个单音。

她被强力的钳制在男人身下,小脸侧贴在床上,双手被钳,两腿大张,热烫粗硬的火棒从身后不断进出她双腿间。她在似睡似醒、恍恍惚惚之间,极力想摆脱加诸身上的钳制,但她没力气,耳边传来粗重的喘息让她昏昏的脑子更晕、更热……

花穴深处传出灼热感,象要烧了她一般。她不适的呢喃出声,不仔细听,还听不出她在咕哝些什么。

“不要……放开我……将军……好热……”

寒向阳是习武之人,耳力极好,柳汝雅意识恍惚的呢喃求饶,他听得一清二楚。他喘着气,粗哑的说出像山般不可撼动的话——

“不!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开你。你是我的了!”

ΘΘ  ※※※※  ΘΘ

时值秋末,逸景园的主屋却是芙蓉帐暖。柳汝雅赤裸的身躯正横陈在大床上,满床的欢爱味道及床上凌乱的衣衫,说明了寒向阳这些日子以来的疯狂行径。

床上的柳汝雅一动也不动,任由欢爱的痕迹留在身上,白浊的液体沿着大腿内侧流下,濡湿了身下的床铺,有些还残留在锦被上。细看之下,柳汝雅的双乳上也沾有一些。

她一动也不动,双眼呆滞的望着空中,一点也不理会自己的赤身裸体,也不担心会有下人闯进来,她只是像个没有灵魂的娃娃,空茫的睁着美眸。

“夫人,该梳洗了。”贴身丫鬟巧儿面有愁容,心有不忍的说着。

柳汝雅没有响应,房内一片沉默。

巧儿与守儿对看了一眼,两人同时叹了口气。守儿低声说:“巧儿,看样子夫人又不能动了。我先将夫人扶起,你再帮夫人净身吧!”

巧儿无奈的点点头。

几个月来,这样的对话在巧儿、守儿间已是司空见惯。刚开始她们还会庆幸夫人深得将军宠爱,但到后来,她们只能对自家主子寄予无限同情。

守儿默默的将浑身皆是紫红印记的柳汝雅扶起。

自从寒向阳要了她之后,接下来的日子,寒向阳天天向她饥渴狂妄的需求,好似饿了许久得人突然遇到山珍海味一般,任她苦苦求饶,哭到声音嘶哑,他仍然不放过她,执意要与她共赴云雨,同享欢爱。

是啊,这些日子以来她被“爱”得很彻底,她甚至怀疑寒向阳是不是用这种方法来惩罚她、凌虐她。

她求他不要这样生猛的需索,至少不要不分日夜、不分地点,但他不肯。他想要,就一定要得到,因为这里是将军府,他是将军,所有的人都要听命于他,包括他的妻。

偏他又是天赋异禀,健壮的身躯有着永无止境的精力,只要他要,她就得给。

怎么会这样?她从没想过夫妻之间是这样的相处方式。夫妻间不都相敬如宾、举案齐眉的吗?怎会是如此放浪不羁,如此的淫浪不休……

两人频繁猛浪的床第之事让她很不习惯,她觉得这是太过放浪的行为,甚至怀疑自己怎会变成一个在床上娇喘不休、放声浪叫的女人!有时寒向阳还会要她说些淫荡的话语,她刚开始还会抗拒,但在他强力威逼下,她还是说了。

那些话居然会从她口中说出?!

天!要是旁人知道了,她的脸往哪儿摆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对他的认识只局限于他那强壮、如钢铁一般的躯体,因为他都用身体与她对话——那精力旺盛的身躯!

昨晚她好不容易找到机会要跟他好好谈谈。她不能再这样下去,整天都被他弄得昏昏沉沉的,脑袋像浆糊一样。她需要一些属于自己的空间,而不是镇日被压在床上——

“夫君,汝雅有事相谈。”柳汝雅强撑起刚被“疼爱”过的身子。今晚寒向阳在要了她几次之后终于放了她,独自沐浴去,她幽幽转醒,休息了一下才有力气讲话。

沐浴完的寒向阳浑身热气氤氲,有股暖暖的味道。他浓眉一挑,低沉的说道:“什么事?”

“汝雅想说,将军身负重任,是朝廷的栋梁,应当保重身体,不宜……不宜……”柳汝雅脑中纷乱的想着最恰当的字句。

“不宜什么?”寒向阳还散着热气的身体往床上逼近。

柳汝雅不自觉的抓着锦被往床内缩。一股巨大的威胁感压迫着她,但她必须表达清楚自己的意思。

“不宜常与汝雅待在床上。”她抬起疲累的小脸面对他。

“这是什么意思?说清楚!”寒向阳眯起黑眸,强壮的身躯已经跨上衫木大床。

“我……汝雅的意思是……将军不宜纵欲过度,要为朝廷、百姓保重身体。”

这话说得够明了,而且柳汝雅巧妙地拿国家朝廷来点醒他。

“你认为我纵欲过度?”寒向阳音调里有一丝冰冷与不不悦。

这小妮子居然敢教训他,居然敢指使他该怎么做?!

该死的!

今天不好好教训她,别人还以为他治不了家中的妻,搞不清楚将军府是谁作主!

“汝雅只是以为将军要为国家保重身体,不宜夜夜春宵,这样汝雅会觉得罪过。要是将军身体出了什么事,那国家……”

“你认为我的身体会出事?”寒向阳已经一把抓住她瘦削的肩头。

一股战栗如电流般奔窜至她的四肢百骸,她知道代表什么意思。她试图保持冷静与他讲道理,声音却因颤抖而显得破碎。

“不……不是的,汝雅只是希望……将军不要纵欲过度,这样……对身体比较好。”

“我来告诉你,什么对我比较好!”寒向阳黑眸中闪起两簇明亮的火光。

柳汝雅立刻被推倒在床,大掌粗鲁的将被子揭去,那是她身上仅有的遮蔽物,浑圆白皙、充满紫红印记的娇小身子裸露出来。

天!别又来了!

柳汝雅惊恐的缩起身子,试图躲避他的魔掌,但没有用。

寒向阳粗鲁的将她两腿分开,中指毫不客气的插入已然红肿的女性袐处,唤起她身体最原始的一面。

“不要!”她惊叫,小手拉住他在双腿间蠕动的大掌,企图阻止他再一次粗鲁的进犯。

“将军,求求你!住手!”她眼泛泪光低喊,希望他不要再这个样子,她受不了了。

“你没有资格叫我住手!”寒向阳霸道的说。

大掌抓住她细嫩的足踝,往上一拉,将她匀称的双腿大大分开,身下灼热的昂扬欲望长驱直入。

没有适当的滋润,一股热辣的灼痛感冲击着柳汝雅。

她心口一颤,浑身的细胞都在抗议。她不要!她不要!她不要这个样子!

他这样的强取豪夺弄得她不舒服极了!

“将军!求求你,汝雅身子不舒服,求你住手!”她慌乱的说着,声音有一丝哽咽。

“我说过,你没有资格命令我!”他开始在花穴里掀起阵阵滔天巨浪,恶意的冲刺起来,次次都用力的顶到花心深处。

“啊——”柳汝雅尖叫起来。花径传来细细绵密的痛感,她觉得身子的下半部像要被烧熔了般,不舒服极了。

“我……我是你的妻啊!求求你,不要这样对待我!”她没法子了,只得拿出最后一招,希望他能看在夫妻的分上,今晚放过她。

“就因为你是我的妻,我有权利这样对你。女人不是都喜欢这种事吗?方才你不是还直嚷着要我更用力一点儿吗?”他用全身的力量撞击着她。

柳汝雅无奈的闭紧双眼,晶莹的泪珠流了下来,觉得自己一点儿尊严也没有。“那是你硬逼我说的……”

寒向阳不悦的再次用巨大撑开她窄小紧窒的花径。天!怎么要了她这么久,他还是觉得不够!

“等一下你就会自己说了。”男人将她的双腿架上自己宽阔的肩,让她的私密更加敞开,身下的硕大蛮横的进出柔弱的花蕊。

女体甬道丝滑的紧窒钳住他怒张灼热的昂扬,呻吟从寒向阳喉咙出深处发出。

噢!她真是个可人儿!

进入她的体内是如此令人销魂!

他不顾一切的进出她,完全的抽出,在凶猛的插入,一次又一次的彻底的贯穿她。

双腿被架在他肩上,她无处可躲,只能任他恣意妄为,甬道的烧灼感又起,他在她体内强大的压迫感令她哽咽出声。

“将军……求你……不要了……”她惨白的唇瓣颤抖着。

“我还没要够呢!”挥汗如雨的寒向阳抓紧她的粉臀,微扳开臀瓣,快意的在她双腿间的私处驰骋。

“不要了……求求呢……放开我……”她嘶哑着嗓音,哭着求饶,脸色苍白的像随时都会昏过去。

“可以!只要你求我,像昨夜一样。”他毫不放松的紧盯着她泪流满面的小脸,要她完全臣服。

昨夜?不要!她再不要讲那些淫声秽语了。

她皱着眉摇着头,抿紧双唇努力忍受着他施加在她身上的压迫,那令她疯狂的抽插律动。灼热感并没有消失,但在其中掺杂了丝丝的快感,让她迷失在感官的世界里。

她想快点解脱,这又燥又热、又痒又麻的感觉,让她一点儿都不像自己了;最重要的是,她脆弱的小穴实在受不了长时间的欢爱,她要他放开她,她需要休息!

“不说吗?可见你也是喜欢这样的。”寒向阳看到她强自隐受、咬唇不说的模样,更激得胯下男龙勇猛起来。

大掌将柳汝雅的腿压向她丰润的双乳,花穴整个裸露出来,暴露在男人的视线下。花瓣因男根长时间的抽插而充血红肿,无力的往外翻,双腿间尽是啃咬的痕迹。

寒向阳挺腰再上,男性尖端对准无力反抗的花穴戳刺而进。这次男性进入得更深、更沉,甬道内明显的颤抖了几下,他气息粗重的继续摆动着虎腰健背。

不!不要!不要了!

柳汝雅全身布满细细的汗珠,哽咽起来,喑哑的声音有着令人心疼的颤抖。

“求你……放过我……痛……”她泪眼婆娑的看着上方的他。

“说!”低沉的声音仍然很坚持。

“啊!”他狠狠的进入了她,令她哀叫一声。

柳汝雅深吸了一口气。她不要说,她不想说,她不愿屈服!

可她好想要他放过她,她受不了了……夜夜承欢让她日渐消瘦,意识也渐渐不清楚,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她不要他碰她!至少现在是这样的!

但除非依他的要求,否则他今夜是不会放过她的,他会把她生吞入腹、吃干抹净,连残渣都不留!

“唔……”

又是一记强烈冲撞,她悲鸣起来。

“将军……求你……放了我……”

“说!”他的话像是巨石般不可撼动。

下体传来痉挛痛感,告知她体力已达到极限。

“将军,再——”她不想说啊!

“再什么?”

她歇斯底里的喊了出来,“再——再用力一点!”

“还有呢?”低沉的男音一步紧逼一步。

不要!她不要再说了!

“再……再深一点!”嘴里自动喊出的话,让柳汝雅觉得那好象不是自己的声音。

你不是人!是禽兽!她心中狂喊着。

寒向阳满意的俯下身,低喘沙哑的在她耳边说:“你瞧,你这不就主动的说了吗?乖雅儿。”音调中有无限的暧昧及得意。

“然后呢?”他还不放过她,身下的炽铁又凶猛的冲进她娇弱的体内。

“啊——贯穿我!撕裂我!啊——”柳汝雅像疯了似的尖叫起来,泪水如溃堤般的奔流。她不愿意啊!可她受不了了!

灼热的种子随着她的尖叫声喷撒在她体内的最深处。他终于放过她了。

这一次。



第五章

守儿有经验的扶起柳汝雅,巧儿已经在大浴盆里注满热水,上头还飘着一些药草花瓣,那是她向进大婶要来的,对纾解筋骨很有帮助。

两人将柳汝雅扶坐在浴盆里,细心的帮她净身,很有默契的刻意忽略主子身上红红紫紫的痕迹及她呆滞的眼神——她近来都是这个样子。

贴身丫鬟用水将柳汝雅身上的液体洗去,用巾子抹净她脸上的泪痕,梳理她一头乌黑漆亮的长发,将她轻轻扶起,擦干身子后,为她穿上衣服。

柳汝雅像是娃娃般,任由丫鬟打理。梳好发髻,上完淡妆后,她一动也不动的坐在房内。她哪儿也不想去,待在房里比较安全,至少寒向阳强迫她欢爱时不会有人瞧见。

那日在湖边,光天化日之下,他……他居然就在石椅上强要了她!天知道当时她有没有叫得全将军府都听见,她只记得他不断在耳畔低语:“不要忍!叫出来——”

不!她再也不要如此丢脸了,待在房里,至少不会让人看见听见。

她不是荡妇,可为何他将她当作荡妇看待呢?柳汝雅无语自问着。

她低垂着头,茫然的眼看到巧儿细心为她穿上月牙白的丝绸衣裳,露出哀怨的眼神——它最后不是被扯掉,就是被撕碎,可惜了一件好衣裳。

他为何总是这般粗鲁,好象做任何事情都迫不及待?她不懂他,他的态度也使她没机会了解他,他与她好象是不同世界的人,不像吕公子可以与她讨论诗词之美,优游于书卷之中——

她怎么会突然想起吕绍庭?!不,不成的,既然已经嫁进将军府,就不要多想了。

她的人已经是将军的,心也……

心呢?

柳汝雅屏息自问。心呢?心也是将军的吗?

她盯着露出裙摆的绣花鞋尖,许久许久,叹了一口气。

她什么时候改口喊他将军的呢?

ΘΘ  ※※※※  ΘΘ

一直到天黑,寒向阳都没有回房。柳汝雅只是一动也不动的坐在床沿,她就这样坐了一整天,任由自己双眼涣散、神游太虚,只等着寒大将军进屋向她需索。

只要寒向阳进屋内,不论她正在做什么事,都会立刻中断,接着就是解开衣带的窸窣声,不管她愿不愿意,身子做好准备没,他都会强行进入她的体内强抢豪夺,肆虐蹂躏!

所以现在她干脆什么都不做,呆坐着等他,甚至她心里还嘲讽地想,至少这样可以保持一些力气,欢爱时不至于一下子就昏过去。

他就这么喜欢她的身子吗?

他知道她别的优点吗?

他……爱她吗?

许多疑问随着寒向阳的晚归在柳汝雅的心头浮现,她虽然是被迫嫁进将军府的,但她心里仍然希望自己的夫君是喜欢她、疼爱她的。

但寒向阳他……

“夫人。”

柳汝雅的思绪被巧儿的叫唤声打断,她细声的问道:“什么事!”

“夫人,将军今个儿不会回来。浙江沿海的倭寇势力又起,将军正火速赶往前线呢。”巧儿兴奋的说着,好似挖到宝一般。

将军不在,主子终于可以好好的休养一下了。守儿旁边笑开了眼。

柳汝雅看着眼前的贴身丫鬟,不可置信的说道:“你说的是真的?”

巧儿用力的点头。

“夫人还是早点用完膳,早点儿休息吧!”

柳汝雅一下子不太能接受这个消息。他……他走了,表示不会再对她狂妄的需索,不会有光天化日下的羞耻行为,不会有他的强力钳制?还是……

“他……他什么时候回来?”细细的声音有一丝颤抖。万一他没几天就回来,那还不是一样吗?

“夫人放心,听进伯说,将军这一去,恐怕要半年、一年呢!”

“那……”柳汝雅不知道自己该做何反应。欣喜吗?自己的夫君上前线,做妻子的还能欢喜吗?悲伤吗?可是不再有不分昼夜的交欢需索,她为何要悲伤!

错综复杂的情绪在她心口慢慢漾开。

“夫人快快用晚膳吧,我与守儿定会将你照顾得白白胖胖,身上洁白无暇的。”

守儿在旁边点头如捣蒜。

“你们……怎么这般开心?”

“难道夫人不开心吗?”贴身丫鬟怎会不知道主子这个月来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夫人整整瘦了一圈哪!都是将军的错。

“我……”柳汝雅半垂着眼,不知该如何回答。

接着她抬起头,略微羞涩的笑了一下,三个人便在房内笑开了。

ΘΘ  ※※※※  ΘΘ

经过巧儿与守儿几个月来的细心照料,柳汝雅的身子渐渐康复,精神也回复正常,不再有迟缓呆滞的眼神。巧儿也悄悄地夹带着吕绍庭的书信进府,给柳汝雅解解闷。

春天到了,逸景园到处花香,彩蝶飞舞,万物欣欣向荣,看得柳汝雅心情愉悦,清秀的脸庞微微笑着。

她正再逸景园的湖边看着吕绍庭的来信,信中写着一副对联:

独立板桥,人影、月影不随流水去。

吕绍庭最近正在想下联,苦思许久不得,遂来信求助于她。柳汝雅偏着头想了一下,抬眼一看,看到远方青山下似有一间茅舍——

她想到了!

柳汝雅连忙拿起在石桌上的毛笔,娟秀的字迹写着:

孤眠茅舍,诗魂、梦魂迸逐故乡来。

写好之后,她暂时就用翠玉双环纸镇压着。待墨迹干了,再叫巧儿送去南柳巷吕府。

清风拂面,她打了一个小小呵欠,躺在湖边的草坪上闭起眼睛,在这没有人会来打扰的小小天地放心的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闷热异常,热醒过来——原来是身上盖着厚重的毯子,难怪会热!半掩着倩眸,她眼角余光瞥到石桌旁有人,翻转了身子变成侧卧,背对着石桌,拥抱着厚毯慵懒的说:“巧儿,将我桌上写的纸笺送去南柳巷吕公子那儿。”

她黑白分明的灿眸望着清澈的湖水,觉得自己真的好幸福。如此的午后、如此的优闲,还有贴身丫鬟细心的照料……

听不见巧儿的应答,柳汝雅觉得奇怪,轻笑着说:“巧儿,你怎么了?可别跟我说你忘了南柳巷吕家要怎么走!”

“我自然知道南柳巷怎么走!”低沉的声音应道。

柳汝雅全身血液霎时冻结,微笑僵在五官端正的小脸上,双手紧抱住的厚毯突然没了温度,湖面上粼粼波光像是杀人的剑尖刺穿她的眼!

她怎么会觉得这是个安适的午后呢!

老天开了她一个大玩笑啊……

ΘΘ  ※※※※  ΘΘ

“说!”寒向阳冷着脸,双手环胸站在床前,粗犷的俊脸因愤怒而扭曲,浑身散发着杀人的气息。

搓揉着红肿的手腕,从湖边被拖甩上床的柳汝雅眼眶微红的说:“那是吕公子来信问我下联应该怎么对,就这样。 ”

“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你都在跟他书信往来,暗渡陈仓?!”寒向阳吼了起来。

“我没有!我跟吕公子没有任何不可告人的关系!将军若不信,可以问府里的人,也可以问我身边的巧儿、守儿。”她的声音有一丝哭意。

“哼!丫鬟是你的人,自然替你讲话。”他的眼更冷了。连丫鬟都知道吕绍庭?!

“将军,汝雅真的没有,我只是与吕公子讨论一些书上的东西解解闷,从没有与他见过面。”

“都是你的话!”寒向阳吼得更大声了。

柳汝雅低头不语,她知道他听不进她的话,她只害怕接下来的事。果然——

“脱掉!”

柳汝雅闭紧了眼,强忍着即将滴下得泪珠,啃咬着自己的唇瓣。老天!她该怎么办?他回来了,却一点儿也没改变。

她低着头,握紧小拳头,整个人蜷缩在大床的一角。

她不要!她不要他这样残暴的对待她!

但在寒向阳眼里,这倒像是为吕绍庭守身似的。

不肯让他碰?好,今天就教她知道嫁的人是谁!

寒向阳将瑟缩的她拖离床角,猛烈的将她压入床缛,大掌一撕,她身上的丝绸衣裳立成碎片,再撕扯下自己身上的衣衫。

两条赤裸的身躯立刻交缠在一起,柳汝雅无法反抗,也无力反抗,她只知道今晚寒向阳决不会放过她。

在床上娇喘不已的她知道这几个月来的安逸生活像幻梦般破灭了。

禽兽!她心里痛骂着。

但这禽兽却是她的夫婿!

她凄切的流下泪水……

逸景园的主屋整晚灯火通明,屋内不停传来男性粗重的喘息及低吼,伴随着女性不堪负荷的娇弱嘤咛和哭泣求饶。

长夜漫漫——

ΘΘ  ※※※※  ΘΘ

独立板桥,人影、月影不随流水去,

孤眠茅舍,诗魂、梦魂迸逐故乡来。

寒向阳看着怀中昏睡的娇小人儿,脑中却想起这副对联。独立板桥?那吕绍庭果然未忘情于汝雅,一个人独立小桥边思念她,还强调人影不随流水去,意思是说他仍在等她吗?笑话!汝雅已经是他的妻子了,他一辈子都不会放手!

孤眠茅舍……她是闺中寂寞吗?也难怪,他一去就是好几个月,放她独守空闺……不打紧,他会好好补偿她的。

有着硬茧的手指拨弄着汗湿的秀发,清秀的小脸有着疲惫,柳眉微蹙——她看起来很美,比刚嫁进府里时还美。他在激烈的东海战役告一段落后,便快马奔驰回府,他好想她,他要见她!当他找到她时,发现她睡得像个婴儿般,舒服安适的躺在嫩绿的青草地上,樱唇边还有着淡淡的笑容。

她或许没有绝美的容颜,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让人觉得在她身边是舒服的、安全的、不需设防的。

常年征战令他身心俱疲,他在她身上找到令自己平静下来的力量,狂喜之余,他不停的要她,想籍由两人的结合加强自己的安全感。他不是没瞧见她的娇弱,但他就是忍不住。

多少个夜里,在黑茫的海上,他对着明月思念她。他恨不得不顾一切狂奔回府,与她长相厮守,沉静在她娴雅的温柔里……

可他回来却看见别的男人写给她的信,他气疯了,失去理智地冲进她柔弱的体内,蓄意弄痛她,蛮横而狂暴的需索,让她再一次泪流满面,不支的昏厥过去。

在柔和的烛光下,寒向阳以罕见的温柔抚摸着柳汝雅。她微蹙的柳眉渐渐舒缓开来,接着发出轻微的鼾声,睡着了。



第六章

“拔元,将这信送到靖海将军那儿。”

“是!”

一早寒向阳便修书一封,要副将拔元送去福州府靖海将军处。他站起身,从书房往外看,正是满园绿意、春意盎然。他信步走在逸景园,深吸了一口春天的气息。

他正要往主屋去,看看柳汝雅梳理完毕没有,好带她出去走走,经过茂密的树林旁,却听见有人刻意压低声音在交谈,他下意识的隐身到假山后面去。

“将军回来,夫人的日子又难过了。”一个生嫩的声音道。

“没想到将军这次这么快就回来了。”另一个声音回道。

“是啊!今早我看到巧儿苦着脸,就知道将军昨晚又是一整夜的疼爱夫人呢。”

“这对夫人不晓得是好是坏……上回将军回来,夫人整整瘦了一圈,精神也不怎么好。”说完还叹了一口气。

“被丈夫疼爱是每个女人都想要的,但将军精力过人,才会弄得夫人下不了床。”

“夫人说不定不喜欢这样。将军在府里时,夫人满面愁容,等将军到前线后她才恢复笑容,身子也在巧儿、守儿的细心照料下才回复健康。但这次……”

“经你这么一说,我才想起,自上回将军在湖边抱着衣衫不整的夫人回房后,夫人好象就没笑过,直到将军离府。”

“我曾听守儿说将军最好纳妾,或久久才回来一次,这样夫人不会太辛苦……守儿她们说得将军好象在欺侮夫人一样。”

“嘘,你小声点儿,免得让别人听了去,会给守儿、巧儿添麻烦的。”

“对喔……听说夫人本是南柳巷吕府的媳妇,是将硬要将夫人娶进府的。”

“对啊!我听守儿说那吕公子人品好,又欣赏夫人的才华,连聘礼都下了,不过却被将军抢了人。”

“现在将军回来了,夫人恐怕没机会再与吕公子书信往来了。”

“我听巧儿说她只希望夫人的身体能熬过这一次……她还说将军怎么还不离府呢!”

“唉!也难为了她们。看着日益消瘦的主子,任谁都觉得心疼吧。”

两个声音渐渐消失在树林的另一头。

连府内的丫鬟都知道她与吕绍庭的书信往来!她身边的丫鬟还希望他早日离开!

柳汝雅!

一脚踹开房门,寒向阳抓起柳汝雅细细的手腕,用力之猛,几乎要捏碎她。

“将军,你弄痛我了。”柳汝雅蹙紧柳眉,低喊着。

“你背着我偷人,还弄得全天下都知道!”他朝她大吼。

“汝雅没有,将军明鉴!”她想挣脱他的大掌。

“那府内的丫鬟怎会知道你与吕绍庭的书信往来!”他愤怒的气息喷在她娇嫩的小脸上。

“那些信中都是些对子,汝雅要是对的好,一些联子就会传诵,应是由吕公子那儿传出来的,这并不是秘密啊!我没有偷人,将军不可冤枉我!如果将军不喜欢,汝雅以后绝不再与吕公子书信往来。”

这一席话讲得有理,寒向阳顿时无言以对。他沉着脸又问:“那你为何希望我早日离府?”

“汝雅没有。将军好不容易回府,我怎会要将军快些离府呢!”

“那你是希望我待久一些啰?”

“嗯。”柳汝雅违心的点点头。

寒向阳扬起一抹微笑,莫测高深的说:“好,我就让你的愿望成真!今早我去信靖海将军那儿,叫他帮我巡东海一带。再加上两年内沿海倭寇都无力再做乱,所以为夫的可以如你所愿,待久一点了。”

柳汝雅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快站不住!

她知道他笑起来很好看,可是这一回她居然觉得那笑容隐藏着如刀一般的杀伤力,她被他的一番话推入无底黑暗深渊!

老天!她捱得过两年吗?

ΘΘ  ※※※※  ΘΘ

寒向阳的欲望像是永无止境般,往往和妻子关在房内就是一整天,也不怕别人说他离不开妻子——他的确离不开她,他喜欢在她身上销魂的滋味,而且从不掩饰。

但这从不掩饰却让柳汝雅尴尬不已。她希望夫婿能正视她整个人,包括她的内涵、性情、嗜好等,她不希望他只是喜欢她的身子,这让她觉得自己像是以身侍人的女子,心里很不好过。

寒向阳的再次归来让她有很大的精神压力,她整日神经都绷的紧紧的,不敢离开屋内。

今日逸景园的浓密树林在大白天就传来男性的粗喘声,沙嗄低沉的男声命令道:“汝雅,叫出来,不要忍着,叫给我听!”

柳汝雅娇小的身躯被寒向阳压抵在树干上,雪白的大腿被高高的抬起,她身上尚挂着些碎布,看得出来原是嫩橘色的衣裳,他则是全身赤裸,露出精实壮硕的身材。

他健壮的身躯在双腿之间律动着,随着他腰部的节奏,她滑腻的双腿无力的跟着上下摆动。

柳汝雅浑身细汗,因强忍着交欢的呻吟叫声而痛苦不堪——这里是户外,仆人来来往往的,她要是一叫,别人肯定会听到。她不要别人听到!

但寒向阳想听。

“不要忍得这般辛苦。叫出来,这样你会舒服些。”他在耳边气息粗重的说,言语间有无限的暧昧。

她狂乱的摇头,贝齿咬得下唇都快出血了。

看她仍不屈服,寒向阳轻笑了一下,将两根粗大的手指伸至两人的结合处,搓揉着因花瓣外翻而露出的小珍珠。

柳汝雅全身一颤,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啊——”

“对了,娘子,就是这样,让我知道你也是有感觉的。你叫得越大声,我才会越硬挺,那话儿才能满足你。”他低沉的嗓音说着淫秽的浪语。

“不——将军,我们回房吧——不要在外面!”她气息不稳,艰难的说完,用祈求的眼光看着他。

“娘子,是你先勾引我的。你既已点火,自然要负责消我体内的火。”寒向阳运动着虎腰,将硬挺的男性更往花心深处贯入,将她的体内塞得满满的。

“我……我没有勾引你!住手……唔——”柳汝雅话还没说完,就被他猛然吻住。

她实在太啰唆了!他寒向阳要自己的娘子,还需要看地方吗?真不知她在害羞个什么劲儿!

今儿个他好心要教她泅水,没想到她扭扭捏捏,硬是不肯下水,说什么下人会看见她的身子。

看她一脸哀求样,他也不再强迫她,否认别人还真以为他虐妻!

他自个儿徜徉在清澈的湖水里许久,待他上岸时,却发现他的小娘子看着他发楞,连他走到她身前都没发觉——

“娘子,看你家相公看傻了?”寒向阳笑问。

低沉的声音将柳汝雅惊醒,她慌乱的说:“没的事儿。汝雅这就去拿巾子给将军擦身。”说完,她匆忙就要进屋。

“不忙,有你就行了。”

寒向阳一把抱住她,用她身上的衣裳擦着自己满是水珠的健壮身体,她柔软的浑圆在他胸前磨蹭,突来的刺激让她轻呼一声。

“啊……”

好媚、好惹人遐思的声音!

“这声音是邀请吗?”沙哑粗重的嗓音在她耳畔响起。

“将军,不要这样……你要的话,我们到屋里去……”她好害怕他会在这儿就要了她。

她微微挣扎,大腿不小心碰到他的男性,寒向阳倒抽一口气,黑眸闪出火焰般的光芒,“你果然是在勾引我。娘子,你点燃了火种,就要有心理准备。”

柳汝雅吓得忘了呼吸。他真的要在这儿要她?不可以!

“将军,咱们回屋内……那有床……”她已经慌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不用床!”寒向阳低吼一声,大掌撕裂她嫩橘色的衣裳,一把扯下她的抹胸,压上她曲线玲珑的身子,捧住她的臀,一举冲进她的紧窒,将她压抵在树干上,狂妄放肆的律动起来。

在光天化日下的树林里,寒向阳有如野兽般,一次又一次贯穿柔弱的她。

粗重的低喘声及娇弱的嘤咛声回荡在整个树林……

ΘΘ  ※※※※  ΘΘ

柳汝雅呆呆的坐在床上,整日待在房里,又回复以前的样子。她不敢出门,怕他会在外面要了她,让她难堪。

柳汝雅低垂着头,难过的流下泪来。她原本白皙的脸,现在显得憔悴,眼窝下还有疲累的痕迹。想到他说可以留在府内两年,她心里不觉一阵酸楚……这些日子她对她十分顺从,他要她说什么,她就说什么;他要她做什么动作,她就做什么动作。因为她知道唯有这样才能使他快点得到满足,让他放过她。虽然她总是气息不稳、精神恍惚,但总比昏厥后再度转醒时,发觉他还在猛烈的要她来得好。

“汝雅。”低沉的声音响起,寒向阳神采奕奕的踏入房内。他注意到她的身子越来越弱,所以今日他到书房处理完事情后,便交代厨房弄些补品,想给她补补身子。

看她低垂螓首,状似难过,他粗声问道:“谁惹你掉泪了?”

就是你!

柳汝雅忙擦擦眼角,顺顺气,平静的说:“没,是沙子进眼了。”

“抬起头来!”仍是命令句。

她抬起头,对着粗犷英挺的伟岸将军——这是她的夫啊!奈何他每次对她说话,就像在命令下属一般。之前她还会试着暗示他,现在她学聪明了,就把自己当作他的下属,至少这样可以减少两人的摩擦。

寒向阳那像潭水一样深的黑眸仔细的看进水灵灵的大眼,大掌托着瘦尖的下巴转过来又转过去,直到他将她两眼都看仔细了才开口道:“没见着沙子。”

当然没有!

“嗯。”她随口应了一声。

“走,到膳厅去。厨子炖了些补品,还有地仙煎等药膳,你吃些,滋补滋补身子。”

她点点头,站起身来,走在他身后。他大手一抓,握住她略嫌冰冷的手——虽时值盛夏,但她一双手温度总是低的。他蹙紧眉头,更加抓紧了她,想把自己身上的温度都给她似的。

他牵着她走向膳厅,后面跟着副将拔元及丫鬟守儿。

膳厅桌上早已摆好香味四溢的人参炖杂,空气中还有一些药味,想必是用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进伯夫妇及一些仆人早就在旁等候着。

两人坐定后,一边的进大婶忙舀了碗参汤给柳汝雅,嘴里还叨念着:“夫人,您要多吃些。瞧您这么瘦,这几天风大,夫人恐怕真会被风吹跑哩。”

柳汝雅点点头,顺从的喝着眼前滋补的鸡汤。一会儿,她注意到只有她在进膳。

“进婶,将军的呢?”她问。

“这是将军昨天特别交代厨子做给夫人的。将军从来不喝这东西。”胖嘟嘟的进大婶微笑地说。

这时巧儿匆忙的从外面进来,“夫人……”见寒向阳在场,她立刻住了嘴。

“什么事?”柳汝雅细细的问。

“没……没什么,是……是巧儿一下子找不到那件云肩花绣的衣裳,想问一下。”巧儿立刻恢复镇定,随便掰了一个借口,面对寒向阳,站在主子旁边。

柳汝雅点点头,继续小口的喝着鸡汤。其实她知道喝再多的鸡汤都没有用,因为罪魁祸首正坐在圆桌的对面盯着她。

寒向阳看着那苍白的唇瓣因汤的热度而显出鲜红欲滴的颜色,看着她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鸡汤,那半垂的睫毛像扇子似的半盖住她美丽的灿眸。每喝一口汤她都微噘着嘴吹着气,那嘟起来的小嘴鲜嫩可口,令他巴不得一口吃了她。

“拿出来!”寒向阳黑眸一眯,突然开口。

膳厅所有的人都愣了一下,柳汝雅以为这话是对她说的,一双美眸无辜又无奈的看着他,不知道他要她拿出什么。

“哼!”寒向阳欺身向前,一把抓住汝雅身边的丫鬟巧儿,从她的窄袖中抽出一封信函。

“将军!那是给巧儿的!”巧儿慌乱的立刻跪了下来。

寒向阳大掌一扬,吕绍庭苍劲的笔迹立现,他瞥了一眼,咬牙说:“给你的?你可是叫寒夫人?”

柳汝雅一听,整个人僵住无法动弹,憔悴苍白的脸更加没有血色。

“将军!那是吕公子告知夫人他入秋后就要成亲的事,将军不要误会呀!”巧儿抖着声说。

巧儿的解释,他根本听不进去。

寒向阳矗立在膳厅,高大的身躯散发着不可遏止的怒气,瞪着呆坐在座位上的柳汝雅。他都已经回来陪她了,她居然还无法忘情于前未婚夫,背着自己的夫婿与他书信来往?!

该死!她上次还信誓旦旦的说不会再有这种事,根本就是欺骗!

她居然敢骗他?!

“该死的!柳汝雅,你居然还敢与吕绍庭藕断丝连?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你嫁的人是姓寒还是姓吕!”

寒向阳将桌上盛补品的白底青花碗盘杯盅一扫落地,上好的瓷器应声碎裂,他一把抓住满脸惊慌的柳汝雅,将她按躺在圆桌上,高大的身躯压住她。

“不要!将军,放开我!”柳汝雅哭叫着。她知道他要做什么,只是她没想到他居然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这么做。

他当然敢!

寒向阳一用力,柳汝雅身上的衣裳被他撕了大片,露出雪白的肩,那肩膀上还留着昨晚欢爱的红色痕迹。她奋力的挣扎,但她太瘦弱了,所有的抵抗宛如螳臂挡车。

“不要!不要在这里!求求你,将军!我求你!”柳汝雅声嘶力竭的叫喊起来。

在场的人也都吓着了。巧儿第一个出声,哭着说:“将军,这不关夫人的事,是巧儿的错,请将军放过夫人吧!”她奔向前想拉开寒向阳的大掌,却被寒向阳的内力震飞了出去,摔倒在门槛,额头流下了血丝。

“将军……”是进伯的声音。

“住口!”寒向阳大怒,吼声震的每个人的耳膜都受不了,纷纷遮耳。

他撩起柳汝雅的裙摆,露出她白皙匀称的双腿,在场的人看了都倒抽一口气──将军是真的要做!

进伯夫妇用眼神指示下人将门旁流血的巧儿扶下,进大婶拉着哭泣的守儿就要离开膳厅。

“进婶!救我!”柳汝雅泪眼婆娑的叫着。

进伯夫妇虽然同情柳汝雅,但面对自家主子,他们也是无可奈何。进大婶满眼同情的低下头,拉着守儿走。

“不准走!”

所有人听到又愣住了,连副将拔元都表情严肃、紧皱眉头。

被压在桌上的夫人已经快衣不蔽体了,一只美腿也被……将军还不准下人离开,那……

“你们给我看着!告诉她,谁是她的夫!”他红着眼,野蛮的咆哮。

不!不要!寒向阳,你不是人!是禽兽!

柳汝雅死命的挣扎,双腿乱踢,长发都乱了;她像是待宰的羔羊,一点儿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仆人们尴尬的待在膳厅,每国人都垂下了眼。他们都听到夫人的求救声,那一声声哭叫像是刀子划过心窝,凄厉无助。

但他们也知道谁要敢现在惹火将军,那就等着人头落地!

柳汝雅仰躺在桌上,正巧可以清楚的看见他们的脸。他们脸上有着尴尬、难堪、有的婢女脸都红了。

她看着他们,可是没一个人敢正视她的眼。

她痛哭尖叫,每一个人都听到了,可是没一个人可以救她,没一个人敢救她!

压在身上的强大身躯将她的亵裤扯了,丝绸的撕裂声冲击着每个人的神经,在场的人心几乎要被那撕裂声撕成两半。

寒向阳硕大的男性象征正抵住柳汝雅脆弱的入口,接下来她就会被他要求放声浪叫,直到他满意为止。

不!她绝不让人听见那些话从她嘴里说出来!

绝不!

柳汝雅的心纠结在一块儿,数个念头闪过。突然,她停止哭叫挣扎,仰躺在桌上,用她的眼泪仔细看着膳厅内一张张脸孔,时间仿佛停住了——

守儿一直在哭,拔元铁青着脸,进大婶脸红尴尬的闭紧眼,进伯看起来更苍老了……还有一些端茶水菜肴的婢女,她对她们没多大印象,但知道这些人都是善良的人,她们从来不误会她,她们知道她与吕绍庭之间真的是清清白白的,怎么反倒是那“心地极好、事母至孝”的人看不出来呢?

接着,她闷哼一声——他进来了!总是这么蛮横、这么用力、这么……迫不及待!

柳汝雅贝齿一咬,不让一丝声音泄漏,密密的将他的冲击锁在喉咙深处。霎时她觉得嘴里涌出甜液,她抿抿嘴,试图把甜液留在口中,不想让别人发觉。

她看着周遭的脸孔渐渐模糊,眼睛缓缓的合上——模糊中她看到他们一脸惊慌,大家张开嘴似乎在尖叫哭喊,她想安慰他们,但她已经没了力气,连手都举不起。

她真的累了,好想睡去……

“快叫大夫!夫人咬舌了!”进大婶拔尖了嗓门惊恐的叫了出来,膳厅霎时一片慌乱。

寒向阳呆愣在桌前,瞪着身下衣衫不整的柳汝雅,她苍白虚弱的小脸露出一丝微笑,鲜血正从她嘴角不断流出,染红了原先毫无血色的唇。



江南雅娘子 3

因为你
我的生命
从此有了意义



第七章

“夫人,吃药了。”守儿小心地扶起柳汝雅,将汤药一小匙一小匙的喂进她嘴里。

一小匙喂到她口中,落了一大半在雪白的衣衫上,黑澄澄的药汁在白衫上显得十分刺目。守儿忍着泪,哽咽的说:“夫人,药吃下去,身子才会复元啊!求求你,嘴儿张大些,将这汤药喝下去吧。”

柳汝雅眼神涣散,对外界任何声音都没有反应。这些日子贴身丫鬟拼命哄她张口,要她喝下汤药,奈何一点儿用都没有,就算硬将汤药灌进去,也全数从嘴角流出,沾了她一身。

她在膳厅咬舌后,绍兴地方的名医都被召来为她医治,连御医都被架到将军府为柳汝雅看病,最后她的命是捡回来了,但精神大受打击,整个人变的恍恍惚惚,终日沉默不语,目光涣散。

本来她还会认人的,但上次寒向阳哄她吃药不成,暴怒之下,硬灌下去,结果她就变得完全不认得周遭的人了。

守儿忍不住流泪。可惜啊!好端端的一个才女,却被将军蹂躏成这样……

这时寒向阳踏进房内,身后还跟着副将拔元。

“退下!”他冷着声。

守儿不敢看他,怕自己一气之下会冲上去掐他的脖子。巧儿已经被关在地窖里,如果自己再冲动,怕没人可以照顾夫人了。

她好奇的看了一眼副将拔元身后的男子,他长得好象女人呢,白白净净的,身上还飘着香味及药味,看来不过十来岁,挺年轻的。

“赵大夫,这是将军夫人,麻烦你了。”拔元恭敬的说道。

这赵无言是他动用一切关系请来的。赵无言是江南名医赵华佗的女儿,为在外行走方便,大都穿男装,所以人称少年神医。

少年神医赵无言点点头,用手势示意所有人退出房间。拔元硬是拖着寒向阳离开。

ΘΘ  ※※※※  ΘΘ

坐在逸景园的暖阁里,赵无言啜了一口茶;寒向阳在一旁早就等得没耐性了,额头青筋暴起,大掌击在桌面,发出极大的声响,暴怒道:“快说!”

赵无言慢条斯理的放下青花白瓷茶杯,缓缓的道:“你都是这样对待她的?”

寒向阳俊脸倏地涨红,“我怎样对她与你无关。你只要医好她的病,其它的不要多管。”

“嗯,要医好她的身子的病并不难……”

“那就医好她!”寒向阳命令道。

“啧!寒大将军,改改你说话的口气。像你这样说话,怕是女人家都不搭理你了。还真可惜了夫人这般清秀优雅的女人,怎么受得了你!”

寒向阳想起以前柳汝雅对他的暗示,她不希望他老是用命令的口气对她说话……但他再外人面前拉不下这个脸,遂硬着声对赵无言说:“你只管把她医好,要多少赏金都不成问题。”

赵无言睇了他一眼,“将军所谓的医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要她跟以前一样,能说话,可以走路!”寒向阳火了。这赵无言是大夫,居然还问他医好是什么意思?!拔元居然找来这个虚有其名的蒙古大夫,该死!

“这没有问题。”赵无言莫测高深的笑了,拿起茶杯又啜了一口。

这男人不给他一点教训,他是不会改的……

果然,在赵无言高明的医术下,柳汝雅虚弱的身子调养得好一些了,虽然她仍然眼神涣散,但至少她可以说一些单音的字,在丫鬟的扶持下,也勉强可以走几步路。

但她就像个娃娃般,不哭不笑,仍不认得人。

“赵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会医好她吗?”虽然柳汝雅的情况有好转,但寒向阳还是不满意。

“将军,这可是你说的,医好就是会说话、会走路。瞧!尊夫人现在不就是会说话、会走路了吗?”赵无言凉凉的说。

“你……”寒向阳巴不得掐死她。她明明知道他的意思,却故意弄拧曲解。

“好了,将军,我先告辞,要讨两袋的黄金做赏金——这可是你答应我的。”赵无言皮笑肉不笑。

寒向阳气极了,对副将拔元吼道:“给她!送客!”

赵无言笑吟吟的看着他,笨男人,还当真看不出自己夫人的病吗?他只要改变想法及做法,她很快就会好的,但要是他死性不改,只怕今生她就只能这样了。

她待在将军府时,除了帮柳汝雅调养身子,还唤来府内的总管、丫鬟询问将军夫妇相处的情况,甚至连副将拔元都问了。看进大婶尴尬不已,守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拔元涨红着脸嗫嗫嚅嚅的,她就知道问题出在眼前这位高大英挺、自以为是的男人身上。

赵无言到了门口,交代拔元她会在城内的业丰客栈,若出了事,可以到那儿找她。

ΘΘ  ※※※※  ΘΘ

“汝雅,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就是寒向阳啊!”

寒向阳痛苦的看着躺在床上的柳汝雅,她依然目光空洞,脸色苍白,他的话进不了她的耳,她仍封闭在自己的世界里。

“汝雅,是我不对,我不应该误会你。我以为那吕绍庭总籍着各种理由与你书信往来,但他上个月真的娶妻了……汝雅,我不该误会你的,快些好起来吧!”

那饱读诗书、温文儒雅的吕公子成亲了?他的妻是怎样的人呢?希望他俩可以白头偕老,永世恩爱。

“汝雅,快醒醒!我会好好待你,绝不会在别人面前这样做了。醒醒啊……”

真的吗?将军,我还能相信你的话吗?不!我还是待在自己的世界比较安全,至少你不会对我无尽的需索,不会在外人面前给我难堪。

寒向阳看着自己的妻,她仍然目光涣散,神情呆滞,对他的话毫无反应。他心痛极了,上床抱紧了她,轻抚着她,手掌传来的温度温暖了她的背,就像新婚当晚一样。

要是他能一直这样多好!温柔体贴,而不是狂妄掠夺……被拥在宽大健壮胸膛里的柳汝雅,无神的双眸悄悄的闪了一下。

要是能这样,多好!

她闭上了眼……

ΘΘ  ※※※※  ΘΘ

柳汝雅卧病在床期间,寒向阳都没有碰她,只是将她抱在怀中共寝;而她的身体也由开始的僵硬转为柔软,她已经习惯他的拥抱,而不是他的强硬进入。

时序已入冬,逸景园的主屋很温暖,寒向阳抱着娇弱的妻子在美人靠边看着外面的景物,盘算着等着春暖花开,他定要带着她外出游玩,到外边走走,对她的病情或许有帮助。

寒向阳盘腿而坐,柳汝雅背靠在他身上,整个人被他抱在怀里。他握着他细若无骨的小手,将小手放在嘴里,一只手指一只手指的轻啮着。她好香,手好软,滑腻香软的肌肤真令人巴不得一口吃了她……舔着青葱般的纤指,他的下半身迅速起了反应,又热又硬。

但他知道上次在膳厅的事给她太大的刺激,所以他不敢躁进。虽然这段日子他想要她想得快疯了,他还是不能做。所以他常常突然抱紧她,调节粗重的呼吸,克制自己狂猛的欲望。

“汝雅,外面的景色很美,我们到外面走走。”寒向阳试图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否则他真的会在这儿强要了她。

一听到“外面”两个字,柳汝雅挣扎起来。她不要到外面,别人会认为她是荡妇,不要!

“不!”她发出一个单音。

她抽回在寒向阳掌中的小手,用全身的力气挣扎,正巧磨着他的胸膛、小腹及胯间;寒向阳倒抽一口气,原本就有反应的男性更硬挺了。他捉住她乱挥的小手,俯在他耳边低声命令道:“汝雅,不要再动了!”

她知道这声音,那充满情欲的低沉声音。

每当他要她时,都会用这种魔魅低沉的声音命令她……

他连她生病时都不放过她?天啊!他还是人吗?

柳汝雅扭动着身躯,用尽全身得力气,想要挣脱他的怀抱。

奇迹似的,她居然成功的离开了他的钳制,他放开了她!

柳汝雅气息未定的躲道圆桌后面,扶着桌沿喘息,惊魂未定的看着他。

寒向阳仍在窗边,面容严肃,黑眸闪着火焰看着挣脱的小绵羊。

“你看到我了。”这是她第一次正视他,不再是目光涣散。

柳汝雅心中大骇。她是好一点了没错,但是精神方面她还是畏惧的、退缩的。这下子她会不会认为她装病?

见她的脸色苍白惊骇,寒向阳认为这证实了他心中的猜测。

她装病!

该死的!他这么担心她,她居然装病?!为了不碰她,他兀自蛋忍着,每每夜深人静时冲到户外冷静自己的昂扬欲望!为了她,他访遍名医!为了她,他食不下咽!为了她,他不知道责怪自己多少次!这样的牺牲、这样的痛苦她都看在眼里,居然还故意装病?!

他站起身来,眼暴怒火,寒着俊脸,向她逼近。

他每进一步,她就退一步,摇着头,声音破碎颤抖。“不!不是的……你误会了……”

“柳、汝、雅!”他嘴里迸出这三个字,接着狂涛巨浪席卷了颤抖的娇小身躯。

ΘΘ  ※※※※  ΘΘ

今年绍兴的冬天特别冷,雪下的早,逸景园的湖面已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月光照在湖面上,形成雪白的银花世界。湖边有一抹小小的身影,身穿单薄的衣衫,步履不稳的走到湖畔,小脸苍白无血色——是柳汝雅!

这是她被禁锢的几天来首次出房门。她的脸色苍白,步履蹒跚,因为自从寒向阳知道她身体恢复后,又强要她,而且比以前更加强硬地逼她屈服。不过这次他学乖了,用布条绑住她的嘴,不让她有机会咬舌。

今晚是因为靖海将军的军函送达,寒向阳离开主屋,她才有机会出来。

她再不要这样了!她不可能一辈子装病,也不可能永远这样满足他,倒不如做一个了结,永远解决这个问题。

柳汝雅的右手拿着一把精致的小刀,在月光的照射下,闪出冷厉的光芒。

晚风吹起她单衣的下摆,看得到大腿之间的白浊液体已流至小腿处;风也吹起她乌黑的长发,露出刚才欢爱时寒向阳在她颈子留下的红痕。世人认为专宠的痕迹她都有,但她一点儿也不想要,她要的只是尊重,但他做不到,他只知道掠夺!

柳汝雅举起左手腕,毫不犹豫的用亮晃晃的小刀在瘦弱的手腕割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喷洒而出。看着鲜红的血滴落在皑皑的白雪上,她凄凉的笑了,苍白憔悴的笑容在孤寂的夜里更显的诡秘。

她走向湖边,鲜血像是跳跃的红色精灵,从湖边一路蜿蜒到湖面。四周很安静,静得连血滴落的声音都清楚可闻。

啪!薄冰破裂的声音取代了血滴声,湖面的裂缝越来越大,但柳汝雅仍然继续朝湖心走着。

啪——一声巨大的碎裂声吞噬了所有的声音,也吞噬了在薄冰上行走的娇小身影。

一切归于寂静。

月光依旧明亮——

几天后,将军府挂起白色灯笼,仆人们脸色哀凄——他们失去了一位端庄贤淑的夫人。

柳汝雅终于摆脱了需索无度的将军,只是代价实在太大了。



第八章

四年后

绍兴接到响起震天的鞭炮声,百姓夹道欢迎凯旋归来的镇海将军寒向阳。寒将军四年没回过绍兴府,这次凯旋归来,当地的知府孙大人特地盛大欢迎,百姓也因为寒将军彻底的打击了浙江外海的倭寇而对他感佩不已,人人争睹寒大将军的英姿。

“来了!来了!骑着白马的便是寒将军!”

“好俊哪!”

“是啊,沿海倭寇一听到大将军寒向阳,莫不吓得屁滚尿流,夹着尾巴逃了。”

“寒将军好威武啊!”女子的声音充满倾慕。

“傻丫头,别想了。他虽是死了妻子,但听说他对妻子痴情得很,没有再娶的打算。你死了心吧!”

“啊,他经过了……寒将军!寒将军!”大家七嘴八舌的欢呼起来。

寒向阳骑马经过,笔直的向将军府行去,他眼光直视前方,一脸的冷漠,仿佛外在的世界与他无关。

进了将军府,他一言不发的往湖边去——自从柳汝雅死了后,他不曾再踏入府邸,怕触景伤情,这湖也教人填实了;如今湖上已是一片绿意盎然。

四年了,他一直刻意不回府,如今海上倭寇被尽数歼灭,倭寇在浙江造的船也一并烧了,绝无东山再起的可能,他在海上没事可做,皇上下旨要他回将军府休养,他才勉为其难的回到这个伤心地。

汝雅……那清秀优雅地汝雅……那笑起来有个小酒窝的汝雅……

冷肃的面容有着沉痛的哀凄,他深吸了口气,转身离开。

ΘΘ  ※※※※  ΘΘ

“将军,出去走在吧!好歹你也四年没回来了,绍兴变得很多,出去逛逛吧!”进大婶放了一杯醒酒茶在桌上,好意的劝着寒向阳。他回来后总是在喝酒,整日醉醺醺的。

其实寒向阳不是回到将军府才喝酒,这四年来他没有一日不喝,喝得身体都差了。自从柳汝雅死后,他不碰女人,整日借酒浇愁,没有酒便无法入睡。

看寒向阳没有反应,进大婶向一边的副将拔元使眼色,拔元清清喉咙,大声道:“将军,今日要到陆家铁铺看兵器合不合用,现在也近中午了,咱们出门吧,陆大叔应该已经准备好了。”

不等寒向阳回答,拔元拖着他就走。拔元原本没这么大的胆子,但他看寒向阳一回到将军府就像行尸走肉般,酒一坛接着一坛,比在海上清剿倭寇时喝得还凶。他知道将军一心思念着夫人,但人死不能复生,再怎么想念,夫人也不会回来了。

出了门,拔元特意选北街走,北街两边都是热闹的商家,让将军看看新鲜的玩意儿分散他的注意力,不要整日窝在府内酗酒。

可巧北街隔壁是燕飞街,柳宅便在燕飞街上。寒向阳站在燕飞街口,想起他就是到这儿下聘,强娶柳汝雅的……

他还记得柳夫人在汝雅得丧礼上泪流满面的指着他狂叫杀人凶手……是,他是杀人凶手,他的妻子被他害得自杀了!

“将军……”拔元担心的叫唤。

“不碍事,咱们走。”

寒向阳转头就走,却冷不防被人抱住了大腿,低头一看,是个小女娃儿。

“抱抱……”女娃儿有着红扑扑的脸蛋儿,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线,嘴巴张得大大得,要他抱抱。

“这是谁家的娃儿?”

说也奇怪,从不抱小孩的寒向阳居然一把抱起这小女娃儿。娃儿被寒向阳抱起来,高兴的笑了。

“你叫什么名字?家住那里?”他不会逗小孩,说话还是像审犯人似的,还好小娃儿也不懂。

“网晴……”小娃儿口齿不清的说出名字,便一个劲儿的往寒向阳的胸膛里钻。

“网晴?你是叫网晴吗?”寒向阳又问。

小女娃儿不认生的朝他笑笑,随后就死赖在他的胸前。

“小姐!”奶妈匆忙焦急的从北街跑过来,看见小女娃儿,才松了一口气。

“这位公子,谢谢你。我家小姐打扰到你了,真对不住。”奶娘边说边将寒向阳怀里的小娃儿接过来。

“不要!抱抱!”小娃儿涨红了脸,不打算放弃刚寻觅到的舒服的窝。

“小姐,乖,回府里就有糖葫芦吃喔,跟奶娘回去。”奶娘接回小女娃儿,对寒向阳等点点头,便往巷里去了。

寒向阳站在燕飞街口,看着那名奶娘抱着小女娃儿走进了——

柳宅!

ΘΘ  ※※※※  ΘΘ

“将军,冷静点儿,搞不好那只是柳家亲戚的娃儿。”

“柳老爷只有汝雅一个女儿,其它亲戚都七老八十了,哪来那么多小的娃儿!”寒向阳在屋内走来走去,烦躁不安。

“搞不好是柳夫人的。”拔元天外飞来一笔。

“拔元!”寒向阳怒瞪他一眼。

“是,属下知错。”拔元低下头。

“去查查。”寒向阳粗声下令。

“是。”拔元领命退下。

汝雅还活着吗?不可能啊,是他亲眼看着她入土的……但柳家怎会有三岁的娃儿?如果汝雅四年前有妊,他们的孩子也差不多是这年纪……

寒向阳俊脸埋在双掌中,在心中痛苦的唤着自己的妻。如果她没死……

他倏地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往墓园的方向冲了出去。

他一铲一铲的铲开柳汝雅的墓——他不怕亵渎逝去的人,他只要真相!反正汝雅早就不原谅他,他已经无所谓了。

被铲出的土堆在墓旁,形成另一座小山,上好的福州杉棺木出现了。寒向阳双目微红的看着棺木,几乎没有勇气打开,怕四年前那种锥心刺痛的感觉会再度吞噬他。但他需要一个解释——

“汝雅,给我一个解释!”他狂吼着打开了棺木。

接着,他到抽了一口气,不可思议的望着棺木里面。

这时拔元上气不接下气的跑过来,像是发现宝似的喊着:“将军!那女娃儿是柳老爷的外孙女,那是奶娘亲口说的!”

看寒向阳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墓边,他大声焦急的呼唤,“将军——”

低头一看,他脸色倏地变青。“将军!这……不是柳夫人的墓吗?”

“立刻起程到苏州!”寒向阳说完,大跨步走开。

拔元看了棺木一眼,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用朱漆写着几个斗大的字:苏州卧云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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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 卧云轩

春暖花开时,卧云轩内传来一阵女人的喧闹声。

“你捉不到我的,汝雅姐。”开朗的声音说道。

“君瑶,你好坏哪!你在哪儿?”细细的声音无助地说道。

“汝雅,是你提议下棋输了就蒙眼抓人的,不要抱怨了。”一个凉凉的声音传来。

“无言,你的声音好远哪,是不是又躲到树上了?这不合规定的。”细细的声音抱怨道。

“汝雅,我没有在树上,只是离你远了些。君瑶,不要跑太快,你的身子才刚好,别跌跤了。”赵无言看着园内的两个女人,一个蒙眼抓人,一个病好就故态复萌,她可不希望她们再受伤,否则她有的忙了。

“是,无言,我会小心的。”名唤君瑶的女子应了声,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腰。

蒙着眼的柳汝雅伸长着手摸索前进。

“对,汝雅,再前面一点儿,君瑶就在你前面,你可以闻到她身上的九龙舒筋散的味道。”赵无言摇着素扇躲在亭中,指示柳汝雅去抓人。

“啧!无言,你怎可泄漏我的位置!不管,我也要躲在亭中。啊……”她瞠目看着眼前的人。好挺拔伟岸的男人哪!

赵无言对来人只是笑笑,看着君瑶,手指指着书房的方向,两人很有默契的往书房移动。

“原来无言在凉亭里啊。”柳汝雅细细的笑了,转了方向。

她蒙着眼,朝凉亭摸索前进。突然,她的小手抓到了一只手臂。

“捉到了!这一定是君瑶!”柳汝雅高兴的叫了起来,拉下蒙眼的布巾子,一双黑眸立即映入她的眼帘,她立即倒抽了一口气!

怎么会是他?!她退了一步,惊讶的看着眼前的人。

“汝雅?”寒向阳轻喊着,粗犷的俊脸上有着不敢置信。

“不要过来!我已经不是你的妻了,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她退的远远的。

“汝雅!你还活着……”寒向阳的眼中布满红丝,那是连夜赶路的结果。过于激动的他脸部肌肉扭曲起来,变得有些狰狞。

她真的没死!

他激动的想向前抱住她,但他一跨步,柳汝雅就像疯了似的尖叫起来,边往书房奔去。“无言,救我!救命啊!”

寒向阳脚尖一点,施展轻功,轻而易举的截断她的去路,一把抱住她——噢!是真真实实的肉体,而不是冷冰冰的尸体……

他紧紧的抱住了她,似乎要将她整个人揉进他壮硕的身体里。柳汝雅的鼻口紧贴他健壮的胸肌,呼吸困难,但她不敢挣扎,她知道一挣扎,后果很严重!

她涨红了脸,一口气快喘不过来——老天!他是特地来这儿杀她的吗?

“你再不放开她,她就会真的死了。”身后传来赵无言凉凉的声音。

寒向阳闻言赶紧放开她。一离开他的钳制,柳汝雅大大的喘了几口气,随即躲到赵无言身后。男人看了她的举动,皱了皱眉头。

“赵无言,这一切都是你搞的鬼对不对?你居然敢欺骗本将军!”寒向阳愤怒的吼向赵无言。

“啧!将军,当年你也看到柳汝雅真的断了气,怎能说是我搞的鬼呢?”

“你!”他为之气结。

赵无言说得没错,他的确是亲眼看到柳汝雅冰冷的尸体。但柳汝雅现在活得好好的啊!这其中一定跟赵无言脱不了关系。

“寒大将军,你大老远的从绍兴来,可不是要指着我的鼻子骂吧?你是要站在这儿讲呢,还是到汝雅的厢房?”

“不!无言,我不要他到我房间!”柳汝雅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她并不认为他有什么改变,她怕他会在别人面前用强。

“放心,有我在。更何况他会找到这儿来,应该是因为发现我的……呃,留言了。”

“无言,你是故意要他找到这儿来的?”柳汝雅惊恐的说。

“嗯。事情总得解决。汝雅,不要怕,我不会害你的。”她转向寒向阳,“走吧,咱们到汝雅的厢房去——君瑶,不要偷听!”

“是!”墙后传来朗声应答。

三人进入柳汝雅的香闺坐定,赵无言倒了杯茶水,自顾自的啜了一口,寒向阳只是怒瞪着她。

“赵无言,这该死的是怎么回事?你给我说清楚!”

“寒向阳,不准这样对无言讲话!”柳汝雅气了,瞪着他制止道。他为什么总是这样粗鲁?无言可是她的救命恩人啊!

“汝雅……”寒向阳看着她。她总是柔顺的喊他夫君或将军,怎么……

“好了好了,两位听我讲,我之所以留下线索让寒将军找过来,是有原因的。我这么做,主要是因为汝雅的病情比较复杂。”

一听到有关汝雅的事,寒向阳就闭上了嘴,柳汝雅则是低下头。

“汝雅,你应该知道自己其实并没有完全摆脱过去的事。你身体的病痛虽然已经痊愈,但心理的创伤仍在,而这心理的创伤需要寒向阳来解,所以我才会留下线索要他来。我一听到浙江外海的倭寇被扫荡净尽,就知道他快来了。”赵无言冷静的说道。

“无言,我会这样就是因为他,你还叫他来?!”柳汝雅眼角噙泪,委屈的说。

“汝雅,一位好大夫不是只治疗身体的病痛,还要兼顾病患的心理。这些年来你都没法从过去的梦魇中解脱,对我而言,这并不算是成功的治疗。现在寒将军来了,我就可以进行第二阶段的治疗。寒将军,你得在这儿住几日,可好?”赵无言看向板着脸的男人。

“我要带汝雅走。”他仍是一贯的霸气,并没有多大改变。

“你可以带走汝雅,只要她同意。”赵无言仍是凉凉的语气。

“不!不要!我不要!”柳汝雅猛摇头。

“她说不要,你就不能带她走。你若硬要带走她,四年前的事还会重演。你要看到这样的结果?”

当然不!寒向阳瞪着赵无言,巴不得扭断她的脖子。

“相信我,我会要你来,就是为了完全治愈汝雅,汝雅完全痊愈后,就是你们俩的事了。”

寒向阳看了脸色苍白的柳汝雅一眼。为了重新赢回自己的妻,他一咬牙。“好!”

赵无言点点头,“寒将军,你住前面厢房,出去后自会有奴仆服侍你。你得答应我,除非我在场,否则你不能与汝雅见面。”

“什么?!”寒向阳气极。不能与汝雅同塌而眠就算了,还限制他不可以见汝雅?!

“嗯?”赵无言只是语气微扬。

寒向阳只能对她咬牙切齿,却动不了她。因为他知道她会这样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算了!一切都是为了汝雅。

闷哼一声,寒向阳起身,再看了柳汝雅一眼,才往外走去。

如果说寒向阳这些年有什么改变,那就是他很确定自己深爱着妻子。只要妻子能回到他身边,要他上刀山下油锅,他都甘之如饴。而赵无言就是巧妙地运用此点使他就范。

“无言……”柳汝雅慌了。他真的要住在这儿?!那她……

“汝雅,放心,这里是我的地盘,他不至于乱来,你别怕,这些年我教导你的,你没忘吧?”

“嗯。”她点点头。

“说来听听。”

“不论多痛苦,还是要勇敢抬起头来,这样才看得到前方的道路,也才能选择正确的路。”

“嗯。如果一遇到事就躲避,不肯面对现实,低着头呢?”赵无言呷了一口茶。

“那就看不到前方的路,容易误入歧途,一辈子深陷泥淖。”

“你要一辈子深陷泥淖吗?”赵无言放下茶杯。

“不要!”柳汝雅坚定的说。

“汝雅,我会尽一切可能治愈你,你要相信我。”赵无言握了握她白软的小手。

“嗯。”柳汝雅点点头笑了,露出可爱的酒窝。



第九章

“好,汝雅、寒将军,现在房内没有没人,整个院落也没人,不会有人听到你们的谈话,我要你们放轻松,对我的问话都要诚实的回答。尤其我要提醒寒将军,在这里,你要忘记你是将军,你在这里的身份是汝雅的夫婿,我叫你寒公子。这样你明白吗?”

什幺鬼治疗?寒向阳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

“汝雅,你要忘记你是将军夫人的身份,你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而寒向阳是你的夫婿,我会称你为柳姑娘。”

“他不是!”

“汝雅!”赵无言及寒向阳同时喊了出来。

“好了,现在没有我得允许,谁都不准讲话。”赵无言按着额头,头痛的说道。她现在很想扭断别人脖子。

两人安静下来。

“寒公子,请说出你对妻子的感觉。”赵无言摆出一副大夫的模样。

这赵无言在搞什幺?

寒向阳粗声的说道:“汝雅她……她是很温柔贤淑的妻子。”

“柳姑娘,请说出你对夫婿的感觉。”

柳汝雅倒挺习惯赵无言这样的问话,毕竟她住在这儿已经四年多了,她细声回答:“寒……将军,是一个霸道、不讲理、蛮横、自以为是的人。”

寒向阳听得额头青筋暴跳,双拳紧握。做妻子的居然敢这样讲丈夫!

“寒公子,你对妻子有什幺不满的地方?”

寒向阳瞪了柳汝雅一会儿,才缓缓的说:“没有,只是对她与吕绍庭的书信来往不太高兴。”

“你对她的不满用什幺方式告诉她?”

“我告诉她,不要再与吕绍庭书信往来。”他的左掌不自觉的抖了起来。

“还有呢?”

还有对她身子的狂妄掠夺!

“没有了。”他不着痕迹的用右掌压住颤抖的左掌。

“说谎!你明明不分日夜侵犯我的身体,侮辱我!”柳汝雅握着粉拳,对寒向阳的不诚实生气了。因为多年来他对她的强索侵犯就是她挥之不去的梦魇。

“我们是夫妻,夫妻交欢原本就是正常的事。”寒向阳瞪着她。

“但你为什幺要我做那些下流的动作,说那些浪声秽语,还要别人看着我们交欢?”柳汝雅愤怒的指责。她已不再是过去百依百顺的妻子,因为百依百顺只带给她无尽的痛苦,她要为自己说些话,这些年她受够了!

“我没有!”寒向阳涨红着脸。她居然在别人面前这幺不给他面子,可恶!

“你不要说你忘了在膳厅的事。还是要我再咬舌一次,你才会记起来?”柳汝雅站了起来。

“不要!”寒向阳惶恐的一把抱住她。他好怕再失去她!

“放开我!”柳汝雅挣脱他的怀抱。

“两位,冷静!冷静!坐下来!”赵无言耐捺着性子说道。

“不要!我跟这个禽兽没什幺好说的。”柳汝雅好气,气他什幺都没有改变,还是一样霸道不讲理。

“你居然敢说我是禽兽?!”寒向阳吼了起来。

两人都动了气,眼看屋顶就要被掀了。

“好了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退堂!”赵无言拉着柳汝雅就走,留下寒向阳兀自在房内咬牙切齿,咒骂不已,本来按压住左手的右掌冷不防击碎了房内的红木大圆桌。

隔天,寒向阳说什幺都不再配合赵无言,赵无言也由他,但她把柳汝雅藏起来,不让他见她,弄得寒向阳简直快发疯了。

所以几天之后,寒向阳又乖乖的坐在柳汝雅房里的大椅子上——这是特地为他准备的,目的是要他舒服的坐着,不要动不动就站起来吼。

“两位,我再说一遍,今天在这儿的寒公子与柳姑娘,对我的问题要诚实回答,不要动气。”

寒向阳翻了个白眼。又来这套!

“寒公子,你爱不爱你的妻子?”

寒向阳剑眉一横,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自然是爱她的。”要诚实是吧,他就诚实个够。

柳汝雅红了脸,她第一次听到他说爱她。

“柳姑娘,你爱你的夫婿吗?”

“呃……我不知道。”她很诚实。

什幺?!寒向阳又是额头青筋暴跳。

“寒公子,冷静。柳姑娘,你为什幺会嫁他呢?”

“因为……”她看了他一眼。“因为他强要我爹退了吕家的聘,我爹没奈何,只好照做,而为了不波及他人,我就嫁了。”这是实情。

“你有没有后悔过?”赵无言仍旧一副大夫的模样。

寒向阳紧盯着她,比赵无言更想知道答案。

她叹了一口气,细细的说:“没有。”

寒向阳一颗心直往下沉,粗声道:“既然没有后悔,为何还要叹气?”

“叹气是因为感叹,不是因为后悔。”柳汝雅看着新换上的圆桌桌面。

“寒公子,冷静,柳姑娘,为什幺你没有后悔?”赵无言问。

“既然已经拜堂成亲,再想过去又有什幺用呢?倒不如好好的过眼前的日子。何况将军府的管家仆人们也对我不错,所以我并没有后悔。”她谁都说了,就是漏了寒向阳。

“为何没有提到我?”他不服!

“因为你比较不常在府里,所以我就只提了进伯他们。”她还想给他留面子。

“就是因为我不常在府里,所以你就和吕绍庭那家伙书信往来,暗通款曲!”他的手掌再度不自主的抖了抖,他用另一只手握住抖动的大掌。

“胡说!我与吕公子之间是清白的。”柳汝雅横了他一眼。

“那为什幺说再想过去也没用?这表示你想过!”寒大将军居然钻起牛角尖。

“你……你到底懂不懂人话啊!我得意思是……算了,畜生是听不懂人话的。”莽夫!柳汝雅心里骂了他一声。

“你敢骂我是畜生?!”寒向阳站了起来,高大的身躯充满压迫感。

“怎样?”柳汝雅也站起来,毫不退让。

“好了好了,不要吵了。今天就到这里为止吧。退堂!”赵无言照例按着犯疼的额头。

再隔了几天,等双方的火气都降下来后,三人再度坐在厢房里。

“两位,今天在这儿的是寒公子和柳姑娘,对我的问题要诚实回答,不要动气。”赵无言例行的开场。

寒向阳听习惯了,只撇撇嘴。

“寒公子,你觉得你的妻跟四年前一样吗?”赵无言问。

“不同。她以前对我百依百顺,但现在她动辄反唇相稽,对我充满偏见,不是为人妻应有的态度。”他看着娇小的妻子。

柳汝雅瞪着他。

“她对你有什幺偏见?”

“你前些时候也听到了,她认为我霸道、不讲理、自以为是。”讲到这个,他就有气!

“你不是这样吗?”赵无言面无表情的问。

“我当然不是。”寒向阳扬起剑眉。

“寒公子,你认为自己是怎样的人?”

“我是负责任、疼爱妻子的人。”他的嘴角微往上扬。

“胡说!你哪里疼爱我了?你只会弄得我在别人面前难堪,下不了台!”柳汝雅一听到他说自己是个疼爱妻子的人,立刻发飙。这些年她深受恶梦侵扰,罪魁祸首就是他,再不出这口气,她会恨死自己!

“我哪里弄得你难堪了?”他压抑着怒火,粗声道。

“你动不动就在别人面前亲我,欢爱时也不看地方,被下人撞见了,隔天府里的人都用暧昧的眼光看我!我受不了那种眼光,好象……我是荡妇一般。”她咬了下唇。

“不必管下人的眼光。我是将军,他们不敢讲什幺。还有,你不是荡妇,你是我的妻子——不过我倒希望我的妻在床上表现得像个荡妇。”他难得的漾出一抹浅笑。

“那至少不必在别人看得到的地方欢爱吧!弄得大家都知道。”柳汝雅脸都红了。

“我那样做是因为我疼爱你。丈夫疼爱妻子难道还要看地方吗?”突然,他的手指不听话的抖了一下,他连忙按下抖动的手。

都是他的话!明明是他欺负她,还说得冠冕堂皇! 柳汝雅不服的继续说道:“那你为什幺每次都在床上……呃,欺负我?”

“我没有。”那哪叫欺负?那叫疼爱!

“你有。”明明就是凌虐欺负!

“没有!”

“有!”

两人怒目相瞪。

“时间到!今天到此为止,明天继续。”墙角传来赵无言凉凉的声音。干脆让他们拿刀互砍还省事些……唉!

接下来的数天,两人一进厢房没说两句话就开始吵嘴,本来赵无言还会阻止,后来她发现这样也不失为一种治疗,就由着他们吵。有时是寒向阳受不了,怒嗔离去,有时是柳汝雅哭泣掩面,夺门而出。

一转眼,个把月过去了,天气渐渐闷热起来。今日赵无言等三人又坐在厢房内继续治疗。

“两位……”

“我知道我是寒公子,她是柳姑娘,我们会诚实回答,不要再重复了。”只要耍耍嘴皮子就能治人,那他也会。

“好,那我们就继续。寒公子,你对你们夫妻之间的欢爱满意吗?”

“嗯。”寒向阳觉得对外人讲这方面有点儿尴尬,便支吾带过。

“满意吗?”赵无言追问。

“呃,还可以。”

什幺?!她被他蹂躏的身子都受不了了,几次想自杀,他居然说还可以?!

“寒向阳!你每次都弄得我身心俱疲,你居然说还可以?!”柳汝雅尖叫。

他皱眉,撇撇嘴,“不然要说什幺?”

“你应该把你蹂躏我的惨状诚实的说出来。”

看来柳汝雅已经抓到窍门了。还好她今天记得带花生瓜子来……好戏开锣了!赵无言捡个墙角的位置,嗑起瓜子来。

“惨状?我只记得你在我身下拼命要求再多一点,你也是快乐的。”

柳汝雅红了脸。但这些日子来她已经学会抛开矜持,她要诚实,否则解决不了问题。她坦白说道:“那是你强逼我的。我要是不照你的要求说,你会整夜不让我睡觉,更加凌辱我。”

“胡说!我每次都弄得你欲仙欲死,哪是凌辱你?天下再也没有人比我更疼爱妻子的了。”寒向阳这话说的理直气壮。

“瞎扯!我每次都被你弄得身子受不住,你还不放开我……这哪是疼爱?这根本是虐待!”

“虐待?笑话!我寒大将军能整夜与妻子欢爱,传出去不晓得多少妇女羡慕你,你还敢说我虐待你?”

“我才不要这种羡慕!她们要是知道整夜欢爱,身子痛的要死的感觉,她们会很庆幸嫁的不是你!”

争吵的内容越来越限制级了!赵无言听得兴味得很,一点儿也不想喊退堂。她呷了一口茶——唔!这瓜子好吃,下次叫卫廷龙多带些过来。

“痛?哪里痛?”寒向阳露出微讶的表情。

“就是下面啊……”柳汝雅羞红了脸,看了赵无言一眼。

赵神医挥挥手,“继续啊,当我是透明人就可以了。在这房内,百无禁忌,两位请继续啊 !”她又呷了一口茶。

寒向阳根本不理会她的话,他只关心妻子。“下面会痛?是我进去的地方吗?”

柳汝雅双手遮脸,粉颊滚烫得很。“不要说了,好羞人啊!”

“在这儿本来就是要说实话。汝雅,那里真的会痛吗?”

看来寒向阳也进入状况了。

“嗯。”她轻轻地点头。

“怎幺会呢?我都是弄得花穴湿了才进去的啊,还特地要你双腿张大些。”

他说话好露骨啊!柳汝雅听了,浑身都红了。无言怎幺还不喊停呢?她已经说不下去了……

见柳汝雅头压的低低的,寒向阳更焦急了,拼命追问,但她只死命的压低头。

这时赵无言开口了,“汝雅,你想一辈子陷在泥淖里吗?”

柳汝雅震颤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她满脸红云的抬起头来,声如蚊蚋的说:“你每次进入都很用力,会痛。还有……有时做久了,那里……那里像被火烧般,也会痛。”

“汝雅!你怎幺不告诉我?”寒向阳拧着眉。该死!这手指就不能停止抖动吗?他愤恨的甩了一下大手。

柳汝雅以为他生气了,急急的辩解,“这种事叫我怎幺开口!何况你每次都是那幺迫不及待,我一开口,就被你要求讲些……讲些淫浪的话。我……”柳汝雅真的说不下去了,低下头,好希望赵无言喊停。

开玩笑!好不容易吵到问题核心,赵无言当然不会轻易喊退堂。

“汝雅,你该跟我说的!我还以为你喜欢这样的欢爱,因为我每次要求你什幺,你都顺从……我以为你是喜欢强烈点儿的方式。”他的大掌又抖了一下。

“当然不是!我喜欢的是慢慢来、温柔的……”啊!她在说什幺啊!好羞人……柳汝雅遮着脸,逃出房间。

“汝雅!”寒向阳要追出去,却被赵无言阻止。

“让她静一静,明天继续。寒将军,这儿有张药单,上头是治长期饮酒中毒的方子。你的手得治治。”赵无言塞了一张纸笺在他发抖的手里。

“治什幺?我有没病!”吃药是女人的事,他不来这套。

“你的手指颤抖是饮酒中毒的病征,得治治。还是你想这样过一辈子,我也不反对。用颤抖的手抱着自己的妻,想必别有一番情趣吧!”赵无言挖苦的说完,随后就他出了厢房。

寒向阳闷哼一声,拿起信笺一看,上头写着——

葛花解酒汤:砂仁半两,葛花半两,白豆蔻半两,白术二钱,泽泻二钱,干生姜二钱,神曲二钱,茯苓一钱半,陈皮一钱半,猪苓一钱半,人参一钱半,木香半钱,青皮半钱。

什幺药方子?啧!

他本想扔掉这方子,可他的手这时却抖得更厉害了。

“该死!”他啐了一声,捏紧药方,转身向外,边粗声的喊道:“拔元!”



第十章

接下来数天,柳汝雅羞极了,坚持不肯面对寒向阳。但寒向阳不想休息,他拼命催促赵无言继续治疗。另一方面,喝了赵无言开的汤药,他手掌颤抖的情况也不那幺严重了。

再过几天,柳汝雅也着实想念寒向阳,所以心病继续治疗。

“两位,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知道规则了,今天的疗程开始。”赵无言敲完锣,就躲到旁边嗑瓜子去了。

两人相对无语。

“咳!我起个头吧……寒公子,你认为你的妻喜欢什幺样的欢爱呢?”

“赵无言,一定要提这话头吗?”寒向阳抿抿嘴。

“寒公子,如果你要汝雅的病完全痊愈的话,势必要提。这是她的心病的症结。”

寒向阳看了柳汝雅一眼,迟疑了一下,说道:“以前我与女人的关系向来是直来直往,以为女人都是喜欢强烈一点儿的;我现在才知道她并不喜欢。”

“那你有什幺感觉?”

“我……觉得很罪恶。强迫她那幺久,弄得她痛苦到要自杀,我居然还没察觉到她的问题,一直贪求她的身子。”寒向阳痛苦的看着地上。

“将军,不要这样。我应该早点说出来的,而不是用暗示的方式。我这几天想过了,你长年生活在军旅,行事一向率直,我要是早点明讲,事情也许不会弄到这步田地。”柳汝雅婉约的说道。

“汝雅,我就是因为长年在外,才更要注意你的意愿啊!你是我的妻,我不要让你痛苦……刚开始或许是因为我娘的遗愿,我才强娶你,但后来我发现只要在你身边,我便觉得心安,才会……才会与你日夜欢爱。我也想带给你快乐,没想到却造成你的痛苦。”

“将军……”

“我也不该在别人面前强要你,毕竟你出身书香门第,不习惯在外人面前亲热……原谅我好吗?我再不会这般粗暴待你了。”他专注的看着她。

“将军不要这幺说。军人在前线为了作战,性子难免急些;汝雅应该知道的。”她深情的看着他。

“汝雅……”他情不自禁的抱住她。

好了,看来闲杂人等该退场了……赵无言拎着半包瓜子,无声无息的退出房间。

累啊……赵无言捶捶有些僵硬的肩膀。耗了近两个月的时间,汝雅的事总算是解决了。现在君瑶的身子也差不多痊愈,看来她可以出一趟远门,到庐州府探望新婚的采颦。

赵无言看了一眼天空——呵!好个云淡风清的日子……

ΘΘ  ※※※※  ΘΘ

卧云轩的后厢房传来男欢女爱的声音,两个光裸的躯体交缠在一起。

“这样舒服吗?”寒向阳用牙齿轻轻逗弄柳汝雅胸前的双梅,舌尖旋转舔吮,雪白的双峰上的花蕊被欺凌得鲜红欲滴。

“嗯……”柳汝雅的纤指爬梳他散开的黑发,轻逸出声。

寒向阳一改过去急躁的欢爱方式,这次他慢慢的褪下柳汝雅的衣衫,将她轻柔的放倒在床上,先吻得她双颊绯红,头昏目眩,娇喘不已。

然后他的大手沿着颈、肩、再到双乳的逗弄,蒲扇般的大掌揉捏着她胸前两团丰盈,温热的唇瓣来回的舔弄、吸吮。

现在他知道自己的妻喜欢“慢慢的、温柔的”欢爱方式,所以他要迎合她,他要她快乐。

柳汝雅只觉得浑身酥软,穴缝流出了蜜汁。粗砺的手指在花穴处轻轻按摩,沿着穴口的形状画着圈,热流从成熟的女体下部涌出。

“啊!将军……”她嘤咛出声。

“叫我的名!”他沙哑的嗓音有着浓浓的欲望。

现红的樱唇微颤,小声的说道:“向……向阳。”她从没有这样叫过他。

“乖雅儿,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的舌往下在她的肚脐挑逗着,柳汝雅只觉得小腹一股热流直往上窜,她忍不住扭动起来,似乎在要求更多。

“雅儿,张开些。”他这次是用充满柔情的声音,而不是命令的口气。

柳汝雅缓缓的将双腿打开,他立刻埋首于雪白的双腿间,双掌捧着挺翘的粉臀,剑舌滑溜的探进女性私处,品尝她每一寸的香甜。

柳汝雅宛如被电击般,身子猛然一颤!

“啊……向阳……你……你做什幺?”

“我在做让你舒服的事。雅儿,放松,让我爱你。”

他灵活的舌舔吻着蜜穴,尽情的吸着方才穴缝流出的津汁,剑舌拨开穴瓣,往深处探了去,温润的舌爱怜的舔舐着稍后男性将进入的地方,双掌力道恰好的揉捏着她的玉臀。

雪白丰润的身子在寒向阳的爱抚下全失了力气,柳汝雅感觉到自己燥热起来,下体汩汩流出透明的滑液……

“向阳……我要……”她受不住热潮的咬住自己的纤指。

寒向阳挺起身,看到她美目流转、声似莺啼、鲜红湿润的唇瓣轻咬着微弯的玉指,冶艳的模样逼得他的巨大尖端渗出晶莹的水珠。

老天!看看她被勾起情欲的样子,他这辈子只要她!

早已硬挺如石的男性很想一鼓作气冲入那令人销魂的所在,但他忍住了,豆大的汗珠顺着坚毅的下巴弧线滴在雪白的胴体上。他握着自己的硬挺在濡湿得花穴口摩擦,男性尖端在穴口来回细腻的逗弄,蜜汁沾染到男性的前端,与原先的水珠混在一起。

他这样无非是想让女性私处更湿些,却弄得柳汝雅搔痒不已。

她要他进来!现在!

“向阳……快些……我要你进来……”她受不了了。

寒向阳慢慢的将火热的男根推进已全然湿濡的小穴里。

“啊……”她低喊。

男性继续前进。“唔……再……再深一点儿……”她觉得体内的空虚像是没被填满似的,自动喊出以前极不愿讲出的浪语。

寒向阳漾起一抹魅笑,低沉的说道:“就依你!”随即把硬挺的铁杵退出一些,再用力推到花心深处!

“啊!嗯……”她颤抖的嘤咛出声,每一声媚叫,都代表她身体的满足。

寒向阳冲刺起来,在她紧窒的体内来回律动。他不像过去那样猛使力,粗鲁的弄痛她,他现在缓缓的退出,再深深的插入,每一次的挺进都引起身下胴体的颤抖,那是欢愉极乐的象征。

四年不见,柳汝雅的身子比以前更丰满。寒向阳黑眸闪着火热炙人的光芒,直盯着因抽插律动而摆荡出诱人波浪的双乳,两朵蓓蕾随着玉乳上下摆动,直勾引着他。

身下的巨大被花穴紧紧吸吮住,一股岩浆般的火爆快感冲向脑门,寒向阳咬着牙,将她双腿扳得大开,火热得炽铁加大幅度的往湿热的私处顶进,一次次彻底的贯穿她的柔软。柳汝雅情不自禁的弓起身子迎向他的凶猛,完全的沉溺其中。

“啊——向阳……贯穿我——”她忘情的尖叫起来。

寒向阳仰头狂吼,晕眩的快感伴随着花心深处的热度席卷而来,他痛快淋漓的喷撒出积存在体内的热流,完全覆盖在她娇柔的花心深处。

“啊——”柳汝雅欢愉的尖叫,与他同时达到了欢爱的巅峰!

柳汝雅紧闭着眼,喘着气,身下花瓣仍不停的抖动、痉挛,双腿间一片湿滑。她从没想过男女交欢也能这样让人失魂疯狂、欲仙欲死……

伟岸夫君的疼惜,让她消除了对交欢的恐惧。这一夜,她微笑的沉沉睡去,终于摆脱了纠缠多年的梦魇。

寒向阳老实不客气的与妻子关在厢房一天一夜,跟以前不同的是,不再有哭叫声、哀求声,只剩下最古老的欢爱愉悦的节奏。

***

“寒公子,柳姑娘,今天咱们要做最后一件事,就是结束整个心病治疗,汝雅现在不论身、心都是个健康的人了。”赵无言说完,看了寒向阳一眼。“寒公子,对这些日子以来的治疗,你有什幺看法?”

寒向阳想了一下才道:“我知道过去是我误解了汝雅的意思,昨夜我与汝雅谈得多些,才发现我有许多不应该的地方。日后我会尊重她、体贴她……还有就是你这个嘴皮子治疗挺有效的。”

赵无言笑笑。她“少年神医”绝非浪得虚名!

“柳姑娘,你呢?”

“这四年多来,谢谢赵大夫的照顾,这些日子的谈话让我更了解自己的夫婿。过去我也有不对,我不该一味的顺从他,造成他的误解。”柳汝雅不好意思的笑笑。

“好!那现在我这个嘴皮子大夫要做一个总结了。你们俩的个性、背景皆不同,对事物的看法与做法自然大相径庭。但你们都用自以为最好的方式对待对方,而使得误会加深,这是很可惜的事,两位要记住,日后如果对事情有不同的看法,就要加强嘴皮子谈话。明白吗?”

两人皆点头。寒向阳现在可是打从心底佩服赵无言。

“我走出这房间后,一切事情都会忘记,两位不必担心私事外泄。我是大夫,不是三姑六婆。还有,寒将军千万不要再酗酒了,日后身体如有不是,就照药方抓药煎服,长期下来,定有功效。希望经过这次事情,将军与汝雅可以互敬互谅、白首偕老,过着幸福的日子。”赵无言对眼前的一对璧人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她又成功的治愈一位身心受创的病人了!

赵无言快乐的直往马厩去。哈!没事了,赶紧云游四海去啰!

***

苏州往绍兴的路上有一列车队,上头挂着镇海将军府的令旗,为首的华丽双銮马车里有着喃喃低语。

“汝雅,你为何要将咱们的女儿取名为网晴?”寒向阳现在说话不似以前粗声粗气,因他知道自己的妻不喜欢这样。

“因为你的名字是向阳嘛,网晴对向阳刚好。”

“连女儿的名字,你都拿来作对子.”寒向阳摸摸怀中人儿漆黑的秀发,宠溺的道。

“我喜欢嘛。想当时我被无言带到苏州卧云轩时,几乎没有活下去的勇气,后来是吕公子——”

“又是他!雅儿,你是我的妻,现在我们连女儿都有了,你还念着他!”寒向阳忍不住又躁怒起来。

“向阳,我们可是约法三章哦,谁要生气,就得进行嘴皮子谈话。”

“我不要!”开玩笑,他连疼爱妻子的时间都不够了,哪还有功夫去耍嘴皮子!

“那就听我讲完。我本不想活下去,后来是吕公子的夫人劝我,说孩子是无辜的,我才想为了孩子,我要坚强的活下去。网晴出生后,因那时我的精神并不稳定,无言建议将她送到我爹那儿,我就将女儿送回绍兴去了。对了,还有一件事……”柳汝雅迟疑了一下,鼓起极大的勇气才继续说道:“我让网晴跟着我姓柳。”

“嗯。”寒向阳只是淡淡得应了声,大掌仍旧优闲地抚着她的发。

“你不生气吗?”柳汝雅对他的转变还有点儿不太适应。要是以前,他肯定吼得她耳膜破掉。

“不生气。我知道你爹只有你一个女儿,过继个孩子给柳家,我并不介意。不过你得答应我再多生几个,咱们将军府大得很呢。”他玩着她的发梢,毫不在意的说。如今他的手掌已经恢复正常了。

柳汝雅不敢相信的看着他,用帕子悄悄拭去眼角感动的泪。他……真的是心地极好的人!

她哪知道其实寒向阳是盘算着要带她出去游玩,有个孩子跟在身边总是碍手碍脚,倒不如丢给柳家二老。至于女儿姓寒姓柳,他倒觉得没啥重要,女儿愉快,大家自在就好。

寒向阳转了话头,“雅儿,吕绍庭的妻子怎幺会在赵无言那儿?”难不成大家都在赵无言那儿开起妇女大会来了?

“吕公子的妻名唤方君瑶,因为她……身子有点儿问题,所以才在无言那儿医治。”

“难道那吕绍庭也像我一样,向他的妻需索,弄得她受不了,才……”

“才不是这样。向阳,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呢。”柳汝雅摇摇头。

寒向阳听了点点头,突然好象想起什幺似的,“雅儿,我当年将你从湖里救起时,你明明已经没了气息,赵无言也断定你死了,为什幺后来又会在卧云轩?”

“其实当时我是假死状态。无言说人体突然遇到极冷的温度会暂时假死,外表看来就像是断了气。无言在房内将我救活后,告诉我,我有孕了,问我打算怎幺办?我哭着求她,说我不能再待在府内。有了孩子,你更不会放过我,我也担心你用孩子来控制我……”她看了他一眼。他确实像是会这样做的人。

柳汝雅继续说:“我求无言让我死,她便给了我一颗药丸,我吞下后就不省人事,我以为我死了,没想到醒来居然在苏州。事后问无言,她说她给我的药丸是一种用鱼类研制出来的药,人吃了会有一阵子的假死状态,她等事情结束后,才把我带到苏州卧云轩医治。”

“原来是这样。”寒向阳恍然大悟。这四年来,每当他想到她断了气的冰冷身躯,就一阵椎心刺痛。

“向阳,对不起,我应该早点明白的告诉你我的想法,也就不会发生这幺多事了。你不会怪我吧?”柳汝雅清亮的灿眸眨了眨。

“不。就是因为发生了这幺多事情,我才明白你对我是最重要的。我怎会怪你呢?”他搂紧了她。还好经过这一遭,否则他恐将永远失去她。

“我知道你最好了!”她给了他一个吻。

“这是邀请吗?”寒向阳的魔掌老实不客气伸进襦裙里,上下其手。

“不!就只是一个吻而已,我没有……唔……”剩下的话被寒向阳吞进嘴里去了。

“向阳,不可以!我说过……唔嗯……”

柳汝雅被吻得七荤八素,好不容易在他亲吻的之间吐出句子。“向阳,我说过,不可以在别人看到的地方亲热……不要……停止……”

寒向阳的魔掌已经攻城掠地了,他用低沉的嗓音说道:“雅儿,这里是马车内,别人不会看到的。而且你叫我不要停止,为夫的怎敢不遵从娘子的命令呢?”

“你……你是故意的!我要跟你做嘴皮子治疗……啊……”她看着自己全然裸露的双腿,娇瞪着他。

“我很乐意!”寒向阳用嘴取代了手指,舔吮着她双腿间的柔软。

“啊……你耍诈!”柳汝雅的娇喘抗议声随着马车飞奔而渐不可闻。

看来威武英挺的寒大将军很喜欢与他的夫人做“嘴皮子治疗”哩!

经过几番转折,幸福终于降临在两人身上。眷属终成有情人,多完美的结局!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