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30

娓娓安:妹妹恋人 第二部 14 - 28

第二部 妹惑 第十四章 血型

    “傲宇,你快回来!小兰出事了!”周傲宇还来不及从肖魅的事中回过神来,却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母亲的声音十分焦急。

    “小兰她怎么了?斯涵呢?”周傲宇连忙合上文件,急忙地问道。

    “今天一早斯涵就不见了!她把小兰一个人放在家里,我去取邮件的时候她从床上掉了下来,现在一直在流血……我又联系不到斯涵……”

    “妈,你不要说了,你们现在在哪儿?”周傲宇急忙走出办公室,对自己的秘书打了个手势,“我家里有事,立刻回去一趟。”

    “我们现在在新华医院里的急诊室里。”

    “我知道了,我立刻就过来。”周傲宇匆匆忙忙地下楼,风驰电掣地取了车,开车去了医院。

    在周傲宇的记忆里,已经不记得他是第几次涉足医院了,他觉得那里的药水味是那样刺鼻,如果有可能,他真的再也不想踏进来了。

    “傲宇,傲宇!”刘如眉看到他来,如得大赦,一张苍老的脸兀自带着未曾风干的眼泪,“小兰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医生说她太阳穴附近的位置可能要留疤了。你说我人老了就老了吧,怎么就老糊涂了呢?我怎么可以把小兰放在床边,也不知道往里放一放,你说万一她有三长两短,我怎么跟斯涵交代……”

    “妈,没事的,没事的,”周傲宇心急如焚,却只能先安慰母亲,“妈,如果不是你及时把小兰送过来,以她一个小小婴儿,掉下去可能后果更严重。您先坐会,我去看看小兰到底怎么样了。”

    周傲宇快步走进病房,看到周兰头上绑着绷带,小小的孩子,似乎还不知道什么是疼痛,看到他进来竟然还是笑着的,呀呀地说这话,他走到床边,抱起小兰,眼泪“啪嗒”就掉在了她的身上。

    “你是这孩子的爸爸吧?”旁边一个护士看他心疼的模样,走过来,一副很理解的样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是……”周傲宇下意识地回答,等反应过来,立刻说道,“不,不是,我是他舅舅,孩子怎么样?”

    “虽然流了不少血,不过还好没有伤及颅骨,所以缝合了就可以了,只是她这里可能要留疤了,哎,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可惜了。”

    周傲宇痛惜地轻轻触碰她的伤处,语气却平静,“都说女孩子太漂亮了,破点相可能会有后福呢。”

    那小护士“扑哧”一笑,“您这个时候还有心说笑,真是服了您了,对了,孩子的病例单子过会会出来,我过会给您拿过来。”

    “好的,我知道了。”周傲宇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回床上,再爱惜地看着她,只觉得自己欠了她实在是太多,但一想到她的身世,他的怜爱就蒙上了一层灰尘。

    “先生,这是您孩子的报告。”周傲宇出神间,小护士已经把病历卡和报告放到他手里,但周傲宇根本无心去看,注意力一直放在周兰的身上,他实在是从没有机会好好看过她,这个柔弱的、无害的小生命,激起了他深沉的怜爱。

    周傲宇的目光聚集在周兰身上,连母亲何时走进来都没有察觉,直到刘如眉提醒道:“傲宇,你看看这病历卡上写着什么。”

    周傲宇才低头看着病历卡,医生的字迹潦草,他也不大辨认得出,但当他的目光扫到周兰的血型时,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劲。

    “妈,斯涵的血型是什么?”周傲宇猛然想起,急迫地问道。

    “和你一样,是A啊,怎么了?”

    周傲宇看着病历卡,渐渐明白发生了什么,他的眸子里湮没了一层怒气。

    “滴滴——”他的手机震动,提醒着他刚才发给周斯涵的消息已经发送成功,他捏着手机,嘴唇用力地抿起。

    “妈,你先回家吧。”周傲宇不动声色劝解着母亲。

    “不,我要在这儿照顾小兰。”

    “妈,这儿有我呢,你总得回家做饭吧,不要让爸回来没饭吃吧?何况小兰和斯涵都要吃呢!”

    “哦,哦。”刘如眉忙不迭地答应了,这才往病房外走了,只是一步一回头,一脸得不放心。

    周傲宇一个人坐在那里,他看着小兰,目光里多了更多复杂的因素,说不清楚是爱是恨抑或是救赎。

    “小兰!小兰!”周斯涵匆匆跑进来,高跟鞋崴了一下她都不管不顾,看着头上缠着绷带的女儿,她一下就哭了出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啊?”

    “该我问你吧,你今天一早就去哪儿了?你把小兰一个人丢家里才会引起这件事的!”周傲宇带着怒气说道。

    周斯涵委屈地说道:“我以为妈在家,她能照顾的……”

    “妈五十多岁的人了,又有些耳背,你怎么能认为她能照顾好小兰?斯涵,你做了母亲了,不能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

    “哥,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周傲宇生气地说道,“斯涵,你已经二十三了,为什么你还是学不会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呢?”

    “哥……”

    周傲宇一摆手,他站起身,有些不放心地看了小兰一眼,看她还是乖乖地躺床上,于是一拽周斯涵,“我们到外面去说。”

    “哥,怎么了?”周斯涵的眼神里带了不解和惊恐。

    周傲宇拽着她,一直把她拖到了门外。

    “哥,你拉痛我了!”

    但周傲宇阴沉着脸,一言不发地直拖着她往医院里一个角落里去了。

    周斯涵从没有见过这样的周傲宇,在她的记忆里,无论他有多么生气,只要自己一撒娇,他还是会让着自己,宠着自己,可是现在他却对自己的示弱无动于衷,他是怎么了?她想到病床上的小兰,她敲破了头,流了很多血,难道……

    “哥,你听我解释!”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五章 刺激

    “你还有什么好解释的?”周傲宇看左右无人,沉着声说道。

    “哥!”周斯涵委屈地看着他,试图让自己看得更可怜些,希望激起他的同情。

    但这一次周傲宇并没有为所动,他冷冷地说道:“你和我的血型都是A型,为什么小兰会是B型?其实她根本就是叶伟泽的女儿是不是?”

    “哥……”周斯涵无言以对,只能一声声叫着她的名字。

    “斯涵,我不是想怪你!”周傲宇双手激烈地晃动着,他急于想宣泄自己的情绪,却苦于太过激烈的思想纷至沓来,让他无法好好表达,因此他抛出这句话之后,又沉默良久,才说道,“斯涵,你撒这个弥天大谎就是想让我离开肖魅,来到你身边吗?”

    “是……”周斯涵眼泪婆娑,无奈地承认。

    “斯涵,你知不知道你有多任性多可笑!你已经是个成年人了,你怎么可以拿这些事开玩笑!”周傲宇无奈地说道。

    “我……”

    “斯涵!趁现在爸妈什么都不知道之前,我立刻打电话给伟泽,告诉他小兰是他的亲生女儿!你快回美国,回他身边去。”

    “不,不用了。”周斯涵凄然摇头。

    “怎么了?”周傲宇茫然地看着她。

    “他其实一开始就知道女儿是他的……他们做过DNA测试的……”

    “那你?”周傲宇纳闷地看着她,“那他们凭什么赶你回来?”

    “不是他们赶我的,是我自己回来的。哥,我也曾经想尝试着去爱叶伟泽啊,可正是这一年,让我明白无论给我多少时间,我都没有办法像爱上你一样爱上任何一个人的!”

    “斯涵,你这样做真是太任性了,”周傲宇看着她的目光里终是带了浅浅的怜惜,“我们是兄妹,根本不可能的!你还是回伟泽身边去吧,我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你的,何况你们之间还有孩子这个联系,你们不可能就这样轻易分开的。”

    周斯涵苦笑道:“哥,也许你不知道,就算我不走,他们也会用其他办法逼我走的。”

    “怎么会?”周傲宇将信将疑地看着她,“其实我看他们家人都挺通情达理的啊,伟泽又是那么爱你。”

    “那只是表面,伟泽父亲之所以当初同意我们结婚,就是因为我怀的是伟泽的孩子,与其让我吵着叶伟泽不负责任破坏他们家的声誉,不如让我生下孩子后再因为感情不和等原因再和他离婚。你可能还不知道吧?其实在美国,他们早安排好伟泽的结婚对象了,他们门当户对,呵呵,我这样的穷丫头只能成为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

    周傲宇有些意外,他花了一些时间消化周斯涵的话,说道:“如果真是那样……斯涵,那你就先好好住下吧,我给你找个工作,相信我,一切会好的。”

    “哥,其实我根本不想有这个孩子的,”周斯涵扑到他怀里大哭道,“我只是想利用这个孩子的谎言来羁绊你,其实我真的希望孩子的父亲是你,我根本不想她是叶伟泽的孩子……”

    “斯涵,”周傲宇叹了口气,“你知道你这个谎言害得我有多惨吗?这一年来我几乎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而当我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我更是害怕,我看到小兰是那么可爱,我就在想,如果她长大了,知道自己身世,她该有多么真恨她的父母?她的一生还能快乐吗?也许,现在这个结果才是最好的。斯涵,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这个孩子的舅舅,我会一直照顾你们的。”

    “不要!我不要!”周斯涵任性地说道,“小兰的爸爸就是你!就是你!”

    “斯涵……”周傲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扭转她的执拗,只能摸着她的头发,默默叹息,他抬起眼往远处看了一看,却在那个瞬间整个人呆住。

    他看到了母亲,她默默地站在那里,眼神里带着惊恐,捧着左胸的位置,整个人摇摇欲坠。

    “妈!”周傲宇如触电般放脱了周斯涵,飞奔向母亲。

    周斯涵回过头,看到脸如死灰的母亲,也吓了一跳。

    周傲宇扶住母亲的手臂,脸色惶急,“妈,你没事吧?我立刻带你去看医生。”

    刘如眉抓住她的手臂,脸色灰败,嘶声道:“斯涵的孩子……到底是谁的?”

    “妈,那不是我的孩子!”

    周傲宇话音还未落,刘如眉就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妈!”周傲宇只觉得自己吓得灵魂都快出窍了,一把抱起母亲,疯了似地喊道,“医生,医生,快来救人!”他回头看了一眼周斯涵,吼道:“还愣着干嘛?快帮忙找医生!”

    刘如眉高血压冲脑,抢救后也一直昏迷。

    周傲宇颓然坐在母亲身边,握着她的手,悔恨的泪水一直往下掉。

    “哥,”周斯涵怯生生地走近。

    “你出去吧,”周傲宇连看也没看她一眼,“小兰也需要人照顾。”

    “哥,对不起。”

    “不关你的事。”周傲宇平静地说道,“你去照顾小兰吧,如果有什么事再来告诉我。”

    周斯涵木然地站了一会,看周傲宇始终不肯回头,只能讨了个无趣地往儿童病房走去。

    听到她的脚步声远去,周傲宇才回过头,他的眼睛里兀自还盘桓着泪水,却弥漫着一种无可奈何的忧伤和被彻底伤害的漠然。

    周傲宇扭头看着母亲,握着她的手说道:“妈,小兰真的不是我的孩子,我和斯涵真的没有什么……我依旧是您的好儿子,斯涵依旧是您的乖女儿,求您快点醒过来吧……”

    “如眉!如眉!”周平跌跌撞撞地走近,看到躺在床上的刘如眉,一张苍老的脸上登时写满了忧伤。

    他默默地走近病床,看着老伴,喃喃地说道:“明明高血压不可以操劳的,你怎么总不听话呢,现在出事了吧?如果你有什么事,你让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在周傲宇的记忆里,父亲一向是坚强冷毅还带着冷漠的,他从来没有看到这样脆弱的父亲,他忽然觉得怜悯,而这一次也是他第一次怜悯他的父亲,往日横亘在他们之间的坚冰轰然瓦解,周傲宇终于明白,他的父亲老了,只是一个无助的老人,那些曾经嫉恨他把时光都放在别人身上的时候都已经过去了。

    他忽然明白了夏洛飞说的“未完成时”,虽然自己已经长大,可其实内心的一个角落永远遗留在了童年的时光,而如今,那个活在记忆里的少年终于长大。


第二部 妹惑 第十六章 冷漠

    “妈怎么样了?”肖魅接到周傲宇电话后,把小俊交给保姆,匆匆跑到医院,双手抚着他的背,轻声问道。

    “医生说是受了刺激血压升高造成的,现在已经稳定下来了。”周傲宇拍了拍她的手,声音里带了安慰,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斯涵也在,小兰受伤了。”

    “怎么样?严重么?”肖魅错愕了一下问道。

    周傲宇摇摇头,“还好,皮外伤,只不过额头可能要留疤。”

    “现在科技那么发达,一点小疤将来可以通过植皮手术去掉的。”肖魅安慰道。

    “现在情况都还好,小俊一个人在家可以吗?要不你先回去照顾他吧!”

    “傲宇,你也累了,你先回家,我来替你吧。”肖魅柔声道。

    周傲宇经过这一天的连番折腾,的确是累得不行,但他生命里两个重要的人都在医院里,让他如何能放心离去呢?他犹豫了一下道:“我还可以坚持。”

    “傲宇,我知道你很担心他们,但现在家里不能再多个人躺病床上啊!我们要调整好自己的状态,如果你累了就先回去。”肖魅说完,抬头望向在床对面的父亲,“爸,你也是,你们都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呢!”

    “不,她那么害怕住院,害怕打针,我怎么能让她一个人待在这里呢?我要在这里陪她。”周平说这些话的时候头也没抬,他望着躺在病床上的老伴,神情是格外得温柔。

    肖魅看着这样的父亲,突然觉得有些心酸,她走了过去,扶住他的肩膀道:“那好吧,爸,晚上我来替你班,傲宇不能累倒,您也一样。傲宇,我们先回去,过会给爸……和斯涵带吃的吧!”

    周傲宇看着肖魅,轻轻呼出一口气,终于没有坚持下去,点了点头。

    肖魅和周傲宇走出病房,周傲宇一直忧心地看着母亲,直到关上病房,他脸上的忧色也没有减少几分。

    “放心吧,老人高血压病发是很正常的,只要及时抢救回来就没事了,”肖魅安慰道,“我妈妈也是高血压,这样的事我已经经历了好几回,没事的,好吗?”

    周傲宇有些茫然地点点头。

    他们一起并肩往医院外走去。

    走到儿童病房外,肖魅停下了脚步,静静地说道:“你要不要跟斯涵打声招呼?告诉她如果太累了我们可以帮忙的。”

    “不用了。”周傲宇撇过了头。

    肖魅微微觉得有些诧异,但没有多问,跟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肖魅是开着自己的车来的(这一年她已经考了驾照、拿稿费买了车),她先让周傲宇坐上车,然后自己再坐上驾驶位。

    “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周傲宇疲惫地靠在椅子上问道。

    肖魅淡淡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有必要告诉我就会告诉我的对吧?”

    “今天一早斯涵就出去了,留下妈照顾小兰,你知道妈有点耳背,结果她去拿邮件的时候,小兰从床上掉了下来,磕到了脑袋。”

    刚好一个红灯,肖魅就停下车,静静地聆听着。

    “我于是抱着小兰去医院就诊,当斯涵赶过来的时候,我和她起了一些争执,我没想到妈这个时候折了回来,她听到我们的谈话,结果血压突然……”周傲宇无限悔恨地说道。

    “也就是说,妈知道小兰是你和斯涵的女儿了是吗?”肖魅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周傲宇才想起自己并没有把这件最要紧的事情告诉肖魅,他连忙摇摇头,“不,小兰不是我的女儿,斯涵她骗了你,也骗了我,小兰的的确确是叶伟泽的女儿。”

    “怎么会?”

    “没错,我看到小兰的验血报告了,我和斯涵都是A型,可她却是B型血,她根本没可能是我和斯涵的女儿。”

    肖魅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笑意,“真是个讽刺,我们居然被这个莫须有的事情折磨了一年,结果却告诉我们,这件事根本不存在。”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周傲宇无奈地捂住了头。

    “可是,你为什么会认为小兰是你的女儿?你和斯涵之间终究还是发生了什么吧?”肖魅冷冷地说道。

    “我……”

    肖魅望向前方,眸子里带着冷意,“所以,无论小兰是不是你女儿,那又有什么区别呢?傲宇,你终究是背叛了我们的婚姻,而且也违背了伦常。”

    周傲宇默默无言地低下头。

    肖魅吐了一口气,“算了,现在我不该说这些的,你烦心的事也够多了,我不该再给你添麻烦的。”

    周傲宇看着肖魅,随着年纪的增长,她脸部的棱角愈发明显,眼神似乎沉静下来,但却显得越来越刚毅,这对一个女人来说,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肖魅默默地开着车,似乎没有进一步追问周傲宇的打算,她的冷漠让周傲宇觉得有点失落,曾几何时他们总是为一点点的裂痕吵得天崩地裂,他曾经对这样的争吵很烦恼,可是如今静下来他才明白那些争吵其实都是因为在乎对方,比起现在这样带着疏离和冷漠的平静,他开始怀念过去的日子,毕竟那个时候他们的心似乎离得更近一些。

    肖魅开着车带他回家,帮他热菜,然后抱起小俊,给他喝营养米粥。

    周傲宇一边吃饭一边在偷觑着她,现在的她真正的是个标准的贤妻良母样儿了,从刚结婚起什么家务也不会做到现在每件都做得有模有样,但是他却总觉得在她平静的外表下还蕴含着什么,她的棱角并没有被磨灭,相反打磨得更加锐利了。

    肖魅兜着小俊,直到他睡了,她才把他放回到小床里,然后拿起手机看了看,扭头对周傲宇说道:“我有事先出去一下,晚上我会去医院换爸爸的班的。”

    “你有什么事要这么着急去吗?”周傲宇对于她最近频频的外出已经心有不安,上次看到的一幕会只是巧合吗?

    肖魅没有对他解释,穿上靴子,打开门直接走了出去。

    周傲宇大口大口地吞着饭,心里涌起了一股被忽视被欺骗的屈辱感,他忽然想到了肖魅看着自己和周斯涵的时候,那又是怎样的心情呢?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七章 车逝

    晚上六点左右,肖魅赶到医院,她给周平带来了饭菜,柔声安慰着他让他先回去休息,周平执意不肯,肖魅便说母亲已经倒下,总不能再让一个人倒下,让他们照顾也腾不出人手吧,这才把周平劝回。

    周平担忧地走出病房,仍是无法放心离开,就在医院大门外抽烟,试图纾解内心的压力。

    “爸。”背后,有个声音清清冷冷。

    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突然变冷还是因为心里焦虑,周平竟然被这个声音激得抖了一抖,回过头来看到是周斯涵,才放松地笑了笑,“是斯涵啊?对了,小兰没事了吧?”

    “小兰已经睡着了,她没什么事了。”周斯涵淡淡地说道,“爸,有些事,我们能不能单独谈一谈吗?”

    “什么事这么严肃?”

    “爸,我能不能问你一句,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女儿?”

    周平一怔,回避着她的目光道:“你怎么现在想起来问这个问题呢?你当然是我女儿啊!这有什么值得怀疑的吗?”

    “是吗?那这个呢……你怎么解释?”周斯涵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已经被她揉皱的纸,展开递到他的面前,“爸,如果我是你的女儿,那这又怎么解释呢?”

    周平接过纸,迷惑地看了一眼,随即他脸色大变,“斯涵,你怎么会想到做DNA检验?”

    “爸,你不要管我怎么想到的,我只需要你告诉我,如果我是你和妈的女儿,为什么报告上会99%地否定了我和你们的关系?”

    “斯涵,你听我解释。”周平扶住周斯涵的肘部,皱着眉,这些往事给了他不愉快的回忆,尤其在这个时刻,他是那么不想多生事端。

    “那好,你说吧。”周斯涵眸子里噙着泪,以一种冷绝的态度看着父亲。

    周平叹了口气,“斯涵,你的确是我和你妈妈收养的,你的亲生父母,他们是……我的同事,当年在执行公务时候牺牲了,他们是英雄,是人民的好警察。”

    这些话若是在周斯涵不知道真相前也许是个能平复她心情的谎言,可是现在她听来却无异于一个巨大的讽刺,粉饰的太平下是不堪的身世,想到她的亲生父母是毒贩子的事实,就无疑在掴在她脸上火辣辣的巴掌,她看着父亲,颤声道:“爸,为什么你到这个时候还要骗我?”

    “斯涵……”周平看着一向柔顺的女儿表现的突如其来的倔强,觉得有些迷惑,他在家的时间的确太少,对于这一双儿女的心性也关心了解得太少,他不知道这个女儿外表柔顺,而内心确是倔强,或者说是偏执的,如果他在那个时候把事情解释清楚,也许以后就没有衍生出来的那么多问题,只是他错估了斯涵的偏执,选择了在那个时候回避了这个话题,终于让这个悲剧无可抑制地再次扩大,“你妈病着,这个话题我们以后再说好吗?”

    “我知道,妈是高血压突发……”周斯涵想到母亲的病情,心里有些愧疚,但她依旧很固执地盯着父亲,“但只要你告诉我真相,这不需要耽误你多少时间的啊!”

    林子里那声突兀的枪声,倒下的是个年轻的女子,她俏丽的容颜瞬间变得僵硬,睁得大大的眼睛似乎还满带着怨恨,太阳穴上炸开了一个血肉模糊的大洞,在执行任务时他一向坚硬的心突然“咯”地疼痛了一下。

    “她是谁?她是谁?!”在他所有执行任务的记忆里,那是他情绪最激动最接近崩溃的一次,以前他从来不怀疑自己做事的正确性,他相信他击毙的每一个人都是罪有应得的罪犯,但那一次那是他不得不面对的、的确是个完全无辜的生命就这样在自己面前倒下。

    “队长,她好像是罪犯的妻子。”

    “附近还有发现其他人吗?”

    “还发现这个女婴,可能是这对夫妇的孩子。”另外一个队员抱来了一个不足月的孩子。

    抱着那个孩子,感受到弱小生命在自己怀里的跳动,也不知是对于一个孩子天生的怜悯,还是对于无辜而死的孩子母亲的歉疚,在任务结束后,他申请领养了这个孩子,他不想对这个孩子再提及她的身世,他想让她健健康康地成长,却不料,在那么多年过去后,这个孩子却站在自己面请,咄咄地追问她自己的身世了。

    “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说好吗?”周平不想在这个时候提及这件让他觉得愧疚的事,于是选择了再次逃避。

    “爸,是不是因为你亲手杀了他们所以不能告诉我真相?”周斯涵的理智被一种强烈的冲动吞噬了,她不顾一切地大喊道。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周平眼睛里有了恐惧,他想到当年执行任务的兄弟,不,他们答应了自己不会把斯涵的身世说出去,又怎么会隐瞒自己偷偷告诉斯涵呢?他的心神一稳定,眼神也平静了很多,“斯涵,你不要听别人胡说,虽然你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你的父母都是我当年的老同事、老战友,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他们是谁,过些日子我带你们去拜祭他们好吗?”

    也不知为何,叶斐说过的话就像刺一样植入她的心里,她深信自己的父母就是一对违法乱纪的毒贩,而周平的话却都是粉饰太平,紊乱的思维在跳动,她或者是憎恨周平的,为何他要隐瞒她的身世,如果不是这样,她和哥哥又怎么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不相信!”周斯涵完全失了仪态地大声叫喊出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斯涵!”周平的心智也乱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一瞬间老伴躺在医院里了,而一向乖巧的女儿也变得这么乖戾,他看见红绿灯在缭乱,车辆在飞驰,而女儿的身影就如蝴蝶般在其中穿梭。

    忽然间,女儿的身影坠落了,那蝴蝶一样斑斓的生命就要戛然而止在车流里!

    “斯涵,小心!”

    “爸爸!”

    周平想起自己刚从云南调回来的那一年,六岁的周斯涵从房子里跑出来,张开手臂,扬起甜甜的笑靥,用她柔软如丝缎的声音叫道:“爸爸!”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有好多年没有看过女儿那样的笑脸了。

    在车流里,周平向女儿伸出手,露出了倦怠的、却舒展的微笑。

    风吹凌乱了周斯涵的头发和裙子,她的眼泪干涸在风里。


第二部 妹惑 第十八章 执迷不悟

    “爸爸!”

    周斯涵慌乱地在想穿过车流去看着另一侧的父亲,可是却被长长的车流阻隔了脚步,她急得眼泪涟涟。

    绿灯戛然而止。

    红灯渐亮。

    车流渐渐停止了流动的速度。

    周斯涵连忙飞奔了过去,却看不到父亲的踪影。

    “斯涵。”

    记忆里那个声音缓缓响起。

    周斯涵慌忙折过身,看到父亲微笑着站在她身后看着她。

    “爸,你腿受伤了!”周斯涵看到他腿上的一片殷红,惊叫道。

    “不要紧的。”周平淡淡一笑,“刚刚擦伤的而已。”

    周斯涵扶着他走到医院里的休息室,固执地捋起他的裤腿,看到他的小腿的皮被刮伤了大半,她不禁心痛地哭了出来,“爸,爸,对不起。”

    “傻孩子,哭什么,小伤而已。”周平抚抚她柔顺的长发,对腿上的伤视而不见,处之泰然。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周斯涵已经无心再追问有关她身世的事,她伏在父亲怀里,呜咽着哭了出来。

    “斯涵,你的确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可是这么多年我一直是把你当成我亲生女儿疼爱的,再这么追究过去的事,有什么意义呢?”

    周斯涵伏在父亲的怀里,感觉到他身上折射出的熟悉的混合着烟味、汗味和些许血腥味,那是她熟悉的味道,并不好闻却总能让她安心,她也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咄咄逼人追问过去的事了,即使知道了又也有什么意义?想到刚才可能失去父亲的后怕,,她就觉得,只要留住此刻,她还能做个伏在父亲怀里的乖女儿就好,她靠在父亲的腿上,乖乖地点了点头。

    “斯涵,你的性子,比我想象得更倔强些,这种性子不是说不好,只是在这个社会上生存,稍微让自己圆滑些没有坏处。”

    周斯涵已经听不清父亲在说什么,她只是点头,只是想留住这一刻的静谧。

    “斯涵,你的嫂子是个好人……我希望以后你不要再和她不和,你哥哥夹在中间也不好做人……”犹豫了一下,周平还是说道。

    周斯涵突然怔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父亲,不知道父亲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心里有些微微地害怕,欲言又止,她不怕任何人知道她和哥哥之间的事,却只怕在父亲心里失去了那个乖乖的女儿的形象,她忽然发现,自己是那么渴望得到父亲的爱,并不逊于她想掠夺的哥哥的爱。

    “斯涵,虽然你很少表现出来,不过我看得出来你并不是那么喜欢肖魅,不过她也难得了,你哥之前车祸,你妈现在的病,都亏着她照顾着,爸爸希望你们能相处得好些。”

    周斯涵凝视着父亲,确信着他并不知道哥哥和自己之间的事,她在心里轻轻舒了口气,答道:“我会的。”她看着父亲,不放心地说道,“爸,我带你去里面包扎吧。”

    “这么点伤势没事的,”周平站起身,还踹了两下椅子以示自己没事,他回望了一眼二楼,“你去照顾你妈还有小兰吧……哎……”他拍拍周斯涵的肩,目光里有了沉重和倦怠,“斯涵,你也长大了,不能再是在爸爸和哥哥保护下的小女孩了,你该对你自己的人生有所承担了,和叶伟泽的婚姻爸也一直来不及好好问你到底是怎么了,不过接下来你就要一个人生活、照顾女儿了,所以你要学得坚强点,要更懂得怎么面对生活。”

    “我懂的。”周斯涵觉得心一跳,随即眼睛有点酸涩,她背过身抹了泪,轻轻点了点头。

    “哎。”周平看着娇弱的女儿,长叹了一口气,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往回家的路上赶了。

    周斯涵看着父亲的背影,觉得异常内疚,她凝视着父亲一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之外,再疲惫地转身上楼。

    “斯涵。”肖魅站在楼梯拐角的地方等她。

    “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周斯涵的脸上立刻覆盖上严霜,整个人都变得强势起来,她警惕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站到她的位置,往下一看,刚好是她刚才和父亲说话的位置,她回身冷冷地对肖魅说道,“刚才你什么都看到了?”

    肖魅点点头,“我看得出,至少你还关心你的父母,所以我们答应爸,化掉干戈怎么样?”

    “想让我和你化掉干戈么?”周斯涵冷冷一笑,抬高了声音,“不可能!”

    肖魅淡淡地说道:“你觉得还这样斗下去有意义么?一年前周傲宇就选择了我而不是你,现在我和傲宇有了爱的结晶,而小兰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即使你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可你觉得你还有赢的空间吗?”

    周斯涵咬着唇不说话。

    “斯涵,其实你本来可以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的,你为什么要一直被这层心魔覆盖着呢?你有没有想过,你对傲宇真的是爱情么?即使曾经是,那么现在还是么?你有没有想过,放过他,也放过你自己,真正地从这段错误的感情里走出来呢?”

    “我对他的,从来就不是错误的感情,”周斯涵的声音并不大,但透着异常的坚定,“你想劝我放手,不会那么容易的。”

    肖魅长叹一口气,“为什么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执迷不悟呢?”

    周斯涵阴沉着脸不理她就往楼上走去,但肖魅挡住了她的路,“我要看小兰了,你让让。”

    “如果你还惦念着你的女儿,还为她着想的话,也该为她想想,你这么不负责任地把她带到世界上来,你有没有考虑过她的成长,有没有考虑该给她一个完整的家呢?”

    周斯涵冷冷地抬头看了她一眼,“肖魅,我和我哥哥只是因为一个错误而没有开始,如果他早点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妹妹,他一定会娶我的!而现在,他知道了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一定会重新衡量我和他的关系,该考虑的是你而从来不是我!”

    “你说什么?”肖魅微微变了颜色。

    周斯涵冷笑道:“你以为我去美国的这一年他就遗忘了我,全心全意地去爱你了么?不,他一直记着我,否则你问问,在我生日那天他在哪里?他是不是在外滩给蛋糕插蜡烛?那是过去八年我生日一直庆祝的方式。我和他,才是生活在一个世界的人,而你永远无法介入我们的世界。”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九章 混乱的人生

    肖魅坐在刘如眉的床边,黑暗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影,月光散散地落在病房里,她的脸色也淡的如那残月一般。

    “我究竟做错了什么呢?”黑夜中,她冷冷地笑,月光掉落在她的眸子里,更是寥寂,她觉得有些冷,于是站起身,取了件衣架上的衣服披在身上,却还是无法驱赶走内心深处的冷意,她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母亲,确信她没有什么事,于是推开门下楼。

    她把手插在大衣的口袋里,走到附近的一个便利店,买了一瓶温热的奶茶,然后付账离开,她推开便利店的大门时,轻轻仰首,望着挂着一轮寒月的天际,轻轻叹了口气,冰冷的水汽就在她的口气下冻成了雾。

    肖魅淡淡笑了,垂下头,任黑色的长发蔓盖了视线。

    肖魅带着奶茶从医院一层经过,往二层病房走去,却被一个人叫住:“肖魅,这么巧?你也来看病?”

    她回过头,看到正在打点滴的金旭言,她怔了一下,想想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那个空位置上,“怎么了?”

    “有点烧。”

    “多少?”

    “三十九度。”

    “这么高?”肖魅微微张了张唇,随即张望左右,“怎么没人陪你来挂针?”

    金旭言苦笑道:“孤家寡人一个,又是深更半夜的,能麻烦谁呢?再说只是发烧挂针这点小事,我还能搞定。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熬夜喝咖啡胃痛?”

    “哦,不是,”和金旭言说话,肖魅总有点魂不守舍,她回过神来,连忙摇头道,“不是,是我婆婆病了,我来守夜的。”

    “这样,你婆婆没事吧?”

    “是高血压一时没控制住,现在应该稳定了。”

    “哦,”金旭言伸出手,很自然地抚了抚她的黑眼圈,“看你又熬出黑眼圈啦,你现在可不年轻了,不能和以前一样总是熬夜了。”

    肖魅有些不自然地推开他的手,坐得稍微远了点,说道:“我知道……那我先上去了。”

    “哦,好吧。”金旭言 眼神里有了明显的失望,但他脸上还是带着温文的笑意。

    肖魅本已经站起身,可是一回首,看到金旭言这样的眼神,突然想到那么多年前他们每一次分手,金旭言都是这样,虽然舍不得,却总是会说“好的”,他会一直望着她,直到她走得很远,他的眼神也是和现在一样,尽管舍不得,却总是会克制着自己的失望,微笑着看她前行。

    她环顾空落落的房间,三三两两地散落着几个人,金旭言一个人坐在那里,显得格外孤清。

    “对了,刚买了热奶茶,你要不要喝喝暖暖胃?”肖魅把刚买的热奶茶抛给他。

    金旭言扬起了暖暖的笑靥,“我记得那个时候你看了那本《一杯热奶茶的等待》,就特别喜欢在冷的时候喝奶茶,我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总是会去买两罐热奶茶,你一罐我一罐,我们在图书馆一边看书一边喝。”

    肖魅微微皱起了眉,“旭言,这些过去的事你不要再提了好吗?”

    金旭言叹了口气,“我知道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提,可是对我来说,那些记忆却像就在昨天发生那样清晰,也许是人老了,总是喜欢回忆过去的事,现在才知道,过去那些清澈的时光是再也回不来了的。”

    肖魅杵在那里,既没有回身,也没有上楼,她的心绪有些凌乱,金旭言那番话勾起了她的记忆,在她心底某处飘荡着莫名的细细的忧愁。

    “可我也知道过去的事无法挽回,我已经受到了报应,”金旭言长长叹了口气,他看着肖魅,眼神中涤荡着温暖,“肖魅,我祝你幸福。”

    肖魅依旧没有回身,却开口问道:“你说的报应,是指晓杉吗?”

    金旭言摇摇头,“我最大的报应,是永远无法获得你的原谅。”

    肖魅全身震了一震,嘴唇微微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疾步走出挂针的房间,往二楼奔去,她米黄色的大衣在黑夜里掀起一轮海波。

    金旭言无奈地笑笑,握紧了手心的那杯热奶茶,那股熟悉的温暖的味道,渐渐浸淫了他全身。

    是夜,周斯涵伴着女儿在家里的床上躺着,卫生间响起开灯、倒水再关灯的声音,她知道是父亲洗好脚准备上床睡觉,她听着父亲走动的时候前后脚落地声音明显不一样,她转了个身,背对着门,觉得眼睛有点酸酸的,她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甚至包括了自己糊里糊涂和叶伟泽有的这个女儿,无缘无故地去美国,然后又这样地回来,她开始不明白了自己做这一切的意义,为什么当初自己像着了魔一样去做这一切,可是自己又得到了什么呢?

    也许是第一次,周斯涵不得不对自己的人生做出反思,她这么多年一直把生活的意义牢牢地系在了周傲宇的身上,当她意识到自己可能要失去周傲宇时,她就迷惘了,她不知道自己接下去该如何生活。

    “神啊,你说,我到底该怎么办呢?”周斯涵走下床,跪到在桌边,月光如水沐浴在她的身上,此刻的她圣洁得仿佛圣女,那些丑陋的罪恶仿佛都不属于她,如果所有的罪恶可以停止在此时,如果,如果。

    女儿的哭声让她回到了现实,周斯涵起身,走回床边,抚着女儿稚嫩的小脸,一滴眼泪掉了下来,“对不起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你的妈妈是个太糟糕的妈妈,她不懂得怎么规划自己的人生,她把自己的人生弄得一团混乱,现在她自己也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自己的生活正常起来!有这样的妈妈,以后你该怎么生存呢?”

    小兰越哭越响,搅乱了周斯涵的心神,她的手放在女儿的脖子上,在那一瞬,她真的想掐死女儿,让她们都获得永远的解脱,但是她混乱的心神被周平一句:“斯涵,小兰怎么哭得这么厉害,是不是伤口发炎了?”而打乱,当周平推门进来的时候,她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章 意外重逢

    周斯涵打着哈欠在早餐店门口买早饭,她是个对口味十分依赖的人,十几年来她一直喜欢这家早餐店的口味,即使人再多,她也会派队等到自己要买的早餐为止。

    昨天晚上小兰的伤口有些轻微的发炎感染,当她和父亲抱着小兰跑到附近医院时,医生说幸好及早赶过来了,晚了发炎严重的话对这么小的孩子影响是无法预计的。

    周斯涵看着拿着单子在验血室和诊断室跑来跑去、腿脚还明显不灵便的父亲,她觉得鼻子有点酸,那种在父亲受伤时就不曾消除的愧疚感那一刻又深深萦绕着她,她想到了自己回来后父母一句话也不敢多问她,尤其是母亲,处处陪着笑脸,生怕伤了她的自尊心,母亲身体不好,但还是帮她带着孩子,自己那么大了,非但不能赡养父母,还要他们为自己这样地操劳,那一刻她一直被对哥哥固执的爱情蒙蔽的其他感情突然都涌了出来,她真切地觉得自己那么多年所做的事恐怕都是错了的。

    对于其他人,有了那一瞬的觉醒,也许就会放弃那些错误的固执,真真正正地为自己的人生规划一次。

    但是对于周斯涵来说,她对周傲宇的爱已经浸淫了太多年,那些包含了对兄长的依恋、对异性的爱慕的复杂情感混杂其中,固执如她,已经无法抽离,所以尽管对于父母有着歉疚,却实是无法放弃对周傲宇那样的感情,更何况现在她知道了自己和周傲宇没有血缘关系,这么多年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问题已经消弭,让她又怎么甘心放弃?

    可是,尽管她告诉了周傲宇她不是他的亲生妹妹,周傲宇冷漠的表情却让她心冷,仿佛她是不是他亲生妹妹已是无关紧要。

    她当然不知道周傲宇在知道真相后心里起过的那些波澜,只是面对着她,他必须得故做冷漠,他不能给她更多的希望,因为他必须对他的家庭负责。

    “没事了,斯涵,我们带小兰回去吧。”周平拿到小兰最后的报告,对着女儿说道。

    “爸,对不起。”周斯涵低下了头。

    周平楞了一下,随即宽许地一笑,“傻孩子,对爸爸说什么对不起呢?”

    “爸,如果我有用点,现在这个年纪就该我照顾你而不是你照顾我还有我的女儿了。”周斯涵眼圈红了。

    “傻孩子,对父母来说,无论孩子多大,都还是孩子啊,何况,”周平长长叹了口气,脸上的皱纹似乎又深了一些,“我对你们是有亏欠的,以前我一直扑在自己工作上,以为自己这样做很伟大,很值得,后来才知道其实自己是对不起对自己最重要的人,我真的是做错了啊……”

    “爸,”周斯涵腾出一只手,挽住他的臂膀,“你没错,在我和哥哥眼里,你一直是那么伟大的。”

    周平苦笑了一下,“其真正伟大的是你妈妈啊,她一个人撑起这个家不容易,她苦了一辈子,现在好不容易有点清福可享,想不到……”他皱起了眉,那种彻心的苦让他的皱纹更深。

    周斯涵站在队伍里,想着父亲当时的表情,心不禁痛了一下,闹腾了一夜,已经快天亮了,她索性也就没有睡,出来买了早饭。

    “老板,我要两杯豆浆,两份炊饭。”好不容易轮到她,周斯涵朗声说道。

    “对不起,小姐,豆浆只有一份了。”那老板略带歉意地说道。

    “什么?”周斯涵两道柳叶眉竖起,“我排了这么久,你告诉我豆浆卖完了?”

    “要不您换豆腐羹吧?”

    “不要!我要喝的都是豆浆,为什么要换成豆腐羹?”

    “其实豆腐羹味道也不错……”

    “你这老板怎么这样!我要的是豆浆,听见没有?”

    “可是豆浆卖完了!”

    “你!”

    “扑哧”旁边一个年轻人听得笑了起来,然后把自己手里的豆浆递给她,“既然这位小姐一定要喝豆浆,那就把我这份给她吧,反正我喝豆腐羹和豆浆都没关系。”

    “谢谢。”周斯涵面无表情地接过,口里说着“谢谢”,可是脸上却没有一点感激的表情。

    “嘿,我说你这人怎么这样,我帮了你的忙你怎么连点感激的表示都没有呢?”

    周斯涵的眼睛只注视着师傅在包炊饭,连抬眼看都没有看他一下,冷冷地说道:“我刚不已经说过‘谢谢’了吗?”

    “小姐,你大概还不知道感谢是个什么样的概念吧?真正地感谢别人不是冷冰冰地说声‘谢谢’就可以的,你要发自内心的给个笑容,然后说一声……”

    “你这人啰不啰嗦?”周斯涵不等他说完,霍然抬头,冷冷地正想数落他,可是她的眼睛一落到他身上就愣住了,“夏洛飞?”

    “嘿嘿,看来你记忆不坏嘛,一别这么多年,没有不认识我啊!”夏洛飞嬉皮笑脸的。

    周斯涵顺手接过她的早饭,跟他一起往外走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个就早啦,来了也有大半年了。”

    “哦。”周斯涵点点头,猛然又拉长了脸,“你刚才就认出了我吧?说那么多是不是故意调侃我?”

    “是啊,呵呵,看你还是和小时候一样冷冰冰的,老实说,你长那么漂亮,不带点笑容是很可惜的啦。”

    周斯涵看了他一眼,心里觉得有些奇怪,以她的美貌,自然一直是不乏追求者的,只是每当那些男生故意和她搭讪接近时,她是一直觉得反感的,可是夏洛飞这么和她嬉皮笑脸的时候,她却并不觉得反感,就和当初一样,她对他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对了,你鼻子好多了吧?”周斯涵也不知为何,突然问道。

    夏洛飞有点意外,他摸摸鼻子,目光里流露出若有所思的光芒。

    “怎么了?”周斯涵听他不说话,于是追问道。

    “哦,没什么。”夏洛飞笑了笑,“不过这里可是留了道坎呢?你说我那么英俊的脸蛋破了相,可怎么补偿呢?”

    周斯涵又拉长了脸,“你不会想追究我哥哥吧?”

    夏洛飞明明看她还脸上带着笑意,马上又阴云密布了,心想这丫头还真是喜怒无常,立刻摇头,笑道:“别那么没幽默感啦,要追究我早追究了。对了,这些年你还好吧?你哥哥还好吧?”

    周斯涵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淡淡的笑靥映在她脸上,虽然还带着疲态,却已经美得让人迷炫,“我们都还好。”

    说话间他们已经到了小区里,夏洛飞打量四周,喟叹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们还是住这里啊,我记得我大学时候还来过呢!”

    “恩,哥哥有了自己家庭,已经搬出去。”

    夏洛飞察言观色,看她虽然说得平淡,可是神色却有些微微的黯淡,他心中明了,却装作不知情,笑着问道:“这样啊,傲宇那小子,看起来一副花花公子范儿,却还是迫不及待结婚了呢!对了,你呢?大美女斯涵,一定很多人追求喽!”

    周斯涵眸子里掠过黯然,但却不在意地笑笑,“是,我结婚了,有个一岁的小女孩,不过,我又离婚了。”

    “怎么会这样呢?”夏洛飞做讶然状,“你这么漂亮的姑娘,谁居然这么有眼无珠,把你抛弃啊?”

    “这是双方的选择。”周斯涵走上台阶,站在电梯前面,回眸对夏洛飞一笑道,“怎么,你想不想还来参观我们家?”

    “既然这么巧遇到怎么能错过这个机会?”夏洛飞理所当然模样地跟了过去,站在她身边,一起等着楼梯,却还是问道:“是吗?既然这么快就离婚,当初怎么会决定结婚呢?做这个决定会不会太草率?”

    “当初结婚就是草率,所以离婚是迟早的事,与其拖着让大家都痛苦,不如早点割断比较好。”

    电梯到了,二人一起走了进去。

    “恩,你对感情倒很干脆。”夏洛飞赞扬道。

    周斯涵苦笑了一下,心道为什么她对哥哥的感情就是没办法那么干脆地割舍呢?

    电梯很快到了,夏洛飞和她一起到房间门口。

    “我敢说爸看了你一定很吃惊。”周斯涵眨眼笑道,表情很调皮,就跟她这个年纪的女孩一样,可是连她也很吃惊,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开心地笑过了,她也不知道夏洛飞有什么魔力,在她身边自己总能觉得特别的放松和开心。

    “对了,伯母在家不?我还特别怀念她的饭菜呢,她的玉米烙真好吃。”夏洛飞说着,仿佛已经吃到了香甜的玉米烙似地,拿舌头舔了舔嘴唇。

    周斯涵表情一黯,“我妈妈住院了。”

    “住院?怎么会?”

    “她高血压一下复发了……”周斯涵说得吞吐,她内心在那一刻多了许多愧疚,她也想到了母亲这么多年的操劳,而自己却什么忙也没帮上,现在母亲在住院,陪在她身边的是肖魅,而不是自己这个女儿,她更觉得难过。

    “哦,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夏洛飞道歉道。

    “没什么,又不关你的事。”周斯涵坚强地扬起了笑靥。

    两人说话间,周平拉开了门。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一章 相处的能力

    “我渴了……”

    清晨,肖魅被刘如眉的声音叫醒,她慌忙起来,挪到她床前,“妈,你要喝水吗?好,我这就去拿。”

    她腾得站起身,一件衣服“哗啦”落地,同时一个小罐子摔在地上。

    肖魅楞了一下,弯腰捡起,认得正是自己昨天晚上买的那种奶茶,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手机短讯,发现了一条来自金旭言的消息。

    “谢谢你的奶茶。这一罐就当我还你的人情。”

    她拾起那件掉落在地的衣服,米黄色的西装,正是金旭言昨天晚上穿的。

    “傲宇,傲宇来过吗?”

    肖魅楞了一下,随即领悟,金旭言披在自己身上的是男装,难怪周母会以为周傲宇来过,她不想惹她疑心,于是答道:“大概吧……大概看我们都睡着了,所以又回去了……妈,你不是渴了吗?我这就去拿水。”

    肖魅心急火燎地冲出去拿水,走到半路才发现自己没拿杯子,不禁苦笑了一下,又折回去拿了杯子,倒了水再回来。

    肖魅喂周母喝了水,问道:“妈,你饿吗?我去买早饭。”

    周母摇摇头,只是指了指身后的枕头,示意她要坐起来。

    肖魅立刻扶起她,拿个枕头垫在她腰上。

    “肖魅,你是个好媳妇,妈知道。”

    肖魅听她突然说这个,楞了一下。

    “傲宇这孩子,有时候做事没谱点,但其实他是个很好的孩子,他对父母很孝顺,也疼爱他的妹妹,更加疼爱你和孩子……”

    肖魅有些心不在焉地说道:“妈,你别说了,我知道。”

    “还有斯涵,小时候她爸爸总是不在,所以我和傲宇可能把她宠得厉害了些,有时候她的确很任性,但请你看她年纪小的份上,多包容她。”

    “妈,我知道。”

    周母却猛然握住了她的手,神情严重得让肖魅有些害怕,“肖魅,答应妈一件事。”

    “妈,什么事都等您病好了再说吧?”

    周母摇摇头,“我这身体,谁知道会不会一下子就去了呢。所以什么话都说前头比较好。”

    “妈,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肖魅皱住了眉。

    “肖魅,答应我,不论发生什么事,不要离开傲宇,好吗?”

    肖魅楞了一下,她直直地看着周母,似想知道这个一直沉默寡言的母亲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但她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难道自己要让这个善良慈爱的母亲伤心吗?她摇摇头,对母亲说道:“放心吧,妈,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轻易离开傲宇。”——肖魅这么说,其实已经给自己留下了退路,她心说,如果傲宇真的要和斯涵在一起,那么就是“万不得已”吧。

    刘如眉没意识到她在和自己玩文字游戏,舒了口气道:“那,妈,就放心了。”

    “妈,我去买早饭吧。“肖魅挣脱了她的手,有点像做贼似的,快步走出了病房,直到走出医院,她才重重地舒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何,现在让她许下这样的誓言,就如同将一块石头压在她心底,让她十分压抑,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有这样的感觉。

    难道我想离开傲宇了吗?她对自己说。

    当周平看到夏洛飞时,愣了很久,毕竟当年他只是在处理周傲宇打人时匆匆见过他几次,而那个时候他的脸上多半缠着纱布,事隔那么多年,他怎么认得出他??于是问周斯涵道:“斯涵,这位是?”

    “哦,爸,他叫夏洛飞,是哥当年大学同学。”周斯涵微微一笑。

    “哦,这样啊,欢迎,”周平拉开了门,让他们两个进来。

    夏洛飞环顾四周,“这里还真是没怎么变啊。”他的目光落到在里屋的小兰身上,脸上露出很欢喜的笑靥,走过去抱起她,“好可爱的孩子啊,斯涵,这孩子长得像你,以后一定是个美人胚子。”

    周平在一边看着,不免觉得夏洛飞太“奔放”了些,哪儿有第一次上门来就这么把别人家当自己家的?

    “爸,洛飞哥以前一直在我们家玩的,他和哥感情很好的。”周斯涵看出父亲的不满,立刻解释道。

    “这样啊。”周平才有些释然,他微微一笑,“你们年轻人聊着吧,我老头子先去吃早饭了。”

    “恩,伯父吃饱点啊。”夏洛飞又开始没上没下了。

    周斯涵忍不住娇嗔道:“你还真是不把自己当外人啊。”

    “呵呵,你不是还叫我哥哥么?所以啊,对着可爱的妹妹和小侄女,我怎么会把自己当外人呢?”夏洛飞一副非常喜欢小兰的样子,不住逗弄着她,而小兰似乎也喜欢这个叔叔,“咯咯”地直笑。

    “对了,斯涵,我回国开了家心理诊疗所,有空来参观。”

    “心理诊疗室?”周斯涵有些意外。

    “对啊,我后来改读心理系了,专给别人解决心理问题的。”夏洛飞笑眯眯地说道。

    “这样吗?”周斯涵一歪头,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个上午夏洛飞逗留了很久,周斯涵把他送走后,周平对女儿说道:“他倒也是个不错的人呢,斯涵,我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他?”

    “爸,你说什么呢!”周斯涵红晕上脸,“我跟他只是刚碰到而已,何况我一直只是把他当哥哥。”

    周平笑了笑,便没插嘴。

    周斯涵回到自己房子,抱起了小兰,问道:“小兰,你喜欢夏叔叔吗?”

    这么多年来,她一直不太与人交际,身边也没什么朋友,而夏洛飞,可以说,是她人生中第一个朋友,而现在,他似乎也是唯一一个还能让她笑的朋友,和他在一起,她总是觉得很开心,而她能感觉到夏洛飞也很愉快。

    “其实,是不是除了哥哥之外,我还有能和别人相处的能力呢?”她第一次觉得迷惑了。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二章 猜疑

    “洛飞,我第一次那样强烈地想要离开斯涵,就是一种非常不想负责任的想法,一种‘她以后怎么样都和我没关系’的想法。”周傲宇躺在椅子上,倾诉着自己的想法。

    “是什么让你有这样的想法呢?”夏洛飞淡淡地问道。

    “当她告诉我那个秘密,其实小兰并不是我的孩子,而真的是她和叶伟泽的孩子的时候。”

    “怎么,你以前以为那是你和斯涵的孩子?”夏洛飞心一跳,但还是保持着极度冷静的态度问道。

    “是,因为她曾经……”周傲宇犹豫了一下,但基于他对夏洛飞越来越信任的心理,他还是坦然说道,“在我酒里下过迷药,其实我也不确定我和她有没有发生过那样的事,但是当她告诉我她怀了我的孩子后,我几乎要崩溃了,我想她不知道我这一年受的心理煎熬和折磨,所以当我发现小兰不是我孩子后,我觉得那一种被最亲的人骗了的感觉,让我无法忍受。”

    “所以,她骗你她有了你们的孩子,她为什么这样做?”

    “因为她恨我离开了她吧!她想让我永远活在她为我制造的地狱里。”

    “为什么你觉得那是地狱呢?那也许只是她对你的过度依赖和爱而已。”

    “如果爱会变得这么可怕……那么就是地狱,我妈因为我们的事躺在医院里了,我爸也被车撞伤了,我的确很怕我身边的人再受到这样的伤害,可是她还是那样不依不饶地缠着我……洛飞,我觉得恐怖。”

    “恐怖?”

    “是的,我不知道她还会做出什么事,我不知道我的心脏还能不能坚强到承受她说做一切带来的后果。”

    一个下午,夏洛飞都很安静地听着周傲宇的陈述,只是这一次他的恐惧盖过了他的忧虑,他以前所担忧的对周斯涵的爱情现在发展成了对她疯狂行为的恐惧和疏离,他的感情里带的更多是憎恨。

    “傲宇,”在听他说完后,夏洛飞给了他很长一段的冷静时间,然后开口道,“听我说,如果问题仅仅是你对周斯涵过度的关注和爱的话,那还是很好办的,因为我感觉得出来,你的世界里多了肖魅和小俊后,你的感情已经有了正常的转换渠道,你对周斯涵的感情本来可以向着健康的方向走去。而现在,你却开始憎恨和厌恶她,这恐怕并不是一个好的开端,这无疑还会让你陷入以前的圈子,那就是在情感上过度地关注她。”

    “那我该怎么办?”

    “你说你最近才知道周斯涵其实不是你亲生妹妹,对吗?”

    周傲宇点点头。

    “也就是说,其实现在你可以在感情上,把他当作一个你的陌生人,不再把她当作你的妹妹,你试着从这个角度上去想想看?”

    周傲宇闭上眼思索着,突然间让他不承认周斯涵这个妹妹让他很不习惯,当他把周斯涵当成一个陌生人时,所有爱恨都被删除,他的内心忽然空落落的,但却又有着超乎寻常的平静。

    当他再睁开眼时,他觉得自己面临了一个新的世界。

    “怎么样,轻松很多了吗?”夏洛飞问道。

    周傲宇点点头,“整个人忽然就轻松了。”

    “能告诉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吗?”

    “以前我把自己放在斯涵的世界里太过重要的位置,我以为她离开我不行,所以我也承担起她生活的所有方方面面,可是忽然间,我才知道,原来我已经可以放下她了,当我决定把她当成一个普通人对待时,我觉得就像卸下了很重的负担,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傲宇,”夏洛飞满意地笑了起来,“我敢说你对你妹妹的心结已经打开了,现在就是斯涵的问题,要让她也彻底放下你才行。”

    “那……我该怎么办?”

    夏洛飞莞尔一笑,“放心吧,我有我的办法可以处理,你就好好关心你的老婆孩子去吧。”

    周傲宇回到家,看到正洗好澡在吹头发的肖魅,于是关切地问道:“妈那边没什么吧?”

    “恩,爸在那里照顾着,已经没什么事了。”肖魅说完,又继续吹头发。

    周傲宇在她身边站了一会,觉得挺没意思的,于是说道:“你不打算问我这些时间去哪儿了吗?”

    “恩,你去哪儿了?”肖魅顺着他的话语问。

    “最近我都在看心理医生。”

    “哦。”肖魅淡淡地回答,并不意外的表情。

    “医生说,我已经差不多康复了。”

    “是吗?那很好。”肖魅吹干了头发,走出浴室,坐在沙发上。

    “你最近对我很不关心?”

    “哦?是吗?”肖魅翻开一本杂志浏览着,头也不抬地回答,“大概是家里发生太多事,我没办法把注意力都放在你身上的缘故吧。”

    周傲宇心说:是因为金旭言回来,所以你没办法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吧!尽管他有这个想法,但他并没有立场去指责她,因此他沉默了。

    周傲宇走到卧室,拉开衣橱想换件衣服,却无意间看到一件陌生的米黄色西装,他顺口问道:“这件衣服是什么时候的?我怎么不记得了?”

    “哦,那件啊,是一个朋友的,他借我披了一下,所以我拿回来洗了打算还给他。”

    周傲宇暗自拿那件西装比了比,再回忆了一下金旭言的身材,他的身材大致就是穿这样比例的衣服,他捏着衣服,不禁妒心又起。

    “傲宇,你换一下衣服,晚上你去陪夜吧?”

    “恩,怎么?”

    “爸毕竟上了年纪,又有腿伤,还是你去陪一夜比较好,明天我再替你。”

    “好吧。”周傲宇看了她一眼,神情落寞:她是不是不希望我在家?他也懒得换衣服,有点赌气地说道:“去了!”见肖魅也没有反应,就重重摔上门走了。

    肖魅听到关门声,微微抬起头,一抹笑意若有若无地挂在脸上。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三章 幻灭

    周斯涵带着孩子去医院看完母亲时,正好遇到了换班而来的周傲宇,他们彼此望了一眼,彼此竟然都觉得尴尬。

    “哦,妈,我想抽根烟。”

    “妈,我先回家了。”

    两个人竟然同时找借口,话音一落,两人对望一眼,气氛更加尴尬了。

    周母看在眼里,只能深深叹了口气。

    “斯涵,妈有我照顾着,你放心吧,你还是……带小兰先回去吧,小孩子不应该太频繁在医院里。”周傲宇敛了神色,强作镇定地说道。

    “哦。”周斯涵慌忙站起身来,抱着女儿往外走。

    “哎,斯涵,你先留着吧,这里就我们母子三个人,妈就把话说明了吧。”刘如眉叹息道,“你们从小感情就很好,这点是一直让我欣慰的,但是随着你们年龄渐长,你们还是那样形影不离……我虽然担心,但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我只但愿这是我的多心,可是那天我听到你们的对话……”

    周傲宇和周斯涵都沉默了,双双低着头,避开了彼此的目光。

    “傲宇,”周母泪眼婆娑地望向他,“你告诉妈……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傲宇下定了决心,抬起头望向母亲,说道:“妈,因为我比斯涵大八岁,小时候她一切都是我照顾的,对她来说,我难免又是兄长,又充当父亲般的角色,结果我对她照顾得太多了,是我害得她没有了和外界正常接触的能力,害她只能依附我。所以,斯涵才会错误地觉得她喜欢我,甚至撒谎说小兰是我的孩子来牵绊住我。不过,妈,你放心吧,这些问题都解决了,我和斯涵,永远都是最好的兄妹。”

    周斯涵听到“兄妹”二字,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其实,”周母有些为难地说道,“妈也许是做错了。以前我一直不肯说斯涵的身世,是我怕斯涵会因为觉得自己不是我们亲生的孩子而难过……可是如果我早点说,其实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可以在一起,这样是不是更好一点?”

    周傲宇看了周斯涵一眼,又扭头看向母亲,淡淡地说道:“妈,你别说了,这些都过去了,你忘记了我已经结婚了有孩子了吗?而斯涵她还年轻,我相信她迟早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的。”

    周斯涵的脸色微微发白,但她一直站在那里没有说话。

    周母看着二人,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气氛陷入了沉寂,还好小兰的哭声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寂静。

    “小兰哭了,大概她也不习惯这里的气味吧……斯涵,你还是带着她回家吧。”周傲宇找到了个合适的借口,于是说道。

    “好吧。”周斯涵抱着孩子的手蓦然收紧,她没有反驳,转身走了。

    “傲宇,你去送送她吧。”周母一向心疼这个养女,看她那么伤心的样子,于心不忍,于是对周傲宇说道。

    “妈,她又不是小孩子了,不用我送了吧?”周傲宇却推脱。

    “傲宇!”周母有些生气了。

    “好吧。”周傲宇不敢违逆母亲,跑了出去,追到正在往楼梯口走的斯涵。

    “斯涵!”他叫住了她。

    周斯涵没有回身。

    “斯涵……对、对不起。”面对她,周傲宇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他对她也许是有爱也有恨,可是在那一瞬,他却觉得,妹妹的人生毁灭得比他还要厉害,她为了他做尽了所有,到最后却什么也没剩下。

    周斯涵回过身,她的眼睛里闪着泪光,“哥……如果你一早就知道我不是你亲妹妹,你会爱我吗?”

    “我……”周傲宇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回答,心里有个声音在问自己,如果很早就知道周斯涵是他妹妹,他会爱她吗?他隐隐觉得,他是会爱上的,一直以来禁锢他、让他痛苦的正是那无法冲破的血缘关系,只是可悲的是,当他知道她不是他亲妹妹时,因为长久以来的相互折磨和逃避已经让这份爱伤痕累累、面目全非,他没有力气去重新拾起这份爱,而且他也有了另一份归宿。

    只是,现在,他面对着周斯涵的期盼,该如何回答她呢?

    “我……”周傲宇犹豫了很久,一咬牙,狠心地说道,“不会!”

    “哥,你撒谎!你分明是爱我的啊,为什么你要撒谎?”周斯涵的情绪面临崩溃,她哭喊道。

    周傲宇看着哀痛如斯的她,心里暗暗后悔刚才的莽撞,可是现在如果自己说“会”那还有意义吗?

    “周傲宇,我恨你!”周斯涵抱着孩子跑下楼梯。

    周傲宇呆呆地站在那里。

    周傲宇回到病房,闷闷地对母亲说道:“妈……斯涵,她回去了。”

    周母没有听见他们的争辩,将信将疑,她握住周傲宇的手,“傲宇,我知道你很为难,而且肖魅也是那么好的孩子,斯涵也是妈的心头肉,妈是不想看到她们任何一个受伤啊!”

    “妈,你放心,我不会让她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的。”周傲宇虽然这样安慰着母亲,可连他自己也不相信,自己真的能她们都不受伤害么?

    周斯涵跑回家,一冲进家门就把自己锁在房里,任周平怎么敲门都不开,她把自己闷在被子里痛哭,这么多年的期望在刚刚彻底的幻灭,她从周傲宇的眼神里看出了他的决绝,一想到她真的失去了周傲宇,她就有种无法承受的崩溃感。

    那个时候,如果不是夏洛飞的陪伴,周斯涵明白自己一定无法走出那个偏执的爱的圈子,可是又何尝不是夏洛飞,把她推入了另外一个仇恨的圈子呢?

    当周斯涵哭了两个小时,才推开房门走了出来的时候,周平担忧地问道:“斯涵,你遇到什么事了,没事么?”

    周斯涵故作坚强地摇摇头。

    周平自然看得出女儿心里藏的事,不过他知道她这个年纪的人和自己存在着代沟,有很多事他是无能为力的,也许同龄人更能说真心话吧?

    同龄人?!

    周平蓦然想了起来,把一张纸条递给周斯涵,说道:“刚你出去的时候,洛飞来过,他说约你明天出去散散步。”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四章 自由地笑

    那个时候的周斯涵已经不是个单纯的小姑娘了,当她看到这样的邀请的时候,联想到夏洛飞见到她的眼神,她不由得想起了叶伟泽,他们看她的眼神是相近的,难道他也喜欢上了她吗?周斯涵捏着纸条苦笑了一下,那是他不了解真实的自己吧?如果他知道了分别的那么多年里她做过些什么,他还会对自己献殷勤么?

    周斯涵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夏洛飞,说道:“洛飞……那个,明天我想……在家,不去散步了……”

    她以为夏洛飞会失望,会就此懂得她的暗示,不料夏洛飞竟然哈哈一笑,“你明天想在家么?那我到你家陪你就好了啦!反正公园要收费,这样还能省钱呢!”

    周斯涵真的是哭笑不得。

    “呵呵,斯涵,我知道你只是找个借口拒绝我,”夏洛飞正色道,“我承认,我确实对你还有好感,不过我约你出来散步不是对你有什么非分之想,我只是看你神色总是郁郁,所以想让你出来走走,而且孩子整天闷在家里也不好嘛,出来看看天空、草地,闻闻新鲜的空气,何乐而不为呢?”

    周斯涵听他这么说,心里微动。

    “斯涵,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一个好朋友,即使不能跟我吐露心事,就让我陪你走走也好嘛!”

    周斯涵听夏洛飞又厚颜无耻起来,无可奈何地说道:“好吧!我说同意还不行吗?”

    “哈,我就说嘛,像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儿,哦,不,漂亮妈妈,老闷在家里干什么呢?也该出来给大家的眼球造福嘛!”

    周斯涵不禁被他逗笑了起来。

    “会笑了就好啊,你知道嘛,一个女孩子如果相貌是八分的,只要笑得漂亮,就立刻变成了十分,何况是斯涵你这样早就超过十分的,再笑笑,简直是……”

    “好了,好了,”周斯涵知道自己再不打断,那个家伙无论多长都能废话下去,“那就明天九点吧,街心公园见。”

    当周斯涵抱着小兰出现在公园时,夏洛飞真正有被她惊艳的感觉,她是非常适合穿粉色的女子,粉色的大衣衬托得她面若桃花,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又格外娴静柔美,如果不是周傲宇告诉他她所做的那些事,他是真正难以想象她会是那么复杂一个女子啊!

    周斯涵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看到夏洛飞,娇嗔道:“你约人家来,怎么还迟到啊?”

    夏洛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堵……堵车了。”

    “是么?”周斯涵笑着微微歪了歪头。

    夏洛飞定了定神,决定切入正题,“斯涵,我看得出来你不快乐,是不是因为那段婚姻给你留下的阴影?”

    周斯涵甩甩头发,不在意地说道:“不,不是,那段婚姻……我说过大家都是好聚好散,并没有留下什么阴影。”

    “那……为什么我觉得你总是那么不快乐呢?”

    “有吗?”

    “有啊,一个二十三岁的女孩子,不该有你这样忧郁的眼神啊,你即使是笑着,我都看得出来你内心不快乐。”

    “是吗?”周斯涵苦笑了一下。

    “而且你每次都说很少的话 ,是不是因为你内心有什么不想告诉别人的呢?”

    “你洞察力还真是敏锐!”周斯涵微微测过了头。

    “你侧过头,代表你不想让我知道对吧?”

    周斯涵不禁诧异地看着他,“洛飞,你这些年究竟在做什么呢?我怎么觉得你跟个侦探似的。”

    “呵呵,过奖,虽然我很喜欢看《福尔摩斯探案集》,可是我并没有成为侦探……我的职业,怎么说呢,其实就是陪人聊天,让人开心的。”

    周斯涵睁大了眼睛,有些不信地看着他,“洛飞大哥,我记得你以前在校也是很出色的啊,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

    “堕落?”夏洛飞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周斯涵红了脸,“你不是陪……女人……做那个特殊行业吧!”

    “哈,”夏洛飞会过意来,笑道,“你想什么呢!我是说我的职业是心理医生啦!怎么可能是鸭子!”

    “心理医生?”周斯涵依旧觉得意外。

    “是啊,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每个人都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很多人因为这样的问题走上了极端的路子,所以我就特别希望能治疗他们的心理问题,不是吗?”

    周斯涵心里一动,但没有说话。

    夏洛飞观察她的神色,明白她已经被触动,于是立即说道:“其实很多人觉得看心理医生就是心理有问题,所以非常抵触,其实这个世界上生活的每个人心理都有问题,他们或者是执着于什么事,或者是害怕什么,或者……如果说一个人完美无缺,心理没有任何问题,那反而是不正常的了。”

    “那……如果一个人,我是说,如果,”周斯涵把头撇开,小心翼翼地说道,“一个人非常非常爱她的哥哥,爱到了不能自拔的地步,那也是正常的么?”

    “呵呵,这样的案子,我一年碰到好几个呢,其实这也是非常正常的,人的感情都是在日常相处中培养出来的,很多女孩子不暗恋过老师么?也是这种潜移默化的效果啊!像你说的这种爱她哥哥,我相信两兄妹一起长大一定会有非常良好的默契和感情,只是随着他们的长大,他们慢慢会接受有血缘关系不能相爱的道理,于是他们慢慢会把感情转移到别人身上,如果她固执地爱下去到不能自拔,那可能是因为她的人格中有一定的个性缺陷,可能是有些自闭,不善于与外界接触,才会这样固执地把感情封锁在亲人身上。”

    “是吗?”周斯涵垂下了头。

    夏洛飞微微一笑,把自己的名片递给了他,“斯涵,不管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找我哦,到我诊所我可以给你更全面的服务!嘿嘿,我经常是这样推销生意的。”

    他最后一句话化解了周斯涵的压抑,她看着夏洛飞,微微地笑了,眸子深处有种绚烂的光,在夏洛飞身边,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是罪恶的,原来,她也可以在阳光下自由地笑。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五章 旧情复燃

    肖魅今天接到编辑的电话,编辑说她书销量很好,还跟她约下本书,这让肖魅很意外,因为这本书她是完全按照自己心意的,受众应该比较小才对,她甚至都做好了编辑跟她咆哮“再也不跟你续约了”的准备,所以她接到这个消息很出乎意料的,她一直追问编辑到底是怎么回事时,编辑才说出是一家叫“凌志”的书籍承销商订走了她一千本书。

    “凌志?”肖魅楞了一下,心想他们不是专门承销经济类专业书籍的嘛,怎么会对自己这种小说感兴趣?

    “有说什么原因吗?”

    “这倒没说,你也知道我们书卖得好就OK,哪里管得了这么多呢?!”

    肖魅莫名其妙地挂了电话,她是个很有自知之明的家伙,当然不会觉得是自己才华横溢终于遇到伯乐,她想了一想这一定是某个熟人干的事,而她认识的人中有这样财力的绝对不会超过三个……

    她想了想,打了个电话给一个人,沉声道:“我想见你……尽快……就在以前我们常去的咖啡馆吧!”

    当那个人雷厉风行赶到时,肖魅反而是迟到的一方了,她看到他,眼神凌厉,开门见山的说:“我的书,是被你订走了吧?”

    “什么书?”

    “别跟我装傻,除了你不会有人做这样的事的!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是觉得弥补以前的事还是不承认我的才华?”

    “肖魅,我……”

    “我肖魅就算是个在不入流的作家也不会靠自买自销的方式来增加销量的!”肖魅气得柳眉倒竖,她这辈子最恨的两件事——一件是被人欺骗,另外一件就是被人否定她的才华了。

    “肖魅,”那人轻轻一笑,“你以为我会忘记你——最讨厌被人否定么?”

    “恩?”肖魅收起要爆发的脾气,安静了下来。

    他露出痛苦的神色,“只因为我知道,只有这样,你才会主动来找我啊!”

    肖魅愣住。

    那个人笑得无奈——他当然就是金旭言。

    “为什么呢?”肖魅的眼里刻着伤痕,“你要到这么多年后来说这些话?”

    “肖魅,对不起。”

    肖魅忍不住又生气了,“既然你这么了解我,就该知道,我也最讨厌听别人说‘对不起’!如果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金旭言满脸歉疚,他望着肖魅的眼睛也充满忧伤,“肖魅,我去看过爸爸妈妈了,比起七年前,他们都老了很多……令我最难过的时,他们看到我,都没有责怪我当年所做的一切,可这比打我骂我更让我自责。”

    肖魅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

    金旭言蓦然握住了她的手,“肖魅,我们不能让这个错误继续下去了!从现在开始,让给我们扭转这个错误吧!”

    肖魅触电般地缩回了手,怔怔地说道:“你说什么?”

    “肖魅!七年前因为我的不珍惜,让我失去掉了你。在和晓杉结婚后的那么多年,我一直不快乐,我一直想回来找你……可是晓杉的身体突然恶化,我不能丢下她不管,所以我到现在才来找你……肖魅,回到我身边吧!”

    肖魅楞了很久才回过神来,她冷笑道:“金旭言,你未免太自信了吧?你凭什么认为时间过去那么久,我还会爱你?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生活得很幸福!”

    “不,你不幸福!”金旭言咄咄逼人地说道

    肖魅脸色一变,但仍维持着镇定,她冷冷地说道:“你,你凭什么这么说?”

    “周傲宇他根本不正常对吧?他喜欢的是他的妹妹,对不对?”

    肖魅犹如被人刮了一巴掌,她一拍桌子,“是谁?是谁对你说这样恶毒的谣言?周傲宇……我和他之间很幸福!”

    “如果幸福,你们为什么隔三差五地吵架?如果幸福,为什么你们几次三番地想要离婚?如果幸福,你的文字里为什么是这样的绝望?”

    肖魅被他的逼问震慑得退了一步,她转身风一样地逃跑了。

    而金旭言追了上去,在咖啡馆门口拽住了她的手臂,“肖魅,我说过,如果你幸福,我就会在一边默默地祝福你!可是你不幸福,我不想看着你这样自苦啊!”

    肖魅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怒吼道:“我就算再不幸福,也没有你给我带来的创伤深!”

    一句话说出,两个人都沉默了。

    终于,她还是忍不住说出了这句话,那些努力维系的平和都是不存在的,在她心里根本没办法遗忘多年前他给自己的创伤。

    “肖魅,”金旭言的眼圈也红了,“我知道我给你的创伤很深,所以给我一次机会,让我来弥补好不好?”

    “弥补,怎么弥补?”肖魅冷笑道。

    “和周傲宇离婚,和我结婚吧!肖魅,我发誓,我会给你幸福的。”

    肖魅僵在那里,她凝视着金旭言,是的,她是那么恨他,可是当他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她的内心却还是摇曳了,也许在内心深处,她还是在等待着他有一天能回到自己身边,对自己说出这句话的吧!

    但是……

    肖魅用力甩开了金旭言的手,跳到刚开过的公车上,她努力喘息了两口气,再回过头,看到金旭言依旧站在那里望着自己离去的方向,就好像以前他送她回家,她总是像小鹿一样敏捷地跳到车上,而他一直望着她……

    肖魅回过头,眼底深处有着黯然:他们,还能回到过去么?

    金旭言看着公车开远了,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一盏黄黄旧旧的灯/时间在旁闷不吭声/寂寞下手毫无分寸/不懂得轻重之分/沉默支撑跃过陌生/静静看着凌晨黄昏/你的身影/失去平衡慢慢下沉/黑暗已在空中盘旋/该往哪我看不见/也许爱在梦的另一端/无法存活在真实的空间/想回到过去/试着抱你在怀里/羞怯的脸带有一点稚气/想看你的看的世界/想在你梦的画面/只要靠在一起就能感觉甜蜜……”

    在金旭言开车回去的路上,磁带里反反复复放的就是周杰伦的《回到过去》,他的眼里慢慢浸满了热泪。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六章 出卖你的人,往往就是你信任的人

    那些日子对周斯涵来说是矛盾的。

    一方面,她依旧陷在对周傲宇无法自拔的爱里,对他的冷漠感到异常的伤心,父母的病又让她觉得自责;而另一方面,夏洛飞的到来却又给她带来了一种安慰和舒心,他大概是她见过最乐观、最善解人意的人了,他总是能在恰当的时间出现在她的身边、给予她支持,而他又不像叶伟泽毫无原则地迁就着她,他有他自己的原则,并且以自己的人格力量处处在影响着、开解着周斯涵。

    当他一次次劝说着她应该打开心结的时候,她真的有点心动了,这么多年辛苦地爱着同一个人,费尽心计也得不到他同等的感情,风风雨雨经历了这么多,她真的是累了,她也在想着,也许她也可以放弃对周傲宇那样执着的爱,去打开心结去爱另外一个人了。

    但是……每次一想到要离开周傲宇,她为什么就有一种要窒息的感觉呢?她是不是榭寄生,离开了他就无法生存呢?

    这天,周斯涵抱着小兰准备出门——夏洛飞已经给她预订了一个育婴教程——作为一个母亲,她的确有些惭愧,所以她很感激夏洛飞为他做的一切。而周平也和几个老同事喝茶去了。这时——

    门铃按响。

    周斯涵透过猫眼一看,是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茶色西装,看起来非常儒雅、风度翩翩的人,她有些迷惑地拉开门,但只是拉开一条缝,并没有把栓着门的铁链打开。

    “你找谁?”

    “请问周斯涵在吗?”他的声音很有磁性,问话的方式也格外文雅。

    “我就是,请问你找我什么事?”但周斯涵对这个不速之客还是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心理。

    “我,容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金旭言,我是伦敦政治经济学的教授……”

    “我不认识什么伦敦政治学教授!”周斯涵却没耐心听他说下去,当下就准备关门。

    “等等!我还是你的嫂子——肖魅以前的恋人!”

    周斯涵本来已经把门扣上,猛然听到这句话,她停止了动作,又把门拉开,看着他,故作平静地问道:“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周小姐该明白我是什么意思的对吗?”金旭言笑了一笑,眸子里有不易察觉的微光。

    周斯涵沉吟了一下,拉开了门,“你进来吧!”

    金旭言便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喟叹道:“这里已经是很老的房子了呢。”

    “恩,的确是,不过这不关你的事吧?”周斯涵冷冷地说道,“有什么话你快说吧!我有事还要出门呢!”

    金旭言点了支烟,抽了一口,紧锁的眉头似乎显示出他内心的挣扎,过了一会他才说道:“周小姐,我想你还不知道我和肖魅之间的事——我和她十三岁上就认识了,从认识到相恋再到分手,一共八年的时间。”

    周斯涵冷笑道:“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其实我想说,我和肖魅的感情之深不是你们所能了解的,而且我相信,即使分离这八年,对我和她来说,最重要的还是彼此,这种感情是别人无法插入的,包括你哥哥也一样。”

    周斯涵猛地一皱眉头,“可是他们已经结婚了,而且有了孩子了!”

    “结了婚可以离婚,有了孩子也不该是阻止他们追求自己幸福的障碍,”金旭言侃侃而谈,“既然不是那么爱对方,又何苦以婚姻的名义把两个人捆绑在一起呢?而且我相信,周傲宇先生真正喜欢的也不是肖魅,而是周小姐——你吧?!”

    周斯涵被人看穿心事,不禁退了两步,颤声道:“你……你怎么会知道?”

    金旭言并没有正面回答她,继续说道:“以前阻止你们在一起的是你们的血缘关系,现在已经证实你们不是亲生兄妹关系,这层阻碍就没有了吧?”

    “可是……”周斯涵突然觉得沮丧,如果是以前她一定会很雀跃这样的消息,但是现在她已经对周傲宇的心没有把握了,即使知道了他们不是亲兄妹又有什么意义呢?——他可能已经不爱她了。

    “周小姐为什么犹豫了?”金旭言有些错愕地看着她,“难道你已经不爱周傲宇了?”

    “我……”周斯涵也很讶异自己的游移,她在追问自己她究竟是怎么了,以前她不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周傲宇的爱么?怎么现在自己竟然会犹豫到底该不该去争取对他的爱呢?

    “原来如此……”金旭言凝视着她,深深叹了口气,“我以为周小姐和我一样,对爱情有着不变的心意,可是……”

    “不,我对我哥哥的心意,永远不会改变的!”周斯涵一时激动,脱口而出。

    金旭言看着她,眼神里盈满了淡淡的笑意。

    在金旭言告别离开的时候,周斯涵忍不住问道:“你知道我和我哥哥那么多事,到底是谁告诉你的?”

    金旭言眼神微微闪烁,“周小姐,也许我必须告诉你,出卖你的人,往往就是你信任的人。”

    “我信任的人?”周斯涵愣住了。

    金旭言弯起唇角,微微一笑,关门走了出去。

    周斯涵听到小兰的哭声,连忙跑到卧室抱起她,想到金旭言刚才说的话,她不禁在那儿发呆,自言自语道:“出卖我的人……信任的人?”

    恰好此时,夏洛飞的电话接近,他问她道:“斯涵,今天育婴课程你怎么没有去?”

    周斯涵兀自在喃喃自语那两句话,直到夏洛飞重复两句之后,她才回过神来,连忙说道:“哦,刚好来个熟人……耽搁了……”她脑子里孩子盘旋着金旭言的话,忽然间眼神一闪,拿着话筒的手不禁僵住了。

    “斯涵,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夏洛飞听她不说话,连连追问道。

    “哦……没什么。”周斯涵恢复了冷静,这些日子以来一直萦绕在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又恢复了一贯的冰冷。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七章 谁是出卖的人

    夏洛飞又度过了门可罗雀的一天,坐在办公室里的他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容:“经济好真是害死人啊,我的客人可又减少了好几个。”

    “喂,有你这么不专业的医生么?”刚巧周傲宇走了进来,听到他的牢骚,笑着说道。

    夏洛飞看到他,两眼立刻放光,“哎呀呀,周傲宇你真是我的救星啊,来来,我们来工作吧!”

    周傲宇苦笑道:“跟你说话真危险,都不知道你会不会收费。”

    “好了,我说笑呢!”夏洛飞把西装穿上,一揽他的肩膀,“走吧,走吧,就算生意不好,也得娱乐的嘛。”

    夏洛飞和周傲宇勾肩搭背、你一拳我一语的熟络模样都被躲在大厦侧面的周斯涵看了个清楚。

    她是按照夏洛飞名片的地址找到这里的,本来只是想质问金旭言口里的“出卖者”是不是他,却不料看到了这一幕,那一瞬,她什么都明白了。

    夏洛飞那些所谓“时间忙,还没有见到她哥哥”“有空也带他去看看那个把他鼻子打歪的罪魁祸首”的话全是谎言,从刚才两人走过的情形看,他们根本很早就见过面了,也许还在他和她遇到之间。

    周斯涵死死地捏着名片,眼睛里闪着忿恨的光芒。

    所谓的“巧遇”,恐怕也是夏洛飞早谋划好的“守株待兔”吧,明知道自己住哪儿,也知道自己只吃这一家的早饭,就选定了这个时间来等候自己……

    可是他那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周斯涵无法想通他的动机,但是她一想到自己刚刚试着去信任一个人,得到的却是那样的欺骗,她就不禁忿恨不已!

    不!她绝对不能这样沉默下去!她要在周傲宇面前当场揭破这个人的谎言!

    想到这里,周斯涵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过去,挡在了两人的面前。

    “斯涵?”周傲宇和夏洛飞同时讶然道。

    夏洛飞猛然醒悟过来,抽回了搭在周傲宇肩膀上的手。

    周傲宇显然还没弄清楚状况,他虽然对周斯涵的满脸怒意觉得奇怪,不过还是介绍道:“斯涵,你看看他是谁?他是夏洛飞呢!以前……”

    “哥!你不要相信他的谎话!”周斯涵隔在二人中间,冷冷地说道。

    “你说什么呢?”周傲宇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

    “我问你,”周斯涵面对着夏洛飞,质问道,“你不是说回国工作忙,还没有碰到我哥嘛!怎么你现在跟他那么熟络呢?”

    周傲宇楞了一下,“洛飞,斯涵,你们早就遇到了吗?”

    夏洛飞尴尬地摸摸后脑,傻笑了一下,“我……那个,这个……”

    周傲宇狐疑地看着二人,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么跟你说吧,傲宇,我的确是早就见到了斯涵,而且这些日子经常陪着她,只不过我没有跟你说而已。”

    “你这么做是为了什么……”周傲宇话刚说完,就觉得自己问得傻了,夏洛飞这么做明摆着目的就只有一个,撇开自己接近斯涵,难道说他对斯涵还是怀着那样一份心意吗?尽管他觉得自己已经打开了心结,可是不知为何,他的心里还是觉得酸涩。

    夏洛飞扭头看着周斯涵,“那个,斯涵,我那天碰到你也的确不是偶然,其实我是从你哥那儿知道了你现在还住在老房子那里,你又有每天去那个早餐店买早饭的习惯,所以我在那儿专程等你的,至于装成偶然相遇……这个,我是想制造点浪漫气氛……”

    周斯涵没有想到他会说出这番话,她看了看周傲宇,只觉得十分尴尬。

    “哎呀呀,”夏洛飞摊开了手,“现在你们都在,我就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了吧!斯涵,当年我对你就很有好感啊,我只是没想到事隔那么多年再次见到你,这种好感不但没有减弱,反而随着你长成个大姑娘而增强嘛!我……我又知道你和傲宇的……所以……”

    周傲宇无奈地摇头,“你这个医生未免太没职业道德了吧?竟然拿我告诉你的事接近我妹妹?”他这么说只是试图让自己显得轻松一点,毕竟夏洛飞喜欢周斯涵这并不是什么坏事,夏洛飞是个优秀的人才,而斯涵现在也的确需要个人支持着她、爱护着她,也许这样自己反而能够放心一点,他用理智克制住了自己的妒忌,微笑着说出了这番话。

    “呃……我知道这样做违反了我的职业道德,不过,斯涵,我是真的喜欢你啊!所以请你不要怪我!”

    周斯涵真的是被弄傻在那里了,她冷着脸看着夏洛飞,气得一跺脚转身就走了。

    “喂,喂,斯涵……你听我解释啊……”夏洛飞连忙丢下周傲宇追了过去。

    “真是的,什么叫重色轻友,我这会儿可算明白了。”周傲宇呼出一口气,放下自己沉重的妒忌和酸涩,心里反而轻松了很多,他下定决心不去管夏洛飞和周斯涵之间的事,于是也没有去追他们,自己开车回家了。

    夏洛飞追上周斯涵,拽着她的胳膊哀求道:“斯涵,我知道隐瞒你是我不对,可我只是怕你万一知道我早遇到你哥哥,而且还知道你们的事你会尴尬,相信我吧,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好。”

    周斯涵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睛里闪着迟疑,夏洛飞的解释的确合情合理,让她无从把气生起,她猛然想起一事,脸又一沉,“如果你只是隐瞒你见过我哥哥给他做心理治疗那也罢了!你为什么要出卖我们的事情给别人听?你知道那有多么不道德吗?我看简直可以吊销你的执照了。”

    夏洛飞听到“吊销执照”四个字,脸微微一沉,但他立刻辩驳道:“我没有出卖你们的事给任何人!”

    “是吗?那么金旭言是怎么知道的?”

    “金旭言?谁是金旭言?”夏洛飞一脸痴呆。

    周斯涵看他表情也不像假装,不禁楞了一下,“你不认识他?”她寻思道:难道是我猜错了?那么告诉金旭言我和我哥事的人……对了,他和肖魅过去是恋人,是肖魅告诉他的吗?可是肖魅又怎么可能是我信任的人呢?


第二部 妹惑 第二十八章 阳奉阴违

    那天下午,周斯涵暂且接受了夏洛飞的解释,没有再继续追究下去,而不用说,她对他的信任却是大打折扣的,她为自己的轻信而感到懊恼,也拒绝了夏洛飞之后的短信、电话和邮件,她是真的不想再见这个人了。

    周平对于女儿那样的态度觉得奇怪,于是在接连接了几个夏洛飞的电话后问周斯涵道:“斯涵,你和洛飞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什么误会,爸,你就别管了。”周斯涵不想对父亲过多解释,而她试图挣脱开对周傲宇的爱的尝试也就在那个时候彻底失败了,她没有办法去相信除了周傲宇外的任何一个人,就此把自己的心画地为牢,像她那样个性的人其实是非常两面的,一方面她是软弱的、缺乏安全感的,而另一方面,她却又是冷酷的、极端的,所以在失去了对夏洛飞的信任后,她立刻又戴上了那张冰冷的面具。

    夏洛飞其实也深谙周斯涵的心理,所以在那个下午看到她的时候他就知道一切都完蛋了,以她的性格,知道你欺骗过她一次,她就很难再去信任你了,后来他打那么多电话,也只是抱了侥幸心理,不过最后都在他意料当中的以失败告终。

    夏洛飞坐在办公室里无奈地叹气,可是他的嘴角却还是挂了和往日一样玩世不恭的笑容,自斟自饮了一杯红酒,想着和周斯涵相处的时间,他也很难说上他是不是真的还喜欢着这个小女孩,只不过他觉得她的性格已经和小时候有了很大的不同,自闭、乖戾、冷冰冰的,他其实很想打破她这层坚冰,告诉她其实她笑起来的时候才是最美的,只不过他知道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机会。

    夏洛飞的心里有一点失落,但那层失落维持的时间并不长,说到底他接近周斯涵的确是包含了太多的目的性,而在他的印象里,其实还是保存着幼时周斯涵的形象,那个时候的她天真单纯,在周傲宇的保护下对外界可以说接近无知,他随便说什么她都会相信,总是轻易地被他逗笑,而如今,她长大了,可是那层与外界隔绝的坚冰却更坚固了,而且她的内心在长期的错爱里已经有了极大的扭曲,也许比起被拒绝的失落,他想得更多的是怎么扭转她心理的想法,只是现在他还怎么才能再接近她呢?

    周斯涵一个人在房间里左思右想,都对夏洛飞的欺骗有些恼怒,刚好这个时候金旭言在QQ上联系她了,于是她迫不及待地问他:“把她和周傲宇的秘密告诉他的人是夏洛飞吗?”

    对方沉默了很久,才回答道:“是的。”

    周斯涵看着这两个红色的字,长眉扬起,内心极度恼怒,她敲下一行字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给了他钱让他接近你们。”

    周斯涵更加生气了,她现在觉得出现在自己生活里的每个人都是怀着各种各样目的的,她无法信任他们,更加对这个世界充满着戒心,她回问道:“你又凭什么这么做?”

    “因为我想让肖魅回心转意,所以我必须知道我的敌人的底细。我承认我这么做不道德,而且夏洛飞十个在英国因为擅用催眠套取客人秘密而被心理协会警告的人,只是我迫切地想知道周傲宇的信息,而且夏洛飞又是个可以为了钱而出卖客户信息的人,所以我才这么做。很对不起!”

    周斯涵呆了一下,她虽然痛恨夏洛飞的欺骗,可是感情上她还无法相信他竟然会为了钱出卖他们,而且他在英国还因为擅用催眠而被警告?难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真的从一个开朗大大男孩变成了为钱不择手段的人吗?

    人会被时间改变得如此之大吗?

    可是自己又何尝不是呢?周斯涵在谴责夏洛飞的时候不禁想到了自己,其实她又何尝不是变化得很大?当时那个天真无邪的少女已经永远地收进了相册,如今的她,除了容颜还是那样如水纯净,她的内心早已被妒忌、痛恨刺激得千疮百孔了。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是同样有罪的人吧,周斯涵对于夏洛飞的痛恨在那一瞬消失了,她只是无奈地笑了笑,既然都是一样的人,又何苦对别人的道德标准定得那么高呢?

    “其实,一开始,他就不能接近你哥和你的,因为按规定,心理医生是不能对熟悉的人做心理治疗的。”

    周斯涵的心里乱哄哄的,她已经不想对夏洛飞多谴责什么,在那个时候,她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必须告诉周傲宇真相,他不能再受夏洛飞的欺骗了!

    周斯涵没有办法再等待下去,她立刻打了个电话给周傲宇。

    “喂,哥吗?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你!”

    电话那头周傲宇的声音是迟疑的,因为他此刻正在家里,肖魅抱着小俊坐在旁边陪着他看电视,他犹豫了一下,但想到如果自己起身到隔壁房间或者阳台接电话,势必会让肖魅更加怀疑,于是他说道:“说吧,斯涵,什么事?”

    “哥,夏洛飞是个骗子!你千万不要相信他说的话!”

    周傲宇不禁在心底叹了口气,因为事后夏洛飞对他做过解释,因为他对他们互相隐瞒了接触过对方事实,原因就是想让他们互相打开心结、放开彼此,当然其中也包含了他一点私心——他对周斯涵还有小小的爱慕之情,对于这点他是相信的,毕竟以前夏洛飞对周斯涵就喜爱的印象已经印在了他脑子里。

    “斯涵,洛飞这么做可能会让你觉得受到了欺骗,可是无论出于他工作还是个人的立场,那都是无可厚非的,其实斯涵,你又何妨原谅他一次,试着接受他对你的爱慕呢?”

    “当”地一声,周斯涵的手机掉在了地上,她永远不会想到周傲宇会对她这么说,他竟然迫不及待地想把她推给其他人了吗?这个打击是巨大的,她觉得自己就好像被丢弃了的小动物,周傲宇已经不再相信她,也永远不会再把她放在第一位,肖魅和周俊在他心里占据了她曾经拥有的位置。

    原来,时间的力量真的是那样鬼斧神工的,就算她告诉他她不是他亲妹妹,可是在爱情的路上,她已经比肖魅慢了半步,而这半步,就会是一生的爱恋的代价吗?

    周斯涵抱着自己的头,把自己缩在衣柜里,不断地瑟瑟发抖,可是小兰的哭声却又让她有了一种想坚持下去的力量,她看着女儿,心说:斯涵,就算周傲宇不肯听你电话,那么你就不会去找他吗?夏洛飞分明是个骗子,自己并没有欺骗他,那么这些事实他总该相信的吧?

    周傲宇听到电话掉地发出的尖锐的声音,他不禁觉得担心了,毕竟从小到大他从来没说过这样不管周斯涵的话,但是他一想到如果自己还这么处处为她打理的话,她永远学不会独立,永远无法离开自己的羽翼正常地生活,他还是把自己的担心隐忍在心底,镇定地挂了电话。

    “斯涵的电话?”肖魅语气淡淡地问。

    周傲宇点点头。

    “我听到了夏洛飞的名字,很耳熟的感觉。”

    “他就是……”周傲宇一时不知道如何启齿,勉强组织了一下语言,老老实实地回答道,“他就是那个被我打过的同学,现在他也是我的心里医生。”

    “那……斯涵为什么说他被骗了?”

    “其实只是因为洛飞对她表达了一些爱慕之情,而且隐瞒了他在给我做心理治疗的事实吧,其实也不能说骗,只是斯涵很难相信人,所以被信任的人欺骗会觉得格外气愤。”

    “哦,是吗?”肖魅微微侧了一下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周傲宇一时不知道该不该继续说下去,搓了搓手,气氛有些尴尬了。

    “傲宇,我知道,你为了维护我们的家庭,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已经做了很多努力,所以你不要担心我再会怀疑你,或者和你闹什么,”肖魅的神情淡淡的,一双眼睛却是流光溢彩,让人沉醉,“我会信任你,支持你,无论经历什么,我永远希望我们三个人共进退。”

    周傲宇不禁感动,他紧紧握住了肖魅的手。

    而那一夜,周傲宇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翻了身,抱住原本该躺在他身边的肖魅,问道:“肖魅,你冷吗?”但是却抱了个空,他这一惊,便醒了过来,坐起身蹑手蹑脚走到门口,却发现肖魅正穿着睡衣站在走廊上打电话,他不敢靠近,隐隐约约遍只听到这几句:

    “……当初……哎,也许就不该回来的……见面吧?好吧,那就明天下午吧!”

    周傲宇心一沉,他大致猜到了肖魅在和谁通话,他想到就在几个小时之前她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不禁苦笑,什么时候开始,连这个他认为永远不会欺骗自己的女子也学会这么阳奉阴违了呢?



娓娓安:妹妹恋人 第二部 1 - 13

第二部 妹惑 第一章 再相见

    一年过后。

    肖魅站在窗前,回忆过去种种,一切如梦一般。

    这一年的生活,是出乎她意料的平静,也是出乎她意料的幸福,当她抱着十月怀胎出生的儿子时,她恍惚中都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做了母亲,当人生突然跨进了另外一个阶段,她反而有些不适应起来。

    因为坐月子的时候养得太好,肖魅现在已经胖了很多,不过过去的她太过干瘦,这一胖非但不难看,反而让她显得容光焕发起来。

    “又在发呆了?”周傲宇走过来,从后面抱住她,微笑着问道。

    “恩,又是一年了,算一算,我都快三十岁了,人生真是过得快啊。”

    “呵呵,这有什么?反正我永远大你两岁,再说,生了小俊之后,你看起来反而年轻漂亮了,我却老了呢,我看过几年你看起来就只有二十三四了,而我呢,却苍苍老去了。”

    “你啊,真是越老嘴越滑了,说,是不是又在办公室钓小姑娘了?”

    “冤枉,自从我结婚了之后可是修身养性,早就忘了拈花惹草为何物了。”

    肖魅横了他一眼,自然不会跟她较真,她望着远处,目光似乎落在了大洋彼岸,她明白,自己现在平静祥和的生活全拜那个女人的离去所赐,如果她回来,那么一切都会改变,她所拥有的一切,会再一次化为乌有吗?

    “别想那么多了,小俊又在哭了,估计是饿了要吃奶了。”

    现在在肖魅的心里,儿子可是第一位的,周傲宇这么一说,她就立刻把忧虑放到一边了,慌忙跑过去,抱起儿子。孩子叫周俊,主要是他长得很像他老爸,而嘴巴下巴又融合了肖魅的俊秀,正是因为他一出生凯特就称赞道:“这孩子长得真俊。”于是周傲宇就决定给他取名叫周俊了,还颇不怀好意地认为周俊一旦送进托儿所,就会引得无数小姑娘的争抢,他这辈子估计跟他老爸一样,都是桃花缠身的。

    肖魅自然懒得理他的臭美,只是她看着周俊的时候心里会有难得的安定,人生种种,似乎都是虚幻,只有怀里的小生命给了她极大的安定感。

    周傲宇依旧过着他朝九晚五的白领生涯,关于他的升迁什么的肖魅自然是不大关心,她依旧过着她安静的生活,写写字、带带孩子,她的行事一如既往地低调,没有人知道这个烧饭买菜、带孩子做家务的普通欧巴桑是那个有名的作家“紫色魅影”。

    这一日她在街上走着,突然间感觉到身后很奇怪的脚步声,当她快的时候身后的脚步也会跟快,而她慢下来的时候对方也慢下来,她有些警觉,于是加快了脚步往旁边的小路走去,猛然回头,就和身后的人撞上了。

    对方是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穿着一身黑风衣,敞开露出里面的高领白色羊毛衫,戴着黑超墨镜,看不清长相。

    “你是谁?干嘛跟着我?”肖魅冷冷地问道。

    “呵呵,看来我么是太久没见面了,久得竟然会让你认不出我来。”那男人边说着边摘下了眼镜。

    肖魅看着他,突然露出了震惊的表情,“你是……你是……”

    记忆突然潮水般涌来,那些往事,都仿佛是前世的记忆,直到她流出了泪水,“金旭言?”

    “是我,肖魅。”

    “你怎么会回来?你怎么会来找我?”肖魅退了两步,情绪几乎失控。

    金旭言温柔地挽住她,“肖魅,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吧,这样吧,我们找个咖啡馆,我再把这些年我的事都告诉你,好吗?”

    肖魅定了定神,犹豫了一下,才回答道:“好吧。”

    金旭言便和她找了个附近的咖啡馆,两人坐下,肖魅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很熟悉,还是上学的时候,他们就是这样默默对坐着,经常两人各拿一本书看着,面前都放着一杯咖啡,一般他是爱尔兰咖啡,而她的则是拿铁,偶尔喝一口,然后彼此再放下书,微笑着看着彼此,那样的时光,小资得几乎让她觉得不属于这个世纪的记忆。

    “晓杉她死了。”

    “死了?”肖魅不可置信地张大眼,“怎么会?她今年也才二十九而已啊。”

    “三年前她就诊断出子宫癌,她很坚强,一直和病魔做斗争,直到一个月前她才去世的。她离开后,我也就没有心情再在英国待下去了,其实你知道的,我还是恋旧的,所以我还是回国了,我觉得在这里我才能找到一些亲切感。”

    肖魅却还是沉浸在这个噩耗里,心情异常地沉痛。

    “肖魅,我知道,不论如何,你们也曾经是最好的朋友,知道她的事情,你一定还是会难过的,不过她走的时候很平静,她觉得自己已经对自己生命做到了最后一分努力,所以她也不后悔了。”

    肖魅双手交叉做祈祷状,眼睛里含着泪水,“我知道她很坚强,她一直是那么倔强不服输的一个人,什么事都要拼尽全力去争取,我只是不知道,七年来我知道她的第一个消息,就是她的死讯。”

    “其实这么多年她也试图联系你,但是你一直躲着我们,”金旭言叹了口气,“时到今日,你还恨我们么?”

    肖魅苦笑道:“人都已经死了,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旭言,时间一向是让人遗忘的最好的工具,都这么多年了,我也经历了很多事,过往的事,我也不会怎么记得了。”

    “对了,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挺好的,丈夫是证券公司经理,刚刚生养了个孩子。”

    金旭言微微一笑,“你生孩子了?记得你以前一直说你不喜欢孩子的。”

    肖魅淡淡一笑,“那时还小,整天说些不负责任的大话,其实我生了孩子才觉得,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孩子的确是生命中重要的一环,如果缺失了那么她的生命是不完整的,旭言,呵呵,不怕你笑,现在我一天不见我孩子都难过得慌,就好像缺了什么似的。”

    “你真的变了,”金旭言看着她,眼角带着淡淡的、隐含着忧伤的笑意,“女性柔和的特点在你身上可是越来越明显了,以前的你就跟个假小子似的,我可从来没想到你会说出这些话来的。”

    “毕竟,你认识我的时候我才十几二十岁啊,可我们现在都快三十岁了。”肖魅一句轻轻的磋叹,两人想对无言,一瞬间感觉到了时光的无情,在一眨眼间,竟然已经过了七年,两个曾经最熟悉的人,到现在,竟真有陌路的感觉。

    “对了,你先生是个怎么样的人,如果方便的话我可以去你们家拜访吗?我很想了解你现在的生活。”

    肖魅淡淡一笑,“最好以朋友的方式,只要不提我们过去的关系,我想他还是很乐意交你这个朋友的。”

    金旭言听出她语气里微微带的戏谑成分,知道她对过去的事的确已经放下了,微笑道:“看到你生活得好我就放心了。”

    “怎么,难道在你想象里,我会生活得很差?是嫁个弱智的丈夫,一笑一口大白牙,然后拖着五六七个孩子,按个头高矮依次站开?”

    金旭言忍不住大笑出声,笑过之后他不禁摇头道:“还是只有你知道怎么逗我笑,你知道吗?我已经有很多年没有这么笑过了。”

    “骗人吧你,这么多年,你过得不要太好,好得都快把我们这群老朋友忘记了吧?”

    金旭言凝视着她,“不,肖魅,不管过多少年,我都不会忘记你的音容笑貌,我永远不会忘记你穿着那件红色的衣服,在冬天雪地里跌跌撞撞跑着的情景,那一幕,不管过了多少年,只要我一回想,就会很生动地出现在我面前。”

    肖魅微微变了神色,倒并不是因为她为金旭言描述的情景感到多少动容,反而是她想到了一些不愉快的回忆,她淡淡地说:“是吗?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时候不早了,我先生也该回来了,我该去婆婆家把孩子接回来了,就这样吧,再见了。”

    “这么久不见,不多坐会吗?”金旭言眼里明显有眷恋。

    但是肖魅却一点也不想再维系与这个人的丝毫暧昧,她站起身,往门口走去,不带一分迟疑。

    只座位上的金旭言,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淡淡的一抹微笑。

    肖魅不知道,在她和金旭言坐着说话的时候,周傲宇刚好开车经过,他的目光无意地掠过咖啡馆透明的玻璃,突然间失了神,只因他知道肖魅极烧外出,也没什么异性朋友,可是这个人看她的眼神,即使他隔了这么远还能感觉到不寻常,他是谁?不会是肖魅红杏出墙的情夫吧?


第二部 妹惑 第二章 不速之客

    肖魅抱着孩子回家,看到周傲宇在厨房忙活,她淡淡一笑,把孩子放到婴儿车上,蹑手蹑脚地走过,抱住周傲宇的腰,笑道:“今天晚上又做什么好吃的?”

    “酸辣汤,也是你爱喝的。”周傲宇把汤端出来,放在桌上,装作有意无意地问道:“对了,你下午去干嘛了?”

    “没干嘛,就在隔几条马路上的公园散散步,你知道,我没灵感的时候就会一个人出去走走静一静。”

    “没遇到什么人?”

    肖魅听他语气古怪,抬起了眼睑,“你是不是看到了什么?”

    周傲宇索性就承认,“是,我看到你和一个男人在咖啡馆里说话,你们很熟?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么一个朋友?”

    “这有什么奇怪的,你的朋友我有几个认识的?”

    “那是你不想认识吧,我平时的社交活动你有几次一起出席的。”

    “那是我不喜欢,你知道,在一群陌生人间,强作欢颜,让我觉得很奇怪。”肖魅耸肩道。

    “我说你这样和世界隔离下去可不好。”

    “我可没有隔离,我就是不喜欢虚伪的交往。”肖魅固执己见。

    周傲宇也不试图与她真争辩了,知道这是他们两个人生观的差异,是无法勉强相同的,转念一想,怎么又被她岔开了话题了呢?于是说道:“嗨,老婆大人,你还没交代清楚,那个男人是谁呢?”

    肖魅横了他一眼,“交代什么,大学同学,很多年没见刚好遇到而已。”

    “就这样么?我看你他看你的眼神可没那么简单啊!”

    “我说你当时在哪儿啊?连人家看我的眼神你都看得清楚?你当你是青光眼啊!”

    周傲宇看她有点生气,也就不吃这莫名的醋了,笑着岔开话题,“青光眼不就是白内障?那是看不清东西吧,老婆?”

    肖魅白了他一眼,虽然她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遇到金旭言,可是自从她结婚生子之后,那些前尘往事她都没有那么深刻地记着了,虽然曾经很恨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恨意也就渐渐淡薄了,特别是当他真正站在自己面前、自己却已经认不出他时,她连最后的一点记忆都随之淡漠了,终于知道,这个人已经成了陌路。

    “叮咚”,有人按门铃的声音。

    肖魅头也没抬地说道:“怎么今天保洁的阿姨来得这么早?”

    她没听到周傲宇回答,不禁奇怪地抬起了头,她的笑容随着看到周傲宇身后的人而渐渐凝结,“旭言,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站在周傲宇的身后的人,竟然是金旭言。

    金旭言微微一笑,递给她一个钱包,“赶在咖啡馆你掉的,我也来不及叫你,刚好看你往这个方向来,就跟着你过来了,反正我也想看看你家的么,你啊,都快三十岁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迷糊。”

    肖魅瞥了一眼周傲宇,觉得有点尴尬,于是接过钱包,淡淡地说道:“谢谢。”

    “这位就是你先生了?”

    肖魅点点头。

    “你好,”金旭言对他伸出手,对他微微一笑,“我是肖魅的大学同学,金旭言。”

    周傲宇楞了一下,不过也算反应及时地伸出手,“哦,是吗?那幸会,倒都没听肖魅提过,吃晚饭了吗?要不一起吃吧?”

    金旭言瞥了一眼坐在一边一言不发的肖魅,微笑道:“不用了,我来就是想把钱包还给肖魅的,不好意思打搅你们一家人吃晚饭。”

    “不打搅。”周傲宇本来才懒得对他这么热情,正想顺水推舟把他踢出去,转念一想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自己正应该借这次机会了解一下这个人,试探一下他的来意,于是佯装热情地把他留了下来吃饭。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呵呵,在国外那么多年,我还真的怀念家乡的菜肴了。”金旭言说话时候都在默默观察着肖魅的反应,但肖魅却对他的话无动于衷。

    “来,坐吧,肖魅,你给小俊喂完奶就过来吃饭吧,”周傲宇招呼着,“金先生喝酒吗?”

    “不,我从喝酒。”金旭言淡淡一笑。

    “这倒真是少见,金先生是学者么?”周傲宇心想谁在场子上混会滴酒不沾啊,一看金旭言又是儒雅派头,于是揣测道。

    “恩,是的,我是新闻学教授。”

    “哦,对啊,你和肖魅是同学嘛,当然是一个专业的。”周傲宇打着哈哈,“这么多年,都在国外?”

    “是的,也有六七年了。”

    “那么怎么就想到回来了呢?”

    金旭言黯然道:“因为我太太过世了,我在国外也没什么亲人,所以就回来了。”

    “哦,是这样啊。”周傲宇露出抱歉的神情,心里却转着念头:你太太过世了,所以就跑来招惹我太太?切,你以为我周傲宇是这么好欺负的?

    “聊什么呢。”从卧室出来的肖魅已经是一脸平静,她学会克制住了的情绪,故意装作波澜无痕的样子,淡淡笑着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哦,没什么,我就是问问金先生的一些情况。”周傲宇笑道。

    “别人的私事,你过问那么多干嘛?”肖魅假意有些不满地嗔道。

    金旭言微笑道:“没什么。”他尝了一口菜肴,忍不住夸道,“肖魅,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你厨艺见长嘛,以前你连煎个蛋都要煎糊的。”

    “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那时候傻乎乎的什么也不懂,”肖魅不想他再提过去的那些事,徒显得他们过去的熟悉,于是淡淡地说道,“不过我到今天厨艺还是那么糟糕,这些都不是我做的,是我先生做的。”

    “哦,是吗?”金旭言露出惊讶的表情,随即笑道,“肖魅啊,你还真是嫁了个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好丈夫啊。”

    “过奖过奖。”周傲宇脸不红心不跳,坦然承认。

    一番寒暄后,三人也是吃饱饭暖,金旭言便告辞离开,尽管肖魅并不想和他单独相处,但就这么让他下楼显然太不礼貌,也未免让他觉得自己还心存芥蒂,于是她就把他送下了楼。

    “肖魅啊,你丈夫对你真的很好,看你过得幸福,我就真的安心了。”站在楼下,金旭言磋叹道。

    “谢谢。”肖魅的语气依旧淡淡的。

    金旭言脸上露出痛惜的表情,“肖魅,你为什么永远都对我这么淡淡的呢?就好像我们之间很陌生一样。”

    肖魅眉毛一扬,几乎就要发火了,不过她克制着自己的怒气,尽量平静地说道:“旭言,我们都是快三十的人了,做事当然不可能跟二十岁一样那么热血澎湃,经历了那么多事,我们能维持这样的君子之交也不易了,不过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搅我的生活了。”

    金旭言黯然道:“你还是恨我?”

    “不恨了,”肖魅吁出一口气,“旭言,恨的反面就是爱吧,过去的那几年我的确是恨着你的,可是自从我认识了傲宇,他一步步地介入了我的生活,抚平了你曾经留给我的那些创伤。旭言,我很珍惜我现在的生活,所以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搅我。”

    “我明白。”金旭言叹了口气,最后眷恋地看了肖魅一眼,“其实你还是和二十岁一样,爱憎都是那么强烈,你从来不会用和稀泥的方式和人相处,呵呵,也好,你和在我记忆里的肖魅,终有一样是没有变的。”

    肖魅突然觉得一阵哽咽,那种逝去了时光的忧伤感徘徊在她的心头,让她几乎就想停下来,和他再多说说话了,可是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再次袭来,让她放弃了这个想法,她冷淡地说道:“那就这样吧,我走了。”

    肖魅转过身,快步走上了楼。

    楼上,周傲宇透过窗看着两人,眼神渐渐变得复杂,他看着肖魅上楼,金旭言离去,却兀自靠在窗上发了会怔,直到听到楼道口传来肖魅的脚步声,他才回过神来,去收拾餐桌上的碗筷。

    周傲宇听到肖魅开门脱鞋的声音,于是问道:“他走了?”

    “恩。”肖魅关门进屋,淡淡地答道。

    周傲宇放下碗筷,走到她面前,认真地问道:“老婆,我想再问你一次,你们之间,真的只是同学那么简单吗?”

    肖魅看他眼神,知道瞒他不过,与其让他瞎猜,不如自己实话实说比较好,于是她起身,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是,金伯父和我爸是好朋友,所以我们很早就认识了,我们两个是一个高中,一个大学,还谈过恋爱,不过后来他出国,我们就分手了,其实也不是什么不能说的,你说对吧?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吧?”

    周傲宇转了转眼珠,没有回答。


第二部 妹惑 第三章 冰火两重天

    第二天,周傲宇在上班期间拿手机打了个电话给肖明,肖明现在正身在美国,这会儿正是晚上呢,他一边打着哈欠一边问道:“傲宇,什么事?”

    “没事,昨天有个自称你姐姐的大学同学找她,不过我怎么看他都觉得他形迹可疑啊,肖明啊,你坦白告诉我一句,你姐姐不会另有所爱了吧?”周傲宇故意如是说道。

    肖明也跟他打哈哈,“哈,如果真是这样,还不是你自作自受?”

    “他说他叫金旭言?”周傲宇可生怕这小子又拿周斯涵说事,连忙绕到了正题上,刻意用不留意的语气问道。

    “旭言哥?他回来了?”肖明楞了一下,脱口而出。

    “旭言哥?你们很熟?”周傲宇一下就抓住他的话柄了。

    “恩,以前是很熟,我们两家是世交嘛,后来他到英国去了,也有很多年没联系了,我只是没想到他已经回国了。”

    “这么说还真是以前的老朋友了?我看他对你姐姐态度很不一样啊,他和你姐姐谈过恋爱?”周傲宇坐在椅子,翘着二郎腿,以一种看似轻松的语气继续说着。

    “恩……是的。”肖明回答得有点犹豫。

    “可是我觉得你姐姐总有什么瞒着我,他们真的只是谈谈恋爱然后就分手这么简单?”周傲宇的语气猛然变得严肃起来,他早已经在心里谋划好,就是要给肖明个措手不及。

    “呃,是的。”肖明在错愕一下,很明显已经恢复了镇定,他言简意赅地答完后,就单方面决定结束这次对话了,“傲宇,我这里很晚了,我要睡了,以后再说吧。不过过去的事就没有追究的必要了,就好像你自己的事,我姐姐也没有多说什么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过去,你设身处地为我姐想一想吧,就没有必要问下去了。”

    肖明很突兀地挂了电话,倒让周傲宇愣在那里,本来他只是随意问问肖明,因为金旭言的一举一动都给他很奇怪的压迫感,以男人最直接的感觉,他觉得金旭言对肖魅仍有记挂,不仅仅只是她的过去式这么简单,只是肖明这些话,却不得不让他仔细想了,想着他和肖魅认识以来,虽然她对自己的过去只字不提,可是他能感觉到在肖魅过去的生命里,一定至深地爱过一个人,也被这个至爱的人伤害过,虽然她没有明说,肖明的话却让他确认了这个人就是金旭言。

    周傲宇靠在椅子上,陷入了沉思,本来他倒是想了解清楚金旭言到底是个什么来头,但是当他明白到金旭言就是肖魅曾经深爱过的人时,他犹豫了,因为他也是一个爱过、伤过别人也被别人伤过的人,他明白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既然伤痛会随着时间慢慢平复,自己又何苦让她再痛一次?可是,如果自己不去了解清楚这个金旭言,他现在出现在肖魅身边会不会别有企图?他会不会让肖魅再受一次伤?

    周傲宇犹豫着,斟酌着,最终他还是决定去查这个金旭言,只是他不能在肖魅面前提到有关这件事的半个字。

    周傲宇这样想着,就给一个相熟的做私家侦探的朋友挂去了个电话,让他查一下金旭言,不过想想好像一个名字还不够,于是他说过几天给他更多的关于这个人的资料,他心里盘算着只能跟周父周母套磁了。

    周傲宇把这件事托付了,心里轻松了一点,他的眼光落在窗户外,阳光很刺眼,不知怎么的就模模糊糊勾勒出一个人影,长长的黑发蜿蜒着卷曲,那双眼睛似乎总是带着淡淡的忧愁看着自己。

    “斯涵……”周傲宇觉得自己的眼睛有点模糊了。

    一年过去了,不知道在大洋彼岸的她过得如何了?

    明知道他自己不该想的,可是这样的念头却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强烈,他不知道如果还有这样一段漫长的时间不联系,他会不会去找出周斯涵在美国的吝惜方式,或者直接坐飞机去找她?

    周傲宇不禁深深叹了口气。

    而在大洋彼岸,大大的落地窗前,一个白衣女子正看着窗前的海景,她的目光中透着忧郁。

    夜渐渐深了,她在想在地球另一边,应该已经是新的一天的开始了吧?她的嘴角不禁带了一抹苦笑,现在的他已经有娇妻也有真正属于他的孩子了,他还会这么记挂着她么,如同自己记挂着他一样?还是早就将她遗忘,甚至为她的离去松了口气?如果是这样,那么自己耍的一切心计还有什么意义?

    “先生你回来了?”她听到身后的佣人打开门的声音,于是她回过了头,但是她的目光刚落在叶伟泽的身上就变得鄙夷起来。

    “先生你喝醉了?”

    “我!我没醉!”叶伟泽满身酒气,还胡言乱语地往屋里走来,屁股一沾到沙发整个人就软了下去,一边说着醉话一边蜷缩起来。

    “太太……”那佣人看了一眼周斯涵,希望她能有所指示,但周斯涵却只是皱了一下眉头就往卧室里走去了。

    “你!你别走!”虽然是在宿醉里,但是叶伟泽却还是准确无误地抓住了周斯涵,让周斯涵怀疑他是不是在装醉发疯,于是用力甩了一下,冷冷地说道:“松开。”

    叶伟泽的确是醉了,他的手上没有一点力气,因此被周斯涵轻易甩就甩开了,她径自走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房间里的大床边摆着一张精致的小床,床里一个女婴对她呀呀作声,她有着和她很酷似的面孔,生得十分的清秀动人。

    “小兰。”看到她,周斯涵的脸上才带起一点淡淡的笑,她很庆幸这个孩子长得和自己相像,她能在这个孩子身上想象到另外一个人的轮廓。


第二部 妹惑 第四章 心理医生

    “斯涵,生日快乐。”

    周傲宇去克里斯丁买了一个9寸的巧克力蛋糕,提着蛋糕来到了外滩边,他一个人抱着蛋糕,慢慢在上面插上二十三支蜡烛,拿打火机点亮,红色的烛光,在黑夜中映亮了一道绚烂。

    周傲宇便在烛光里,回忆起了许多他和周斯涵的事。

    当他二十二岁工作以来,八年来,他总是带着斯涵来外滩吃蛋糕,两人兴高采烈地点着蜡烛、切着蛋糕,无视来来往往的人流,旁若无人地笑。

    今天晚上天气预报有风雨,周傲宇素来认为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那么一定会下雨;反过来说,如果说明天下雨,那么一定是晴天,他没想到今天天气预报真的应验了,淅淅沥沥的下雨下来,那些在外滩参观的人就纷纷拿着外套当雨伞,往附近的避雨处或者公交车站去了。

    周傲宇没有动,只是当他回头,看到那个被他摆在堤坝上的蛋糕被雨打得变了形,上面的蜡烛无一例外地熄灭,七倒八歪地插在蛋糕上时,他忽然觉得心一阵痛。

    周傲宇托起蛋糕,把它丢进了垃圾桶,当它听到“咚”地一声时,他忽然觉得心也一痛,仿佛有什么极重要的东西从生命中逝去了,而任他再怎么寻觅,也是无法再找回的。

    周傲宇回到车上,点了支烟,目光凝视着外滩,迷糊他眼睛的也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想一定是肖魅,今天自己晚回家,她一定担心了,所以他也没看号码,随手接了起来。

    “肖魅,我马上回来。”他如是说。

    “哥,是我……”

    当周斯涵的声音在电话那端传来时,周傲宇整个人僵住了。

    “斯涵?斯涵!真的是你?你现在在哪儿?还在美国吗?”周傲宇急急地问。

    周斯涵没有说话。

    “斯涵!斯涵!你回答我啊……”周傲宇整个人都像疯了一样。

    “嘟嘟——”可是电话那边传来的却已经是忙音。

    周傲宇连忙翻看号码,循着这个号码拨打了回去。

    “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电话的女音用英文不断重复着。

    周傲宇的手机从手掌里滑落,情绪猛然从峰顶滑到了谷底,就在那一刻,他深刻地明白了自己原来有多么记挂周斯涵。

    他对她,真的只是兄妹之情吗?

    这世上,有哥哥会这样疼爱他的妹妹吗?

    周傲宇慢慢开车往回家的路上想着。

    不论斯涵做了多少坏事,可是在他记忆里,她却永远是那个单纯善良的女孩,时光的洗礼轻易带走了那些不愉快的记忆,他渐渐地无法控制自己的思念,那种隔了一个太平洋的想念,一天一天,越来越深重地压在他的胸口。

    如果走的是肖魅,我又会那么记挂着她吗?

    从前不敢想的问题,在寂静的雨夜里,慢慢地都浮现了出来。

    周傲宇隐隐觉得,如果离开的肖魅,自己固然会自责会伤感会挂念,可是这种想念和他想念周斯涵是不同的,没有那种牵着血脉的血肉相连,没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那么,自己爱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如果当初,斯涵没有那样手段用尽,让自己对她敬而远之,自己会那样坚决地拒绝她吗?

    当周傲宇渐渐地追逐到了那个答案时,他心里是惶恐的,他想到了叶伟泽曾经对他说过的那番话,自己为什么总是这样三心二意,不能一心一意去爱一个人呢?斯涵走了,自己就这么心心念念记挂着她,这对肖魅公平吗?

    “也许,我真的需要个心理医生了。”周傲宇自言自语道,眼睛里是黯然,是钻入心底的疲倦。

    当周傲宇去寻找心理医生的时候,他没有想到会遇到夏洛飞,那个相遇真正是他人生中一个很大的意外了。

    当周傲宇在心理咨询室等他的心理咨询时,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的年轻人匆匆走过,顺手把份资料交给接待处的小姐时,他还没有认出他,只是觉得这个人的穿衣方式很眼熟,于是稍微多看了他几眼,结果等那个人转过身来时,他真的是惊呆了。

    虽然已经过去了快八年了,不过这段时间的人的相貌是不会大变的,所以周傲宇很轻易地认出了这个人正是自己大学的同窗好友、也正是被自己打得鼻梁骨差点断掉的夏洛飞!

    周傲宇觉得有点尴尬,正要避开他时,夏洛飞却已经看到他了,他微笑着向他走近,端详他半晌,叫道“是傲宇!我没认错人吧?”

    周傲宇只好点点头,“洛飞,好久不见了。”

    “嘿,你可能不记得我,我可记你记得很牢啊,你看我的鼻子,这个缺口,可就是你打的啊!亏我长得这么英俊,就是这个缺陷让我一直不满啊!我考虑拿硅胶垫鼻子可很久了,一直没下定决心,碰到你可好了,当初这笔钱没让你赔,这回我可赖上你了!”

    周傲宇微觉得尴尬,无奈地说道:“好罢,以后如果你还有什么后遗症,都可以来找我!”

    “哈哈!”夏洛飞笑了起来,声音异常爽朗,大学时爱说爱笑的脾气一点没变,“跟你开玩笑的,老同学,这么多年没见,发达了吧?”

    “还好吧,反正在一个地方做了那么多年了,熬也该熬到这个位置了。”

    “哟,哟,听声音就知道你做得官不小了,以后有什么好职位,可要关注一下小弟啊!”夏洛飞说了会,想到什么,回头跟接待处的小姐说道,“我碰到一个老同学,让我下一个朋友等一会啊!”

    “您对面的就是您的下一个病人啊!”那接待处小姐很无奈地说道。

    “说过别叫病人!”夏洛飞正在抗议的时候,回头瞥了一眼周傲宇,脸上掩不住惊讶之色,“你是来做心理治疗的?”

    周傲宇真是笑得比哭还难看了,“别告诉我我的心理医生就是你啊!”

    “有什么问题?”夏洛飞耸耸肩,“我可是正规心理学硕士毕业,有五年的实习工作经验了。”

    “我看我还是走吧。”周傲宇半开玩笑半真地就往楼下走去。

    “嘿,嘿,老同学,你别因为你认识我就觉得尴尬啊,”夏洛飞连忙拉住他,“虽然我跟你在这里嘻嘻哈哈的,可是相信我,我绝对是个很有职业操守和道德的心理医生。而且,因为我们认识,我可能可以更快地了解你和帮你解决你的问题啊!”

    周傲宇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觉得尴尬,自己当年打他就是因为周斯涵的问题,现在自己要跟他说自己对周斯涵的感情,虽然他宣称自己是个很有职业道德的心理医生,不过还是让他对着夏洛飞坦诚自己的心事,恐怕还是有一点难度的。

    “我看还是算了,都说陌生人才是最好的倾诉对象,你和我那么熟了,我恐怕没办法跟你完全坦诚我的心情。”周傲宇说道,“洛飞啊,抱歉了,你可能做不成我这笔生意了。”

    “既然你这么坚持,我也没有办法。”夏洛飞挺无奈地说道,不过他眼睛很快亮了起来,“但我们好不容易相见,兄弟两个总得说点什么吧?”

    周傲宇真是觉得苦笑了,就凭他那一惊一乍的模样,还真难让他相信这个兄弟会跑去做专业的心理医生了,这未免和他想象中冷静自持的心理医生形象相差太远了。

    “以后有时间再说吧。”周傲宇只好敷衍道。

    “那好,反正你我都要忙,那就留个手机吧!”夏洛飞还真是不打算放过他了。

    周傲宇心想他粘粘虫的本性可真是一点没变,于是报了个手机号给他,夏洛飞再回拨给他。

    “对了,我送你下楼吧。”夏洛飞热情过度地说道。

    周傲宇满头黑线,“你忙吧。”

    “你看现在也没人来啊,就送你下楼嘛,不耽搁很多时间的。”夏洛飞边说已经迈开一条腿下楼梯了,还扭头问道,“对了,兄弟,你结婚了没?孩子也大了吧?”

    周傲宇真觉得他像居委会主任,哪里像资格心理医生,他无奈地说道,“我结婚了,孩子刚满周岁。”

    “看来你也挺晚的嘛,对了,斯涵结没结婚?”

    周傲宇诧异地瞥了他一眼,看到他眼睛发光的模样,不禁苦笑道,“你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不过很抱歉,我妹妹也结婚了,而且孩子还比我的大两月。”

    “哎,真是,”夏洛飞叹口气,“我都三十一了,还是孤家寡人,本来想打一下你妹妹的主意,结果谁知道她小小年纪也结婚了。那样,我就不送了,你好走吧。”

    周傲宇忍不住失笑,“你也太势力了吧?知道我妹妹结婚了就这样?”

    夏洛飞也换上了一副笑靥,“开玩笑的,斯涵那么讨人喜欢的小女孩,肯定很多人抢着要的,我也不指望她还单身,再说我还怕你再把我暴打一顿呢!”


第二部 妹惑 第五章 催眠

    周傲宇听他又提到那件事,眸子不禁一黯,“洛飞,过去是我太冲动,我为我自己对你造成的伤害表示抱歉。”

    夏洛飞看他那么一脸严肃,倒有些大出乎意料了,他连忙说道:“傲宇,我是开玩笑的啦!都过去那么多年了,你觉得我还可能那么记仇么?不过过了那么多年我都不明白,那时候我们是多好的兄弟啊,为什么你说翻脸就翻脸,还把我的脸打得跟酱缸里翻出来一样呢?”

    “有些事……很难解释的。”周傲宇不知道该用什么理由搪塞,只能含糊其辞地说道。

    夏洛飞眼睛里寒光一闪,蓦然出现了周傲宇非常陌生的光芒,他的口吻也变得非常冷静,“也许,傲宇,这就是你今天要来这里的原因吧?”

    周傲宇被他的转变完全攻了个措手不及,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不是,那个……”

    夏洛飞却又笑了起来,笑容灿烂得仿佛刚才那个严肃专业的表情不是他的似的,“我现在还得工作,既然你不接受我做你的心理医生那我也没办法,这样吧,下午五点后你有没有时间?我们也好长时间没见了,找个地方聊聊吧?就算不能成为你的心理医生,我总还是你的朋友吧?”

    周傲宇心想自己是不是被他无害的笑容迷惑了,竟然又糊里糊涂答应了他,尽管在自己上车后马上领悟过来,后悔得差点没打自己一拳。

    不管怎么样,话已经出口,再反悔也无用,周傲宇那天下午本来就没安排什么事,于是索性就去了一个咖啡屋,发消息给了夏洛飞,一直等到五点半他的大驾光临。

    “嘿嘿,来晚了一点点,莫怪莫怪。”夏洛飞一边落座,一边扣了个响指叫了杯卡布奇诺咖啡,然后笑得很贼地说道,“是你请客吧?”

    周傲宇不禁失笑,无奈地耸耸肩,“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啊?老朋友见面,一点也不热情!”

    “如果你是韩晶晶,估计我会热情点。”

    “你是说当年我们系的系花?嘿嘿,你没戏的,早几年我碰到她了,嫁了个房地产商,摇身一变就成阔太太了。”

    “真是人事几番新啊,”周傲宇一边喝着他的爱尔兰咖啡,一边感慨道,他想到了金旭言,心想最近他和肖魅都遇到了故人,是巧合抑或是命运的安排?

    “对了,你怎么会想到学心理的?如果你说你转行当了主持人,我都没有听说你当心理医生这么惊讶。”

    “怎么,你以为我很浮夸?其实浮夸只是我的表面,我的内心还是很细腻传统的。”

    “去你的。”

    “我说真的,”夏洛飞的神色渐渐变得凝重了,又露出了他刚才一瞬间变脸时的神态,“傲宇,你以为我为什么去学心理?就是因为当时我被你打了,我在床上养伤的时候就很委屈也很纳闷,我不知道我们好的兄弟,你怎么可能把我打成这样呢?于是我就开始回忆,我想我的确没干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啊,而且我有一次无意间看到你的体检报告,也没有说你有XYY犯罪基因染色体啊!我怎么想也想不通,于是我出院后跟我爸说我想不读这个专业了,我想重新高考去选心理学。那会我们都大二快结束了,你说我爸怎么会同意我又去浪费两年呢?不过鉴于我当时大伤初愈,我爸怕不同意刺激了我,让我又病怏怏躺回床上去了,这才挺无奈地答应了。于是我就重新读大学,读研究生,一边读一边实习,前两年才学成出师。不过我也终于琢磨透你啦,傲宇,当初你打我就是因为——”

    “啪”周傲宇手一抖,杯子摔破到了地上,咖啡四溅。

    “不好意思,我不小心——”

    夏洛飞看着他,淡淡地说道:“紧张是为了掩饰心里的什么呢?傲宇,你不用在我面前撒谎的,我都看得出来。”

    周傲宇看着他,脸色都有些变了。

    夏洛飞眼见周傲宇打破咖啡杯已经引来了别人的注意,这里也不方便再说话,于是就掏出钱结账和赔付了杯子的钱,拉着他走了。

    “坐我车吧。”夏洛飞一出门就毛遂自荐道。

    “不用,我车就停在那里。”周傲宇拒绝道。

    “我又不是说你没车,我只是想载你去个地方。”夏洛飞却不理他的拒绝,自顾自地把他拽车上去了。

    夏洛飞的车倒是一辆很普通的车,只不过周傲宇觉得他的座位应该是特别定制的,因为坐上去特别地柔软,整个人几乎都要沦陷了,就好像情人温暖的拥抱,让他眷恋地无法抽离。

    “这是——?”周傲宇的目光落在车前台一瓶很别致的香水瓶上,只觉得这里散发出阵阵非常怡人的香味。

    “这叫‘香薰’,是我非常喜欢的一种味道,闻着很有心旷神怡的感觉吧?躺在这样柔软的椅子上,闻着这样的香味,你整个人都会很放松,很放松……”夏洛飞拖长了语气。

    周傲宇尽管不想放松警惕,可是在那样的气氛中他却渐渐觉得疲倦、而且越来越睁不开眼,他只好以说话来让自己的心神集中,他问夏洛飞道:“你要带我去哪儿?”

    夏洛飞却把中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姿势,顺手按下了播放器的按键,海浪声阵阵从播放器里传来,犹如站在了沙滩边,面对整个大海,随之而来的是身心的松弛,松弛……

    “洛飞……”周傲宇还想说些什么,却觉得自己的注意力已经涣散,他有一种要沉睡的感觉,而且越来越沉,越来越沉……

    “傲宇?”夏洛飞一边开车,一边试探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看着他已经闭上眼睡着,他的嘴角扬起,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


第二部 妹惑 第六章 陷阱

    周傲宇来到了海边,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

    他很茫然地往前走着,直到看到前方一个熟悉的背影。

    她穿着单薄的衣衫,海风猎猎地吹起她洁白的裙子,黑色的长发如同旗帜一般飘舞。

    “肖魅?“他觉得那个背影特别熟稔,仿佛印在他心灵的一个影子,可是他却始终无法确认她是谁。

    周傲宇走上几步,又觉得这个身影更像周斯涵,于是他试探着问道:“斯涵?”

    他的手拍到了她的肩。

    而她也终于回过头,而她黑发之下那张脸,竟然没有五官!整张脸平板得像熨斗烫过一样!

    “啊!”周傲宇吓了一跳,猛然惊醒过来。

    白色的灯光,黑色的皮质躺椅,周傲宇茫然地打量四周,直到看到坐在一边,悠然自得地笑着的夏洛飞,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掉入了一个陷阱。

    “这是哪儿?”周傲宇沉声道。

    “我的办公室啊,你不认得了吗?你下午刚刚来过的。”夏洛飞微笑道。

    “你对我做了什么?我怎么会在这里?”周傲宇眼睛里闪烁着警戒的光芒。

    夏洛飞淡淡笑道:“没什么,我只是对你做了催眠而已。”

    “催眠?”

    “没错,你不记得你上我车的时候,闻到的香薰味道吗?还有你不觉得椅子特别柔软吗?还有你不记得我给你听的海浪声?这些就是让你松弛的东西,让你在不知不觉中被我催眠了!”

    周傲宇心里生起一股寒意,“你做这些是为了什么?”

    “放轻松,”夏洛飞递给他一杯酒,“我没有恶意,我只是想知道你内心的所想。”

    周傲宇现在当然不敢再喝他递过来的东西了,他只觉得自己被窥探了般,内心充满了不安全感,他冷冷地看着夏洛飞,“那你催眠我都让我说了什么?”

    “嘿,朋友,我不是让你放轻松吗?”夏洛飞微笑道,“其实你说的正如我所想的是一样的,傲宇,你所有的心结其实可以归纳为,你对过去的恋恋不舍,导致你把感情放在过去世界一个最重要的人身上,但是当这种感情和道德起了冲突时,矛盾就产生了。”

    周傲宇脸色数变,但是夏洛飞的分析倒也让他有想听下去的,他的确想解开这个心结,本来他觉得对夏洛飞诉说还有几分尴尬,但是现在想他反正已经知道了事情始末,自己也不必再遮遮掩掩了,于是他忍不住问道:“那么我该怎么打开这个心结呢?”

    夏洛飞微微一笑道:“你真的想解开吗?”

    周傲宇觉得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头,“当然。”

    夏洛飞笑了一笑,“其实长久以来,每次想到这个问题,你就是拿世俗道德约束了自己,并且进行不断的自我谴责,但事实上你无法约束你的潜意识思维,所以在你内心深处,你还是想着她,甚至越来越深地思念着她,对吗?”

    周傲宇叹了口气,夏洛飞的所有话都深入了他的内心,他只觉得自己听着有种渐渐释然的感觉,就好像一个人背负了太久的十字架,终于可以在某一刻,把自己从道德的绞架上放下来,让他觉得疲惫的同时,是无比的轻松。

    夏洛飞观察他的神色,知道自己已经切对了症结,他继续说道:“这在心理学上可以称为未完成时态,就是你对过去的事抱有某种遗憾,而你把这种遗憾放大,并且凝结在了某一个人身上,你对现在的生活无法得到满意,就是你对过去的事还一直存在这样的遗憾的原因。”

    “是吗?”周傲宇脸上露出茫然的神色,“可我不知道我对过去的事存在什么样的遗憾。”

    夏洛飞淡淡一笑道:“傲宇,你一直是个把心事藏得过深的人,所以可能有些事连你自己也无法回想起来,如果你不抗拒的话,以后我可以给你再做次催眠,这样我就可以知道你更多的事情,从而对症下药了。”

    周傲宇看着他,觉得有些歉疚,“洛飞,对于当年的事,我还是觉得抱歉的,当时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夏洛飞微微一笑,喝下了自己杯子里的酒,“傲宇,你不必过于自责的。其实当年我就看出来你对你妹妹的过度关注,虽然当年我们是好朋友——不过你可能也没看出来我对你是暗自嫉妒的,我们两个在某些方面是极度相似的人,但你总是比我出色一点——其实接近你妹妹,一方面固然是你妹妹漂亮可爱,另一方面也是潜意识让我觉得自己赢过了你,因为我能夺走你最关注的一个人的注意。”

    周傲宇怔了一怔。

    “所以说,人的心理是很奥妙的一样东西,对不对?”夏洛飞笑了一笑。

    周傲宇苦笑道“恐怕是的。”

    “好了,今天的事,要么你揭发我违反职业操守,擅自对你使用催眠和把你劫持到这里的话,要么你都不追究,同意我当你的心理医生,你选哪个?”

    周傲宇苦笑道:“你既然深谙心理,当然知道我这个时候需要你帮我继续做辅导解决这个问题,怎么会追究你?”

    “那好,今天已经很晚了,你先回家吧——估计你太太也等得焦急了——她叫肖魅?”

    周傲宇一怔,随即想到一定是自己被催眠时候吐露的,不禁苦笑一声:“是的,那好,我先走了,以后我都什么时候来复诊?”

    “什么叫复诊嘛……就当好朋友聊聊天不是,”夏洛飞笑眯眯的,马上跳脱刚才一本正经的神态,犹如城府甚深的奸商,“以后你都这个时间下午一点左右来吧,不过作为老朋友,我可是不会不收费的,也别希望我给你打折……不过如果你想换个更舒服点的地方的话,可以加价30%,你将会感受到足浴一般……”

    不等他说完,周傲宇已经笑着打断了他,“好了好了,我走了。”

    “诶,诶,走那么快干嘛……”夏洛飞一边说着一边佯装去追,“我的话还没说完呢!”他看周傲宇已经走远了,这才驻足,拿起手机,快速拨了个号码。

    “对,他已经走了……今天他的确说了一些过去的事,但要挖掘更多可能还需要更多的时间……放心,我一定对得起你付我的酬劳……”


第二部 妹惑 第七章 如果不让我恨他,就不要告诉我真相

    美国。

    周斯涵一个人坐屋里,落落寡合的模样。

    “叮咚”有人按门铃。

    “克里斯,看看是谁来了吧。”周斯涵正在懒懒地翻阅着一本时尚杂志,她抬头看了一眼菲佣,淡淡地说道。

    “是麦克的父亲。”——麦克是叶伟泽的英文名。

    周斯涵楞了一下,“叶斐?”她放下杂志,站起身来,走到门口,亲自打开了门。

    门口站的正是叶斐。

    周斯涵朝门外扫了一眼,果然看见叶斐身边一直不离的三个保镖和司机,她嘴角又带了那种惯常的冷嘲的微笑。

    “爸爸,进来吧。”周斯涵做了个欢迎的姿势,等叶斐进来之后,默默地关上了门。

    “伟泽呢?”叶斐扫了一眼房间道。

    “爸爸忘记了吗?白天他自然是在学校的。”周斯涵颇不以为意地说道。

    叶斐坐在了沙发上,双手拄在拐杖上,问道:“最近伟泽怎么样?学得还算努力吧。”

    “恩,总是早出晚归的,应该很努力吧。”周斯涵嘴角扬起一抹冷蔑的笑。

    叶斐轻轻一笑,“你也不必在那里阴里阳里地说话了,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料子,我自然是知道的。”

    “哦?那爸爸,在你眼里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人?”

    叶斐看着周斯涵,微微笑了一笑,连他自己也很奇怪,他身边的人,不是敬他,就是怕他,却唯独这个小女孩敢在自己面前无法无天地说话,可是他却一点也不生气,反而有种忘年交般地可亲。

    “他幼年时,我经常在外面应酬,也很少回家,他妈妈实在是把他宠坏了,在他妈妈过世后,我也没有及时地关注他的成长,就导致我们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了,伟泽呢,生长在一个我为他搭建好的华丽宫殿里,他对这个社会的了解是有限的,人心的冷酷和自私他所知道的太少,所以从内心深处,他是个非常单纯而且善良的孩子,但注定的,另一方面,也注定了他的软弱和轻信,我听说他在这里结交了一群朋友,整天跟着他们去酒吧,喝得醉醺醺的回家是吧?”

    “爸你都知道?”周斯涵抬了一下眼睫。

    叶斐点点头,“放心,我不是派了密探监视你们,只是这里我的熟人比较多,而伟泽是做得比较出格了,他们才过来告诉我这件事情。”

    “恩,伟泽来这里的确是变了很多。”

    “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同意你们两个的婚事吗?”

    “我记得,爸,我并没有和伟泽注册。”

    叶斐摸了摸胡子,“这是你的坚持,我可是还催过你们去注册的,虽然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坚持这一点,是为了维护你的骄傲?不过我知道我儿子最近酗酒也是有你的缘故,我这次来找你,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不喜欢我儿子?如果你的确没办法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和他有名义上的婚姻只是因为这个孩子的缘故的话,我想现在整件事可以结束了。”

    周斯涵却没有一点惊讶的表情,甚至他看着叶斐的眸子里还有一种淡淡的温情,“爸爸,虽然你总是对伟泽凶巴巴的,不过你确实很疼爱他,是吧?你当时同意我们在一起,就是因为你怕你反对,他会执拗地做出什么傻事,现在你让我离开,也是因为你怕我会毁了你儿子是吗?”

    “呵呵,”叶斐笑了起来,“和你说话真是一种享受啊,你总是能那么轻而易举地看破我的心思,反而我和我儿子,永远都没办法那么贴心。”

    “也许这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周斯涵悠悠地说道,“我承认在对伟泽的问题上我的确是不太公平,他一直待我很好,而我却总是辜负他的好意,才让他这么闷闷不乐,拿酒精来麻醉自己。爸,我感谢你们这一年来对我的好,我也很想让自己对伟泽好,但我却实在是做不到,我也想了很久,我觉得我是该走了。”

    “哎,其实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啊,你这孩子在某些方面很像我,冷酷、自私、果决,你比伟泽更像是我的女儿,”叶斐叹息道,“我还真想让你继续当我的儿媳妇下去,不过既然缘分已尽,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了。”

    “不过,”周斯涵话锋一转,冷冷地说道,“我要离开的话,我一定要带小兰走。”

    “不行!”叶斐一怔,断然拒绝。

    “为什么?小兰是我的女儿!”

    “可她也是我的孙女!只要她是姓叶的,我都不会让你带她走,”叶斐的语调慢慢恢复了平静,“当初不是你自己说,你只是想借这个婚姻让你顺理成章地生下这个孩子,但是孩子出生之后,是留还是由你带走,是由我们决定的么?”

    “但是人心是会变的!”周斯涵冷冷地说道,“更何况小兰是个女孩子,她根本不符合你们继承人的规定啊。”

    “继承人?谁说我的孙女就不可以做我的继承人?”叶斐哈哈笑道,“相信我,我没有你想的那么封建。”

    周斯涵突然间沉默了。

    “我这次来,还想跟你说件事,一开始我没有反对你和伟泽的事情,除了伟泽的原因外,还有一半原因,是因为你。”

    “我?”

    叶斐点点头,“因为你的父亲,和我曾经是战友。”

    “是么?”周斯涵眸子里流露出迷惑的光芒,“那为什么上次你们见面都不认识的样子呢?而且我爸爸也没跟我提过。”

    “我跟你说的这个父亲,不是你现在所认的这个父亲,而是你的亲生父亲!”

    “你说什么?”周斯涵整个人如被闪电击中,呆在那里,她反应过来,情绪激烈地说道,“我现在叫的这个爸爸,就是我的亲生爸爸!”

    “不是,我想他们也不会跟你提你的身世的,”叶斐叹了口气,“不过我还是想跟你说,我想你有权知道。”

    “你在胡说什么?”周斯涵的眸子成了灰白的颜色。

    “在泽琛说要和你结婚的时候,我就立刻派人调查你了,除了检查你怀的孩子是不是伟泽的之外,我当然还派人查了你的身世,我没有想到你竟然会是宁伟的女儿,当时我就在想冥冥之中是不是有注定的?当时我和宁伟结为兄弟的时候,曾经开玩笑说过,如果我们生的是一儿一女的话,干脆结为亲家算了。我没想到这句话说完的二十多年后竟然会成真,那一刻我真的感觉到了‘命’这个字。”

    “宁伟?那是谁?我怎么可能不是我父母的亲生女儿?”周斯涵脑子里一片紊乱,她几乎要抓狂了。

    “宁伟,是我的战友,如果他一直在部队里到现在,也许已经是上校或者师长了,真是命运不济啊,他转为排长那年去街上买东西,看到一个男人狠命在打一个女人,结果他就见义勇为了一下踢了那男人一下,把那男人肋骨踢断了几根,也真是命运跟他开玩笑,谁知道那女人和那男人是两口子?那女人还疯了一样告他伤人?他就这样很无奈地转业了,但说实在的,以他的个性,除了部队里,还真没有哪个地方能容纳他,结果在社会上处处碰壁后,他竟然走上了贩毒的道路!”

    “不,你胡说!”周斯涵歇斯底里起来,她大叫道,“我父亲叫周平,我母亲叫刘如眉,我不可能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我不可能是个毒贩子的女儿!”

    “你不应该因为自己是他的女儿而觉得可耻!”叶斐冷冷地说,“他是个很优秀的人,只不过是命运跟他开了个恶毒的玩笑!如果你不相信,你大可以回家跟你父母验一下DNA,看看你是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你问问你的父亲,当年是不是你缉捕了你的亲生父亲,是不是他当场开枪击毙了你的亲生父亲?!”

    “如果是这样,那他们为什么收养我?”

    “因为当时你的母亲也自杀了,你成了孤儿,也许是他们良心上过不去,所以才收养了你,”叶斐叹了口气,“不过这些都是陈年往事了,何况再怎么说宁伟也是罪有应得,他贩的毒即使不是周平当场击毙他,他也注定是死刑,何况他们还养大了你,而我和周平几次接触下来,他的确称得上是个磊落的君子,所以我也不能怎么再去憎恨他。斯涵,我告诉你这些事,不是想让你去恨你的养父养母,我只是想让你知道知道,我有多么想让你做我的儿媳妇。”

    “如果你不想让我恨他,你就不该告诉我这些!”周斯涵歇斯底里地大叫,整个人就好像疯了一般,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事实,她手一扫,把桌上的杂志和水杯全扫到地上,然后就趴在桌子边上,野兽一般地喘气。

    “爸,斯涵,你们怎么了?”叶伟泽回家,他看着满地的狼藉,愣住了。


第二部 妹惑 第八章 成全

    “没什么,”叶斐看了一眼儿子,脸上依旧保持着威严的神态,淡淡地说道,“我很高兴看到你今天没有喝得烂醉如泥地回家。”

    “我只是偶尔喝几杯。”叶伟泽脸带尴尬之色地为自己辩解。

    “你马叔叔希望你立即去他公司帮忙,另外,我希望一年后,你能顺利结业。”

    “我会的,你放心吧。”叶伟泽眼睛里透露着反感。

    叶斐眼角晃过周斯涵,见她依旧双手按着茶几发呆,嘴角微微抿起,带起一丝也不知道是苦涩还是奸诈的笑意,说道:“天色不早啦,我也该走了,伟泽,你记得明天去我那儿找我。”

    叶伟泽点点头,他已经学会了不和父亲起无所谓的争执。

    叶斐离开后,叶伟泽走到周斯涵身边,他的眼睛里带着深深的忧虑,但是他却并没有选择去扶她,他问道:“他跟你说了什么?你怎么了?”

    “没什么……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周斯涵如行尸走肉一般直立起来,动作僵硬地往卧室走去。

    “斯涵!”叶伟泽终是不放心,紧追她身后,忍不住问道,“他是不是告诉了你的身世?”

    周斯涵霍然回头,她的眼睛里闪过寒光,“你早知道?”

    叶伟泽在她凌厉的目光扫视下,不禁心悸,他退了一步,随即注视着周斯涵,眼神里带着忧伤,“是在来美国两个月后,我无意中看到父亲调查你的资料,这个秘密……的确压得我很难受。”

    “我的身世,为什么你要这么难受?”

    “因为,这样子,你和周傲宇就不是亲兄妹了啊!”叶伟泽终于说出了他一直憋在心里的话,带着满腔的无奈和委屈,“这样子,你就有充分的理由和他在一起,我再也留不下你。可是我也知道,如果让你知道这个真相,你一定会非常开心。所以我一直都很矛盾。”

    周斯涵看着他,眼神里流露出了少有的柔情。

    “我曾经以为我能带给你快乐和幸福,我也尝试过、努力过,但是这一年来我很清楚地知道,你根本不快乐,你记挂着另外一个人,希望躺在你身边的也是另外一个人,这种感觉简直要把我折磨得发疯了!”

    “所以你去酗酒吗?”周斯涵的良心不算太多,除了对周傲宇,她对任何人可以都说是残酷,但是面对着这个一直陪伴着自己,给自己温柔守候的男人,她终于还是忍不住有点点怜悯。

    “我知道,靠酒精麻痹,逃避问题只会让你更加看不起,但我觉得我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却始终换不回你的一分好。”叶伟泽叹了口气,眼睛里是重重叠叠的悲伤,“斯涵,你告诉我,我还能做什么呢?”

    “你什么都不必做了,你做得已经够好的了。”周斯涵心一软,安慰他道,“其实以你的条件,追求其他女孩她们都会欣然接受的,你不用一直固执地栓在我一个人身上,这不值得,真的。”

    “那你为周傲宇,值得么?”叶伟泽哀哀地问道。

    周斯涵脸沉了一下,“我不知道。我先去休息了。”她走进卧室,从里面反锁了门。

    叶伟泽听到里面“当”地一声反锁的声音,脸上的神情不由绝望,他感觉到自己一直想维系的婚姻,终于还是要破裂了。

    他想到叶斐,不禁更加强烈地恨他,他不明白当初他为什么那么轻易地答应他和周斯涵在一起,如今又要把他们拆散?他看不清叶斐的内心想法,而他也憎恨自己对这一切都是那么地无能为力。

    叶伟泽坐在客厅里等待,但一直等到深夜十一点,周斯涵都没有开门的迹象,终于,他倦怠了,准备回楼上自己的房间睡觉时,周斯涵却打开了门。

    “伟泽,我想我该给你个结果了。”周斯涵拿着张纸,走到他的面前,然后铺陈开来放到台子上。

    叶伟泽看了一眼,就觉得血管里的血直往上冒,虽然早已经想到这个结果,却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抖,他只觉得自己喉咙管里冒出来的声音也不像自己的了,“你要离婚?”

    “反正我们没有法律手续上的麻烦,所以就当分手信函吧。”周斯涵表情很平静,仿佛眼前的人她只是萍水相逢,根本在内心激荡不起波澜。

    “所以,你一直坚持不注册……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吗?”叶伟泽只觉得羞辱、伤心,但却又无可奈何,他以为时间能改变她,却不料一年后她还是那样的固执。

    “其实你该知道,即使我不知道我和我哥没有血缘关系,我也会离开你的,伟泽,你是个好人,但我对你确实没有感觉。”周斯涵做了个手势,仿佛要把那些不快的感觉驱赶开似的,“更何况我现在也不能确定你父亲告诉我的这一切就是真的,我必须回去,和他们做DNA比对才清楚。”

    “但是我听说肖魅也生孩子了,你觉得周傲宇会为了你抛开他们母子和家庭吗?”

    “这是我的事,已经不需要你管了。”

    叶伟泽双手交叉,一时默默无言,他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但他又知道是自己选择了这样一条注定要被伤害的路,他又能怨谁呢?

    “伟泽,其实你还看不出来?”周斯涵换了比较轻快的口吻说道,“你的父亲一直想让你娶个名媛,我看你叫马叔叔的女儿也跟你差不多大嘛,你们如果能在一起,那才真的是郎才女貌吧,至于我们,你的父亲只是证明了小兰是你的女儿,大概只是为了怕如果不承认我,可能我会闹,最后会伤到你们的名誉不好收场吧?他其实一直躲在幕后看着我们,他也许已经知道了我和我哥的事,所以也料定告诉我这些,我就会离开你。好了,我会如他说愿的,而伟泽,你也会成全我的,是吧?”


第二部 妹惑 第九章 小受变小攻

    周斯涵坐在床边,摇着女儿的小床,目光望着天际一点点露出鱼肚白,她的脸上清楚地刻写着倦意,但她却还是固执地睁着眼睛,望着屋外,仿佛在等待着什么、期待着什么。

    昨天她和叶伟泽说完这番话之后,叶伟泽就出去了,一夜都没有回来,她猜想他又是去酗酒了,或者去找其他女人?

    周斯涵苦笑了一下,难道她会介意么?

    在天要透亮的时候,卧室的门被打开了,她看到了眸子里布满血丝的叶伟泽,他俊秀的脸因为宿醉而显得浮肿。

    他慢慢地走近房间。

    周斯涵心里突然涌过一丝恐惧,抱起了女儿,有些惊恐地问道:“你想干什么?”

    叶伟泽苦笑了一下,倚在橱边,眸子是深深的倦意,“你以为我想干什么?”

    周斯涵摇摇头,“伟泽,不管你怎么恨我都好,请你千万不要伤害小兰!”

    “我为什么要伤害她?”叶伟泽走近她们,轻轻地把手指放在小兰吹弹可破的肌肤上,眸子里流露出爱怜横溢的神色,“她也是我的女儿,我怎么会伤害她?”

    周斯涵看着他,她几乎忘记了他才是女儿的生身之父,她一直希望的恰恰是小兰不是他的女儿,她忽然间觉到自己的残忍,对于一个爱自己的人,最残酷的对待方式大概就是在心里爱着另外一个人,而且她从不掩饰自己对他的冷漠,这一年来,她是以精神的方式在折磨着他,而他,其实对自己真的不错……

    “斯涵,我曾经想用最温柔的方式陪伴在你身边,不论你想干什么坏事,我都高高兴兴地陪你去干,但是你却始终看不到我的存在;于是我想好吧,我就用孩子来羁绊住你,你虽然留在我身边,可是你的心却始终离我很远;甚至,我还想过,就让你习惯我给你的奢华的生活方式,就用最俗的方式看看能不能俘虏你的心,但是你还是拒绝了,我知道你无时无刻不想回国去,我也知道我没有办法拦住你,好吧,如果你真的想走,你就走吧。”叶伟泽心灰意冷地说道。

    “对不起。”周斯涵觉得眼睛有点酸涩,她并不想哭,但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而且,我还会为你买好机票的,”叶伟泽不无自嘲地说道,“我真是把绿帽子戴到家了吧?”

    周斯涵抱着女儿,只觉得心里有些苦涩,毕竟生活了一年多,她对他虽然没有爱情,却也多多少少有了一点感情。

    “你父亲可能不准我带走小兰……伟泽,你会准许吗?”周斯涵泪眼汪汪地凝视着叶伟泽,这多少有了点做戏的成分,她想利用叶伟泽对她的爱和不忍,再一次能纵容她的任性。

    叶伟泽苦笑道:“你都走了,我还硬要留下小兰做什么?看到她只会让我更加想起你,其实我一直没有准备好当个父亲,只是因为想把你留在身边所以才毫无理智地做出这个决定,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当个父亲……”

    “谢谢。”周斯涵走过去吻着他的脸颊,这一刻她是发自真心地感激这个男人。

    “走了,”叶伟泽转身出去,想到什么,又停下了脚步,“你尽快准备走吧,我怕时间一长,我又会舍不得,会改变主意。”

    叶伟泽说罢,快步走出了门。

    周斯涵抱着女儿,落下了眼泪,不知道是在那一刻感到了叶伟泽的伤心,还是为了自己未知的未来而迷惘落泪,在以后的岁月里,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后悔过自己今天的决定,如果一直做着叶家的少奶奶下去,她的命运会更好些么?

    潮起潮落,人生也如这涨潮退潮一般,充满了高峰和低谷。

    叶伟泽一个人坐在海边的时候这样想着,不禁笑了起来,那么他人生的高峰期什么时候才到临呢?自己一直那么温柔地爱着这个女人,最后又得到了什么?

    他想到了母亲临终前,一直握着自己的手,她挣扎着不肯咽下最后一口气,他知道她在等待父亲,可是父亲那个时候在干什么呢?大概是在那群肥头大耳的投机商觥筹交错,在美女间徜徉吧?

    他记得母亲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握得那么用力,仿佛在跟死神做斗争,她的眼睛直勾勾地望着门口,一直期盼着父亲的身影都能出现在门口,他想他这辈子都忘记不了这样的眼神,充满了那样多的企盼、伤心和绝望。

    在母亲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父亲都没有赶到,他回头看着母亲,看着她是那样不甘心地合上眼,一滴浑浊的泪从眼角滑落。

    叶伟泽伸出手,轻轻替母亲擦去泪水,他想原来一个人伤心到了极点的时候,她的眼泪是那么浑浊的。

    他记得周斯涵流过的泪,那是他初见她的时候,她望着周傲宇的背影落泪了,她的泪水竟然也是浑浊的。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因为这样荒谬的理由就爱上了周斯涵,但她的确在他心里,留下了不可磨灭的烙印。

    在母亲过世不到一年后,叶斐就迎娶了郑雅若——他记得这个女人是她母亲最好的朋友——在这一天,他母亲的丈夫和朋友同时背叛了她,从此他就深深地恨这两个人,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自己恨他们,却没有力量报复他们,正如他现在要把周斯涵拱手让给周傲宇一样,自己能做什么呢?

    叶伟泽站起身,眼睛里铭刻着深深的恨意,他发誓以后再也不要被人抢走任何一样属于他的东西。

    叶伟泽这般想着,便下定了决心,他自己也没有想到,他的人生,就在那一刻转变,抑或者说,又拐回了叶斐早已为他设计好的轨道上。

    叶伟泽一步一步,在沙滩上印着脚印,然后赤脚走到车库里,开着自己的车就去了父亲的别墅。

    叶斐正坐在书房里,一个人摆着棋盘,他听见脚步声,却头也不抬地说道:“等等,让我先摆完这盘棋。”

    但叶伟泽并没有等,他已经迫不及待得冷冷地说道:“你告诉斯涵她和周傲宇没有血缘关系,是不是就想逼她走?”

    叶斐按下一个棋子,依旧是没有抬头,淡淡地说道:“你要弄清楚,我并没有逼迫她,我只是告诉她一个事实,她要走要留,那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可你明明知道我有多么想留下她!你为什么要一次次破坏我的幸福,掠夺走我最珍视的东西?!”叶伟泽双手按在桌几上,眼睛里的血丝更加明显了,平日温文的他此刻看起来就好像一只饥饿的野兽。

    “对你人生没有价值的人,留着没有任何意义!”叶斐霍然抬头,冷冷地注视着叶伟泽,他的目光如刀刃一样尖锐,如冰雹一样寒冷,让叶伟泽几乎恐惧得退缩了,但是恨意却如岩浆一般在他胸口里汩汩冒着泡,终于咆哮着冲出了心脏,让他面对父亲的严厉不再害怕,不再退缩。

    “你凭什么就认为他们对我人生是没有意义的!”叶伟泽怒道,“是不是只有能增加我财富的,帮助我以后开拓事业的人才是有意义的?那么我母亲呢?是不是你也觉得她对你的人生没有价值,没有意义,所以你一直冷落她,连她死的那天你都没有赶回来看她一眼?”

    “伟泽,你说话过界了。”叶斐克制着没有动怒,但声音里已经有了十足的寒意。

    叶伟泽咬着牙,眼睛里铭刻着寒意。

    他想到自己今天来的真正目的,于是喘息了一下,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注视着叶斐,慢慢地说道:“但是我还是要感谢你,你教会了我只有让我自己变强大,才能夺取我要的东西。从今天开始,我会努力学习,努力走你想让我走的如,甚至我也会争取到马燕的好感,我会让你知道,你的儿子并不是那么差劲的!”

    “是吗?”叶斐冷笑着,“我拭目以待。”

    “还有一点,既然周斯涵要走,我就希望她彻底消失在我生活里,我不希望她留下小兰,让她带着小兰走!”叶伟泽说完这句话,就霍然转过身,从叶斐书房里走了出去,丝毫不拖泥带水。

    直到走出很远,叶伟泽才喘出口气,他也惊讶自己面对一直惧怕的父亲,竟然可以这么侃侃而谈,也许只要自己肯面对,那么人生中就没有可怕的东西了吧!

    第二天,他坐在房前的沙滩上,默默地仰望着天际,他想斯涵和小兰此刻应该就在他头顶某个位置吧?

    他的妻子,他的女儿。

    失去了他们,他的心里是如此空落落的,可是却又觉得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宛若新生。


第二部 妹惑 第十章 未完成时

    此刻的周傲宇正在夏洛飞的办公室里接受第二次的治疗,他不知道大洋彼岸那边发生的事,而他并也不想破坏他们现在的生活轨迹,他认为他和周斯涵都只是需要时间去平复他们心里的那道缺陷,而现在他坐在这里,只是希望让伤口平复得更快些。

    “很准时啊。”夏洛飞走进办公室,看着周傲宇,微微一笑。

    “我从来没有让人等的习惯。”

    “恩,好习惯。”夏洛飞扣了个响指,“那让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周傲宇躺在椅子上,闭上了眼,只是眼睫不断颤动着,显示着他内心的紧张。

    “这一次我不会对你使用催眠的,”夏洛飞微微一笑,“我们就像朋友那样,谈谈话就可以。”

    “恩?”周傲宇闻言张开了眼。

    “其实心理治疗说起来玄妙,其实还是很简单的一件事,你只需要把你内心的东西说出来就可以了。”

    周傲宇点点头。

    “而且也不要觉得面对我会觉得尴尬,我只是个倾听者,而且不泄露秘密那是我们最基本的职业道德。”

    周傲宇还是点头,内心却已经微微放松了。

    “那么傲宇,你能说说你家庭的情况吗?包括你的父母,你的妹妹?”

    “这有关系吗?”

    “呵呵,我说过,我们只是谈谈话啊,以前在大学的时候你都很少提起你的家庭,所以我也想了解一下嘛。”

    “其实我家也没什么好说的,很普通的一个家庭,不过我父亲刚从公安局退下来,他年轻时候是缉毒队的,经常在云南那一带办案,小的时候我很少看到他,家里基本上就我和我妈两个人,直到我八岁那年我父亲才调回到上海公安局,也是那一年,我有了个妹妹。”

    夏洛飞点点头,“那么这之后你父亲就一直在家了吗?”

    “也没有,他还是经常早出晚归的,我爸是那种做起事来不要命的类型——我妈曾说过吧,他骨子里有亡命徒的本质,所以才会对着那些冲锋陷阵的事那么热忱。虽然家里添了一个妹妹,但并没有使得我家里热闹起来,因为家里多个孩子更加增添了家庭的负担,所以我妈妈也不得不外出接一些家政服务的工作——其实简单了说,就是给别人家烧烧饭带孩子什么的。”

    “所以说,其实你的少年时期大部分时间是和你妹妹在一起度过的?”

    “是啊,”周傲宇喟叹道,“她还那么小,必须要有个人照顾,虽然小时候也不乐意——你知道一个小男孩总也希望跟同龄人出去玩的,带个小丫头在身边真的很不方便,所以我不得不待在家里带她。”

    他想起少年的时光,脸上不禁淡淡带了微笑,“小的时候我还特别讨厌她,真希望家里没有这个麻烦鬼就好了。”

    “我想我如果有个妹妹的话估计也会这么想的, 不过看你那么疼斯涵,应该是有什么事扭转了你的看法的吧?”

    “斯涵胆子小,很爱哭,而且很粘我,那个时候我上小学,有时候回来晚了,她就一定要等我回来才肯吃饭,而且总爱躲我怀里哭,洛飞,虽然那个时候我们都还很小,可是当我看着她那么粘我的时候,嘴上说烦,心里却还是很感动的。于是我就想,这辈子我一定要好好照顾我妹妹,绝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

    在夏洛飞的疏导下,周傲宇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他和周斯涵之间的记忆,一直说到当他们都成年后,彼此似乎都对对方有着过强的占有欲,总是不希望双方有比自己更重要的男女朋友出现,他的脸色才黯了下去,他说他遇到肖魅,才真正有了想告别过去的想法,只是事与愿违,每当周斯涵伤心的时候,他就会想抛弃所有,只是想安慰她、只是想让她别那么伤心。

    “洛飞,我不知道我要怎么样才能对她真正狠得下心?”

    夏洛飞说道:“看来这个心结不仅仅在你身上,在斯涵身上可能体现得更加明显。你们之间的情感,是源自于你们从小相依为命的感情,本来当人渐渐大了,对社会接触得越多越深入,这种感情就会渐渐淡下去,会在你和你爱人之间的感情前让步。其实,傲宇,你已经做到了,只是斯涵没有,正是因为她的‘没有’才会让你觉得愧疚和痛苦,只有她也放手了,你才能真正地放手。”

    周傲宇默然。

    “而且,傲宇,可能你自己还没发现,因为你父母婚姻的模式,其实让你对婚姻是有抗拒感的,你交过很多女朋友,也在身体上有她们多次的接触,但在精神上你其实是抗拒的,你有一种与行为相反的精神上的‘柏拉图’倾向,一般有这样情形的人会对自己最亲的人有一种超乎寻常的眷恋,因为只有最亲的人才能给你安全感。”

    “我父母婚姻的模式?”周傲宇有些茫然,“其实他们过得还可以吧?”

    “当然,”夏洛飞坐在一张桌子的桌角上,轻轻一笑道,“你的父母正是我们上一辈人婚姻的标准模式,他们并没有外遇,也没有那么多争执,但是你父亲工作的性质却决定了他必定很少出现在家里的事实,正是因为这种‘父爱‘因素的缺失,让你有一种极度的不安全感,而相反,在斯涵的生活里,其实你是充当了父亲和双重的角色,你给她的依赖太重了,就好像她的双拐——其实她的双腿分明是完好的,可是她却要依赖着双拐行走。”

    “你是说,我让我的妹妹变成了瘸子吗?”

    “呵呵,傲宇,我只是打个比方,其实你的问题在心理学上还是很常见的,可以称为一种‘未完成时’,正是因为对过去生活里某些东西的缺失,才让你一直在现在的生活里寻找,就比如你过去暗恋一个女孩子却没有成功,就会导致你在以后的恋爱里一直在其他女孩子身上寻觅这个初恋的女孩的身影。其实,傲宇,你可以放下的,或者说你已经放下了,只是你还不知道而已。”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一章 归来

    周傲宇接受完这一次治疗后,取而代之的不是释放完的轻松,确实不得不思索的沉重。

    他想到了很多从前他不曾想到的事,他渐渐明白了夏洛飞所说的“未完成时”,正是因为父母的婚姻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他才把自己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斯涵的身上,他在生活中努力扮演强者和照顾者的身份,可是内心深处,却是极度得渴求爱与被爱,在和肖魅在一起的一年多的时间里,这种缺乏爱的空寂似乎已经渐渐被一种幸福的圆满所填满,只是,他还是会想起斯涵,如同一种习惯,只是他自己也感觉得到,那更像是独自品茗着一段记忆里的乐章,而生活,却在别处。

    “我真的已经放下了,只是我还不知道吗?”他在喃喃自语,却在他还没有理清的时候,接到了周斯涵的电话。

    “哥,我已经回来了。”

    周斯涵的声音里透着冷寂,让周傲宇有了不祥的预感,他强作镇定地问:“只是……偶尔回来吗?”

    “不,哥,这一次,我可能要住很长的时间了。”

    周傲宇的心再次一震,尽管不想去面对,却还是不得不问,“你和伟泽还好吗?”

    “不,我已经和他离婚了。”

    “你说什么?!”

    “哥,这些事电话里也说不清,你过来,我再告诉你吧?”

    “现在?”周傲宇看了看微暗的天际,心里有所顾忌。

    “呵呵,哥,放心,这一次我不会在你酒里下药的。”

    提起这件事,周傲宇的心又纠了起来,他叹了口气问道:“好吧,你告诉我地址,我这就过来。”

    周傲宇听到周斯涵说出的地址后心里就有些难受,因为他知道那一片的租房环境并不好,他猜想着是不是叶伟泽知道了真相所以和斯涵离了婚,她才不得不回来,不得不住在那样的地方。

    周傲宇突然觉得很疲倦,斯涵的回来,大概就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了安宁的生活,他和肖魅大概又要开始无休止的争吵。

    可是,他又怎么能放弃周斯涵的责任呢?即使不是为了她,也还有一个孩子……

    尽管周傲宇已经想好了周斯涵住宿的环境,可是当他在那里绕了很久才勉强找到个停车的地方,在地下一层的旅社里慢慢走着,看着不断穿梭着的浓妆艳抹、衣衫暴露的女子和举止粗鲁、上身的男人,他的眉头不禁皱得很深,他好不容易走到楼道最深的地方,在左拐的房间里找到了周斯涵。

    周傲宇曾经无数次想过他和周斯涵重见的情况,可是他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在这样狼狈的情况下,周斯涵看上去比一年前更清减了,头发微微凌乱,脸有疲色,抬头看着周傲宇的时候,大大的眼睛立刻滑下了泪水,她哽咽着叫道:“哥……”

    “斯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周傲宇焦急地问道。

    “哥!”周斯涵哭着扑到他怀里,周傲宇浑身一窒,试图推开她,但看她哭得梨花带雨的又实在不忍心,他的双手僵硬地举在半空中,最后无力地垂在身体两侧。

    周傲宇一直等到她哭得够了,才轻轻推开她,担忧地凝视着她,问道:“斯涵,到底发生事了?”

    周斯涵收了泪,轻声说道:“他们知道了……”

    “知道这个孩子不是伟泽的吗?”周傲宇紧紧锁了眉,“斯涵,我承认这件事我做错了,我本就不该让你欺骗他跟着他去美国的,他……有伤害你吗?”

    周斯涵苦笑道:“一个男人受到这样的欺骗,他怎么能不生气不愤怒呢?他经常酗酒彻夜不归,喝醉了还会动手打我……”

    “他怎么可以这样!”周傲宇咬牙切齿地说道,从小到大他哪里舍得打周斯涵一下,想到这一年她所承受的痛苦,他几乎出离地愤怒了,他拿起手机,翻到上次周斯涵打给他的那个号码,说道,“斯涵,上次你打给我那个电话就是你们在美国的电话吧?我要找到那个人渣!他不是说要照顾你的吗,却为什么要让你受苦?”

    周斯涵一惊,扑上去抢下周傲宇的手机,悲伤地看着他说道:“哥,你还想把这件事闹大吗?”

    周傲宇的手僵硬在那里,许久,他颓然坐到在床上,“是啊,一开始做错了的根本就是我而已,我凭什么去责怪别人?”

    “哥……”周斯涵正想告诉他他们的身世,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她心里对叶斐的话也是将信将疑,只不过叶斐给了她一个离开叶伟泽的理由,她心想还是先确定自己究竟是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再告诉周傲宇事实比较好,何况,她还想试探周傲宇的口风,看他对自己的感情还有多少。

    周傲宇脑子里正是被飓风吹过一样紊乱,自然没有心情去留意周斯涵的表情变化。

    “哥,”周斯涵在他身边坐下,把手覆盖在他的大手上,“这一年你和嫂子过得好吗?”

    周傲宇霍然抬头,盯着周斯涵的眸子里带了一丝惊恐,“斯涵,哥从来没有求过你,但这一次,我请你,不要再去伤害肖魅了好吗?”

    周斯涵心一沉,她忽然发现自己太高估了周傲宇对自己的感情,她以为他们还是像以前一样,无论哥哥身边有多少女朋友,自己始终是他心中最重要的,只要自己让他放弃,他一定会离开那个女朋友,可是一年前他没有离开肖魅,那么这一年后,他又怎么会离开呢?

    不,只要我确定了真相,告诉他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他一定会接受我的!周斯涵努力说服自己,然后恢复了镇定。

    “哥,我不会……去伤害她的,甚至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来过,哥,我现在只想带着小兰好好过我们的日子就好。”

    “小兰?她叫小兰吗?”周傲宇的注意力才放到躺在床上的小女孩的身上,他看着那个柔弱的女婴,脸上流露出了爱怜的神色,他将她轻轻抱了起来,兜在臂弯里,左右摇晃着。

    那女婴便“咯咯”地笑了起来。

    “小兰,小兰,是爸爸哦。”周斯涵也逗着她说道。

    周傲宇听到这一声“爸爸”,抱着小兰的手臂登时如同灌了铅一般,那一脸的怜爱也被黯然所代替,他默默注视着女婴,说道:“她长得真像你,我记得二十二年前,我第一次抱着你的时候,你也是这样,小小的像只小猫一样,长得很漂亮。可惜……”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二章 回家

    “哥,你到现在还是不能接受她吗?”周斯涵看着他,泫泪欲滴。

    周傲宇看着怀里的女婴,她伸着胖乎乎的手,“呀呀”地发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她是那样娇柔可爱,一瞬就牵动了他内心强烈的父爱,只是当他想到她身上流的是他和周斯涵的血液,他就觉得由衷的罪孽,可是无论如何,孩子是无辜的,自己怎样才能让这个孩子和其他孩子一样健康地成长呢?

    “斯涵,既然小兰已经出生了,我也不会不接受她,我是怕她长大了知道自己的身世没办法接受。斯涵,我不想让她因为我们的罪孽而受到惩罚。”周傲宇凝视着怀里的婴儿,心情无比的矛盾。

    “哥,对不起,我知道是我太任性……”

    周傲宇摇摇头,“算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么多说也无益,斯涵,我看你还是搬回家去吧,这里环境那么差,对你不好,对小兰更不好。”

    “哥,我知道是我任性,”周斯涵低着头说,“现在我没有工作,也没有钱,还带着一个孩子,你叫我怎么有脸回家去?”

    “不管怎么样,父母都不会放弃他们的孩子,”周傲宇说话间,还是看着怀里的婴孩,眼神里充满歉疚和慈爱,“斯涵,你不要想你没脸回去,我只是担心爸爸妈妈看到你这样,会心疼得要死的。”

    “哥,我回家该怎么跟他们说呢?”周斯涵见计划已经达成第一步,于是继续楚楚可怜地睁着大眼凝视着他道,“我不可以告诉他们真相啊!”

    “哎,就说你实在无法习惯在美国的日子吧,你和伟泽在感情上除了分歧,所以分手了。”周傲宇无奈地说道。

    “恩。”周斯涵闷闷地点头,眼圈已经红了。

    “斯涵,不要太担心了,”周傲宇纵然自己心里已经是愁肠百结,但看到周斯涵这样担忧,还是先去安慰她,“你先回家,这段时间你就好好照顾小兰,我的工资一定可以照顾到你们母女的。”

    “那哥,你打算怎么跟肖魅说?”周斯涵兀自不死心,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周傲宇一想到这个问题,不禁头疼,一年前正是因为小俊的不期而至,才让他和肖魅的婚姻维持了下去,这一年来他们看似和谐,但周斯涵的问题一直横亘在他们中间,现在如果让肖魅知道周斯涵回来了,她会有怎样的反应?

    “只能实话实说了,”周傲宇苦笑道,“你住在爸妈那里,她一定会知道你回来的事情,与其瞒着她,不如如实告诉她。”

    “哥,你从没有想过你可以离开她,我们两个人在一起吗?这样你就不会煎熬得那么痛苦了。”

    周傲宇脸色一变,厉声道:“这不可能!”

    周斯涵从没有见过这么生气的周傲宇,不禁微微战栗了一下,定在那里,怔怔地看着他。

    周傲宇看了一眼周斯涵,脸色微和,叹气道:“对不起,吓到你了。”

    周斯涵只觉得丧气,她以为距离可以加深他的思念,可如今看来却是增加了他们的隔阂,在他心里,肖魅成了更亲的人,而自己,却已经离心的位置远了。

    “小兰是我的孩子,小俊也是,我不想伤害你和小兰,更不想伤害肖魅和小俊,错的只是我们,我不想再让更多人承担罪责。”周傲宇双手交叉垂在膝盖上,无力地说道。

    周斯涵忽然觉得无助,在她离开美国的时候,她还信心满满地觉得无论如何她都能争取回周傲宇,可是这一刻她却惘然了,而且是这么多年来最迷茫无助的一次,以前无论她遭受多么大挫折,她都相信无论周傲宇身边的人是谁,他心里最重要的人都是自己,可是现在看来在他心里最重要的人却要是肖魅以及他们的孩子小俊了。

    “我……知道了……”苦涩的泪划过周斯涵的脸颊,可是她能怎么办?她可以选择留在美国吗?叶斐恐怕是不会允许的,她忽然憎恨整个世界,她觉得是他们把她逼到这样,一步步渐渐无路可走。

    周傲宇喘了口气,站起身来,抱起小兰,转身对周斯涵说:“我现在就送你们回家去吧,这里环境太差,哪怕再待一分钟我都不放心。”

    周斯涵的心里涌过一丝苦涩的安慰:至少他还是担心我的吧!

    周傲宇带她退了房,把她的行李放到后座,然后再把小兰递给周斯涵,嘱咐道:“好好抱着她,别大意,坐后座吧。”

    周斯涵点点头,她纵然满心委屈却还能说什么?她也知道现在她完全是无计可施,她只能默默地憎恨着肖魅,憎恨着这个不出色的女人为什么能抢走周傲宇的心。

    当周傲宇把周斯涵带回家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父母一瞬间的欣喜,随即当他们看到周斯涵的行李时,表情里就带了惊讶。

    刘如烟跑过去,拉着女儿的手,问道:“斯涵,你怎么回来了?伟泽呢?”

    周斯涵一句话也没说,就扑在母亲的怀里呜咽了起来。

    周平望向儿子,虽然没说话,可是目光分明在征询:这是怎么了?

    周傲宇把行李放到周斯涵房里——虽然她有一年没回来,可房间还是天天打扫保持着老样子,周傲宇看着有些欣慰又有些伤感,他转身出来,对父亲说道:“斯涵和伟泽,他们离婚了。”

    “什么?”刘如眉扶住周斯涵的肩膀,惊讶得看着她,“怎么会这样?”

    “伟泽……他移情别恋了。”周斯涵哽咽道。

    周傲宇听到她说这句话时,不禁看了她一眼,目光异常复杂。

    “怎么会这样?我看伟泽那孩子是个挺好的孩子啊,怎么可以……”

    “爸,你别问那么多了,”周傲宇生怕被父母盘问多了,周斯涵会撑不住,于是说道,“斯涵很累了,让她好好休息一下吧。”


第二部 妹惑 第十三章 红杏出墙

    在回家的路上,周傲宇都一直在考虑怎么跟肖魅解释这个问题,他害怕他们再无休无止的争吵,也疲惫于一直这样充当“夹心饼干”,到家的时候,他看着正在电脑前浏览网页的肖魅,犹豫了半天,终于还是开口道:“肖魅……”

    肖魅回过头,起身走到他身边,“今天怎么这么晚?公司里又有什么事了吗?”

    周傲宇闭上眼,把刚才反反复复想过的话一股脑倒了出来:“肖魅,斯涵回来了,她和叶伟泽离婚了,起因可能就是因为叶伟泽知道了这个孩子真正的身世……”

    肖魅本来正在挂周傲宇脱下来的大衣,闻言怔在那里,表情一瞬间冻结。

    “肖魅,你也知道我真的不想让事情演变成这样的,我也很无可奈何,我希望你能体谅我。”周傲宇无奈地说道。

    肖魅慢慢地把衣服挂了上去,她的表情却是周傲宇从所未想的平静,“该来的终是会来的,我早知道她不会那么容易放手的。”

    “肖魅,我觉得自己很失败,以前我一直以为我自己足够强大到处理好自己的事,可以照顾身边的人,可是我现在才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肖魅没有接口,她还是在那里微微发怔,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

    “肖魅?”周傲宇抬起头,看到在发呆的肖魅,只觉胸口一堵,便什么话也说不下去了。

    肖魅回过神来,望向周傲宇,“你刚说什么?”

    “没什么。”周傲宇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脸上却只能维持平静。

    肖魅坐到他身边,把手按在他的手背上。

    周傲宇的记忆突然闪回,周斯涵也是这样地把手覆盖在自己的手上,只是相比于周斯涵的手的冰冷,肖魅的手心永远是滚烫的,让他觉得温暖。

    “傲宇,人是应该学会长大的,我们都该学会朝前看,”肖魅的眸子锃亮,比起一年前,她的眼睛里似乎蕴含了更多的东西,“生了小俊之后,其实让我明白了很多道理,你放心吧,我不会再跟以前一样急躁了,我会陪着你,无论什么难题,都让我们两个一起处理。”

    周傲宇看着她,眸子里盈动着感动,“肖魅,谢谢你。”

    肖魅莞尔一笑,“都是老夫老妻了,用的着这么客气吗?”她拿出他的睡衣,递给他道,“热水已经开了,你先去洗澡吧。”

    周傲宇点点头,他没有想到肖魅会这么包容他、理解他,在那一刻,他的内心充满诧异,也充满幸福感。

    肖魅看着他走近卧室,把客厅里的电话子机拿起,穿过客厅,径自来到阳台上。

    “肖魅?”周傲宇刚打开喷头,发现肖魅递给自己的衣服是薄的那套,于是叫了一声,想让她换身厚的,可是一叫之下没有得到回音,他便决定自己出来拿了,他拉开浴室的门,却没有看到卧室里肖魅的身影,他拉开虚掩的门,看到肖魅站在阳台上,拿着电话,表情似乎很焦虑。

    也不是周傲宇想探听肖魅的秘密,只是下意识地走过去,站在客厅和阳台隔的那一道门间,客厅没开灯,他的身影便很容易地隐没在黑暗里。

    “我的确很忧心……我不知道我和他的婚姻还能不能维持下去……”

    周傲宇听到肖魅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他的心沉了下去:原来她对自己还是没有信心么?那么刚才的那番话也是假的么?

    周傲宇只觉得心情更加失落,他悄无声息地走回卧室,拿了睡衣走到浴室里,热水冲下来,却无法洗涤去他内心的挫败感,他只觉得整个人都很疲惫,犹如一个溺水的人,渐渐没有了挣扎的力气……

    周傲宇洗了澡,推开浴室的门,看到肖魅已经躺在床上了,他冲她勉强一笑,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问道:“肖魅,你刚才在和谁打电话?”

    “哦,一个朋友。”肖魅轻描淡写地说道。

    “是吗?”周傲宇无奈地扬扬嘴角,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涌起个念头,是什么朋友会让她亲近得连他们的婚姻状况都要说出来呢?以前……她有这么亲密的朋友吗?这些念头纷至沓来,让他得到了一个不安的结论,她联系的人会不会是金旭言?

    “睡吧。”肖魅拧了灯,背对着周傲宇睡觉。

    周傲宇便躺下,凝视着肖魅的背,心里很想把自己的疑虑全部坦诚出来,可是另外一个声音却在心里徘徊:周傲宇,你有什么资格去问他呢?你已经出轨了,而且那个出轨的对象还是你的亲生妹妹!如果不是她隐忍了一切,任何一条散布出去都足毁灭他的名誉。如果她真的要离开你,那么凭借金旭言和她的情谊……虽然他和金旭言只是匆匆一面见过,但从他的举止上他看出这个人如今该有着不错的社会地位,而且相比于自己,他是一种儒雅的帅气,浑身透露出的书卷味大概比自己浑身上下的证券铜臭味好闻多了吧?

    周傲宇不禁苦笑了,自己不能带给她的幸福,为什么还要禁锢她的自由呢?如果肖魅真的要走,那么自己就放她走吧!如果她还能和自己在一起,那么就让他补偿曾经带给她的伤害吧!

    可是,他又能真的补偿她么?

    第二天,周傲宇在跑笔业务的时候,他开着车经过淮海中路,一路的红灯,让他无所事事得甚是心焦,就这么无聊得打望,目光突然定定地凝聚在一点上,他看到了——肖魅和金旭言并肩走过,肖魅脸上的笑容,是他从所未见的灿烂……

    周傲宇整个人僵在那里,交通灯却不合时宜地变绿,他不得不开车往前,但他却不住得回头,直到看着金旭言和肖魅的背影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