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0-10-02

花儿对我笑:老师,我恨你 5.2 - 7.1

 【5.2】实属无奈


  第二天,我起晚了,踏出宿舍的时候外面正下着无伤大雅的小雨,我刚走了两步,突然觉得自己撞了邪。

  女生宿舍的后面是一中有名的小树林,层层枝叶掩映着中央的人工湖,湖面荡起涟漪,在这样阴雨霏霏的天气里飘着一层薄薄的水雾,而外面绿油油的,看不分明。

  我为了节约时间,把衣服后的帽子戴上然后一股脑儿地往小树林里冲去,没想到刚跑了几步,就被地上泥泞的湿土滑了个踉跄,还好及时扶住了旁边的大树,这才免去了惊天动地的狗吃屎。

  吸取了教训的我只好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得极为谨慎,拐过一排梧桐,就能看见中央那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了。

  我一边抹掉脸颊上的雨珠,一边漫不经心地朝人工湖的方向瞥了一眼,这一瞥,就真的彻彻底底地摔了个狗吃屎!

  还好拐出了小路,并没有太多泥巴,可裤脚,膝盖和手腕的地方都湿透了,我慌慌忙忙地站起来,哆嗦着又朝那个方向瞅了一眼。

  人工湖旁边有一个遮顶的小亭子,名字取得特带劲:左爱亭,一度被咱们千万校友改成了:做爱亭。

  我捏了捏袖子上的雨水,眼睛却直直地盯着亭子里的两人。

  虽然隔了段距离,可我依旧能看清那个女孩的摸样,娇笑着依附在高大帅气的男孩身上,笑得极为甜蜜。

  而拥着她的男孩摸样一时间叫人移不开视眼,宠溺地刮了刮女孩的鼻子,然后抬着她的下巴,深情地吻了下去。

  我赶紧张开大嘴做了三百六十五个深呼吸,有种想要戳瞎自己双眼的冲动,在还没被他们发现前迅速撤离了案发现场。

  不顾雨水一口气冲到了教学楼下面,大口大口地喘气,虽然知道已经看不到了,但还是转过头心有余悸地张望了一会儿。

  站在玻璃门外楞了半晌,表情犹如生吞了N只牡蛎。

  那女孩,我见过,娇俏可人。

  五班的数学老师,苏雅。

  那男孩,我认识,鼎鼎大名。

  五班的问题学生,宁轩。

  我惊惊愕愕地上了楼,每个脑细胞里都是刚才苏老师和宁轩亲昵的场景,不得不说,苏老师不知是天生娃娃脸得宠还是保养得好,放在大街上实在看不出来是一名人民教师,估计混在学生堆里也没人会怀疑。

  抛开了师生这层道德关系不说,她和摸样俊俏的宁轩站在一起真是意外的般配。

  可……

  我两手搭在走廊的栏杆上,垂着头想这两人真是胆大,竟然敢在学校里公然亲吻,就不怕被撞见吗?

  如果被人撞见了,那又是什么后果呢?年纪轻轻的老师和未经社会的学生是否能顶住社会的舆论呢?

  我突然害怕面对周逸。

  “你在外面干什么?”一个不温不怒的声音扰乱了我。

  回过头,周逸架着副金丝框眼睛,眸光带着股威严,背靠在门边问我。

  我尴尬地拨了拨头发:“老师,我…我睡过头了。”

  他皱眉盯着我被雨水打湿的裤脚和膝盖,向教室外走了几步,形成了一个教室里面看不到外面的盲区。

  “摔到哪儿了?”说着便要上前来检查我的手肘。

  我吓得赶紧倒退了几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就滑了下,没事的,你别紧张。”

  他的手停在了半空,看了我一眼,然后缓缓垂了下去。随即他转过身,轻声说了句:“下次记得拿伞,或者等雨停了再来。进来吧。”后便走进教室。

  我有些狼狈地跟在他身后。

  坐下后,我埋怨地瞪了眼凌灵问她:“你早上怎么不叫我呀?”

  “你昨晚肯定没睡,早上就懒得叫你了。”说完她突然严肃地凑到我身边,问:“你和…周老师的事儿,她们怎么知道?”

  她们,应该指的是何芳嘉和雷晓雪。

  既然她们两个外班的学生都听到了这样的风声,那么本班的同学呢?

  可能早就听说了,但也许是碍于同班关系没有当面问,也许是找不到我和周逸之间的蛛丝马迹,可私下有无讨论过就无从而知了。

  追根到底,究竟是谁放出了这样的风声?

  凌灵想了半节课,灵光一闪地又凑过来:“该不会是…李东霖吧??”

  我被问得哑口无言,不知如何接话。

  下课后,一个同样住在学校宿舍的男生一头湿淋淋地跑进来,上气不接下气,环视了教室一圈,发现没有老师后,丹田一沉,嚎着嗓门喘着粗气问道:“你们猜!你们猜我看见谁了刚才!”

  教室里的人纷纷抬了给了个疑惑的眼神。

  他兀自得意地笑了一阵:“哈哈,你们绝对猜不到!”

  我默默地瞄了眼他裤管上的泥土,心里顿时有了数。

  果然,见气氛已经渲染得不错,他站在讲台上,高挑着眉,带着经典的八卦表情,说:“我看见,五班的那个数学老师和他们班的学生在做爱亭!”

  这一说,下面的人立马来了兴趣。

  八卦男继续补充道:“靠,要不是我瞧得仔细,我根本不相信!两人亲密得很,你侬我侬的,哪像什么师生呀!”

  “我X,这消息也太劲爆了吧。”

  这下,有男生开始憋屈地大喊了:“我当初还挺迷恋五班的数学老师呢,搞什么啊,这么快就被拐跑了!那男的是谁啊?”

  八卦男眨眨眼睛:“说了你还不信,那个宁轩。”

  十几副眼镜纷纷落地摔碎,一颗颗少女心也跟着碎了:“宁轩……”

  没过一会,下面立即有酸溜溜地声音冒出来:“切,这个老师无非就是看上宁轩他们家有钱罢了,没想到啊,这年头,老师比我们手段更高呢。”

  “还不就是玩玩,难道他们还真会结婚?我才不信呢。”

  我在一旁看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对苏雅和宁轩评头论足,心里的寒意一丝丝地侵出来。

  女老师和男学生,就是贪图他的钱财。

  那男老师和女学生呢?

  如果我和周逸的事曝光,他们会用什么样尖酸难听的词语形容我们呢?

  会用什么样的眼光看我们呢?

  我看着这些一起度过了三年的同学,忽然觉得很陌生。

  突然,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打断了叽叽喳喳的讨论:“人家你情我愿关你们什么事啊?他们自己都不介意,你们在乎什么?就算你们在乎,可能人家也不屑呢!”

  全班蓦地鸦雀无声,我闻言转过去,陆昊抿着唇,脸上怒气横生,说完似乎觉得尴尬,攸地埋下头做题。

  我实属惊讶,没想到陆昊会说出这番有头有理的话来,我还以为他会跟着他们起哄呢。

  凌灵推了一把陆昊,暗暗竖了个拇指,我也眨了眨眼睛。

  随即心里又苦笑起来,如果我和周逸的事让陆昊知道,他还会说出今天这番话吗?

  我没这个自信。

  下午周逸没课,我晃过他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竟然不在。

  于是在学校被关了快一个星期的我……蠢蠢欲动了!

  给副班长和科任老师请了病假,面对品德成绩已经回归到高一进校时的我,科任老师意外地和蔼可亲,让我不禁怀疑他和高二那个对我凶神恶煞死老头是对双胞胎。

  老头没有过多的询问,便准了我的病假。

  我离开的办公室的时候,老头埋着头一边整理卷子一边漫不经心地念了句:“你们周老师今天下午也不在呢,呵呵,你是他的得意弟子,难得心有灵犀啊,哈哈…”

  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能听到,几个闲着没事的老师都笑了起来。

  可本是一句不经意的玩笑话,却让我背脊一凉,神经绷了起来。

  我也跟着傻笑着,偷偷打量了几个老师的神情,见他们都轻松自在,并没有所谓的“言外之意”,这才暗暗舒了口气,心里直抱怨这多话的老头。

  得到了“通行证”,我悠闲自得地享受着轻松的半天。

  因为是工作上班时间,在我晃到市中心的时候,并没有很多人。虽然早上的雨已经停了,可地上还是有一滩一滩的积水,奇形怪状的高楼大厦被缩小了几百倍倒映在小小的积水里,让这个城市变得透明起来。

  我沿着熟悉的路程向东区走去,没走几步,便能看见前方硕大尊贵的招牌,上面龙飞凤舞的‘沣逸钻石’几个大字深深刺痛了我的眼睛。

  我站在这面气势磅礴的广告牌前静静凝视了很久,上面躺着‘沣逸钻石’历来的广告词:请你爱我。

  我忽然想起论坛上有个兄弟可怜兮兮问大家,为什么他求婚被拒。

  有位仁兄立马真相,他说,你求婚的诚意和你盒子里钻戒大小是息息相关的,钻戒越大,诚意越足,几率就越高。

  当然,很多网友对这说法嗤之以鼻,□真爱。

  我继续向前没走几步,便来到了‘沣逸钻石’的侧面前,因为靠着商场内壁,并不引人注意。

  我索然无味地向里面扫了一眼,毫无意外地看见袁胖子背着双手,像只螃蟹似地在里面巡视,举手投足间都是自谬高傲的神态。

  我冷冷地看了几眼,正想离开,却看见周逸从后面的员工室里走出来,袁胖子嗖地迎了上去。

  璀璨地光芒下,周逸站在干净的地毯上,高贵清俊,长眉细目。

  不知袁胖子说了些什么,他意外地露出丝笑意,甚为满意地拍了拍袁泽凯的肩膀。袁泽凯受宠若惊的样子让我倒足了胃口。

  于是果断地转身离去。


 

【5.3】就这样子


  几分钟后,我身上的手机叫嚣起来,竟然是周逸。

  他的嗓音透过电话传出来听起有些低沉,问:“你在哪里?”

  我拿着手机左瞧右瞧,清了清嗓子:“在…在教室。”

  那边明显顿了下,声音极度不信任:“噢?”

  一定是那个物理老头给周逸报告了,我皱着脸干笑了两声,谄媚地回答周逸:“嘿嘿,其实…我下午没上课,我在…”家……

  没等最后一个字说出来,他就轻笑起来:“站着别动。别动啊。”

  刚一转头,就看见他一路小跑着从我身后过来,挑了挑眉:“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借口,只好耍无赖:“就是不想上课嘛,你不也逃课了!”说着斜睨了他一眼。

  他饱含深意地看着我的眼睛,勾了勾嘴角,牵起我的手说:“下次不能这样了。”

  我猛地挺直腰板,五指合拢举到太阳穴旁:“遵命,长官。”

  他弯着眼角揉了揉我的头发。

  “先生。”突然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周逸背后传来。

  周逸放开我,侧过身去。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他后面站了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表情严肃,正在周逸耳边小声地汇报些什么。

  周逸表情淡淡的没什么变化,最后点了点头:“我知道,你回去吧。”

  那个男人见周逸的态度平静,于是皱起眉头,语气加急:“先生,你不能这样她会…”

  周逸冷冷地扫过一个眼神制止了他。然后牵着我的手,俯身问我:“吃饭了吗?”

  我摇头。

  “那我们去吃饭,想吃什么?”

  一边说着一边就牵着我向那个男人的反方向走去。

  我走了几步,微微地回过头,那个男人还站在原地,见我转头,一双凌厉的目光就射了过来,微眯着眼,感觉视若仇人。

  咩咩的,我根本不认识这人吧?瞪毛瞪啊!

  待我们走远了,周逸这才幽幽道:“那是我父亲的员工。”

  “噢……”这是周逸第一次在我面前提起他的父亲。我仰头看着他:“以前都没听你提过你父亲,他也是老师吗?”

  “不是。”

  “那他是……”

  他似乎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指了指前面的一家吃泰国菜的餐厅:“想去那儿吃吗?”

  ……

  我默默垂着头,他不肯告诉我他的身份,不肯告诉我他父亲的身份,什么都不肯告诉我。

  “怎么了?不喜欢?”他问。

  我受够了某人事事都隐瞒的态度,于是埋恨地瞪了他一眼,索性甩开他的手,自己坐到路边的雕花长椅上:“走不动了!我要吃肯德基!”

  他惊讶地挑眉:“你不是一直不喜欢吃那种东西吗?”

  “我此时此刻此分此秒就是想吃!”

  我和他大眼对小眼,彼此看着对方,最后周逸终于败下阵,无奈地妥协:“好好好,你想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说完,他伸出手来想要拉我起来。

  我瞥了眼他的手,没搭理,扭过头说:“我走不动了,你去给我买来吧。”

  ……

  过了好一会,没听见他说话,我疑惑地抬头看他,谁知刚一抬头,鼻尖就被一只大手紧紧捏了下,鼻梁断了都没这么疼!

  我恼怒地恨着周逸。

  他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周淡淡,要闹脾气咱们回家闹。现在你马上给我起来,我们去吃饭,你要吃肯德基我们就吃肯德基。”

  “我说了我走不动了!你给我买来我就吃。”

  忽然,眼前落下一片阴影,周逸在我面前弯下了腰,一只手捏着我的手臂,脸上挂着阴森森地微笑:“周淡淡,我耐心有限啊,不起来我可就采取暴力手段了。”

  “啧~”我用一种不屑的眼光上上下下打量着他,量他也不敢在公共场合对我作出什么暴力举动,于是特别得意地挑衅看他。

  半秒钟后,我后悔了……

  “啊!”他捏着我手臂的大手蓦然收紧,轻轻一拽就把我从长椅上拉起来,没等我站稳,他淡定地俯下身子,立即又揽着我腰把我从地面提起来,往后一甩……

  我就像个傻逼木偶似的被他不费吹灰之力地扔到了他背上,动作流畅迅速,我瞪傻了眼,为自己刚才的不要命地挑衅行为深深懊恼。

  说对了,我就是那任他折腾的2B小白鼠。

  “趴好了。”

  话音刚落,他就直直站了起来,我身子迅速往后倒去,还好我眼疾手快,以树袋熊一样矫健的身手抱住了周逸的脖子。

  “周淡淡……你想掐死我吗?”周逸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来,我赶紧松了松力气,趴在他温暖的背上,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故意向他耳朵吹起:“这就是你说的暴力手段啊~?周一老一师~”

  “不要乱动,小心我扔你下去。”他低声威胁道。

  “嘿嘿……”

  一路上行人不多,几个年轻男女用暧昧地眼光看着我和周逸,他倒是视若不见,我也大大方方地回看过去,突然发现,这人在高处就是不一样,连视线都开阔了,看得也更远了。

  “周逸,本姑娘钦点你为我的神兽坐骑!”

  下面的人脚步踉跄了下,语气有点哀怨:“神兽坐骑?”

  “嗯,以后我累了你就得变身为坐骑,载着我走。”

  “呵呵。”他轻笑起来,“我价钱很高的,你付得起吗?”

  “付不起,不过我把你终生监禁了,你还有得选吗?”

  “噢?~”周逸意味深长地回头看我:“那就终生监禁吧。”

  “当然。”

  我偏头,从旁边大厦的明亮干净得像面镜子的玻璃上看到了自己和周逸。

  清隽的年轻男人双手背着女孩,俊雅的侧脸露着零星般的笑意。而他背上趴着的长发女孩正歪着头,乌黑的眼眸正愣愣地望着玻璃。

  也许,真是一副溺爱无边的甜蜜场景。

  如果没有其他肮脏的一切。

  我放松下来,软绵绵地趴在周逸身上,小声地,懦弱地,在他耳边轻轻地说了句:“对不起。”

  周逸条件反射般地侧过头:“淡淡?”

  我没再说话,闭上眼睛趴着。

  第二天,我早早地起了床,随便吃了点面包就出门了。

  一路上寒风刺骨,天空没有完全亮,灰蒙蒙地压抑,而我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心跳也好像比往常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预感。

  下了车,站在校门口,眼皮突然就不跳了,我深深吸了口气,一边走进大门一边像往常一样给门岗胡大爷打了个招呼。

  胡大爷很惊讶地看着我,然后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早啊淡淡。”

  我笑了笑,往里面走去,没走几步就看见逸夫科技楼旁的公告栏边围满了一群人,你拥我挤地争着看公告栏上的内容。

  我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哆嗦了下,当机立断的掉头就走,绕了整整一大圈,才走到教室。

  教室里意外地没人,我静静地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拿出书,手却不听使唤地颤抖。

  一页还没读完,就听见几个人叽叽喳喳的声音出现在走廊,越来越近,直到教室的门被推开,看到坐在中间的我,几个人兴致勃勃犹如发现新大陆震惊,诧异,鄙夷的表情顿时僵在脸上,话音也戛然而止,尴尬地推着彼此。

  我扯出一个微笑:“早。”

  那几个人才如梦初醒:“噢噢,早早早啊。”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班上的人也越来越齐,每一个进来的人看着我的表情都甚为有趣。

  有的震撼,有的不可思议,有的不屑一顾,有的连连感叹,当然,最多的表情还是不能理解。

  无一例外的是,门外他们高谈阔论,进门后就像金嗓子喉宝突然失效了,瞬间变成了哑巴。于是教室安静得诡异。

  这种暴风雨前的平静一直持续到凌灵这位面如菜色的傻大姐风风火火地冲进来,一脸恐惧地告诉我:“淡……淡,你你,你要不要去看看公告栏?”后众人才回过神,纷纷露出慈母般的神情:“是啊淡淡,你快去看看吧。”

  我秉承着不让大众失望的任务,艰难地起身,拖着身子在凌灵的陪伴下一步一步向公告栏走去,一路上凌灵又是怒骂又是安慰,我不敢告诉她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好默默点头表示赞同她的话。

  离上课时间还有几分钟,公告栏周围的人头已经成鸟兽散了,只剩一个深绿色的垃圾桶孤零零地站在公告栏旁。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公告栏上的自己,强压着自己双手不让他们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上面。

  把寥寥几笔的内容看完后,转头对凌灵指着上面的自己,张了张嘴巴,强笑着说:“我还是,挺上镜吧。”

  一回头,便看见了站在操场上的李东霖,皱着眉头。

  周五,上午四节课都是语文。

  上课铃一响,全班都莫名地带着蠢蠢欲动又兴奋的神情盯着门口。

  可惜,周逸没来。

  整整一节课,他都没出现。

  第二节,周逸没来。

  第三节,第四节,整个上午都过去了,他还是没有出现。



【5.4】周姐威武


  中午吃饭的时间我没有出教室,凌灵买了饭菜回来陪我,和她一起进来的还有丁泽和李东霖。丁泽看了我半响,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我前面坐下,说:“早就告诉你了,你们那个周老师很复杂,叫你别去招惹,你怎么这么傻?”

  原来,在他们眼里,受伤的是我。

  毕竟,我刚成年,还未踏足社会,人情事故都不懂,很容易一头陷入泥枣之中。

  “可是…”我摇摇头,“是我先去招惹他的。”

  “你…”丁泽竖起眉头。

  李东霖一只手按在他肩膀上:“好了,都少说两句。”

  凌灵也在一旁唉声叹气,索然无味地扒了几口饭,就放下筷子,一字一句地问:“那…到底是谁拍的那些照片?”

  我漠然地低下头不说话,不敢去看凌灵的表情。

  李东霖对凌灵使了个眼色:“这件事已经发生了,周老师没出现,应该是校方的意思。”

  四个人都没说话,气氛一直冷凝着。

  一直到下午的课开始,丁泽和李东霖才离开。他们前脚一走,高主任后脚就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了。

  高主任是负责我们高三的年级主任,顽固严厉,盘着高高的发髻,一脸严肃地走到讲台上,环视了班上一圈,问:“谁是周淡淡?”

  心脏猛地漏了半拍,抬起头才发现几乎所有人都若有所思地把我盯着。

  我站起来,直视着高主任的眼睛:“我是。”

  高主任挑了挑细眉,微眯着眼睛探究地打量了我一番,才驽了弩下巴:“校长找你,现在就过去。”

  一瞬间,班上骚动起来,一双双看好戏的眼睛差点射穿了我的后脑勺,我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离开班上。

  走在路上,我的心情特别复杂,一方面原因是因为我在一中读了初中三年,高中三年,总共六年的书,至今还没进过校长办公室。

  今天这事一出,就迅速得到了校长的召见,我乐观地想,死也死在校长办公室,值了。

  另一方面呢,我拿不准校长会问什么,我更拿不准校长大人会不会把我开除,所以心里还是极为害怕的。

  上楼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要蹦出我的喉管,拐过一面墙,就是校长办公室。

  我深深吐了口气,镇定地朝前方走去,可没走两步,我就傻在了原地。

  校长办公室的门口,周逸倚在门边,漆黑的瞳孔平淡地凝视着我,看不出喜怒。

  我一下子就慌了,手脚更不知往哪里放,张嘴也不知说什么。

  他见我这样,沉默了一会,偏了偏头低低地笑了,有些自嘲地笑。

  他说:“进去后你什么都别说,我来扛。”

  没等我回答,他便推开了门。

  我和周逸就这样双双站在校长前,校长姓傅,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爷子,有些秃顶。

  平时都是在领导席上看他讲话,挺和蔼正直的一个老人。

  这样面对面的接触,一种说不出的羞耻感莫名地从心里窜出来。傅校长放下手中的笔,指了指前面的沙发:“你们坐吧。”

  我和周逸各自坐了一个沙发,面对面,傅校长的办公桌在我们中间。这场景,一下子让我觉得来到了法庭似的。

  一刹那,有点如坐针毡。

  傅校长端起茶杯喝了口水,不咸不淡地说:“我相信照片你们也看到的,传闻也听到了。因为实在有悖学校安定上进的原则,这件事情传出去不管是对二位还是对学校,都是一个极其恶劣的负面影响,所以我把二位找来谈一谈,一起把事情理清楚。”

  正是这样一个云淡风轻的语气,才让我感到了深深地压迫感。我双手放在大腿上,左手紧紧捏着右手,生怕自己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

  我并没有低头,而是平视着我和周逸中间的茶几。

  傅校长闷咳了声,又喝了口水,当我以为他准备说话时,周逸微微侧身,打断了他。

  “傅老,出了这样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毕竟,这不是我的初衷。这个孩子是我一步步把她从歧途里带出来,的确对她比较偏爱,她的成绩我相信您也是知道的。”周逸顿了下,看了我一眼,接着说:“我这里并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是我越轨了,我会辞职。”

  傅校长瞪着周逸“哼”了一声,捧着杯子语重心长地连连摇头:“周逸啊,说实在的,当初你来,是我卖你父亲一个面子。你的能力我知道,也摆在这里,你带的这个班进步确实很大。可你现在给我捅出了这么大的篓子,别说我了,你自己怎么给你父亲交代?这孩子才多大?”

  周逸站起来弯下腰,一脸愧疚:“对不起,这件事责任都在我。”

  傅校长不理他,转过头来看我,却是对着周逸说:“她就没责任了?周逸,辞退你是肯定的,这孩子,也要退学。”

  什么!?

  我一下子从沙发上站起来,急得语无伦次:“傅校长…我,我……”

  周逸紧绷着脸转过来,冷冷地斥道:“周淡淡,坐下!”

  周逸单手握成了拳头,我知道,这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他沉稳地对傅校长说:“傅老,就像您刚才说的,她才多大?对感情能又明白多少?是我太草率没有考虑周全导致给了她太多空间。我很清楚周淡淡这个孩子,直率开朗,努力上进。作为一名老师,我不想由于我教育方式的失误让一个优秀的孩子止步高中。您曾经也是老师,我相信你也不希望看到这一幕发生。”

  我双手冰冷,胀红着眼眶看着平日里那么骄傲的一个男人,现在为了我,谦卑地弯着腰,隐忍而坚定。

  他说完后缓缓地看过来,双眸眨了眨,微微一笑。

  我连忙移开视线,眼泪肆无忌惮地从眼眶里流出来,我慌张地伸手用袖子去擦,可越擦越多,怎么也擦不完。

  我努力平静下来,诚恳地对傅校长说:“校长,马上就要高考了,请您不要让我退学,我不敢说自己的成绩能考上数一数二的名牌大学,但剩下的日子里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学习的,请您给我一次机会吧。”

  傅校长看了满脸泪痕的我许久,然后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抬起手,手背向外,对着我们挥了两下:“出去吧。”

  我没看懂傅校长到底是什么意思,周逸转身对我摇头示意我别问。

  我走到门口的时候,校长突然从后面叫住我,轻轻地说了句:“好好谢谢你的周老师。”

  我呆呆地看着他,嘴边又流进咸咸的液体。

  周逸出来带上门,和我并肩走了一会,浅浅地叹了口气,扳过我的脸,无奈地笑:“小姑娘,哭什么呢?”

  我望着周逸清瘦的脸庞,越哭越厉害。周逸只好把我搂了搂:“傻姑娘,别哭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干我脸上的眼泪,说:“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我希望你成为一个独立自主自尊自爱的女孩,我知道接下来你要面对和承受多少压力,可这些我不能帮你承担,这是你的人生,知道吗?”

  我呜咽着点头:“我知道。”

  周逸蹲下来,满意地捏了捏我的脸颊:“这才是周淡淡,一个月后我等你的好消息。”

  一个月后,便是高考。

  那天在校长办公室下面分开后,我就再也没见到周逸。

  语文老师换成了一个四十多岁姓朱的女人,点名的时候,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她讲的课其实不比周逸差,语文这门学科的复习大多靠技巧,我目前为止还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周逸的辞职,的确让这件事平静了一些,公告栏上的照片也早早撤掉了。临近高考,大家都明智地把心思放在了暗无天日的模拟卷上,对我和周逸这件事的关注也不了了之。

  只是偶尔走在学校里,还是会注意到身边毫无掩饰打量的眼神和窃窃私语。

  久而久之,我也习惯了,左耳进右耳出,安慰自己在离开母校前夕好歹也混出了个名堂。

  周姐威武,阿米豆腐……

  一个星期五,在放学的路上突然遇见了很久没见到的林浮。他倒还是老样子,笑嘻嘻地跑过来给我打招呼。

  闲扯了半天,这厮才贼兮兮地问我:“看这期的‘八姐周刊’没?”

  ‘八姐周刊’是一本八卦杂志,内容基本是看图说话,小编想象力超乎寻常的丰富。

  “我怎么可能看那个,卷子都做不完。”

  林浮啧了声,神秘一笑:“你周老师上杂志啦!”

  “啊?!”我吃惊地看着林浮:“真的假的?上面说什么?”

  林浮耸耸肩:“没说什么,大概意思就是壑沣集团的少东家突然大力整顿旗下的沣逸钻石。版面很小,不仔细看的话根本发现不了。”

  我愣了下:“就这样?”

  林浮点头:“不然还能怎样?”

  “……”

  “好啦好啦,告诉你真相吧。其实据说这家杂志收到匿名信封,里面不仅有你和周逸的照片,还把你们两个的关系也曝光了,这可是多劲爆的新闻啊,‘八姐周刊’准备用这个当这期的独家新闻。结果可能是走漏了风声,还是被周家发现了,动了点关系就把这件事给摆平了。这家杂志社自知惹不起周家,就连带照片一起给交了出去。”

  我暗自咋舌,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层错综复杂的关系。

  林浮在一旁感叹:“这八卦要是被爆出来了,别说‘沣逸钻石’了,就连壑沣集团的股价也会狂跌。”

  “有这么夸张?”

  “我也不太懂这些,都是听我姐说的。”林浮皱着眉毛,“就是不知道谁寄的,真他妈毒了。”

  和林浮在校门口道别后,我裹了裹衣服,独自走在街上。

  不远处有个小孩嫌热,嘟囔着把外套脱了丢给后面的中年妇女。

  又是一个初夏来了,空气里蕰蕴着丝丝热气,可傍晚时分一道轻风拂过,又觉得有些微凉。不知不觉,就快过了半年。

  我撩了撩头发,想把它们扎起来,刚一抬手,就直直地看见了前方的人。

  离我大概几米远,在昏沉的暮色中格外英俊。

  他单手夹着烟,小指甲壳那么大的火星在他两指间燃烧,嘴里吐出一个小小的烟圈。一圈白蒙蒙的烟雾在空中渐渐散开,周逸在这朦胧的烟圈里,什么也看不清。

  那双能和星辰媲美的黑眸在今晚变得模糊不清,他大步走近,熄灭了烟头,扔进附近的垃圾桶。

  “好巧啊,你怎么在这儿?”我看着他。

  周逸轻抿了下薄唇,又放开,嘴角一勾,牵出一抹微笑。

  平日里宠溺的笑容竟然让我觉得特别刺眼,甚至比讥笑还难看。

  是我太敏感吗?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接过我的书包提在手里,另一只手牵着我:“巧什么,我专程来接你的。”

  “啊?那你怎么都不提前告诉我。”

  他没说话,看了我一眼。

  我猛然发觉,周逸清俊的脸上布满了疲惫,苍白得可怕。

  懊恼和愧疚感铺天盖地地袭来,我紧紧地咬住嘴唇,盯着地面。

  大概是感觉到我手的颤抖,周逸用力地握住:“怎么了?”

  我摇头,问:“我们现在去哪?”

  周逸沉默了很久,我们一路走到十字路口的红路灯前,他才说:“去我家吧,我有东西给你看。”

  他没有开车,我的手被他紧紧牵着,并肩走在去他家的路上。

  突然,他侧过头,轻声问道:“淡淡很喜欢妈妈,对吧?”

  我惊讶地转头看他,心里疑惑他怎么突然提起这个。却见他两眼凝视着我,逆光下表情忽暗忽明,说不出的阴森。

  我被吓得倒退了半步,愣愣地点头。

  他见我点头,满意地眯了眯双眸,趁我走神猛地把脸凑到我眼前。凉薄的唇近在咫尺,还有一股清淡的烟草味,他轻启薄唇,因为压着嗓子的关系声音变得沙沙的,带着迷人的诱惑性,问我:“那你,喜欢我吗?”

  我一瞬间有点懵了,今晚的周逸感觉像一个陌生人,带着攻击性,露出骇人的獠牙。

  正当我不知所措时,周逸哈哈大笑起来,捂着一边脸颊直起身子,勾魂的凤眼看着我:“好了好了,看你吓成什么样子了。”

  说着还拧起我的脸:“周小姑娘,你做贼心虚的模样真可爱。”

  做贼心虚??

  我不安地看他:“周逸,你到底要给我看什么啊?”

  他高深莫测地拿出钥匙开门:“进去不就知道了。”

  我脱了鞋子,规规矩矩地坐在沙发上,眼巴巴地望着周逸。

  他把家里的灯开得通亮,亮得有些刺眼,周逸站在等下,棱角分明的脸第一次露出冷漠的神情。

  他给我倒了杯水,然后进了书房,出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信封。

  泥巴黄,信封开口的地方有毛躁的纸屑,看得出打开的人很激动。

  我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一掌推进了冰冷的万丈深远。

  周逸嘴角含着笑,把信封从空中扔下来,飘到茶几上。

  他坐到我身边,温柔地问我:“认出来了?”


【6.1】世事无常


  我觉得过山车是种很刺激的娱乐,你在爬坡的过程中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甚至懊恼自己为什么要来玩这个。而当车子缓缓开到顶峰,在你还没有来得及做好心理准备时,就已一鼓作气地俯冲了下去。

  强烈的失重感让你头皮发麻,心跳加速,耳边灌着呼呼的冷风,于是放声尖叫。

  这就是我现在的感受,如果说刚才进门的那一刻就像车子到达顶峰,那么现在,我正享受着失重的快感。

  我头重脚轻地瞄了眼那张薄薄的信封和上面几行黑体小字,沉默了一会,然后抬头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说:“那什么,你别明知故问了。”

  周逸平静地看了我一眼,说:“周淡淡,为什么?”

  我顿了几秒,有些不可置信,并且答非所问:“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了?”

  他忽然嘲弄地笑了笑:“知道什么?知道偷拍的事还是知道你故意向杂志社爆料还是你从一开始就心存不轨?”

  “我没有!”我立刻抬眼瞪他,看到他不屑一顾的神情,又弱弱地加了句:“我没有从一开始就心存不轨。”

  周逸漫不经心地抬手解下衬衫的袖扣,一边问我:“还记得那天在东区碰到的男人吗?”

  “……”

  见我想不起来,他无奈地提醒道:“我背你那天,你吵着要吃肯德基。”

  听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就想起了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幽灵似地站在周逸身后,还不怀好意地瞪我。

  周逸靠在沙发的上,说:“这个信封就是他给我。”

  我楞了一下,瞬间反应过来,原来那个男人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瞪我。既然他能拿到这个信封,那就意味着他与那家出版社一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冷冷地说:“我记得你告诉我那个男人是你父亲的员工。”

  “他的确是。”

  我皱眉,用一种怀疑地眼光看他。

  突然,周逸猛地坐起来,一脸阴沉地狠狠捏住我的下巴,寒气逼人地问:“周淡淡,你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你不信我?”

  我仰着脸,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胸中一股闷气噌地窜上来:“凭什么??”我声音升高了八度,挣扎着甩开他的手:“凭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凭你是‘沣逸钻石’的总经理!凭你是壑沣集团的太子爷!凭你和袁泽凯那个禽兽相互勾结!我怎么信你?你拿什么要我信你啊?”

  周逸不耐烦地打断我:“这些告诉你有什么意义?这些事是你这个年纪的姑娘应该知道的吗?”

  我诧异地望着周逸,他竟然会以为这些事毫无意义,根本没有告诉我的必要?

  我上前一步,露出一丝诡谲的笑,一字一句地说:“那我告诉你这些事的意义何在,两年前我妈妈就是从你壑沣集团大楼的楼顶跳下来的。你可千万别以为她自愿的,她是被你们给逼的,你当时在现场吗?你肯定不在。我妈跳下来的时候,头先落地,脑袋直接开花,你见过人脑吗?没有吧!我也不知道除了脑袋她到底哪儿摔伤了,反正那血跟流不完似的,暗红的血浆从她全身上下涌出来,就在你们大楼后门呢,估计那血献给医院都绰绰有余了。对了,我妈当场死亡这个是肯定的,她死的时候虽然头颅碎了,可眼睛却睁着。死不瞑目,这个成语,我是直到那天才搞懂到底是什么意思。

  “忘了告诉你啊,我妈当时被围观的时候,我就在对面那个水吧等她呢。

  ”对,就是你给我辅导的那个地方。是不是觉得这世界很奇妙啊?”

  看着周逸铁青的脸,我一步步逼紧:“我说得太慌,最重要的竟然也忘了告诉你,我妈生前是你‘沣逸钻石’东区店的店长,被袁泽凯陷害,被总部无视侮辱,我们家房子被总部收了,袁泽凯还想把我妈搞进监狱,你看看你们这些金字塔上的人多威风啊,一个正常的家庭被你们弄得支离破碎,满足了你们的变态心理吧?我就纳闷了,当时出了这个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总经理去哪儿了啊究竟?”

  周逸脸色极其难看,他上前按住我的肩膀对我低吼:“周淡淡你给我闭嘴,坐下来听我说!”

  我当做没听到,挥开他的爪子,笑嘻嘻地问他:“觉得很奇妙了吧?别急啊,更奇妙的还在后面,我妈死的第二天正巧就是我十六岁的生日,意外吧?你也别觉得我妈承受力太差随随便便就跳了楼,毕竟她是家里的独女,嫁给我老爸的时候不愁吃不愁穿跟一粉红公主似的,还找了份好工作,可这世事无常,谁又知道这看似前途无量的工作就是害死她的元凶呢。再者你也别觉得她这个当妈的不负责任,送了一份血淋淋的生日礼物给自家女儿。说真的,我能理解,人在受了刺激之后什么事干不出来啊,也不会考虑那么多,跳楼那么几秒钟的事谁他妈会想那么久啊,最多只能说我妈情商不太高。

  ”不过说真的,十六岁半成人礼收到的第一份礼物就是浑身裹着血浆,脑袋开花,死不瞑目的妈妈,我觉得我的情商在一定程度上得到了质的飞跃,虽然这礼物每晚都进到我梦乡里找我,足足惊吓了我一年,除开这个,我觉得我还是平静地接受了。”

  我木讷地看了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周逸,叹了口气,继续抬头看天花板:“呐,说完了,虽然废话有点多,不过你智商那么高肯定听懂了。”

  我没有告诉他,这一连串的事发生后,我一度觉得自己被琼瑶奶奶附身了,只是身边没有柔情似水的男主角而已,我多么仰天长啸一声:“I am the tragedy of the world!”

  整个房子里安静了许久,我看天花板看得脖子都酸了,只好垂下来看地板,结果刚一低头,那眼泪水就跟开了闸似地啪嗒啪嗒地往下流,我赶紧用袖子擦了擦,然后端坐着不敢轻举妄动。

  周逸埋着头,呼吸有些沉重,双手放在膝盖上撑着脑袋。我平平地望过去,他浓密的睫毛有些疲倦的搭着,眼下淡淡的青影。

  良久,他终于微微抬起了头,说:“对不起,发生这件事的时候我还没有回国。”

  “哦。”

  他抿了抿唇,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手指按了按太阳穴,说:“可是淡淡……”

  他睁开那双平日里亮若星辰的凤眼凝视着我,语气竟然像一个撒娇的小孩:“你不觉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吗?”

  我小指微微颤了下,不忍地撇开头:“有什么不公平的,你是这家公司的经理,就算你当时没有回国,但你现在回国了这么久,我不信你根本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那天我看见袁泽凯在这里……你还说…”

  我犟着说不下去,却听见周逸在身边冷笑了一声:“小姑娘,这里面毕竟牵扯了一条人命,事情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目光带着沉重的压迫感,说:“周淡淡,你太不懂事了。”

  “你可以利用我们的关系利用这些照片来报复我,你以为可以闹得满城风雨让我身败名裂,但是你看到了,这个社会不是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这件事既没有人尽皆知也没有满城风雨,至于丢了老师这份工作,我想你也明白,我不是靠这个吃饭。”

  周逸说得很慢,字字清晰,句句有理,砸在我头上:“那么周淡淡,你所做的这一切到最后根本就是徒劳。”

  我哑口无言地望着字字如珠的周逸,看着他那一脸淡定,一脸自信的模样,心里真不是滋味。

  是啊是啊,他们家有权有势什么新闻都可以压下来,你说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那么大呢。我妈的新闻第二天就上了报,第三天满城皆知。

  我也多想有这样的权利让报社封口,我妈妈死前无人问津,死后却要被全市人在饭后津津有味地乐道,这是什么个道理?

  我曾经天真的以为,既然上了报那就会有人追究这其中的责任,可绕来问去,也不知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这新闻就渐渐被人淡忘,哪里还会有人关注,更别说什么后续报道或是追究责任了。

  这就是咱们小老百姓的命。

  我苦笑着,嘲讽自己:“是徒劳,我现在也觉得自己傻。”

  “可是!”我毅然抬头看他,语气激动:“死的人是我妈妈!她被冤,被辱,被漠视,被袁泽凯陷害!难道我什么都不能做?

  “我妈妈管理的那家店是你旗下分店里营业额最高的吧,你知道那里面有我妈妈多少心血吗?现在可好,她走了,袁泽凯上位了,这无限风光和荣耀都被他夺了去,可他为这家店做过什么?”

  我抹了抹眼睛,说:“周逸,周老师,我知道我傻,可我只能这样做。”

  周逸微微启唇,眯了眯眼睛:“小姑娘,你可有为我想过?”

  我愕然地看他。

  他眉头深锁,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了一根出来,右手拨了拨打火机。火苗窜出来,他又瞬间松了手,疲惫地把烟和打火机都扔到了茶几上。

  “你有为我想过吗?”他又重复问了一遍。“我不在乎学校里其他老师怎么看我,我更不在乎校长开除我,可你周淡淡从头到尾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周逸紧绷着下颚,一半脸颊隐在黑暗里。他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我身前,半蹲在我坐下的沙发前面,抬起手揉了揉我脸上的泪渍,轻声问道:“你知不知道你利用的不单单是我们的照片不单单是我们的关系,而是我对你的感情?”

  看着蹲在自己前面凄楚无奈的周逸,心脏像是被重物狠狠地撞击了下。

  他好像……真的很伤心?

  他凝视着我,说:“周淡淡,我爱你,才会选择和你在一起。可现在看来,你好像并不在乎。”

  “小姑娘,你喜欢我吗?”

  我两手紧紧地抓着沙发,心里又乱又慌,竟然连他的眼睛也不敢看。

  他说他爱我,可他问我是否喜欢他。

  他强硬地扣过我的下巴:“回答我。”

  我觉得他要是现在放手,我牙齿都能打颤了,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懦弱成这样,心虚不安充斥着我的大脑。

  “不。”我听见我自己清亮的声音回荡在这个房子里。

  就在这一瞬间,握着自己的手就决然地放开了。

  周逸缓缓地站起身,双眸漆黑如一潭死水,没有温度没有波涛。他平平地扫了我一眼:“你走吧,我们不要再见了。”

  我愣了几秒,然后手足无措地站起来。

  他已经点燃了一支烟,漠然地坐回沙发,闭着眼睛。

  大概是没听到动静,他没睁眼,不耐烦道:“周淡淡,我不想说难听的字。”

  我默默地看着他面无表情的脸,想说什么。可是张开了嘴,什么也出不说来。

  房子里安静得让人窒息,我咬住嘴皮,忍住眼眶里的泪花,小声地抽噎了声:“周老师我错了。”

  他冷若冰霜地坐在那里,好像根本没听到。

  我弯下腰换了鞋子,带上门的时候我还是忍不住哭了。

  也许出了这个小区,我和他真的就是天壤一别,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了。

  可这都是我咎由自取,不是吗?

  我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周逸的小区,我也忘了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这条路漫长得好像永远也走不到头,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也感觉脸上麻麻的,在夏日的热风里竟然双手冰冷。

  也许周逸就是我遥不可及的一个梦,明明亲手抓住了它,却又犯贱发疯,亲手将这个梦敲碎。可梦毕竟是梦,终究会有醒的那一天不是么?

  ***

  没有了周逸,时间还是在走,一分还是六十秒,我离高考只有二十八天了。

  教室后面的黑板被刷得干干净净,正中间写了一个距离高考天数的数字,随着数字越来越小,教室里的气氛也越来越紧张,就连课间时间,也散发着诡异的紧迫感。平日里热火朝天的走廊现在冷冷清清毫无生气。

  这栋楼似乎散发着哀怨的黑气,那些低年级的学妹学弟都要绕道走。

  在这种气氛下,我已经成功地把自己训练成了一个只知道复习吃饭睡觉的女金刚,我可以早上六点半准时从床上起来洗漱然后直奔教室,晚上不到寝室熄灯时间绝不放下手中的书。就恨不得在教室安一张床,扎根扎营。

  我这样小强般拼搏的态度震惊了凌灵,和我其他两位亲爱的室友。在我这个勤劳刻苦的女金刚的带动下,四个人的眼底很快就有了一圈深浅不一的青影。

  凌灵特别感叹:“你这比在牢房改过自新的犯人还犯人啊!”

  我不屑一顾:“你懂什么,我这是化悲愤为力量!我要考A大的!”

  “得,你这拼死拼活的态度考北大都没问题,还A大呢。”

  我娇羞掩面:“讨厌啦~”

  “神经病!”

  时间一天天过得比撕日历还快,我把一心只读圣贤书这句话名人名言在最后这一个月里发挥得淋漓尽致,让身边的人瞠目结舌。

  我自己也有那么点结舌,我爆发起来果真不是人!

  刚一到六月,这A市的气温就一个劲儿地往上冒,努力争取着全国第一火炉城的美誉。

  高考那天,也是这样的天,万里无云的天空烈日当头,无情地摧残着校门口的家长们。

  当然,坐在考场里的我是自然感觉不到被烧焦的感觉。

  笔下的卷子干净整齐,平铺在桌面上等着考生下笔。

  考场外的苍天大树傲然挺立,铺天盖地的绿叶为我们带来了一点视觉上的清凉。

  不时有蝉鸣,伴着刷刷刷答卷的声音,意外的和谐。

  也许这一天并没有我们想象得那么漫长,当放下了手中的钢笔,结束最后一场考试后,所有的烦恼都被抛向了脑后。

  校门口焦急等待的爸爸妈妈们,忙得火热朝天的记者们,还有努力维持秩序的学校保安,都是那么的可爱!

  我正在寻找老爸的身影,凌灵就从身后扑了上来,跟在她后面的是李东霖和丁泽。

  大家都心有灵犀的默契一笑,齐齐竖了个大拇指。

  最让我惊喜的是,我们的班主任徐胖竟然在校门口等着我们。

  好久不见徐胖,这个幽默感十足的语文老师似乎瘦了点,看起来摔断的腿也痊愈了。他洋溢着满足的笑容,在火辣辣地阳光下给了我们一人一个拥抱!

  我看着周围表情各异的芊芊学子们和这个胖胖的徐老师,忍不住想到了周逸。

  如果他没走,也许会是他在这里,等着我自信满满地走出考场。然后给我一个安心的拥抱。

  ***

  一年一度的高考就这样顺利落幕。

  分离在即,我和班上的同学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玩。

  直到接到通知书的那天。

  接到A大通知书的时候,老爸又带回来一个好消息。



【6.2】新的开始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外面的雨棚被雨水砸得哐当响。

  我迷迷糊糊直到半夜才睡着,然后做了一个极短的梦。

  梦到高考结束那天,原本万里无云的好天气突然变了天,暴雨毫无征兆地袭来。我和凌灵一行人站在校门口,远远地看见班主任徐胖向我们走来,他一步步踏着水花越走越近,待他走到我们面前,猛然一瞧,竟然变成了周逸。

  他拿了几把雨伞递给我们,然后一个个地拥抱我们,祝福我们顺利毕业。

  我是最后一个,周逸走过来轻轻地把我揽进他怀里,黑亮的眸子笑盈盈地望着我。我仰头正张想告诉他什么,画面突然一抖,眼前的人又莫名地变回了徐胖。

  我愣在原地,傻傻地看着憨笑的徐胖,问:“徐老师,你知道周老师去哪了吗?”

  徐胖也楞了楞,说:“你是说周逸周老师吗?他老早就走了啊!”

  没等我缓过神,就被房间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老爸开心地指指客厅:“有客人来了,快换件衣服出来。”

  我随意地套了件T恤出去,看见沙发上坐了两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见到我时友好地笑了笑:“周小姐吧,你好,我是‘沣逸钻石’的总经理助理,这位是公司的律师。”

  我一下子立在原地,眼前飘过周逸那张冷漠的脸,心里不由紧张起来,连说话斗变得结结巴巴:“啊,你们……好。”

  老爸从后面接了两杯水给他们。

  那个温和的男人说了声谢谢,接着又对我说道:“鄙姓任,周小姐不必紧张,今天我们上门拜访是对令堂在本公司发生的意外表示歉意。”

  我扯了扯嘴角:“那啥,我记得你们一年前也表达过了,不用这样每年都上门提醒我妈的意外吧?”

  姓任的西装男笑了笑:“周小姐误会了,我们这次前来的原因是给你和令尊一个交代。”

  我和老爸同时疑惑地望着他。

  任助理身边的律师给他示意地点点头,接着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说:“据本公司的调查,当时身为‘沣逸钻石’东区店店长的陈艳两年前被指控利用职权把劣质钻石与店内名贵钻石掉包并私自贩售,盗窃钻石,擅自修改店内账务记录等罪名纯属被栽赃陷害。”

  我绷着脸,紧握着水杯盯着这个严肃的律师。

  老爸沉默了几秒,问道:“是谁?”

  律师理了理文件,说:“东区店现任经理,袁泽凯。”

  见我和老爸都露出意料之中的神情,那位任助理连忙说道:“你们放心,公司不会放任这样的员工继续留在公司做事,我们也会通过法律手段去制裁他。”

  老爸和我对看一眼,纷纷沉默。

  过了一会,我淡淡地问道:“你们今天来就是告诉我们这些吗?”

  任助理摇头,说:“当然不是,其实我们今天来的主要目的是代表我们公司的总经理周先生给予员工家属应得的补偿。

  “第一,公司已经追封陈艳女士为骨干优秀员工。第二,当初公司收回的那套分发给员工的电梯公寓房无条件的归还给员工家属。第三,作为公司的资深员工,我们对陈艳女士的意外实在很抱歉,这其中更是牵扯到整个公司员工的纪律作风和管理失职问题。所以经公司高层商量,公司愿意支付五十万补偿费给员工家属。

  “如果两位还有什么不满意或者交代,都请提出来,我们会尽量满足两位的要求。”

  说完,任助理一脸真诚地看着我和老爸。

  五十万……

  会不会太多?

  我机械地扭头想看老爸的意思,没想到他反应和我一样,皱起眉头问任助理:“这个五十万的补偿费……是有法律根据的吗?”

  的确,妈妈自杀后我们家其实拿到了一笔几万块的补偿费,当时他们公司草草了事,告诉我们妈妈是自杀,原则上他们根本没有责任,但念在她是老员工的份上才给了补偿。

  事隔了这么久,他们竟然又提出补偿五十万的要求,确实有点匪夷所思。

  任助理和律师相互看了一眼,宽慰我们:“两位放心好了,这笔钱是我们公司董事会一致决定的,绝对合法。”

  律师又掏出几叠纸,推到桌子中间,说:“如果两位同意,请在这份房屋转让的合同上签个字吧,另外我们公司不出支票,所以请给一个银行账号给我们,明天这个时候钱就会打到你们卡上。”

  我被这从天而降的意外砸得有点头昏,一来接到A大的通知书,还没把这天大的喜悦消化掉,妈妈被冤枉这件案子又有了结果。

  我愣愣地看着桌上的合同,这就是所谓的好事成双?

  再回过神的时候,老爸已经签好了合同,带着我送这两个西装先生出门。

  走到门口时,任助理颔首一挑眉:“周小姐,可以单独和你聊几句吗?”

  已经到了老爸餐馆开门的时候,他拿了外套给两人道谢后,匆忙地出了院子。

  等那位职业律师知趣地走到路口,任助理笑眯眯地对我说:“我们总经理让我给你转达,袁泽凯不仅陷害了你母亲,开除了和你母亲一起工作的若干老员工,还销毁了店内的摄像带。并且在他上任店长后,更加肆无忌惮行贿受贿,财务上的污点数不胜数。我们总经理说,这些大大小小的加起来,没有个十年,他袁泽凯是出不来的。”

  我惊讶地长大了嘴巴,根本没有想到周逸会让助理带这番话给我。

  “周老师他……”

  “所以周总叫你放心,不要三心二意了,好好在A大学习。”

  大雨不知何时停了,一缕明黄灿烂的光线从厚重的云层中射出来,我抬头望着隐隐可见的太阳,眨了眨眼睛。

  心里像被人狠狠地揪住似地,又痛又闷。

  我干涩地问他:“周老师……现在在哪?”

  为什么他不来亲自告诉我?

  任助理礼貌地微笑:“周总不在国内。”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呢?”

  这位年轻的助理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回答。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张白白的信封。

  “周总临走前交代一定要亲手交给你的。我的任务完成了,告辞了,周小姐。”

  我低头盯着手中的信封,双手竟微微颤抖起来。

  里面有一张裁剪过的信纸,我捏在手里竟没有勇气打开它。

  这时从信封里又落出一张照片。

  小小的长方形,一张卡的大小。

  是我第一天拿到这个相机的时候强行逮着周逸自拍的照片。

  我扎着高高的马尾,笑得嘴角都能裂到太阳穴了,眼睛弯成了两个小小的月牙。

  因为在室内的关系,两颊微微泛红。

  身边的周逸只照到了大半个脸,嘴角微微地扬着,狭长的凤眼睥睨着看我。身上的白衬衫衬得他清俊儒雅。

  我们两人的头靠在一起,看起来像他把我拥在怀里一样。

  当时因为这张照片没有把周逸的脸照全,所以被我搁到了一边。

  没想到,他竟把这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我出神地盯了照片半晌,然后鬼使神差地轻轻打开那张信纸。

  一阵墨水的清香扑鼻而来。

  那么硕大的一张信封,里面竟只有寥寥一行字孤零零地站在上面。

  好像在嘲笑我的愚昧。

  我静静地看了很久很久,久到两只脚都酸了。

  只好蹲下来,看着看着,鼻子一酸,把头埋在两腿之间嗷嗷大哭起来。

  信纸上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字迹。

  没有称呼,没有问候,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似乎宣召着他的决然。

  只有一行小字:

  离开你,不是因为不爱你,而是你不懂珍惜。

  ***

  这个漫长的暑假在我浑浑噩噩不知不觉中就度过了一大半。

  接到凌灵告别的电话,我才恍然惊醒。身边的朋友都在这个时候各奔东西了,以后想要见上一面就不在坐上公交车从城东到城西那么简单了。

  凌灵的车票订在周末,火车站里比平时拥挤很多。

  凌灵的父母一个星期前已经去了上海,她舍不得A市的朋友,所以拖了一个星期,自己独自上去。

  我赶到车站的时候,一眼就看见瘦高的凌灵独自拖着两个看起来比她还重的箱子艰难在人群中穿梭。

  来送她的都是平时关系不错的朋友,我,安若还有陆昊,李东霖。

  离开车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陆昊在中间一直耍宝讲笑话,把我们几个逗得前俯后仰,也冲散了一些离别的沉闷。

  凌灵两手搭在行李箱上问我:“他们把房子还给你们了,你们什么时候搬过去呢?”

  我摇摇头:“老爸说这几年多亏了大院子的街坊照顾,舍不得离开。而且都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搬到那种高档小区恐怕会太寂寞。”我得意地挑眉继续道:“嘿嘿,我让老爸把那个房子租出去了,家具什么的都是新的。地理位置也不错。房租分季度给,我爸说存起来,一部分当我上大学的生活费。”

  “哎!!”凌灵突然对天长叹了一声,抱住我脖子感伤地说:“他们都说上海人很排外的,我到时候扛不住了,我就回来投奔你们。”

  我豪气地拍拍她肩膀:“好好享受吧你,到时候我混不走了,来投靠你还差不多!”

  “呜呜,我们这一届考到上海的学生据说很少!你多好啊,和李东霖都考进了A大。”

  李东霖在一旁笑了:“实在不济,到时我和淡淡可以收留离家出走的你,不过要交伙食费的啊!”

  凌灵一听,气得瞪了他两眼。

  几个人闲聊中,时间过得很快。

  当广播第三遍播放登车提示时,凌灵才依依不舍地拉着箱子站起来和每个人拥抱努力,憋着眼泪水说:“得了,你们不准送了,免得我又哭。”

  她提着箱子走了几步,又转过来:“我走了哈,周淡淡咱们得一周视频一次,你可别忘了啊!那个李东霖同志,开学了你得帮我照顾我家淡淡哈,她要是少了根毛我都跟你急!还有陆昊你!记得把你穿军装的傻逼样子照下来发到群里啊……靠,我怎么比我婆婆还啰嗦!”

  大手一挥:“走了走了,拜拜!不要太想我!”

  就这样,我高中时期最最亲爱的好朋友踏上了新的旅程,离开了她的故乡,她的母校。

  一直都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这个道理,可到了真正离别的时候,才知道友谊的难舍难分。

  李东霖递给我一张纸巾:“真正的朋友,是不管对方在哪里,总有办法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我抬头看李东霖,阳光下他的头发丝丝分明,大半个暑假过去,好像长高了了一点?!

  剩下的时间,我常常挂在网上陪凌灵聊天,白天偶尔去餐馆帮忙,有时周末也会和李东霖,安若他们出去闲逛。

  有一次和李东霖在逛音像店的时候,老板放了一首老歌。

  我立在原地,安静地听完了整首歌。

  成熟低哑的女声深情地吟唱着:

  爱一个人有多苦

  只有自己最清楚

  付出了全部青春已荒芜

  原来只是一个错误

  

  年少无知太仓促

  和你走上不归路

  昨夜梦难留今夜难有梦

  我和你都是在演出

  

  我也不想装糊涂

  却又不得不认输

  错过的情人

  还有谁能够留住

  

  我也只好装糊涂

  假装自己很幸福

  伤在心里痛

  眼泪再也流不出

  

  小小的音像店里人本就不多,老板为了不影响客人,所以歌的声音开得不大,一时间,整个店里似乎弥漫了丝丝悲伤地气氛。

  我走上前,问:“老板,你放的这首歌叫什么?”

  老板把纸壳拿起来看了看:“错过的情人。”



【6.3】大学生活


  A大开学那一天,我死活不让老爸跟着一起来学校。

  一是因为他小餐馆的生意正好,铁定忙得抽不开身。

  二来我又是本地学生,还有李东霖陪着我一起,正好有个伴,也不怕人生地不熟了。

  这天气温高得离谱,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跟火烧似的。

  我拖着一些生活用品赶到校门口时就已经大汗淋淋,忘着门口登记注册络绎不绝的人群顿时想死的心都有了。

  外地的学生提着箱子扛着布包看起来特别辛苦,还有一群同样兴致昂昂的家长,有些拿着扇子跟在自家孩子后面一个劲儿地扇凉,有些直接就让孩子在树荫下乘凉,自己一手包办了所有的手续。

  听着各式各样匪夷所思的方言,我一时竟傻了眼。

  还好李东霖在人群中发现了被淹没的我,一把就接过我的小箱子。我这才发现他后面还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都两手空空地看着我。

  李东霖笑着指了指他身后的男子:“他是我表哥,吕袁。今年大三了。”

  嘿!原来是熟人+学长。

  我立马恭恭敬敬地喊了声:“表哥好!”发现称谓不对,又赶紧一改:“学长好!我叫周淡淡。”

  那短发女孩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大方地自我介绍:“我是他女朋友,法伊伊,和你一样也是新闻系的。”

  我瞅了李东霖一眼,敢情这家伙已经在之前就已经把我介绍出去了。

  于是脆生生地叫了声学姐好。

  有了师兄师姐在,复杂的报道琐事轻轻松松就顺利搞定了。

  我感激地对李东霖笑了下,从他手上接过自己的手提包。这时走在前面的法伊伊忽然扭头看了我一眼,问道:“淡淡你怎么就带了这么点东西啊?”

  我看了看自己手上胀鼓鼓的帆布包,说:“不少啊,该带的都带了,至于衣服什么的我就没多拿,反正家里离学校比较近,够穿就行了。”

  法伊伊想了下也点了点头:“那倒也是。想当年我才到A大的时候多狼狈啊,带了足足两个齐腰的大箱子,而且宿舍在六楼,活脱脱地要人命!

  这时,正在和李东霖聊天的师兄吕袁听了法伊伊的话,顿时露出愤慨地神情:“你就知足吧,当年可是我扛着你那宝贝箱子爬的六楼,累得半死不说,还差点摔了下去!”

  “原来你们一进校就认识了啊!”我望着两人感叹了一句。

  吕袁师兄点头,说:“可不是!唉……以前总觉得时间混得挺慢,现在看到你们,又突然觉得还真快,我们都大三了。”

  法伊伊抿嘴眨了眨眼睛。

  “对了淡淡,你宿舍是哪栋楼?”法伊伊凑过来问。

  “好像是西苑。”

  “唔,那你估计也得爬六楼了。学校的变态规定,新生通通安排在顶楼。”

  谈话间,我们一行人已经来到了西苑女生宿舍前。

  一栋暗红色的楼,从斑驳的墙上看得出来已经有些岁月了。里面外面全是学生和家长,整栋楼都特别闹腾。

  我再颤巍巍地抬头往上看,然后猛地哀嚎了一声……

  六楼,可真TM的高!

  我本来就没带什么东西,所以就不想麻烦法伊伊和我一起上去了。

  而吕袁要带李东霖去男生宿舍,于是四个人留了联系方式,就在西苑楼前各自分开了。

  临走时,师姐法伊伊忧愁地望了望六楼,再瞧了瞧我“柔弱”的身躯,大大地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淡淡,赶紧找个男朋友吧。”

  “可是师姐……为什么啊?”

  师姐法伊伊幽幽地盯着远方,沉重地说:“要知道,提着两瓶比你小腿还粗的热水瓶爬六楼可不是个容易的事碍…”

  “……”

  和法伊伊分手后,我独自向楼里走去。

  等到站在上楼的台阶前时,我傻了,终于明白师姐法伊伊为什么那么忧愁了。

  你们一定爬过长城吧,蜿蜒曲折,多豪迈埃那一阶一阶的石头足足有正常楼梯的两倍高,爬个长城和做高抬腿运动似的,累,并快乐着!

  我眼前的这一排楼梯就像长城的姐妹,又高又陡又颠簸……

  再探个头出去,望了望离我十万八千米的六楼,顿时有点形神俱灭!

  终于在经过万里跋涉后,我如一只刚下完田的老黄牛气喘吁吁地找到了寝室,并一掌推开,抬头一看,里面竟然有六只眼睛齐刷刷地看着我。

  我楞了下,没想到我是最晚到寝室的。于是赶紧笑脸迎人,自我介绍。

  一轮介绍下来,我也对其他三人有了一定了解。

  印象最深的是一个叫穆思言的重庆女孩,和我差不多高,双眼皮,高鼻梁,清秀可人。难怪很多人都说重庆出美女。

  后来我们几个人混熟了后,晚上聊天时谈到了自己对其他人的第一印象时我告诉了她。

  她倒是丝毫没有被称赞美女的领悟,惊讶地长大嘴巴:“我这样子也能叫美女??”

  我们齐刷刷地点头。

  她严肃地说:“那你们可别轻易去重庆啊!”

  众人不解:“为什么啊?”

  穆思言楚楚可怜地说:“怕你们见识到了真正的大美女,自尊心受挫!”

  欠扁的穆思言成功被群殴。

  睡我上铺的是一个略胖的江苏姑娘,名字很独特,叫闪一闪。

  我心想她父母可真好玩的,姓闪的原本就少,还给自家姑娘取个这么俏皮的名字,有点脱颖而出的味道。

  不过闪一闪可和她俏皮的名字大相径庭。她说话有些腼腆,话题也不多,只有别人问到她时才聊上几句,基本上不会主动搭腔。

  而睡在穆思言上面的是一个东北女孩,有一米七五,皮肤偏黄,最大的爱好就是笑和讲笑话,很会调节集体气氛。

  和她女巨人的身材不同的是,她有着一个同样怪异的名字,肖筱校。

  听起来就像小小小,可真身就像大大大,经常被我和穆思言调侃。

  相处了一段时间后,我自认幸运。

  三个室友虽然性格迥异,但都不是乱发脾气斤斤计较的那种人。偶尔为点小事闹个矛盾,很快就能和解,大家相处得还算融洽。

  我和穆思言走得最近,平时都一起吃饭,空闲的时候大多也都呆在一块逛逛学校周围的小店。我和她都属于性子比较直,话也特多的人。两人在一块儿总是没完没了的贫嘴。

  随着我们俩聊的话题越来越私密,例如各自的家庭环境,高中交过几任男友,她屁股上有颗痔,我左边胸部比右边胸协…诸如此类的。我们俩的奸情也越愈来愈深。

  高中的时候,几乎所有老师都告诉我们,等我们真正进入大学后,一定会怀念自己的高中生涯,不管是出于哪种心态。

  因为同样是象牙塔,可高中生活一定比大学里的单纯。

  毕竟这就是未成年和成年人的一道鸿沟,也是成长的标志。

  有一次寝室熄灯后,几个人睡不着,就各自趴在床上东扯细聊,也不知怎么突然就聊到了这上面。

  一向温吞的闪一闪在窄小的床铺上握紧了拳头,愤慨道:“我可一点儿都不怀念高中三年,我的班主任是个重男轻女的老头,我们班女生都烦他。”

  对面的穆思言幽幽叹了口气:“我还是挺想念的,我们班虽然成绩一般,可大家都很团结,一点儿也不搞小团体。哎,你们真别说,一说我就想哭,我现在还经常梦到高一军训的场景,一个个都傻透了暗地里骂教官,但走的时候又舍不得,特别好玩。现在那些朋友都去了不同地方,分开这么多年,想要再聚一次,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她这一席话说得哀哀怨怨,一时间整个寝室伤感不少。

  一直沉默的肖筱小翻了个身:“咱们说说高中的老师吧,我高二的时候,化学老师是个超级美女,不仅脾气好,课也讲得好,几乎所有学生都喜欢她。后来她结婚了,嫁了一个外企的经理,好像是那种年薪一百万的,我也不太懂。感觉特幸福,好多女生都私下讨论说以后就做一个像美女老师这样完美的女人。可是你们知道这个老师后来发生什么了吗?”

  我疑惑了半响,问:“难道被小三给挤掉了,从此一蹶不振?”

  “去!就你想象力丰富!”

  “那是什么?”

  肖筱小在黑暗中沉默了会,淡淡地说:“高三的时候,她得白血病死了。”

  我一下愣住了,上铺的闪一闪连忙问她:“怎么得的?难道她以前都不知道吗?”

  “这个我也不清楚了。”肖筱小顿了顿,说:“那是我第一次面对死亡。你们想想,一个星期前还在教你的老师,第二个星期就去世了,多吓人埃从此这世上就再也没有这个人了,可你还能在优秀教师栏上看见她的照片。”

  “唉,那她老公呢?”

  “好像第二年就娶了个新的。”

  “……”

  死亡这个话题太过沉重,大家一下子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终还是肖筱小自己回过神来缓和气氛:“淡淡你呢,我听说越NB的学校,老师就越奇怪,你们学校有吗?”

  我抱着枕头,一时语塞。

  大脑像不受控制倏地浮现出周逸的模样,他在讲台上自信非凡的神采,在教室里儒雅谦和的笑容,成熟低缓的声音,捉弄我时的狡诈,为我补习时的耐心,独自抽烟时的淡漠,教训我时的严厉,以及他那双深潭般散发着勾魂矜贵的丹凤眼都一幕幕跳出来。

  一时间,措手不及,心乱如麻。

  只好艰难地开口,涩涩道:“没有,可能是我没遇到。”

  “哈~”。对面的穆思言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不早了,这样吧,咱们想一个词语来形容自己的高中生涯作为今晚的总结,然后各自梦周公去!从我开始吧,我想想碍…”

  穆思言唔了半天,终于敲定,脆生生地说:“意犹未尽!”

  轮到肖筱小,她也想了会,才轻声说道:“我用缅怀吧。”

  闪一闪倒是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噩梦一场!”

  我抱紧枕头,搭着眼皮,说:“荒唐。”

  的确是荒唐,和我荒唐的高中生活比起来,我现在的大学生活就像一杯淡然无味的白开水。

  偶尔会和穆思言逃了不重要的专业课然后一起缩在寝室里,她玩网游,我看美剧,小日子过得滋润又稳定。

  时不时也会和李东霖一起吃个饭,为此我没少被寝室里三个极度空虚的女人调戏。

  肖筱小在寝室里一本正经义愤填膺地指责我,说:“你玷污了东霖哥哥的清白,却不给人家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你良心何在你道德何存!你们说对不对?周淡淡你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小狼狗!”

  穆思言瞬间背叛我加入了肖筱小的阵营,和闪一闪齐刷刷地点头。

  我差点没吐血:“你才是小狼狗,请问肖女侠,你哪只慧眼看见我玷污李东霖清白了?”

  女侠不屑地甩发:“这还用问?谁在大冬天的第一个送手套围巾给你?谁每个星期雷打不动地带你去吃大餐?谁帮你排队买南门外的泡芙给你吃?谁帮你作弊写论文的?人家东霖哥哥好歹也是个眉目清秀的小帅哥,你这样玷污人家你忍心吗你?”

  肖女侠的这一串排比句气势太强,我脑子里嗡嗡了很久才反应过来,不紧不慢地说:“这么说起来……我怎么觉得是他玷污了我呀?”

  “……靠!”

  “……呸!”

  “果然缺德,我们寝室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匹缺心眼的小狼狗啊!”

  隔天,我就准备把自己如何晋升为一匹缺心眼的小狼狗这件事一字不漏地告诉李东霖。

  正值寒冬,我和李东霖并肩经过学校的篮球场,观众席上没几人,我和他就就地坐了下来。

  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支纯银镂空的发卡,是一只栩栩如生的小鸟形状,很独特,跟学校周边饰品店里卖的发卡完全不同。

  “你不一直说你想买个发卡吗,我昨天和师兄出去吃饭路过一家银饰店,觉得这个挺适合你的,就买了,你试试?”

  “你记性真好!”我小心翼翼地拿过发卡,在头上摆弄了一会,又颓然拿下:“你别总是送我东西了,筱小她们都说我缺德呢!”

  李东霖愣了下,抿嘴一笑:“都是些小东西,你喜欢就好,不理会她们。”

  “她们还说我是缺心眼的狼狗!”

  李东霖忍俊不禁:“狼狗?她们怎么说的?”

  “说我不知回报,说你冬天送我手套围巾,每周一起吃饭,还排队帮我买泡芙……”

  “然后呢?”

  李东霖言笑晏晏,眼里充满深意地看着我。

  我为难地说:“然后说我玷污了你的清白,不给你名分。搞笑吧!你别介意啊,这是筱小的说话方式。”

  李东霖没说话,嘴角泛着轻笑,浅浅地叹了口气。

  进了大学的李东霖变化挺大,原本挺阳光开朗的个性也不知怎么搞的变得有些忧郁。人也稳重了许多,思想上也比普通男孩子成熟些。

  面对这样的李东霖,我反而没有了高中时在他前面的自然随便的心态,而是莫名生出一种他是我兄长的压迫感。

  例如现在,他笑着叹了口气,可眼底的无奈却很明显。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会追问原因。

  可是现在,我却不敢问,只能默默地不说话。

  李东霖伸出一只手,有些亲昵地揽过我肩膀,偏过头问我:“大家都这么说了,那你要不要给我个名分啊?”

  我身子一僵,如大难临头……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继续沉默。

  沉默……

  沉默…………

  见我不说话,李东霖也很有分寸地放开了我肩膀,看着对面的篮筐许久,问道:“还是不能忘掉他吗?”

  我颦起眉头,语气里带着哭笑不得:“其实我特别纳闷,你怎么会对我有意思呢?他……周老师和我的事,你是所有人里最清楚的不是吗?”

  “那又如何?”

  “我做过的事情,我是什么样的人,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

  李东霖没有侧头,把两手捂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也有点哭笑不得:“我也不知道。”

  我望着他一脸委屈又郁闷的表情,一下没忍住,十分破坏气氛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他没料到我会笑,怔仲几秒,竟也跟着笑了起来。

  我偏着头说:“我终于找到咱们作为朋友的共同特点了!”

  “什么?”

  “都傻呀!”

  “……你别说,还真是!”

  “哈哈哈哈哈……”我开心地笑起来。

  “行了傻妞,你回宿舍吧,我下午还有课呢。”李东霖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的灰尘。

  原本一场尴尬的两峰会谈就这样被我彻底歪了楼。其实我也故意耍了滑头,我不希望和李东霖闹得朋友也不成。

  所以不把话挑明,表面关系还得维持着。

  至于其他的,大家心知肚明即可,毕竟有些事让它浮出水面不如沉入海底来得妥当。

  李东霖也深知这个道理。

  而我还是没有摆脱隔三差五被筱小和思言念叨的命运,直到大二下学期的时候,筱小在寝室里高调宣布结束单身寂寞女人身份后我才逃过此劫。

  恋爱中的筱小同志容光焕发,双眸含春,媚眼如丝,走起来路来都风姿摇曳,一米七五的块头实在是叫人叹为观止。

  而她每晚和她情哥哥的甜言蜜语电话粥更是深深折磨着602寝室包括蟑螂在内的每一个生物体。

  而挂了电话的筱小同志还意犹未尽,强行拖着我们剩下的三人陪她回味。

  穆思言欲哭无泪:“女侠您行行好绕了我吧,你摧残了我的身,你还要摧残我稚嫩的内心,天理何存啊!”

  肖女侠沉吟了一会,遗憾地说:“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只好算了。本来白师兄打算请咱们吃饭,我就咨询咨询吃什么好,不过还是你稚嫩的内心要紧,赶紧睡吧孩子。”

  我们三个一听,动作相当一致地鲤鱼打挺蹭起来,齐声道:“摧残我们的内心吧,求求你快摧残我们吧!”

  肖筱小看着我们三个饥渴的眼神,笑得特别淫荡!

  经过一番激烈的交锋,终于得出在哪里宰这两口子一顿后,我们睡意也被搞得全无。

  筱小妩媚地诱惑我们:“你们也赶紧找个男人吧,冷了有暖手袋,热了有小风扇,饿了有人帮你跑腿,胀了有人陪你散步,多幸福的事儿啊!

  思言特淡定地回拒了红娘:“我下个星期还有个考试呢,我得保留我的智商。您老人家还是怂恿对面那两位吧。”

  闪一闪同学怯生生地伸个头出来:“我妈说了,大学不准谈恋爱!”

  “你妈又不在A市,难不成还能远程监控?”

  闪一闪不好意思地露出自己的小臂:“你看我膀子跟蹄子似的,我还是先减肥再谈吧。”

  无奈之下,红娘女侠还是把目光投向了我:“小狼狗你到底和东霖哥哥怎么搞的啊?”

  “第七十八遍告诉你,我和李东霖同志的关系比水晶还水晶,清透晶莹亮晶晶~”

  穆思言突然插嘴,说:“哎!除了李东霖,前几天不是还有个计算机系的大一弟弟向你示爱吗?”

  我咬牙切齿:“谢谢你夸我长得嫩碍…”

  穆思言说得没错,前几天我下晚自习回寝室的途中,的确有一个年轻的肉体拦住了我。

  我在树影模糊中,恍惚看见了一张白净的俊脸,顿时惊吓中带点惊讶,惊讶中带点惊奇,惊奇中带点惊悚……当然,还有那么点雀跃。

  可当我走到路灯底下,看见他用发胶打理得根根分明的黄毛,五颜六色的宽大T恤和快要掉出股沟的牛仔裤以及身上叮叮哐哐的吊链时,顿时感到鸭梨很大……

  我心情沉重地对他挥挥手,告诉他我初中也没他这么“活泼俏皮”,顺便表达了我配不上他时,这位嘻哈小子却犹如深受鼓励地告诉我他第一眼看见我就深深迷恋上了我,我像一朵纯洁的白莲在污泥中摇曳,我像善良的白雪公主,我像勇敢的小美人鱼,让他移不开视线……

  没等他说完,我惶恐地落荒而逃了……

  回过神来时,肖女士正用一种质疑而嫌弃的语气问我:“我怎么觉得你就像一个迷你版的灭绝师太啊,你是不是搞网恋或者有一个远距离的男朋友啊??”

  “就是,难道你高中也没有喜欢的人吗?”

  我想,这个问题真的深深问倒我了。

  可我最终还是丝毫没有提到周逸,不是因为不相信,而是因为这个秘密已经被我埋到心底。

  整整两年,没人提起过这个名字,好像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这个人,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一场荒唐而残缺破碎的梦。

  因为有这么一个人,仅仅是提起他的名字,就会让你鼻子发酸。

  我想,我真的完了。


【7.1】周哥回归


    大三下学期开始,我们寝室里的每个人都为了实习的事开始忙碌起来。  

    远在上海的凌灵也随波逐流交了一个研究生男友,天天在电话里唠叨她家贺樊多好多好,俨然栽进了蜜罐里。

    不禁回想起高中时凌灵花痴周逸的那段时间,可谓是两眼发光,每节课间都要眼巴巴的追随他的身影。

    如今几年过去,这个直爽可爱的朋友也终于坠进了恋河。

    爸爸餐馆的生意也越来越旺,甚至还有人联系加盟。于是我和老爸商量着挪用一部分壑沣集团给的赔偿金把店面扩大,换了一个更好的位置。

    我躺在床上忍不住从高中回忆到现在,感叹时间匆匆流逝,身边的人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大概物是人非也就是这样了。

    为了让自己面试的时候精神一些,我趁着下午没课,便到学校南门外的理发店把一头长发剪到了及肩的位置,修短了刘海。

    一改大学前两年给人家留下弱不禁风的脆弱印象。

    看着镜子里自己精神抖擞的样子,我心情大好,在附近优哉游哉地逛了一圈买了几袋卤味带回寝室。

    刚跨进门,穆思言这厮的狗鼻子立刻嗅到了卤翅膀的香味,吆喝着其他两人从床上窜起来,谄媚地说:“哎哟周姐姐,我正想着你到哪快活去了呢,原来是去换了个造型啊,真不错,漂亮,我喜欢!”

    一边说一边瞄我手上的口袋。

    筱小也赶紧凑上来:“走了累吧你,来来快坐下,让妹妹我给你按摩按摩!”

    我忍无可忍地推开这两人:“恶心死了你们俩,看人家闪闪同志多有节操!”

    闪一闪坐在上铺不好意思地挠头:“嘿嘿,我打开水把脚烫着了下不来呢。你们哪个好心人递一个卤蛋上来?”

    “……”

    我们整个一寝室都是大胃王,满满三袋沉甸甸的卤味,不到半个小时都被搜刮得干干净净,跟龙卷风过境似地。

    我吃得太饱不想坐,就拿着我和闪一闪的热水壶到楼下打开水。

    结果我高估了自己的臂力,好不容易一走一停地把两瓶沉得要命的热水提到了六楼。

    倒水的时候,水壶太重,我一时没拿稳,整个手臂抖了几下。

    热水倒是没洒出来,就是桌上放的钱包被我手肘挥到了地上。旧跨跨的钱包啪地一声落到地上,一下子把里面的零钱硬币还有各种收据单子给甩了出来。

    穆思言斜着眼睛嘲笑了一声,便从床上下来帮我捡地上的东西。

    “哇周女士,你放这么多收据在钱包里干什么啊?”

    我盖上水壶盖子没好气的说:“我有理财头脑呗,谁像你一天钱用到哪了都不知道。”

    穆思言呸了一声,突然柳眉一挑,神色一变,像捡到宝贝似地从一堆收据单里捡起一张手掌大的照片。

    “同志们!!快看我捡到什么啦!!”她猛地跳起来,把照片举到半空中。

    我两眼一黑,想死……

    看来这个秘密瞒不住了。

    我和周逸的照片在这三个人手里挨着传阅,然后就看见六只饥渴的眼神……

    筱小泫然欲泣地在床上抹泪:“老爷,奴家终于知道这几年来你为何一直迟迟不肯碰我。原来!原来老爷早有原配,想必定是明媒正娶,奴家……奴家好伤心呢!”

    我一头黑线地望着她……

    穆思言轻轻握住我的双手,说:“你放心吧,我们是不会插足老爷您与夫人之间的感情,我们甘愿俯首为臣!”

    我很忧愁:“思言啊,俯首为臣好像不能这么用啊……”

    “可是!”闪一闪握着一根竹竿,阴森森地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老爷,你懂的,要是你敢欺骗我们一分一毫,我们就集体去把夫人做了!”

    我颤抖了几下,跌回床上,终于迫于淫威,只好把我和周逸的孽缘公布于世。

    三人听得津津有味,等我讲完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筱小闪着星星眼看着我,说:“我一直觉得隔壁寝室那个同时和三个男人交往的女生特别NB,原来一山还比一山高,真正的NB的,在咱们寝室里隐姓埋名了这么多年啊!!!”

    思言对最后的结局似乎很不满意,幽幽地问我:“那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我摇摇头:“他在国外,具体哪里不知道。”

    思言意犹未尽地拿起照片敲了半天,连连叹气:“真帅,这么帅的男人你也狠心。”

    我沉默地收回照片。

    照片还是崭新的,上面的女孩子笑得没心没肺,和身边矜贵俊朗的男人意外地和谐,倒还有点天作之合的味道。

    3年的时间,我的模样没怎么改变,可望着照片上熟悉的脸孔,又觉得不像自己了。

    这时,一直默默无语的闪一闪伸出手敲了敲我头顶的木板:“淡淡。”

    “嗯?”

    闪一闪皱着眉,一双真诚的眼睛看着我,斟酌着开口:“你不觉得那个周逸挺无辜的吗?”

    “我……我当时是太冲动,后来知道真相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唔,不管怎样,我觉得你欠人家一个道歉,真的。”

    筱小大概是见我神情阴郁不定,以为我不高兴了,打着圆场道:“可他们已经没有联系了,就算淡淡想道歉也找不到人啊。”

    闪一闪看了看我,没再说什么。

    几个人默契地转移话题。

    我却再无心思听下去。

    晚上外面的月色格外明亮,我抱着枕头一直睡不着,就趁其他人熟睡以后,轻手轻脚地溜了下去。

    半夜静谧的校园景色与白天截然不同,少了一分喧嚣,多了一分神秘。

    月光懒懒地洒下来,树影斑驳,偶尔一阵微风拂过,树叶唰唰的抖动声在这安静的深夜里十分清脆悦耳。

    我绕着小路走了半圈,便在人工湖边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耳边又响起白天闪一闪那句委婉的话。

    也许,她是想说我太自私,狠心,气走了周逸,才伤心后悔。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

    “唉……”

    不远处,竟然有人跟我一样叹了口气!

    我有些害怕地站起来,朝前面湖边走了几步,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

    朦胧的月色下,看不清是谁。

    也许只是和我一样半夜睡不着觉的学生罢。

    我转身就走,没想到那人已经发现了我,招呼着:“同学,有心事啊?过来坐坐吧。”

    带着几分好奇,我做好随时撒腿就跑的准备警惕地走过去。

    这才看清是个面容消瘦,三十岁左右的男人。

    难道是个不得志的导师?

    那人憨厚一笑,挠挠头顶:“我是学校的保安,他们都叫我关哥。”

    我老老实实地也跟着叫:“关哥好!”总觉得这名字耳熟。

    倏地,电光石火间,我猛然想起上学期有个特别勇猛的保安在女生宿舍下面潜伏了几天,终于逮住了A大一个专偷女生内裤的变态!

    那段时间,关哥这个称呼还火了好一阵子。

    原来就是眼前这个身材偏瘦的男人啊。

    和我想象力粗犷结实的大汉形象落差挺大。

    我盯着关哥,肃然起敬。

    不过关哥倒没发现我的若有所思,他手里拿着一根树枝,在地上涂涂画画,然后抬起头望着挂在空中的弯月,深情地念道:“

    我无限的热爱着新的一日

    今天的太阳今天的马今天的花楸树

    使我健康富足拥有一生

    从黎明到黄昏

    阳光充足

    胜过一切过去的诗

    幸福找到我

    幸福说:“瞧这个诗人

    他比我本人还要幸福"

    在劈开了我的秋天

    在劈开了我的骨头的秋天

    我爱你,花楸树

    关哥对着皎月,念得抑扬顿挫,饱含情意,眼里流露出对生活和幸福赤裸裸的向往。

    我震撼了!

    A大不愧是名校,就连一名小小的保安都如此博学多才,能文能武,简直不可多得。

    我对关哥同志的敬意又上升了一个层面。

    原谅我不才,我在一旁琢磨了许久,才依稀想起刚才关哥念的是诗人海子的幸福一日。

    我啪啪地鼓掌:“关哥威武!念得真好!”

    关哥被我弄得不好意思,又挠了挠头:“同学,这么晚了,你该回寝室了。”

    我有些意外:“你呢?”

    他起身: “我也准备回去了,咱们有缘再见啊。”

    我看来看去,始终觉得关哥身上有一种落魄的文艺气质,不知怎么会来当学校的保安。

    于是第二天便把昨晚的事告诉了筱小她们。

    “你说关哥啊,人家贼有名了,咱们学校好多贼都是他给抓到的。据说人缘也特好,很多男生还经常找他聊天呢。”

    思言躺在床上嗑瓜子:“那还不是我们学校文化给熏陶出来的,我看哪,他以前多半是怀才不遇的老师什么的,我好几次碰见他,都听见他在吟诗,还真有那么一点感觉。酸诗人似的。”

    连着好几夜,我都在湖边碰见了关哥。

    看来,果真是诗吟多了,也沾染上了诗人独有的伤春悲秋的情绪。

    从闲聊间,我逐渐得知,原来关哥不仅有老婆,还有一个小儿子。老婆还是A大毕业的研究生,现在在一家报社工作。

    关哥放着好好的公务员不做,偏偏跑来当一名不靠谱的保安。

    可纳闷死我了。

    关哥倒丝毫不介意,他说:“生活嘛,柴米油盐酱醋茶。各人理想不同,方式便不同,商场上的尔虞我诈,官场上的阿谀奉承,那都是俗人的生活方式。我胸无大志,只期望有个好老婆乖儿子,有个避风遮雨的小房子。其他的,都无所谓。”

    如此洒脱,我佩服得不知说什么好。

    “倒是周同学你年纪轻轻,却心事重重,这样可不太好啊。”

    我原本以为他会问我为什么,可关哥却自顾沉吟了半晌,对我说:“不管什么事儿,心里豁达是最重要的。周围的人说什么那是其次,你需要的是懂得倾听自己的内心。”

    我听得懵懵懂懂,琢磨了好几天。

    关哥这一席话,竟比课堂上的教授说的还深奥。


    我第二个星期有一个面试在电视台新闻部。

    面试的过程比我想象中的顺利,没等多久,就通知我下个星期可以去实习了。

    我被分配到了撰稿组,负责的是一个看起来很温和好相处的女人,叫陈姐。

    刚到的前几天我跟着大致走了一个流程,逐渐熟悉上手后。

    谁知道,人间地狱的大门才刚刚打开。

    陈姐是个不折不扣的工作狂,撰稿组本来就缺人手,工作量又大,一个人干几个人的活在这里是家常便饭。

    我本以为在这实习就相当于给他们打打杂,应该不会繁复到哪里去。

    陈姐从办公室出来见我在茶水间倒水,眉头一紧,把我叫到她办公室去。

    “周淡淡,整个办公室都忙不过来,你不知道帮其他人分担一点工作吗?你这是在工作,不是在学校里玩过家家,懂不懂?”

    我埋下头:“可是我已经做完了手上的工作,您也没有分配其他的……”

    没等我说完,陈姐毫不留情地打断了我:“你是牙膏吗?要我挤一下才出来一点,你做完了手上的难道不知道自己去找事做?组里这么多事,本来人就不够!”

    我没说话,发誓以后再也不还嘴了。

    陈姐从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抽出一叠手写的稿纸扔给我:“今天之内把里面的内容整理出来,我要求条理清晰,逻辑清楚,用词专业。清楚没有。”

    “知道了,我马上去弄。”

    本来以为这就完了,没想到陈姐和我一起出了办公室,叫来组里资历较深的唐叔:“把你手上的工作分一半给她,下午和我去上面开会。”

    唐叔看了看我手上的一叠稿子,有点为难:“她行吗?”

    “有什么行不行的,新人就是要这样锻炼。”说完转身回到自己的办公桌。

    唐叔叹了口气,拍拍我肩膀:“她就是这个性子,没有恶意。我们也是这么过来的。”

    我把陈姐给我的稿子上七零八落的内容整理好之后,我又重新检查了一遍。保险起见,我还专门写了三种不同的版本。

    其实,本来写稿子就不是我的强项,我想做的是在外面跑新闻,而不是整天闷在这里和文字打交道。

    等我把手里的工作全部做完后,已经是晚上八点过了,办公室里空荡荡一片。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工作的辛苦。

    好不容易挨到了周末,我狠狠地恶补了这一个星期的美容觉,临近中午才起来。

    寝室的门哐地一下被筱小的蛮力踢开,她兴奋地冲进来:“我终于进到AF公司啦,哈哈哈哈!”

    闪闪放下手中的书,惊喜不已:“真的?太好了,咱们寝室四人可都有着落啦。”

    筱小喜滋滋地换了一身衣服:“走走,今天我们602要开荤庆祝,我请客,咱们去湘敏楼吃好的!”

    我们一行人风风火火地杀到了湘敏楼,如同四只才狼饿虎点了一桌子的菜。

    足足吃了近一个小时,才各自腆着鼓鼓的肚子,满足地走出湘敏楼。

    筱小和闪闪这两人太过猴急,吃得太撑,只好跑去药房买消食片。

    我和思言就到附近闲逛起来。

    我们逛的地方是近几个月政府大力开发的一块宝地,据说会发展成又一个顶级购物美食广场。

    随着大量的商家被引进来,这块地皮的价格自然是翻了又翻。

    “咦,对面围了好多记者,好像是一家商店开业剪彩。”思言示意我看对面。

    尽管围了不少记者,但还是能清楚的看见整个店面。

    整家店通透明亮,周身全用了大面积的落地玻璃,使行人能一眼看穿店面的结构。

    整整有三层楼高,每层楼的风格截然不同。

    底层中央吊了一个巨大的水晶灯,五色闪耀的光芒从玻璃穿透出来,好似走进了一栋梦幻的宫殿。

    而第二层地上铺满了紫色的地毯,装饰书的颜色无一为紫色,金色,黑色,低调中带着诡异的奢华,一时竟叫人移不开视线。

    而第三层由于太高,看不到里面的装修。

    思言惊叹了一声:“装修得好独特,是哪个大牌子才会这么大手笔吧。我们干脆过去看看。”于是不由分说地拉着我过了马路。

    印象中,只有一家店会用到这样大面积的落地玻璃来装修店面。

    ‘沣逸钻石’

    我心情复杂地站在人群外,目不转睛地盯着里面。

    果然,一个纯金璀璨的大招牌在红布落下的同时缓缓出现在人们的眼前。

    店门口的来宾和所有应邀的记者都发出热烈地掌声。

    头顶上的大荧幕立刻出现剪彩的画面。

    身边的思言立即惊呼起来。

    我缓缓抬头,一刹那愣在了原地。

    热血倏地冲上头,心跳急剧加速。

    大屏幕里的人是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

    我几乎有一秒差点认不出他了。

    黑色的西装,纯白的衬衫,让他看起来挺拔而稳重。

    身材还是以前那样修长瘦隽,如天之骄子一般站在一排人的中间。

    明明嘴角噙着隐隐笑意,可举手投足间又带着不可接近的冷漠。

    周逸站在那里,离我不到二十米。

    清俊,淡漠,以及骨子里的倨傲。

    仿佛从前那个儒雅谦和的男人已不复存在。

    剪彩仪式完毕后,周逸把剪刀交给身边的助理。漫不经心地扫了眼人群,疏离地笑着点点头,然后抿着薄唇,带着一丝不耐烦地转身进了店里。

    身影立刻从大屏幕消失。

    随即开始播放沣逸钻石的经典广告。

    “哎,我怎么觉得这个帅哥有点眼熟啊。”思言依依不舍地从大屏幕移开视线,一转头,就被吓了一跳:“喂,你怎么哭啦?”



2020-10-01

花儿对我笑:老师,我恨你 4.1 - 5.1

 【4.1】哟哟哟哟


  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柔若无骨地攀附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他薄薄的嘴唇含着我的唇瓣,暗哑地低声对我说:“对不起。”

  我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于是睁开眼看他。

  周逸俯着身子,两手撑在沙发上,居高临下地把我拢在怀里,雨水顺着他的发丝滴到他性感的锁骨上,沿着光滑的皮肤滑进衣服里。

  我瞬间口干舌燥,舔了舔舌头。

  目光向上移,对上他幽黑深邃的瞳孔,一颗心砰砰乱跳,微微直起身子主动抱住他,凑上他的唇。

  他并没有推开,反倒加深了这个吻,轻咬着我的唇瓣,灵活的舌仿佛有生命似的,缠绵至极,我感觉浑身被炙烤了一般的滚烫,但又忍不住地热烈回应着他。他的唇滚烫如火,沿着我的颈子一寸寸地向下吻去,似乎又压抑着自己的欲望。

  被他亲吻过的肌肤都变得格外敏感,我在沙发上不受控制的摆动:“老师,好痒啊…”

  他顿了顿,抬起充满着欲望的双眼,坏笑地问我:“哪里痒?”

  我往后缩了缩:“脖子……”

  他猛地压上来,一边疯狂地吻着我,一只手在我颈子上轻轻地抚摸,拇指划过我每一寸的皮肤我都要咬着嘴皮不让自己叫出来,他的手指很修长,每一根都像在我的肌肤上弹琴似的跳动,弄得我好不自在。

  我被他抱在怀里动弹不得,只能用两手绕着他的脖子无奈地抗议,他另一只抱着我的大手在我后背上抚摸着,柔软厚实的大手在我湿嗒嗒的衣服上游走,我叫不出声更无力回应,软软地攀着他的双肩喘息。

  “热吗?”他突然在我耳边问了一句。

  我使劲点头:“热死了,老师你开了空调吗?”

  他加重力道搂紧我:“没有开,看你满头大汗的。”他腾出一只手擦了擦我额头上的汗珠。

  我别扭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吞吞吐吐地说:“我们身上都是水,好不舒服,你要不…呃…”

  他眼里溢满笑意,故意把脸凑到我嘴边:“要不什么?”

  “要不要不…”原本一句坦荡荡的话在他暧昧的眼光中好像变得特不正当,我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在他一度追问下,我才扭扭捏捏地避开目光说道:“要不,你把衣服…呃,脱了?”

  他露出了然地目光抱着我低声笑了好一会儿,我恼羞成怒地推了推他:“不脱算了,放开我。”

  周逸这才敛住笑容,拍拍我的脸颊:“你趴在我身上像个火球,快去洗个澡。”

  “洗…洗澡?”我的不良思维飘到了不良境界。

  他替我整理了下身上皱巴巴的衣服,点点头:“嗯,洗完睡觉,免得你感冒了。”

  ……

  原来是洗完就睡觉了…

  我头重脚轻地从他身上站起来,轻飘飘地飘到了厕所,看了看镜子里面红耳赤衣衫邋遢的自己羞红了脸,猛的想起自己还没拿换洗衣服,于是焦急地打开门,发现周逸已经拿好了衣服站在门口。

  我夺过他手上的衣服,关上门,双颊烫得可以烤红薯。

  想到刚才在沙发上的热烈举动,我再一次抽搐了,周逸结实的胸膛在透明的衬衫下若隐若现,靠在他身上还能听见有力的心跳声,弄得我口干舌燥不说还昏了头脑任他摆布。

  我匆匆地洗好了澡,拿着毛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出去,周逸已经一身清爽地坐在沙发上了。

  他穿着一身蓝色格子的棉睡衣,拿着水果刀在削橙子,看见我出来,挑了挑眉示意我坐过去。

  外面的雨还在下,只不过比刚才小了许多,这样朦胧细雨下竟然还看得到一屡隐隐约约的月光,我洗完了澡感觉精神也好了许多,坐在周逸旁边看他认真的削橙子,然后无聊地拿着遥控板按来按去也没找到一个好看的节目。

  周逸瞄了我一眼,扬着嘴角:“想看什么?”

  我疲惫地倒在沙发上:“什么都不想看。”

  他递过来一半橙子,我轻描淡写地瞟了眼,然后幽幽地说:“给哀家分成一瓣一瓣的,不然吃不了。”

  他眯了眯眼睛,大手捏了捏我的鼻子,没好气地:“你不吃我全吃了啊。”

  我一听赶紧起身接过橙子:“别别别,我吃我吃。”

  他得意地喂了我一瓣,然后用纸巾擦了擦手。

  我小心翼翼地剥着橙子上的白色茎絮,周逸在一旁看报纸,我挪到他身旁,笑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问他:“老师,你还说你不喜欢我!?”

  他听后毫无反应,目光定在报纸上一动不动,好像根本没听到。

  我急了,推了推他的胳膊:“喂喂,问你话呢。”

  他蔑视了我一眼,那语气跟一老太爷似地:“周淡淡,我有说过我不喜欢你吗?”

  “你!”我气绝,这个死阴毒。

  我转念一想,“嘿嘿嘿嘿“地笑起来,笑得那叫一个阴险,趴在他背上问他:“小样你承认了吧,那你赶紧给我承认你什么时候看上美丽无双天下第一的周淡淡的?”

  他伸出右手拍了下我的背把我从他身上捉下来,恶寒着敲我额头:“美丽无双,天下第一?”

  我挑衅地眨眨眼睛:“是的,你快招吧,什么时候?”

  他面露严肃之色,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黯然摇头:“还真不知道,不过我好像也没说我喜欢你吧?”

  “什么!!!周逸你这个变态,你耍我啊你。”我捏着他的肩膀摇来晃去。

  “好了好了,别摇了。”他无奈地把我圈进怀里,不让我动弹。

  我闻着他身上沐浴乳的香吻,撅着嘴装无辜:“老师,你让我这个当你学生的情何以堪呀。”

  他好笑地捏了捏我的下巴,不知道从哪搞出来一个拍立得,和我的一模一样,让我来不及闪躲,对我咔嚓闪了一张。

  我嘴大眼圆的狰狞摸样片刻后出现在了手掌大的长方形相纸上,简直是惨不忍睹。周逸拿着相纸笑得贼欢乐,我看着那张丑得伤心的照片,努力忍住想猛捶一顿周逸的冲动,跳上沙发去抢他手里的照片。

  他故意把照片举高不让我抢到,我在沙发上踩了半天也没收获,便兴怏怏地坐下来瞪他:“你什么时候也买了这个?”

  他见我放弃抢夺,于是把照片放进睡衣的口袋里,说道:“当时帮你买的时候我觉得有趣就多买了一个。”

  “阴贼!”

  他笑眯了眼睛,摸了摸我的头:“不早了,睡了吧。”

  我倒在他身上耍无赖:“不睡不睡,我酒醒了,睡不着。”

  他两手狠心地扯住我两边脸颊,无情地说:“你不睡我可要睡了,你自己在沙发上玩。”

  我躺着抱着他脖子:“不行不行,不让你睡。”

  他故作冷淡:“你这个学生怎么这么不体贴老师呢!”

  我也冷冷地看他:“你这个老师怎么这么不疼爱学生呢!”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一把把我横抱起来,放在空中:“不睡是吧?那就去把我和你的脏衣服都洗了,好吗?”

  “不好!”

  “不洗衣服就睡觉,你自己选。”

  “我选C!”

  “忘了告诉你,C是写篇作文给我。”

  “啊啊啊我要睡觉!”

  奸计得逞的周逸抱着我把我放到客房的床上,替我盖好被子,关了灯。

  我实在是睡不着,在黑暗里睁大了眼睛回想起刚才的每一幕,高兴得笑出了声。平时给人沉稳冷静的周逸在我面前就像一个大小孩,丝毫没有老师的威严。

  窗外本是静悄悄的一片,却不知是哪层楼突然传出了钢琴声,大概是小孩在练习,听起来挺稚嫩的琴声,放在这静谧的夜里,或许有些人觉得是夜半琴声扰人清梦,可在我听来却格外的动人,清透的音符在键盘上跳跃,就像周逸修长的手指…

  唔…我捂住被子想起他的热情,有些害臊。

  楼下的琴音还没间断,渐渐变得悠扬悦耳,我越听心情越好,就越睡不着了,一边听着琴声,一边想着周逸睡了没,是不是和我一样在欣赏着夜半琴声呢。

  想着想着我便按捺不住冲动,翻身从床上起来,垫着脚尖打开房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周逸房门口,耳朵贴在门上想听里面的动静。

  可等了好一会,也没听出个所以然来,也不知这人睡了没,我有些失望地转头,刚一转过来就看见周逸奸笑着像个鬼魂似地站在我身后,吓得我一退撞开了房门。

  “想偷听什么?”周逸揣着明白装糊涂地问我。

  我不屑地摆头:“没什么,只是看看老师你睡没。”

  他意味深长地“哦”了声。

  我心有不甘,像个跟屁虫跟在他身后:“老师你要睡了吗?”

  他回头看我:“是啊,怎么还是睡不着吗?”

  “嗯。”

  他沉默了片刻,“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不想喝,老师你陪我吧!”我走上前去把周逸抱住,头顶在他的胸膛上不停地磨蹭。

  “别闹了淡淡。”他摸摸我的头发,想要拉开我。

  我死死地环抱着他不放开:“我不我不。”

  他被我抱得动不了,啼笑皆非地说道:“周淡淡,我以前可没发现你这么赖皮的啊。”

  我抬起脑袋冲他一笑:“现在发现还不算太迟的。”

  他无奈地把我抱起来。

  突然他手一顿,责备地皱起眉:“怎么又没穿拖鞋,快到床上去捂着,别感冒了。”

  “遵命!”

  我得意洋洋地一股脑儿钻进他的被窝,主动盖上被子,露出两只眼睛笑盈盈地看着他。

  他掀开另一边也睡了进来,温暖的被子里被他的气息填满,周逸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摸了摸我的双手:“还好不冷。”

  我歪着头,趁他不注意,在他干净的脸庞上啄了一口。

  周逸嘴边溢着笑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我,手指在我脸上不停来回的摩挲着,我微凉的脸颊感受到他掌心的热度,火辣辣地烧起来。

  “怎么了?”我见他不说话,于是问道。

  他逆着光,双眸有些迷蒙,左手穿过我的发丝,扣住后脑勺把我拉向他,霸道地印上他滚烫的唇。

  我全身的细胞从没如此的跳跃,全身莫名地放松,浑身舒畅。

  我闭着眼睛享受着他热烈地激吻,吻我同时,一只大手在我腰间摩挲,不知不觉间掀起了我宽大的睡衣。

  他滚烫的掌心触碰到我腰间肌肤的那一刹那,说不出的暖流涌上心头。

  不仅仅是那舌尖的触感让我意乱情迷,身上的皮肤也变得愈来愈热,我的睡衣已被他掀起了一大半,大片的肌肤暴露在外面。

  我两手无处可放,放在他的胸膛,若有若无地摸着他睡衣的扣子,在他解下我第三颗扣子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解开了他的睡衣。

  他微微一震,把我搂得跟紧,似乎要揉到他的身体里,炙热的唇越吻越下,沿着脖子吻到了锁骨,而我的睡衣早已被他剥了个精光,在他抚摸下犹如一滩春水,融化在他的怀里。

  突然,他一个侧动,我一下子没了重心,把他压在了身下。

  我趴在他的胸膛上静静地看着他,卧室里只听见我们俩粗重的呼吸声,那钢琴声也不知在何时也停了。

  他抬手佛开我垂下来的发丝,拉过旁边的被子盖住我们。

  他的脸离我仅有一寸,我们都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热气从脸一直蔓延到了身上,我几乎是赤裸着上半身被他搂在胸膛上,尽管浑身燥热,却又不敢轻举妄动。

  周逸在我身上喘着气,摸着我的脸蛋,强忍着欲望:“睡了吧,淡淡。”

  我看着他墨黑如漆的眼眸,张了张嘴,吐出连自己都不肯相信的话:“把事做完了再睡。”

  下面的周逸一时眸光晦暗几分,呼吸更加沉重,声音暗哑:“下来淡淡,现在还不行。”

  我抱着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颈间,感觉到他的体温烫得惊人,小声地抗议道:“我已经十八了。”



【4.2】守得云开


  周逸几乎是强压着浊重紊乱的呼吸,用力地吻上我,叩开我的嘴唇卷住我的舌尖深深吮吸,我的每一根神经都被他吻得亢奋,心跳激烈加速。

  “哎。”他暗哑地嗓子溢出的叹息,“周淡淡,你会后悔的。”

  我坚定地摇头:“我不会,我从没后悔我做过的任何事。”

  不知是我的坚定动摇了周逸,还是攻下了他最后一道防线,他终于热烈而深情地吻住我,翻身把我压下。

  鱼水之欢的私摩间我突然感觉到周逸身下的滚烫和膨胀,上过生理课的我懵懵懂懂地知道这是男人的正常反应。

  我僵硬地楞在他怀里一动不动,狭小的被窝里,衣衫已经褪尽,我兢兢战战地想要抽身,不料被周逸一把捉住,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把我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声音透着浓浓的欲望:“周淡淡。”

  我将自己贴上去:“老师,其实我窥视你腹肌很久了!”

  他似乎噎了口气,拉过我狠狠地吻了下。

  我喘着气钻进被窝,放在他胸膛上的手缓缓往下移,摸到他结实的小腹,忍不住笑了出来。

  周逸平躺在床上揽着我:“笑什么?”

  我从被窝里露了个脑袋出来:“平时看你清清瘦瘦,想不来老师还挺有肌肉。”

  周逸听后闷哼了一声,指腹摩挲着我的脸。

  我把头枕在他的胸上,到处乱摸的手一不小心,摸到了小腹下面。

  指尖触到了一个滚热的物体,像一个小帐篷…在喷火。

  我飞快地缩回了手,迎上周逸调侃又痛苦的表情:“不摸了?”

  我吞了吞口水,颤声道:“谁怕了,我偏要摸。”说着又把缩回来的手小心翼翼地伸向深处,试探性的摸了摸,竟然比刚才还要热,似乎还大了?

  我紧张地看了眼周逸,他颦着眉头,额上起了层汗珠,我以为把他捏痛了,立刻放轻了力道给他揉了揉,一边揉一边心急地问:“还痛吗?”

  “你…”周逸露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倒抽了一口气,把我从被窝里拉出来压在身下,深深浅浅地吻一个个落下来,额上,唇上,沿着脖子一路吻到锁骨。

  他的指尖在我胸前揉了揉,一股莫名地燥热从小腹传上来,我来不及捂住嘴,便叫了出来。

  他一手揉着那粒敏感,另一手则不知不觉滑到了我大腿内侧,所到之处便是一片火源,我全身酥软毫无力气,下身涌来无尽的渴望,乞求他更多的爱抚。

  周逸低头温柔地含住我胸前的那粒,轻咬吮吸,我不受控制地扭动起来,娇喘夹杂着轻呼。

  我环绕着周逸的脖子,颤巍巍地问道:“老师…听说第一次都很痛的!”

  周逸闻言抬头,轻柔地吻住我,在我唇边私摩了一番:“你放轻松,不要紧张。”

  我努力深呼吸让自己不那么紧张,周逸让我看着他,努力分散我的注意。

  没过多久,私处突然抵上来一个滚烫的热物,我还没来得及惊呼,就被周逸深深吻住,下身被那个热物撑开。

  一阵撕裂感袭来,我痛得反咬周逸,硬是在他嘴皮上磕磕碰碰,也不能缓解这一丝一毫的疼痛,想要尖叫却更叫不出来。

  我闭紧了眼睛,腰身被周逸单手拖起来,蓦地感觉他的身体又更进了一步。

  那股钻心的疼让我直想夹紧双脚,谁知周逸早有知晓,用身体抵住我,一遍又一遍地在我耳朵边念着:“淡淡乖,忍一忍就不痛了。你不要紧张,越紧张就越痛!”

  周逸额上细密的汗珠随着律动滴到了我的脸上甚至身上,放佛像一颗颗火珠滴了上来,又热,又痛,可深处又散发出一种难耐的欲望和快感。

  我扶着他腰,不由自主地忍着裂痛呻吟着,无法思考,无法呼吸,眼里是周逸温柔的双眸,抱着他紧致的肌肤,那种合二为一的感受让我又一次情不自禁,扭动着腰身迎合他。

  越痛苦越紧张,我活生生地把他的嘴唇咬破出了血,血腥味一股脑儿地从他唇里蔓延到我嘴里,殷红的鲜血从他的嘴皮上流下来,混着炙热的汗水,流到我的身上,全是他的血和汗。

  这一晚的痛和快乐是我这一生都无法忘记的,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每一次都那么刻骨铭心,我终于明白为何许许多多的恋人都愿意用这种方式来倾诉爱意。

  我是在周逸怀里睡着的,被他紧紧地拥在怀里,一觉睡到天亮。

  很多年后,我埋怨周逸第一次就那么狠心做这么多次,他竟然事不关己地挑眉:“我没记错的话,那可是你自己要求的。”

  “我只要求了第一次,你禽兽!来了这么多次!”

  周逸放下手里的电脑,问:“第二次是不是你在下面叫我不许出去的?”

  “……”

  “第三次是不是你主动压到我身上的?”

  “…………”

  “第四次是不是你…”

  “你给我闭嘴!”

  “老婆…”见我恼羞成怒,周逸从后面抱住我。

  “干什么?”

  “要不…再来一次?”

  ***

  周逸比我早起来,没有叫我起床,等我起来的时候,他已经做好了早饭放在桌上,自己在客厅里看书。

  见我开门出来,他赶紧放下书:“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我用睡眼惺忪的眼睛瞪他:“都怪你的窗帘,连太阳光都遮不到,怎么睡啊!”

  他敲敲我的脑袋,突然想起什么,先是看了看我几眼,然后才问道:“你…身上痛吗?”

  我白了他一眼:“老师你这不是说废话嘛!”

  他露出愧意,带我走到餐桌前:“先吃点东西垫肚子,一会我们出去吃。”

  我站在桌前,随意地挑了块发糕塞进嘴里,想了想,对他摇头:“不行,你送我回家吧,我爸今天从小姑那回来。”

  他点点头:“好,你的衣服都洗干烘干了,我给你放在房间里的。”

  “唔,谢谢。”

  饭后,周逸开车把我送回了家,车子停在离我家一个街口远的地方,我甜甜地向他道了谢准备下车。

  “等等…”他从后面叫住我。

  “?”

  “明天下午有事吗?我带你去个地方。”

  我揶揄道:“这算不算是约会啊,老师~~”

  他失笑:“快回家吧。好好休息,别到处乱跑乱动。”

  听了他若有所指的嘱咐,我羞地红了脸,转身便跑了…

  没到一分钟,手机就收到某人的短信:“不是叫你别跑吗,今天好好休息,明天见。”

  我看着短信放慢脚步,回头望了望,某人的车还停在原地。

  我对着车窗挥了挥手,慢条斯理地向家里走去。



【4.3】偷偷摸摸


  我规规矩矩地回了家,下半身说出上来的酸软,不痛不痒,又怪不舒服。

  在客厅坐了一会儿,老爸就回来了,我像罪犯刚放出监狱似地从沙发上弹起来,矜矜业业地接过他手里的菜:“爸~您回来啦。”

  老爸歪着头瞅了我两眼:“怎么这是,笑得这么僵硬。”

  我面部表情立刻卡在空中,抽了抽,说:“可能是昨天核桃吃多了,嘎嘎。”

  妈呀,我真想一块砖头拍死自己,还嘎嘎呢!

  老爸以为我在搞笑,特比配合得笑了两声,还直夸:“淡淡真好笑。”

  我差点一头撞死在墙上,摊上这么个天然呆的老爸我容易吗我。我帮忙把菜放进厨房冰箱里,出来的时候顺便给老爸倒了杯水。

  他坐在沙发上有点坐立不安,我看了看他的神色,觉得有点不对劲。

  “爸,你怎么了?”

  “啊?”他恍惚地看着我,条件反射似地把手背到后面:“有点累,我想进房休息。”

  我眯了眯眼睛,绕到他旁边:“给我看看你的手!”

  他表情悲催,一动不动。

  于是我声调提高八度:“爸,把手伸出来!”

  他这才小心翼翼地伸出左手,我一看才知道严重性,手心上一大片烙印,上面泛起几颗水泡,应该是烫伤。

  我恼怒地道:“爸,这么严重的烫伤你藏着掖着干什么,我们得去医院。”

  老爸叹了口气,抽回手:“你爸爸年纪不小啦,这还不知道吗,早在街角张叔那个诊所看过了,也上了药。”

  我狐疑地揪着他的手盯了好一会,才说道:“不行,我不相信张叔歪瓜裂枣的医术,你还是得跟我去大医院看看,这么严重的烫伤,好不了怎么办!”

  老爸僵持着不愿意:“蛋蛋你还是进屋复习吧,这点小伤真的没关系。”

  我也拗着不肯松口:“不行,我不放心,何况老爸你现在是餐馆的掌厨,手受伤了怎么行。”

  他终于缠不过我,答应和我去大医院看看。

  出门的时候,他无奈地在我后面摇了摇头:“蛋蛋你这孩子,从你妈妈那件事之后,就见不得别人受伤,你这习惯得改不改才好。”

  我握着钥匙的手顿了顿,故作轻松地回答道:“难道不好吗,这样才能照顾你啊。”

  还好我家附近有一个大型正规的医院,没有耽误多久,我就给老爸挂了号。

  大概是因为正值周末,医院里人山人海,夹杂着酒精的味道,和小孩的哭声。

  我对医院没有好印象,记忆里这里是一个充斥着血腥和消毒水味道的地方,医生并不和蔼,有些甚至可以称为不耐烦,人潮太多,有衣着光鲜的,也有衣衫褴褛的人,可谓是三教九流皆能看见。

  我有点扛不住这感觉,所以趁老爸上纱布的时候,跑到医院门口站着呼吸新鲜空气。

  昨晚的一场大雨洗涤了整个城市的污垢,换来了今天明媚的天气,医院的两排不知名的大树已褪尽了所有枝叶,光秃秃在风中摆动,这个冬天不知何时悄悄地降临在了我们身边。

  站了一会,我刚想转身进去接老爸,肩上突然被人猛拍了一下,我诧异地回头,吃了一惊,原来是李东霖。

  “咦,你怎么在这里?”我脱口问道。

  李东霖笑呵呵地搓了搓双手:“我初中老师生病了,我来看看她,正准备走了,就看见你傻愣愣地站在门口发呆。”

  我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里面空气不怎么好,我出来呼吸下新鲜空气。”

  “怎么了,你生病了吗?”

  “不是,我爸手烫伤,正在上药呢,我在等他。”

  他抬腕看了看表:“我反正也没事,陪你聊聊天打发时间吧。”

  我找不出拒绝的理由,于是点头同意。

  我和他找到一个靠门的长椅坐下,他体贴地坐到有风的一侧,为我挡风,外面虽然阳光灿烂,可灌着冷风,还是特别冷。

  他看了看外面,然后揉了揉被风吹红的鼻头:“真冷,这个冬天肯定特别难熬。”

  “我还挺喜欢冬天的。”

  他笑了笑,没接话。两人沉默了一会,他突然转头看着我,张嘴犹豫地问我:“你…昨晚,我看见你和…”

  我心跳漏了半拍,生怕他说出什么,于是赶紧接话,轻松自然道:“噢,我喝多了,凌灵帮我叫了周老师,他送我回家的。”

  李东霖轻笑了声,问:“你和你们周老师关系挺好的吧?”

  我紧张地看着他,以为他发现了什么,心里有些混乱,但语气还是淡定道:“是啊,周老师和我妈妈是故友,所以比较照顾。”

  李东霖这才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抓了抓头发:“难怪…”

  没等他说完,我便有意岔开话题:“昨晚我走之后你们还玩了多久啊?”

  他摇摇头:“你走之后,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醉的醉,茫的茫,没一会儿就都回家了。”他顿了顿,“还好我喝的少,我一回家就立刻钻进房间里,脱下衣服一闻,全是烟味和酒味,哎…”

  我笑了两声,打趣地说:“下次去酒吧记得带瓶香水。”

  嘴上这样说着,心里直庆幸,还好自己出门的时候换了身衣服,如果让李东霖看见自己穿着昨晚的衣服,还是洗干净了的,说不好他会想到什么。

  这一刻,我真庆幸自己的聪明!

  闲着无事,他又问我:“想读什么大学?”

  我装作无奈:“哎,这个问题我都回答得烦了,你是第31个这么问我的。”

  他笑笑。

  “读A大的新闻系吧,我这成绩是上不了清华北大的,A大的新闻系还算有名,我也满足了。你呢?”

  李东霖想了想:“第一志愿也是A大,我想念土木工程。”

  说实话,不知是我太懒散,还是根本没把这志愿当回事,我对这事根本没兴趣,只好敷衍地聊了几句。

  他正侃侃而谈,说得正欢时,我包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我以为是老爸弄好了找不到我才打的电话,于是想也没想便接起来。

  “喂。”那边传来低沉的嗓音。

  我愣了下,慌忙地看着旁边的李东霖,他应该听不到吧,就算听到了,他也不知道是谁。

  我安慰了自己一会,然后神情淡然道:“喂,有事吗?”

  那边周逸似乎很意外我的语气,又好像反应过来,压着笑意:“没什么,在干什么?”

  我强压着高兴,表情淡淡地回答:“在医院,爸爸手受伤了。”

  李东霖坐在一旁静静地听我讲电话,我不好走开,只有默默地把电话拿到另外只耳朵,稍微离他远一点。

  周逸懒洋洋地在电话里说道:“我在床上捡到你的玉佩,自己过来拿,还是我给你?”

  床上…

  我霎时呼吸不顺畅,脸颊发红:“呃…你,你给我吧。”

  李东霖莫名地看了我一眼,我心急地迅速挂了电话,强装冷静地把手机放回兜里。

  “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捂住半边脸:“哦,可能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吧。”

  他点点头:“对了,昨天你把书包存在酒吧里,忘了拿,我帮你取了,不知道怎么联系你,也没想到今天会碰到你,要不明天给你?”

  我胡乱地点点头,胃酸啊胃酸啊,我怎么跟一傻帽似地到处落东西呢,先是书包,再是玉佩,公鸡扑扑也没我这么丢三落四,至少人家知道把它媳妇儿的蛋集在一堆,我连扑扑都不如,不活了我!

  胡思乱想时,老爸已经包扎好了出来,我连忙上去左瞧右瞧的检查,被他取笑:“好了好了,你也不懂,这是护士亲自包的,丫头你就别操心了。”

  没等我说话,李东霖笑着上前:“伯父好。”

  “这是?”

  “爸,这是我同学,碰巧在医院遇见了。”我简单地说了几句,李东霖见我和老爸准备出去,也礼貌地说道:“那我就先走了,伯父再见。”随后向我点了点头。

  回家后,老爸手不能动,只能在床上躺着看电视,我在房间里复习下个星期月考的内容,等把各科的笔记都整理好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是傍晚。

  匆匆地热了热冰箱里德冷菜和米饭,随意地解决了温饱。

  洗完澡后,我一边吹头发一边考虑着到底要不要给凌灵这厮坦白我和周逸的事。

  正想着,手机又震起来,这次我定睛看清楚了来人才接了电话。

  “周淡淡,下楼,我在你家楼下。”

  我差点把头上的吹风扔出去:“你跑到我家楼下做什么!?”

  周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好笑和无奈:“还你玉佩,不然你以为还能做什么。”

  “那…你等我三分钟。”

  我匆匆地在罩了件外套在睡衣外,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沿着路灯的光线走到街口。

  便看见周逸背对着我站在街边,一身黑色的短大衣,挺拔修长的身影被路灯拖出了长长地影子。

  我撒丫子跑过去,猛的扑到他身上,从后面抱住他:“冷吗?”

  他轻笑了一声,转身把我反抱住,看清我的穿着,皱了皱眉头:“你是金刚吗,怎么穿这么少!”

  说着把我搂到他的大衣里,我露出哀怨的眼神:“人家还不是为了尽快见到老师您嘛~可是迫不及待呢!”

  “贫嘴!”他佯怒敲了敲我的额头。

  随即从大衣的口袋里,摸出一块青绿的玉佩,下面曳了一条细长的红丝绳。

  我故意问他:“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他冷哼了一声,解开绳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得意地笑了。

  周逸佛开我耳边的长发,两手绕过我的脖子,微微地俯身帮我把玉佩带上。

  冰凉的玉佩从他的手上落下,他帮我调整了长度,然后放开:“不要再弄掉了。”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俊颜,调皮地捧住他的脸,献上自己的唇。

  他把我抱紧,低头狠狠地亲了下来,缠绵了一会后,才恋恋不舍的放开。

  又亲了亲我的额头:“在学校可不能这样。”



【4.4】云淡风轻


  月光下,我们俩的影子被拉得修长,缠在一起,合二为一。

  我勾着他的脖子不放他走,他拗不过我,纠结了半天,终于同意陪我散步。我们这一段路一到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就特别安宁,就像城市的郊区,不仅远离了歌舞喧嚣,还能闻到时隐时现的青草味。

  夜色撩人,我挽着周逸漫步在鹅卵石的小路上,他时不时的帮我拉紧衣服,我倒是不在乎,突然看见前方马路对面的大排档,眼睛一亮。

  “想都别想。”

  还没等我说话,周逸冷着一张脸先发制人,直接拒绝。

  我埋怨地瞪了他一眼:“我晚饭没吃饱!”

  “那就去吃正餐。”

  “正餐吃不下,我就想吃小龙虾。”

  我哀怨地望着对面摆在露天下的小龙虾,卤豆腐,炸螃蟹,海鲜烧烤…一大堆的美食,口水都快从眼珠里流出来。

  “老师~你闻闻,又辣又香,你肯定没吃过,我们去尝尝吧!”

  周逸虎着脸:“现在几点了,吃辣的对胃不好,而且不干净。”

  我拉着他的袖子左右摇晃,挤出楚楚可怜的摸样:“我在这里吃了十几年了,特干净的,我好久没吃过了,特别特别想念,老师~~我们去吃嘛。你不吃辣,你可以吃其他的啊!”

  他冷着脸在寒风中杵了半天,我实在忍不住,嚎了一声:“周逸!”

  他终于叹了口气,缴械投降:“去吧,别吃太多了,明天还要上课。”

  “哦也!”我欢呼了一声,踮起脚亲了他脸颊一下,然后激动地拉着他的手穿过无车的马路,选了一个靠外边的位置坐下,招呼着老板点菜。

  “两只烤螃蟹,半斤麻辣小龙虾,还要一份烤脑花!”我津津有味的点着菜。

  周逸在一旁眉角抽动:“周淡淡,你吃得完这么多吗你!”

  “吃不完打包啊,老师你要吃什么?”

  “我喝茶!”

  老板做了十几年的生意,手脚麻利,尽管生意好得火爆,上菜的速度也特别快,没过几分钟,我香香辣辣的小龙虾便来了!

  我立刻带上塑料手套大快朵颐,剥虾的速度无人能及,我飞快地剥了壳,捏着红白相间的虾仁,送到周逸嘴边:“尝尝吧老师,回味无穷哦!”

  他无奈地张开嘴,含住我手里的虾仁,微微皱了皱眉。

  “太辣了吗?”我关心问道,我叫老板放的中辣,这个味道对我正好合适,没想到周逸这么不能吃辣。

  周逸喝了口茶:“不是,太咸了。”

  “咸?”我立即又剥了一只塞进嘴里:“还好吧,老师你吃得好清淡哦。”

  他点点头:“嗯,平时口味不重。”

  我吐了吐舌头:“那我自己吃了啊。”

  他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叠纸巾,给我擦了擦嘴边的辣椒:“别吃多了。”

  我专心致志地吃着美食,周逸在一旁竟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单手撑在桌子上,嘴边含着笑意看着我,我被他反而瞧得特别不好意思。

  “你别老盯着我啊!我吃不下!”

  他摇了摇头,翻出兜里的手机放在手里把玩:“不看你了,快吃!”

  我这才放心大胆地大口吃螃蟹。

  突然,旁边咔嚓一声!

  我警惕地转头,看见周逸面无表情地拿着手机…对着我。

  我赶紧放下手里的螃蟹,想抓住他的手机:“你烦!你又偷拍我!周逸你这个小人!”

  他一把拍掉我挥舞在半空中的爪子:“专心吃饭!”

  “不行,我要看刚才的照片。”

  他不让我碰手机以免我删掉,只把屏幕拿到我眼前看了眼,我差点咬舌自尽!

  照片上我叼着螃蟹,一心一意地咬着壳,在白炽灯下就像一个活脱脱的螃蟹怪!

  “呜呜呜呜,老师,我求删!”

  “我驳回。”

  他不顾我的强烈的反对,小心翼翼地存下了照片,然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你还是挺上镜的,看来以后我得拿个专门的相机把你的傻样照下来。”

  “上镜个头,像个白痴!”我握拳抗议。

  他不予理会:“吃完了没?”

  “被你气饱了,不吃了。”

  他满意地点点头:“好,不吃了。老板,买单。”

  他付了钱后,我们原路返回。

  我在上衣的口袋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到了我的手机。

  “周逸!你得让我照你一张才公平。”

  他皱眉,搂着我:“不行!”

  “为什么不行,那不然我们两人一起照行了吧。”我拿着手机嘟囔。

  他顿时笑弯眼角:“那行。”

  我这才反应过来这人明显就故意下套,瞪了他一眼,却还是一手举起手机,一手勾着他把他拉下来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我手机的像素不高,在黑夜里照得模模糊糊,却还是能看清周逸清俊的摸样和我大大的笑容,背着路边昏黄的灯光,煞是好看。

  我喜滋滋地把这张照片存进了相册。

  那时候照得匆忙,可我怎么也没想到,这张照片竟然在我这个手机里静静地躺了两年,直到被偷。

  站在街口,对周逸下了十万个保证明天不迟到的承诺,他这才吻了吻我,放我回家。

  有了承诺在口,第二天我果然犹如打了鸡血似的,早早地起了床,不仅没有朝家门口的公鸡扑扑扔石子,反而对它妩媚一笑,吓得它郭郭直叫。

  给老爸热好了牛奶放在他房间后,哼着歌出门上学,经过红毛店前,还特意停脚买了盒酸奶。红毛笑得特暧昧地凑过来:“猜我昨晚看见你和谁了!”

  我盒着酸奶,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道:“我和同学呗!”

  红毛笑嘻嘻地调侃我:“男朋友啊?”

  我瞪了他一眼:“不准告诉我爸。还有你妈!”

  “行行行,真是男朋友啊?”

  “嗯哼。”

  “啧啧啧。”

  我横了他一眼:“不准去乱说啊,小心我抖出你和你男朋友的艳照!”

  “你他妈快滚!”

  我心情愉悦地踏进教室,凌灵一脸坏笑着:“快点从实交代,那晚怎么回事啊!”

  我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酸奶,舒了口气,幽幽道:“我终于成了一只有背景的妖怪。”

  凌灵惊呼了一声,悄悄地趴在我耳边:“李东霖那晚好像也看见你和周老师,有没有关系?”

  我沉吟了下:“应该没事,我昨天遇到他,给他解释了,他好像也信了。”

  凌灵看上去比我还兴奋似地,拉着我一个劲儿地说:“我就说嘛,周老师明显对你比对我们上心,上次你请假,我去办公室的时候还看见他在看你的资料,就知道有事啦!呵呵,周淡淡同志,你真是越来越前卫了!”

  “谢谢谢谢,一般一般啦。”

  “去死吧!”

  正巧,上午有三节都是周逸的课,他穿了一件白色衬衫,外面罩了件学院风的毛衣,看起来比平时小了几岁。

  我暗自偷笑,我可以坐在下面大大方方明目张胆地看他,他却不能在讲台上肆无忌惮地瞪我。

  因为这个星期有一次期末前的最后一次月考,所以很多老师都把重点放在了复习上,周逸也不例外,把文言文古诗词一遍遍地重新给我梳理了一次,加深了印象。

  我在他的课上其实还算乖巧,即不做数学作业,也不听英文歌曲,直直地用眼睛勾住他,听着他低沉美妙的嗓音,看着他如沐春风的微笑,也是一种享受。

  偶尔盯得出神时,被他一个责备地眼神唤醒,才投入到学习中。

  第一节课下后,他被一群人围在讲台边问问题,而我则避嫌似的坐在座位上背古文,正想起身上厕所时,撞见了门口的李东霖。

  他提着我的书包,面露歉意:“不好意思啊,现在才给你拿来,没耽误你的课吧?”

  我见周围的目光纷纷盯过来,赶紧接过书包:“没有没有,反正我书包里也没放什么东西。”

  他笑了笑:“那好吧,我先下去了!”

  我正转身回教室,他又叫住我:“中午,一起吃饭吗?”

  我顿时感到身后一股骇人的目光从讲台上射来,我挺直了脊椎,为难道:“我今天和安若约好了吃饭,下次吧。”

  他失望地点点头,下了楼。

  我抱着书包,经过讲台时,鼓起勇气向上面偷瞄了一眼。

  周逸正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赶紧坐回位置。


【4.5】失望蛋蛋


  快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凌灵这个家伙看出我的犹豫,于是机灵地跑到讲台上光明正大的问周逸:“周老师,你中午有事吗?和我们一起吃饭吧!”

  围在周逸身边的几个女学生偷笑了几声,纷纷看着凌灵。

  其实在一中,经常能看见年轻又受欢迎的老师和班上学生一起吃饭的场景,大家都不足为怪,不过自从周逸来之后,除了上次我们请他在校外吃饭,还真没和他一起吃过午饭。

  周逸在班上虽然温谦如君子,脾气好得没话说,班上没几个厌恶他的学生,可他总是也莫名地带着一种疏离感,以至于到现在为止还没有学生中午邀请他吃饭的。

  凌灵的这一举动无比掀起了大家的兴趣,都兴致盎然地抬头看着周逸,期待他的反应。

  周逸微怔了下,然后一双凤眼不留痕迹地从我脸上瞟过,嘴角上扬,和蔼可亲地对凌灵点头:“好啊,老师请客。”

  “OH YES!!”激动地凌灵对着全班比了V,踢着正步走下讲台,坐到我身边,挤眉弄眼地推了推我的手肘。

  我感激地眨眨眼睛,对她做了一个飞吻:“谢谢~”

  学校里面有几个私营的餐馆,不过据说是校长的亲戚开的,虽然环境一般,但菜色清淡鲜美,周逸不喜欢味道重的,估计他会喜欢。

  班上的同学见周逸答应了吃饭还主动要求请客,毫不捶地叹息措施了良机,有的住在学校的附近要回家吃饭,有的已经约好了其他同学在校外吃饭,这样一来二去,就剩下我,凌灵,谭思思,冯烟,外加陈宋这个唯一的男生。

  中午放了学,周逸从办公室出来看见我们这一群齐刷刷站在门口的娘子军挑了挑眉,陈宋苦着脸对周逸说道:“周老师,你看看我压力多大,你得顺便请我喝水!”

  面对这种趁火打劫,周逸笑了声,算作默认。看得出来心情挺好。

  教学楼离那家餐馆不远,我神情自然地走在周逸身边,像个推销员似地说道:“老师这家的菜很清淡,特别是三鲜锅巴是他们的招牌,你等会要不要尝尝?”

  周逸斜睨了我一眼:“好。”

  A市是一个南方城市,人们大多喜辣,所以这样一个以口味微甜著称的餐馆不是很吸引我们学校的学生,生意并没有学校内其他餐馆好,我们选了一个圆桌坐下。

  既然是周逸请客,自然就把点菜这个功夫教给了他。

  周逸拿着菜单随意翻了翻,问道身边的服务员:“有三鲜锅巴吗?”

  “有的,是我们的招牌菜。”

  他点点头:“那要一份。”

  然后他把菜单传过来:“你们看看喜欢什么就点。”

  我们几个商商量量了一会终于点了几个看上去好吃的两荤两素。

  谭思思和陈宋上次没有和周逸一起吃过饭,他们俩显得特别激动,陈宋坐在周逸的左侧,好奇地探着脑袋,问了一个全世界学生都会问老师的恶俗问题:“老师,你有女朋友吗?”

  凌灵喝茶的动作顿了顿,裂开一个暗笑。

  我这时不敢垂头,连忙也装着感兴趣地望着周逸。周逸单手握着茶杯,凤眼明亮夺目,看上去像是考虑一会,然后微微抬了抬下巴,轻轻地点了点头。

  陈宋和其他人眼睛都亮了,谭思思也忍不住好奇,问道:“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吗?”

  “不是。”

  “老师的女朋友肯定很漂亮的。”

  “噗!”我一个没憋住,差点笑了出来。

  凌灵还在一旁装镇定:“怎么了淡淡。”

  我摆摆手忍住想笑的冲动,周逸看了眼我:“小心点。”

  “嗯。”

  谭思思的楼被歪了,陈宋也特不甘心,追问道:“老师的女朋友长什么样呢?”

  不过问后貌似觉得有点不妥,赶紧附了一句:“不过这是老师您的隐私,不说也没关系。”

  周逸坦然地笑了声,声音柔和但很有磁性,不咸不淡地说:“我女朋友不算漂亮,但很有灵气。”然后就此打住。

  他们两人也识相地没有追问下去。

  我一边吃着米饭一边忍住心中的喜悦,差点给我憋出了内伤。

  不过很快话题就被周逸巧妙地转移了,几个人聊到了两天后的月考。周逸据说也是这次语文的出题老师,凌灵坏笑着向他打听:“老师,听说你也参加出题啦,可否剧透呢?”

  我连忙竖起耳朵。

  周逸认真的思考了很久,然后慎重地点头:“隔壁班周老师的饭量很惊人。”

  …………

  周逸又使出他的老招,故意装糊涂!

  不过凌灵和我们都只是开开玩笑的问他,当然也知道他不会向我们透题。

  “不过,”他顿了顿,“我相信你们也看出来了,这次古文是重点,好好去背我给你们勾出的重点。”

  “啊!!”,冯烟捂嘴惊呼:“我好多都背不到呢!”

  立刻被谭思思嘲笑了一番。

  中午这顿饭吃得很平常,聊得最多的还是学习上的问题,至于一些家常话题,有些周逸会一两句的带过,有些则是根本不答,却又很巧妙地给一个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感觉上和蔼可亲,可实际又有无限的距离感。

  想到去年和其他老师吃饭的时候,一顿饭下来,我们甚至连这个老师的哥哥的生辰八字都了如指掌,可和周逸这顿饭,虽然也聊得很愉快,可什么也没问出来。

  出了餐馆,他还是那个俊雅而又高高在上的班主任。

  冯烟小声地叹了句:“真是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啊~”

  周逸就如同一面不透风的墙,身上全是谜,而你不知从哪里破解。

  我又是欣慰又是郁闷。

  我一直都知道他的另一个身份,而他,从未向我提过。

  ***

  这两天放学,为了月考加强练习,周逸总是给我辅导到晚上八九点,除了语文,还有我特别讨厌的历史地理。

  辅导的时候,我们就像正常的师生,他比往常更加耐心,也耐着性子容我偶尔发发牢骚,我做题的时候他就在一旁看书,管理类的书,也不知道对他有什么用。每次问他的时候,他都是笑而不语,催促我做题。

  这样久了,我也懒得再问。

  月考前的一晚上,我做完了题在沙发上躺着看电视,他在一旁削苹果,细细长长的苹果皮一圈一圈地绕下来,像一个旋转地楼梯。

  他把一个完整的苹果划成均匀的六瓣然后递给我:“明天第一科考英语,一会我送你回家,今晚早点睡,我在校门口等你。”

  我咬着苹果,含糊不清地问:“你明天监考哪个考室?”

  他想了想:“四考室,没你。”

  我笑嘻嘻地靠在他肩上:“还好你不监考我,不然我做题的时候看着你就紧张,那就完蛋了。”

  他闷笑了几声,转过头轻轻地吻了吻我:“好好考,别让我失望。”

  我抱着他的腰:“放心吧。”

  次日一早,我自信满满地走去学校,远远的便看见周逸站在大门边,双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清俊的模样在薄雾中好像一个不小心就会消失不见。

  我哈着白气跑过去,他见我,皱了皱眉,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给我围上。

  还好时间早,大门没有人,我摸了摸他的围巾对他甜甜一笑。

  他揉了揉我的头发:“进去吧,加油。”

  不知是不是我错觉,我总感觉有种被其他人盯着的感觉。

  考试的时候时间是过得最快的,我答完题后仔细地检查了两遍,交卷后去找隔壁考室的凌灵,她也是个神速,已经交了卷出来。

  我们没有对答案,默契地聊着其他话题。下楼的时候碰到了李东霖,他意外地走过来,关心地问:“考得如何?”

  “还不错。”我笑着。

  李东霖成绩一向优异,也健谈。我们休息了没多久,就开始了第二堂考试。

  这个学期期末考试前的最后一次年级大考以眨眼的速度就结束了,在荒废的这一年里,几乎每场考试我都是睡过去的,这次这样自信冷静答题的感觉又让我重新燃起了斗志。

  因为这场考试很重要,老师们几乎是连夜改卷,考试后的第二天,我们便能得知自己的成绩了。

  由于紧张和不安,我没有在全班公布成绩前打电话问周逸。

  所以当周逸一如既往走进教室的时候,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又恨不得马上知道自己的成绩。

  他手上拿着一张薄薄的排名单子,坐在第一排的学生甚至伸长了脖子去望上面的名字。

  周逸目光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环视了教室一圈:“这次全班的进步都很大,老师很高兴。”说完往排名单上看了看,继续道:“全班有二十二位同学进入了全年级前一百名。”

  “哇!牛B!”下面立刻有人惊讶。

  我也吃了一惊,没想到我们班这次考得这么好。全年级一共一千多名学生,挤进前一百的学生可想而知是多么的牛逼。

  “凌灵这次是我们班的第一名,全年级第六名。”

  !!!

  我转头看凌灵这个强悍的死丫头,她也不敢相信似地张大了嘴巴:“我我我我…”

  我肯定地点头:“别不相信了,你丫没做梦,靠,你牛C了!”

  凌灵兴奋得差点捶桌子,我也为她特别高兴,这几个星期以来,虽然她没说,可我知道她每晚都睡得特别晚,白净的脸上吊着两个又大又青的黑眼圈。

  这第一名她拿得问心无愧。

  周逸等全班骚动平静下来后,继续说道:“而这次我们班进步最大的是,周淡淡。”

  我猛地抬起头,见周逸笑着给了我一个肯定地眼神:“她是我们班第七名,年级四十二名。”

  我估计我现在的表情比刚才的凌灵的还夸张,说真的,我真没有想过自己会进前五十,虽然这段时间的确补得很苦,但我整整玩了近一年,要全部补上来,其实也是个庞大的工程。

  周围的同学也在惊叹。

  周逸站在讲台上,念着我的名字,表扬着我,一向稳重的脸上有了深深地笑意。

  突然有种意气风发的感觉。

  我好不容易等到了放学,整栋楼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才跑到周逸的办公室。

  果然,他背对着我,正在批改作业。

  窗外金黄的夕阳洒了他一身,笼罩在光晕里,像一尊英俊的神像。

  我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猛地从后面捂住他的眼睛,故意不说话。

  他似乎楞了下,然后整个人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带着笑意:“还想捂到什么时候?”

  我嘟着嘴放开手:“你都不猜我是谁。”

  他一把把我揽到身前,刮了下我的鼻子:“还用猜吗。”

  我笑起来,歪头靠着他:“咳咳,某人是不是要给我庆功啊!”

  他低头也笑了,然后疑惑地问:“庆功?庆什么功?你保送清华了?”

  我抬脸瞪他:“庆还是不庆啊?”

  他这才无奈地摇摇头:“我还敢不庆吗?走吧,想吃什么?”

  “什么都可以,嘿嘿!”我放开他,坐在他身边:“我等你改完再走。”

  “嗯,我这快完了,等我十分钟。”

  我从书包里掏出薄荷糖扔进嘴里,趴在窗子上看风景,窗外是学校的操场,被斜阳映得暖洋洋的,田径队的队员穿着短裤在操场上奔跑撒着汗水。

  旁边光秃秃的大树就像静静地观众,这一刻,被夕阳笼罩的校园变得宁静温和,我转头看着周逸认真的样子,忍不住扬起嘴角,对他郑重道:“老师,我没有让你失望。”

  他顿了下,随即放下手中的钢笔,起身走过来。

  棱角分明的脸上浮现出宠溺的神情,他轻轻抱了抱我,温柔的唇印上来,缠绵了一会。

  “永远也别让我失望。”

  我点了点头。

  在我点头的那一刹那,我也许从没想过后来的日子里我会做出一件又一件让他失望甚至绝望的事。

  我记得他说过一句话,承诺在说出口的当时并非谎言。

  可当我把这些承诺变成一个个谎言去伤害他的时候,我变得憎恶,不可理喻,着了魔似地疯狂。

  甚至犯贱。

  周逸今天没开车,我和他并肩走出校园,因为还有留校的学生在,我和他保持了距离,看起来就像普通的学生和老师一起出校门。

  A市的冬天没有北方那么冷,但总是潮湿阴冷,时不时的小雨断断续续,让人精神不起来。

  我脖子上还围着周逸的围巾,暖暖的,很舒服。

  走出校区后,我提议想吃饺子,他没意见,我们俩便在大街上找起饺子店来。

  走了几条街也没找到,最后他拉着我去超市买了饺子皮和肉馅,亲自包给我吃。

  我盘腿坐在沙发上看新闻联播,周逸在一旁细心地包,他单手摊开一张饺子皮,用筷子夹了适量的肉馅进去,然后手指灵活地捏起饺子皮,拇指和食指轻巧地错了错位,几秒之后,一个玲珑有形的饺子有模有样地出现了。

  我在家的时候也帮老爸包过饺子,可大概是天生笨手笨脚,总是包的像个皮球,不是露馅就是下锅就散,久而久之,我也好久没包过饺子了。

  本来我还挺想帮帮周逸的,可这人竟然嫌弃我,不让我包,说我包饺子肯定就是浪费饺子皮和肉。

  我在一旁闲得慌,于是赤脚从沙发上下来,拿出周逸的拍立得,趁他一手面粉不能抵抗时,对着他一阵猛拍,然后把五六张相片排开放在桌上欣赏。

  周逸眯了眯眼睛:“周淡淡,过来!”

  “不来!”

  “那我过来!”他说着站起身气势汹汹地走过来,两手还沾着白花花的面粉。

  我赶紧跳到沙发避开他:“你别过来,快去包饺子!”

  他不予理会,一伸手把我从沙发上扛下来,然后看了看桌上的照片,狠狠地用他手上的面粉在我脸上划了三根胡须!!

  “周逸,你这个小人,不就是照了你几张!惹急了,我拿去学校卖!”我跑到饭桌前,故意把手沾满面粉,扑到周逸身上去弄他,奈何他太高,我够不着,只得用手推他,谁知这一推没有把他推走,反倒自己绊了个踉跄,差点摔下去,还好周逸及时扶住我。

  “还想拿去卖!”

  他擦净了手上的面粉,把我散落的发丝绕到耳后,摸了摸我的脸,滚烫的吻落下来。

  靠……美人计。

  细密的亲吻甜蜜诱人,我不顾两手的面粉环绕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回应他。

  双唇的私摩愈加激烈,我情不自禁地张嘴与他的舌头交缠,面色潮红。他一只大手滑进我的毛衣里抚摸着我,我全身柔若无骨,双腿一软,坐到餐桌上。

  被他抚摸过的地方变得极其敏感,点燃了每一寸的欲望,他埋头吻着我的颈子,我微微仰着头,喘着气呻吟了一声:“老师…”

  他双手一顿,动作顿在空中,不知在想什么,随即深深了叹了口气,然后直起身,帮我扣上衣服。

  “我去煮饺子。”

  我呆呆地愣在原地,不明白他为什么停下了刚才的动作。

  “老师…为什么啊?”

  “你以后会明白的。”他闷声道。

  吃完了饺子,他独自在厨房里洗了碗,然后出来,拿上搭在沙发上的外套:“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我们俩显得有些沉默,快到我家的时候,我突然抬头问他:“老师,如果我上了大学,你还教书吗?”

  他怔了怔,沉默了一会,说道:“我不知道。”

  我失望地垂下头。

  “别想这些了,好吗?”

  我无声地点点头。

  他俯身大概是想吻我,突然又直起了身子,面带微笑,朝我身后微微点头:“您好。”

  我诧异地回头,竟然是老爸。



【4.6】意外意外


  周逸不露痕迹地和我拉开距离,我紧张地挺直腰身,脸色有些僵硬:“老爸,你怎么在这?”

  嘴上问着,眼睛直直地盯着他的表情,生怕他听到了我和周逸的对话。

  老爸也有些诧异,随即憨厚一笑:“给你买了点银耳汤,准备回去热热给你当宵夜。”他说完,目光转向我身边的周逸:“周老师是吧?外面冷,进屋坐吧。”

  我无言地盯着地下,一种羞耻愧疚感油然而生,我没有招呼周逸,径直朝家里走去。

  倒是周逸一脸坦荡荡的和我爸走在后面,热情地接过我把手里的银耳汤。

  “真是麻烦你了周老师。”老爸不好意思地摸摸脑袋。

  周逸嘴角微扬,漫不经心道,“没事,这么晚来,打扰您了。”

  老爸欲言又止,忍了忍,“蛋蛋她…犯错了?”

  在老爸思想里,估计只有犯了大错,班主任才会这么晚都不辞辛苦地往学生家里跑。

  周逸踏上小楼梯:“没有,她在学校表现很好,这次月考进步很大。”

  老爸听了眉开眼笑:“谢谢周老师你的照顾了。淡淡这孩子啊脾气有点倔,平时在学校也少给你添麻烦吧。”

  我端着水杯喝了几口,莫名地烦躁,于是独自坐在餐厅的椅子上背对着坐在客厅的他们。

  周逸见我这个样子,大概明白了我的意思,客气礼貌地站起来:“今天是我辅导晚了,怕这孩子回家不安全,就顺便送她回来,没有什么特别事,我就先告辞了。”

  老爸连声感谢也跟着站起来:“太麻烦你了老师,我送你出去吧。”

  周逸强势地制止了他:“不用了,你们早点休息。”

  我从椅子上站起来,朝他摆摆手:“老师再见。”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再见。”

  这段小插曲老爸很快就忘在了脑后,可却在我心里挥散不去,如果我和周逸的关系被老爸知道了,他会是什么反应?

  我揣着这样的心思烦恼了很久,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我和周逸的感情日益渐深,学校里我们关系平淡普通,私下却是甜蜜温馨的恋人关系。

  这件事似乎隐瞒得很好,除了凌灵,谁也没有发觉。

  李东霖也会偶尔地到我教室前找我吃饭,我和他保持着不咸不淡的朋友关系,周逸本来有些介意,但久而久之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的成绩在周逸的威逼利诱(= =)下简直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一直到圣诞节的来临。

  圣诞节的那天正巧是星期五,学校本来不提倡这些洋节日的,可禁不住学生的死缠烂打,也挂起了几副彩灯,冷冷清清的梧桐小路上一下子热闹起来。

  没上几节课,周逸又带来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上级通知,全校师生下午放假,包括高三年级在内。

  这个消息一出,整栋楼都沸腾了,欢呼声一浪接一浪,我也高兴得和凌灵激动了抱了下。本来一直怨念着这个圣诞节不能和周逸独处,有些失望。

  没想到转折这么快,我开心得对讲台上的周逸笑了起来。

  他眼里满是笑意,然后微微颔首开始给我们布置作业。

  圣诞节的夜晚是色彩斑斓的,就连我们校外的商店都放上了圣诞树,更不要说市中心的美景了。中央喷泉随着广场的音乐翩翩起舞,一队队的情侣你侬我侬地在街上行走,不时有卖玫瑰的小女孩蹦出来。

  各大商场特意把关门时间推至了凌晨一点,有的甚至通宵营业。

  所以有人说,中国的圣诞节又是一个变相的情人节,放眼望去全是一副甜蜜蜜冒着粉红泡泡的景象。

  我抱着周逸的胳膊和他在中央喷泉旁闲逛,他穿着翻领大衣,说话间嘴里哈出白气,语气有些无奈:“淡淡,我们在这里干什么?”

  我笑盈盈地仰脸:“陪我听钟声嘛。”

  他眉角抽搐了半天,似乎对这个提议很不赞同:“有什么好听的,你晚上吃得少,现在饿不饿?”

  我赶紧摇头:“不饿不饿,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他揉了揉眼窝,被我拖到木质雕花长椅上坐着。我和他十指相扣,静静地看着眼前热闹非凡的景象,远处在放着圣诞歌,广场人还有圣诞老人装扮的工作人员在免费给小朋友发送气球。

  周逸懒洋洋坐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小巧的数码相机。揉了揉我的头发,朝喷泉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去,我给你照相。”

  我偏头看他:“我发现你这人有特殊癖好!”

  “?”

  “特喜欢给我照相!说!你是不是有什么不良企图!”

  周逸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周淡淡,我看你是翅膀长硬了,敢和老师顶嘴了。”

  我不屑地撇他:“我翅膀没硬前也敢和你顶嘴。”

  我忽然想起和他第一次见面时,自己狂妄刁钻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觉得特别好笑。

  周逸捏了捏我的脸:“快站过去。”

  我在他一推一揽之间,整个人直直地站在了喷泉旁,水柱交换时喷洒出来的水珠轻轻地飘过我的身上。

  周逸站在我前面,举着银色相机,咔嚓一声。

  “哎!我还没比动作呢。”

  周逸放下相机:“那再来一次!”

  我对准镜头,笑靥如花,露出两排大白牙,傻乎乎的样子被印进了相机。

  我小跑到他身边,拽着他的袖子:“换你了,我给你照。”

  他抽回相机,表情淡淡:“不照。”

  “凭什么你就不照。”

  他绷直了下巴,像个孩子似地:“这相机是我的。”

  我佯怒吼他:“周逸!你又耍无赖!”

  他听后,表情又生动起来,伸过手臂把我揽进他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头顶,过了一会,才听见他浅浅地说道:“这个相机里,只能有你。”

  一股暖流钻进我心里,我反身抱住他。

  我和他继续沿着步行街向帝都大厦旁的钟楼走去,一路上他牵着我的手,突然不知从哪冒出来一个卖玫瑰的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叫着哥哥姐姐。

  我和周逸同时皱起了眉头。

  这些小姑娘都是受了大人的指使,如果你买了一朵,她就会求你买更多,甚至周围其他卖花的孩子都会蜂拥而上围住你。

  我亲眼见过,几个小孩把一对情侣围住纷纷下跪,最后这对情侣不得不把所有的花都买下。

  这种节假日,小孩们更加猖狂。

  我连连摆了手:“我们不要哦。”

  小姑娘坚持不为所动苦苦哀求。周逸握紧了我的手:“跑!”

  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拉着我飞奔起来,耳边呼呼的风声略过,他握着我的右手,刘海在风中飘扬起来,英俊的侧脸带着笑意。

  见孩子没有再追来,我们便停下脚步,我斜睨着打趣他:“你这个老师让人家小朋友伤心了哦。”

  他一把搂住我,在我耳边私摩:“我现在可不是什么老师!”

  我双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你第一次见我,是什么印象?”

  他愣了愣,回忆了一会,露出一丝诡谲的笑:“顽劣成性,叛逆多端,不知悔改。”

  我一听,作出凶神恶煞的样子瞪他:“就没一点好的!?”

  他认真地想了想,摇摇头:“没有。”

  我气得踩了他一脚。

  “嘶.”他忍痛敲了敲我的额头:“没轻没重。”

  我看他是真痛了,赶紧低头认错,半抱怨半撒娇地扶着他:“活该!”

  过了一会,他直起身子,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闪闪发光,带着温柔宠溺,半蹲下,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我的脸,整理好我被风吹乱的头发。

  低缓深情地一字一句说道:“我希望淡淡成为自尊自爱,自信善良,对自己负责的女孩。”

  我低低地垂头看他:“可是…我现在还没有…”

  “我知道,我会让你变成这样优秀的女孩。”周逸目光深深。“你聪明机灵,还这么年轻,有着自己应该追逐的梦想。而我,会陪在你身边,点拨你,帮助你,好吗?”

  我被他的话感动得不知说什么好:“我…你真的相信我吗?”

  他没说话,坚定地看着我微笑。

  我眼眶一红,扑进他怀里:“谢谢你。”

  他收紧手臂,朗目灼灼:“这才是我的小姑娘。”

  我把头从他怀里抬起来,不好意思地别过头,拉着他,向钟楼走去。

  已近十二点,钟楼前已经围满了人,钟楼被装饰得极为醒目,闪着红绿相间的霓虹灯。

  周逸紧紧地抓住我的手以防我被人群挤散,我看着身边的人头,突发奇想,摇着他的手臂:“周逸!”

  他扭头。

  我贼贼一笑:“我们俩其实是同性恋!”

  他眼里闪过疑惑:“……”

  “别紧张,你姓周,我也姓周,不是同姓恋是什么。”

  他剑眉一挑,“看来我们几百年前还是一家的。”

  我咯咯地笑起来。

  忽然,猛地感觉后面白光一闪,我回头瞧了瞧。

  这个时候照相的人挺多,我本不应该这么警惕,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周逸也似乎察觉到了,淡漠地看了看四周,握住我的手收紧了些。

  当十二点钟声敲响的那一刹那,人群开始开始尖叫,气氛涌上高潮,前面的人们纷纷放了手上的气球,泼墨般的夜空瞬间飘满五颜六色的气球,上面承载了许许多多人们的愿望。

  闹腾了一番后,我肚子有些饿了,便拉着周逸想去吃小吃。

  我们俩转身往回走,人群里有些拥挤,我身高不够,鼻子差点都被挤歪了,倒是周逸,身形挺拔的在人群中鹤立鸡群。

  走了一个十字路口后,终于不再那么拥挤,周逸小心翼翼地牵着我,两人都没注意到前方的来人。

  等到走进时,才后悔莫及。

  红灯调成绿灯后,我和周逸并肩穿过斑马线,脚步向左,刚迈了一步,就霍然停住。

  我原本嬉笑的脸上顿时僵硬起来,尴尬地看着同样诧异的对方。

  李东霖。

  周逸也楞了下,随即笑起来,算是向他打了个招呼。可眼底也笑意全无。

  我顿时感觉手足无措,垂下嘴角看着李东霖。他也好不到哪去,眼睛一直锁在我和周逸十指相扣的手上,然后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反倒是周逸,表情冷静,语气平稳,丝毫不介意,也没有抽回握住我的手。

  我硬着头皮向他扯了扯嘴角:“HI~”

  李东霖穿了件深蓝色羽绒服,但并没显得臃肿,斯文俊秀的脸上恢复了平时的笑容:“好巧啊。”

  “是啊…”

  他微微侧头,眼睛盯着周逸:“老师好。”

  周逸微微一笑,点了点头。

  我猛然觉得这气场不对,赶紧客气道:“那我们先走了,你慢慢玩。”

  “好,学校见。”

  我拉着周逸大步向李东霖身后走去,即使走出了很远,依然感觉背后有一道探究的目光紧紧跟随着。

  上了周逸的车,我瞬间夸下脸,愁眉苦脸地看着他。

  周逸揉了揉我的脸:“没事,你别担心。”

  “万一他…”

  周逸哄着我:“放心,我来处理,相信我。”

  我唉声叹气了半天才点点头:“好吧。”

  心里却盘算着下个星期怎么找李东霖说清楚。

  我也没了吃小吃的心思,周逸只好把我送回家,在车上吻了吻我:“不要乱想。”

  我不知道周逸有些什么手段,可我心里老是不踏实。

  ***

  这个周末简直是纠结,我和凌灵煲了几个小时的电话粥,并把平安夜那天晚上被李东霖撞破的事告诉了他。

  凌灵的反应出乎我的意料,她琢磨了许久,才说道:“我觉得李东霖应该不会去说。”

  可我总是不放心:“他要是一个不小心说漏了嘴呢?”

  凌灵也觉得有些不妥当,安慰着我:“那星期一你约他吃饭吧?探探口风,需不需要我陪你?”

  我沉吟了下:“也好,你还是别陪我,我单独和他说。”

  凌灵隔了一会,声音略低地说道:“淡淡,可能,我会去别的城市。”

  “什么!?”我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可是,我们不是说好,读A大吗?为什么?”

  凌灵那边沉默了许久,“我家里父母的关系,可能要去上海。”

  我声音有些颤抖:“那……我们以后都不能见面了吗?”

  “谁说的!我放假一定会回来看你的,你也可以来上海找我玩啊!”

  “唔…”

  挂了电话,我突然感到一种无力感,是不是高考结束后,身边的朋友都要各奔东西,时间会冲淡一切,曾经的友谊只会变成一种美好的回忆。

  身边的人来来去去,走了一批又会来新的一批,而到最后,只剩下自己一人呢?

  凌灵要去上海,安若的成绩不太理想考不上A大,陆昊要去当兵,冯烟还在举棋不定,而谭思思已经决定出国。

  我曾天真地以为地球是圆的,不管大家分开多久,总是会重新聚到一起。

  可很多年后才知道,一些人一些事,错过了,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留给自己的,只有梦里的相见和泛黄的照片。

  这是社会的残酷,也是生活的无情吧。

  ***

  星期一终于到来,我趁着眼保健操的时间溜出后门,下楼走到李东霖班上,在后门往里看。突然发觉,一直是李东霖上楼找我,而我,从没主动找过他。

  没过一会,眼保健操做完,他和丁泽从前面出来,看见我的时候,似乎有些惊讶,随即又释然。

  淡定地问道:“有事吗?”

  我看着他波澜不惊的表情,也自然地问:“中午一起吃饭吧?”

  他顿了顿:“好,就我们两人吗?”

  “对!”

  中午我故意绕过周逸的办公室,和李东霖选择了一个比较偏僻的地方,随意点了些东西。

  席间,我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神色,思忖着如何开口。

  他把我的动作都一一看在了眼里,也没多说,随意问道:“第一志愿还是A大吗?”

  “啊?哦,是啊。”

  他抿了抿唇:“看来我们又要变成同学了。”

  我赔笑,顺着他的话接下去,一时无言,他又问另一个问题,我没办法,只得继续和他聊。就这样,一中午的时间,我满腹的疑惑什么也没说出来,他好像是故意避开这个话题,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李东霖的确不会说出去。

  最后结账离开的时候,他眼里闪着复杂的光芒,意味不明地在我身边说道:“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的女孩,希望不要毁了你自己。”

  我在原地失神,他已经走出了几米远。

  背影逆着光,给人坚定信任的感觉。

  ***

  果然,接下来的日子什么也没发生,学校生活还是一如往常。

  而我开始忙着准备期末考试,便渐渐忘了这件事,和李东霖的关系比以前更熟络了些,从那天吃饭后,我们俩默契地再也没提过这件事。

  令人窒息的期末考结束后,这个对于我们高三学生来说又忙又累的寒假也跟着悄然来临。


【4.7】蒙蔽真相


  快过年了,大街上才刚褪下了圣诞节的装扮又换上了火红的大灯笼,彩灯,烟花爆竹也开始贩卖起来,虽然还没到除夕,但已经有耐不住寂寞地小孩在夜里偷偷摸摸地放起来。

  老爸的餐馆生意火爆,整天忙里忙外,瘦了不少。

  于是我推掉了好几次和周逸的约会,在餐馆了帮忙。石阿姨也带着一群朋友来过,还特意送了我和老爸几盒礼物,并偷偷告诉我,听说袁泽凯又要“升官”了。

  这节日的气氛愈来愈浓重,越是临近除夕夜,大街上就越清静,大大小小的餐厅商场都纷纷停业休假。老爸也终于在除夕夜前关掉了餐馆,和我在家准备年夜饭。

  我们院子里的那棵槐树被几个小孩子吊上了手工灯笼,家家户户开了灯,照得院子里一片明朗。

  年夜饭要在院子里,几家人纷纷端上几道拿手好菜,然后大家围在一起吃,一直是我们这个四合院的传统。

  我特别爱吃对面张叔做的饺子,皮薄陷多,一口咬下去味美鲜香。

  吃着吃着就忽然想起了周逸包饺子的摸样,于是掏出手机给他发了一条饺子拜年短信,没一会,他就回了过来。

  ‘新年快乐,淡淡。’

  我偷笑了一声,把手机紧紧攥在手里,脑袋里幻想着周逸此刻正在做什么。

  也许和我一样,在圆桌上和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团年饭。

  张婶见我脸色不错,欣慰地给我夹了很多菜:“淡淡长大了,这摸样越来越像你妈妈了。”

  我送进嘴里的筷子顿了顿,“嘿嘿,我妈可比我漂亮多了。”

  张婶脸上露出怜惜的神情,我知道这院子里所有的长辈老人都是可怜我的,或者是可怜我和爸爸的,没有妈妈的孩子,都是可怜虫。

  吃完饭后,几个大人带着一群孩子去街上买火炮和烟花,然后在大院子的空坝上放着,噼里啪啦,烟花的明亮在空中绽放照亮了人们的脸庞。

  我想到了妈妈,也是这样冰冷冷的除夕夜,她悄悄地买了一大箱的鞭炮,给了我一个惊喜,然后带着我们院子里的所有的孩子一直玩到凌晨。

  我总是在过年的夜里经常梦到她,和以前一样带着我们看烟花。

  大年初三,我爸重新开了餐馆,虽然清闲,但每天也有不少生意。

  我知道,如果妈妈还在,爸爸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卖命地工作,他一定会在家里陪妈妈看电视,给妈妈剥瓜子。

  我在家翻了翻日历,再过几个星期就是凌灵的生日,我才这才猛然想起还没准备礼物。

  于是初四一早,我算着各大商场开门的时间便坐车来到市中心,包里揣着平时存下的零花钱,却毫无头绪买什么礼物送他。

  大年刚过的街上行人稀稀拉拉的没几个,我捂着手套东瞧瞧西看看,楞是找不出能让我两眼一亮的东西。

  逛了一上午,还是两手空空,有些失望地在街上懒散地闲逛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沣逸钻石’前。

  水晶灯下的钻石闪烁着的光芒让人移不开视线,我站在门口怔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正要离开这里,忽然看见袁泽凯趾高气昂地从后面走出来。

  他这几年意气风发,人也发福了不少,穿着高级西装,身后跟了一个秘书,看起来像在巡视。

  这不得不让我想起了我前几天看的一部宫斗剧,我猛然惊觉这袁泽凯和里面搔首弄姿的太监总管真是长得很亲家,一个河马的弟弟,一个犀牛的哥哥,身后也总是跟了一群瞎了狗眼的奴才。

  主子不在的时候,他就耀武扬威,压榨下属,主子一来,他就甜言蜜语,追着马屁闻,就差下跪舔主子的脚丫子了。

  我不由地又仔细瞧了瞧袁泽凯自谬高傲的摸样,想起几年前他在我妈身后唯唯诺诺的神情,真真是物是人非,时间害人呐。

  大概是我在店前停留了太久引起了里面的注意,袁泽凯一双眼睛扫过来死死盯着我,我不知道他是否还能认出我,漠视了他几秒,然后缓缓撇开视线,转身离开,背脊冒出了一片冷汗。

  冷风呼呼地灌进我的毛衣里,我坐在冰冷的室外长椅上,闭着眼睛。

  妈妈从这里的顶楼跳下来的时候,也很冷吧。

  阴绵的雨丝,凛冽的雪风,和刺眼的鲜血。

  我会给你报仇的。

  ***

  临近傍晚时,我两手空空地回了家,可怜兮兮地给周逸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多声,快要挂断时才被接起,周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急促,“淡淡?”

  “嗯,你在外面吗?”

  那边顿了下,“在家里吃饭,怎么了?”

  果然那边有些嘈杂,甚至还有小孩子的笑声。我吸了吸鼻子:“没什么,你去吃吧,我就是想给你打打电话玩。”

  周逸轻笑了声:“是不是想我了?”

  “当然不是!”

  “噢?那是什么?”

  “我在想你布置的寒假作业真多!烦死了!”

  “你!……周淡淡,你明天过来一趟。”

  “你以为我是你的宠物吗随叫随到。”我在这边不满。

  他闷闷地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他们叫我了,我先挂了。”

  晚上的时候我突然心血来潮,跑到厨房里拿出前几天冷冻的饺子皮和肉馅,回想着周逸包饺子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学起来。

  每包一个都拧在空中孤芳自赏一会儿,没过一会就包满了整整一盘的饺子。

  白白软软的排在陶瓷盘上,有的胖有的瘦,扁的矮的高的各式各样的都有,活脱脱的大师风范,敢问有谁包饺子能包住这番与众不同的样式呢。

  我连连满意地点头,把这盘饺子放进冰箱里。

  第二天一早,我兴冲冲地换了衣服然后把冷冻好的饺子装进袋子里封好,然后裹上厚厚的围巾跑了出去。

  没想到外面竟然下起了小雪,一颗颗雪粒翩翩飘落,有的随着雪风打着转,格外美丽。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碎碎的积雪,人一踩上去,便消失不见。

  A市很多年没有下雪了,我兴奋得伸出手接住从天而落的雪粒。街上亦有情侣小声地惊呼,孩子们还吵吵闹闹着下雪了。

  我哈了口白气,走上楼,按了周逸家的门铃。

  门开了,周逸穿着居家服,头发看起来像才洗过,软软的搭着。他惊喜地挑眉看着门外的我。

  我穿着红色的大衣,憨憨一笑,站在门口对他恭恭敬敬地作了个揖:“周老师,祝您新年快乐,万事如意,大吉大利,年年有余!”

  他挑了挑眉,靠在门边:“这是演的哪出戏呢?还不快进来。”

  我一听,抬头瞪他,伸出左手:“快给我呀!”

  他疑惑了半天:“给你什么?”

  “红包!我都给你拜年了,还不把红包给我。”

  他楞了半秒,随即反应过来,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我没有红包。”

  “那可不行,没有红包,就没有饺子!”我把背在身后的饺子提到空中,笑嘻嘻地说。

  他瞅了眼饺子,皮笑肉不笑地:“这是哪家孩子包的饺子呢?”

  我一听,立刻焉了气:“真的很难看吗?”

  他接过我手里的饺子,斟酌了一会,慢悠悠地说道:“何止是难看啊…”

  “……难看你也得吃!”

  他一边把我的大衣挂起来,一边调高了空调的温度,又过来摸了摸我的手:“冷吗?”

  “还好,不冷。”我趴在沙发上打了呵欠。

  周逸把饺子拿进厨房,我在沙发上翻了个身,突然瞄到了茶几上一叠厚厚的A4纸,最上方印着‘沣逸钻石’几个黑体字。

  我本能地想移开视线,可却在纸的最下方看到了我妈妈的名字。

  我一颗心莫名地紧张起来,刚想坐起身来,周逸便从厨房里出来了:“去洗个手,一会就可以吃了。”

  我心不在焉地往厕所走去,心里咚咚直跳。

  洗完手回到客厅的时候,那叠厚厚的资料已经不见了。

  我有些失望地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周逸,忽然什么兴致也没了,乏味道:“老师,我有点困,不想吃饭了。”

  他不同意:“吃了饭再睡。”

  我抬头望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什么事或者什么话要跟我说?”

  譬如,你的身份。

  譬如,我妈妈的名字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资料上。

  他诧异地愣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最后平静地摇摇头:“没有,快来把饺子吃了再去睡。”

  我默默地陪他吃完了饺子,气氛有些冷凝。没吃几个,我便吵着太困,缩进了房间。

  我躺在周逸的床上,心情无端沉重,不由自主想起那晚我和他在这张床上度过的那永生难以忘怀的夜,那夜里,我将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给了他,我不知道我妈在天上有没有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我希望她看不见,因为我想她会为我流眼泪。

  想到这时,我把头埋在枕头上,鼻尖到处是周逸的气息,让我的心又痛又温暖,于是怎么也睡不着。

  一切对我来说都太难太难了。

  “刚才不是说想睡吗?现在又睡不着了?”头顶上方突然有他的声音,低沉好听,我肩膀僵硬了一下。

  我吸了吸鼻子,转身看他笑融融的脸,鬼马地说,“老师,我突然哀叹自己如此年轻,而你却正走向衰老。叹载叹载。”

  他轻轻笑了一下,双臂支撑在我两边,我们就这样两两相望,时间滴答滴答,我多希望这一刻能够隽永。

  他说,“周淡淡,你才知道老师是老家伙吗?”他刮了刮我的鼻子,“可惜迟了。”

  我静静看着他,突然开口说,“老师,我想妈妈了,给我唱摇篮曲好吗?”

  他怔了一下,在我以为他要拒绝我的时候,他开始唱了。

  “睡吧,睡吧,我亲爱的宝贝~~~~~~~~~~”

  低沉轻缓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地唱着。

  我鼻子一酸,脸上有凉凉的东西从眼眶流下,挡也挡不住。

  周俊看着我的眼神很复杂。

  我说,“谢谢。”

  他头一低,细密的吻袭来。

  什么时候睡着的我不知道,可迷迷糊糊中感觉周逸抽身离开了卧室。

  我一个人像个八爪鱼似地趴在大床上醉生梦死,睡得正想,突然窗外一串噼里啪啦的爆竹声把我猛然惊醒。

  我睡眼惺忪地在床上翻滚了一会儿,那烦人的吵闹声还没消停,只好无奈地起床。一边念叨着白天放鞭炮的人去屎一边穿上外套。

  我正要打开房门去客厅喝水时,忽然听到外面传来微弱的谈话声。

  大概是周逸的朋友,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和蓬松的头发,抑制住了喝水的冲动,免得丢脸。

  我重新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无所事事,外面的对话声骤然提高了几倍。

  “周总,不知道我下属给您汇的文件,您过目了没有?”

  周逸的声音听起来意外的冷漠,“嗯,资料做得不错,但有一个问题。”

  另外个声音热络起来:“请周总指导。”

  我缓缓坐起来,双眼盯着卧室的房门,一种不详的预感在我心中萌芽滋生。

  我光着脚板,轻手轻脚地压下了房门的把手,拉了一个缝隙出来,正巧对着客厅的两人。

  周逸坐在中间的长沙发上,右手抵在下巴上,若有所思地看着旁边小沙发上的人,嘴边勾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笑意,似乎在讥讽?

  我不由地把目光移到小沙发上的人身上,他背对着我,坐的规规矩矩,笔挺的脊梁看起来有些紧张,而发福肥胖的身子却甚为眼熟。

  周逸微微颔首,薄薄的丹凤眼散发出一股慑人的威严,语气平平地跟对方说道:“陈妍那件事,似乎…”

  对面的胖子轻微地抖了下,我站在门后,一股冰冷地气息从脚底窜到头顶,麻木地望着周逸。

  耳边响起胖子唯唯诺诺地声音:“周总,那件事的确是个意外,陈妍个性太强,又不肯屈服,这害人害己不说,还差点毁了店里的生意。可最近又有好事者把她自杀的事栽赃到我的头上,哎,我是无话可说,可身正不怕影子斜,您也知道这个道理。”

  周逸冷冷地撇了他一眼:“为什么当年她的批案没有经过我这里?”

  胖子语气更急了:“这…这批案肯定是给周总您过目了的,没有你的印章,我们下面也不会办事的,陈妍偷换真假钻石这事连董事长也知道的。”

  见周逸没说话,胖子又自己补充道:“这次有人把这件案子翻出来,明显意图不轨,我…咳,我也快升迁了,这件事对我的确不利。但周总您要相信我不会做逼死自己同事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况且陈妍她本身就有忧郁症,也难免…哎…”

  我紧紧地捏住拳头,死死地咬住下嘴皮盯着这个良心狗肺的袁泽凯。

  竟然编出了妈妈患有忧郁症这样的瞎话!!

  我真想现在立刻马上瞬间冲出去戳穿他的喉咙。

  周逸沉默了片刻,语气也没有了刚才那样咄咄逼人,反而漫不经心地问:“忧郁症?”

  “可不是么。”

  周逸慵懒地靠在沙发上,打量一番袁泽凯,忽然换了个话题:“下个月要调去总部了?”

  袁泽凯带了笑意:“多亏了周总您的提拔和指点。”

  周逸抿嘴笑了笑:“不敢当。”随即顿了几秒,“陈艳这件事,你自己摆平,至于什么原因…”

  没等周逸说完,袁泽凯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谢谢周总提点。”

  我在门后,静静地看完了这一切,心已沉到了谷底。

  看来,我猜得果然没错。


【5.1】无风之墙

  

  我看着周逸送袁泽凯出门,然后叹了口气,带上门。

  一下子呼吸有些顺不过来,于是倒退了几步坐在床沿上,愣愣的看着木地板。

  直到房间门被打开,来人先是一愣,然后走过来,突然就变了语气,在我前面蹲了下来,单手捧着我的脸,颦着眉问:“好好的怎么哭了?”

  我抬手一抹,才发现满脸的泪水,我抽噎了一声,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出来。顺了口气,撇了撇嘴,有些孩子气地指着自己的脚:“踢到你的衣柜了,好痛。”

  周逸这才松了口气,又不放心地揉了揉我的脚:“还痛吗?”

  “嗯。”

  他闻言,俯下身把我右脚微微抬高,仔细瞧了瞧,才摇摇头:“指甲有些长了,难怪会痛,你等等。”

  他说完,从旁边柜子的抽屉里拿出来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放到床上打开,里面是两把指甲刀,镊子,小剪刀等等东西。

  他拿出一把金色的指甲刀,拖了拖我的身子:“脚能放到床上吗?”

  我点了点头,慢吞吞地把两只脚移到床上放着。

  他坐在床边,温热的手心轻轻托着我的脚趾,然后微微俯下身,“咔嚓”一声,剪掉了我略长的指甲。

  我两手撑在床单上,呆呆地盯着他的,他垂着头,墨黑如丝的头发有些凌乱,头顶有个不太明显的发旋儿。

  脸上是小心仔细的神情,生怕弄痛了我。直挺的鼻梁和坚毅的眉骨也在这一刹那变得异常柔和。

  我本来就是一个怕痒的人,可脚心被他这样捏着,有些不好意思,却一点排斥感也没有。

  他的手温暖而厚实,轻松地便能握住我半只脚,动作轻缓小心,偶尔抬头看看我。

  我妈说小时候都是老爸负责给我剪脚趾甲,可我小时候又特别闹腾,坐在凉席上两只脚一上一下地晃动,丝毫不听指挥。每次老爸都要剪得满头大汗,就怕一个不小心剪刀了我的肉。

  可那么小的事了,我早就没了记忆,自从懂事之后便一直是自己剪指甲。

  我又将视线移到周逸身上,他抿着唇,表情淡淡的,丝毫没有觉得有什么不雅或者肮脏的神态。

  我不敢动,就这样等他剪完一只脚,换到另外一只。

  我想,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肯这样,放下所有的姿态为我剪脚趾甲了。

  更别说像周逸这样高傲清贵的男人。

  看着看着,我突然就哭了出来,先是不动声色地流着泪,可哭着哭着就哭出了声,身子随着呜咽一起一伏,止也止不住。

  周逸看见我哭,双手颤抖了下,惊慌地不知如何是好,大概是怕手脏,也不敢碰我,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我:“弄痛你了吗?对不起。”说着便低下头,轻轻朝我脚上吹气。

  我抬起手一股脑儿地抹干脸上的水渍:“不痛了,你不用这样。”

  他顿了下,收起指甲刀,转身去厕所洗了个手,又坐回来静静地凝视着我,理了理我的头发,然后指腹摩挲着我的脸颊,把我揽入他怀里,下巴抵在我头顶。

  他淡然平静地说:“我真的很怕看到你哭,你哭我也难受。”

  我现在心里就像被十几把利剑刺穿了似地一番绞痛,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脑子里挥不开他和袁泽凯对话的场景。

  他似乎也察觉到了我的别扭,收紧了手臂,语气霸道地说:“周淡淡,以后只许笑不许哭!”

  我闷声闷气地问他:“要是我真的难过得想哭呢?”

  “那也只能在我面前哭,你要做一个让大家都喜欢的坚强的姑娘而不是让大家可怜的柔弱的女孩,知道吗。”

  我沉默了一会,轻微点了个头:“知道了。”

  可如果连周逸也走了呢?那我要在谁的面前哭?

  后来才知道,如果连唯一的依靠也没有了,那就不能哭,做一个真正坚强的姑娘。

  ***

  寒假来去匆匆,好像过了年后没过几天,就开学了。

  开学后,整栋高三教学楼的气氛都变得不一样起来,沉默,紧张,严肃,就连凌灵这丫头也文静了几分。

  每天加了晚自习后,放学时间改到了10点,我和凌灵一来觉得太晚回家不安全,二是觉得太耽误时间,于是和家里人商量了下,改成了住校。

  我没住过学校,老爸婆婆妈妈地在我耳边叮咛什么衣服要勤洗,要注意寝室卫生,不要熬夜,最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和室友相处!

  总而言之,皇上不急太监急得跟什么似地。

  好不容易安抚好了老爸,我和凌灵风风火火地搬进了学校宿舍,对新环境兴奋得不得了,两人又跑到生活老师那里热情地打了招呼。

  晚上下了晚自习,又见到了其他两个室友,两个都是理科班的,一个叫何芳嘉,长了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很小,另一个叫雷晓雪,和我差不多高,都是挺朴素的女孩子,感觉也好相处。我和凌灵都是话痨,熄灯后,逮着她们俩昏天暗地地聊了会,四个人便熟络起来。

  有一天下了课回到寝室后我突然觉得很饿,便拉着凌灵和雷晓雪去寝室后面买夜宵吃,各种摊位上挂着昏黄的灯,看起来极为简陋,可漂出来的味道可真真是让人垂涎三尺。

  我冲进人群横扫了一晚醪糟汤圆,端出来的时候,突然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在往上方的教师宿舍走去。

  我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花了眼,可瞧了老半天,果然没认错,的确是周逸。

  可他自己不是有房子,为什么突然要住教师宿舍呢?

  我端着汤圆想了想,这才发现,我们已经整整有两天没怎么联系了。

  很多人回味起高三的那段日子,都连连感叹道是痛并快乐着。

  的确很苦,早上六点半便起床,七点到校,一直马不停蹄地运转到晚上10点,期间是数不清的卷子,很多学生都是那个时候开始一杯接一杯地喝咖啡保持清醒。

  我和凌灵坚决抵制,坚持喝鲜橙多醒脑。

  一天下来,也难免疲倦,有时卷子没做完,连午饭和晚饭也忘了吃。

  只有在下了晚自习的时候,才结伴去后街买小汤圆吃,糯糯甜甜的,一下子便舒缓了一天的疲惫。

  回到寝室匆匆洗了澡,便倒床便睡。

  我甚至梦到自己高考时作文没写完然后猛然惊醒,发现躺在漆黑的宿舍里时,蓦地松了口气。

  我开始避着周逸,开始强忍着不去想他,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每次遇见我,都饱含深意地看我一眼。

  终于有一天,宿舍熄灯后,雷晓雪打着手电筒钻进我的被窝来,欲言又止地聊到了周逸。

  我静静地看着她,她才小心翼翼地说:“我听到我们班上的人都在讨论一些事儿。”

  “什么事儿啊?”

  “说你和语文组的周老师,好像…是恋人关系呢。”她见我脸色不对,又补充了一句:“你别介意啊,我就是觉得不靠谱才来问你呢。”

  我怔怔地看着她。

  气氛有一丝凝重。

  上铺的凌灵突然伸了个头出来,语气不善:“烦不烦啊,还让不让人睡觉呢!”

  雷晓雪这才回到自己的铺上。

  一夜难眠。



花儿对我笑:老师,我恨你 2.8 - 3.7

 【2.8】谐星蛋蛋


  我在教室里苦守了快十分钟,凌灵和安若才翩翩然地到来。我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说:“两位姐姐,你们下次来早点成不,我都快饿成木乃伊了。”

  凌灵笑嘻嘻地走过来把手里的面包递给我:“谁叫你洗心革面清早跑到教室来做卷子。”

  安若在旁边点头:“发疯了吧你。”

  我不理他们自顾吃着香喷喷软绵绵的面包,从来没觉得菠萝包是这样的美味。

  凌灵在我旁边坐下,一手搭在我肩膀上,大脸凑过来:“我美丽的淡淡妹,你给我和你安若姐姐招了吧,是谁让你改头换面的,你看看你又是听讲又是做作业,奇迹啊。”

  我瞥了她一眼,嘴里还包着一小块儿面包:“我有一天晚上做梦,观世音她老人家亲临我家,对我说我要再不学习就会有一场灭顶之灾,我只好爬起来努力学习以保平安,我容易吗我!”

  “我呸,你就瞎编吧。我猜还是咱们周老师本领大,连你这棵要死不活的苗子都养活了。”

  “噗…咳咳…你,你们注意注意措词好吗,什么养不养的。”

  她俩集体盯着我翻白眼:“你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呃…对哈,我反应这么大干嘛?

  吃完最后一口面包,班里人来得差不多了,周逸今早一直没来教室视察,平时他通常都是早自习就到教室来晃一圈然后再回办公室。

  前排的几个女生纷纷叹息了几声,就上课了。

  其实我觉得一中的老师教得都挺好的,我前二十分钟认真听听,后二十分钟开开小差也不碍事,反正基本上所有老师的特点就是前二十分钟都是精华,大致地听一听,一节课时间很快就过了,还能进步不少,至少没我想象中那么累。

  中午最后一节课是班会,应该由班主任来上。

  高三班基本上是没有班会的,班会美名其曰也就是自习,遇到一些霸道的班主任说不定还会上课。

  上课铃还没响,周逸就进教室了,笑盈盈地站在讲台上,两颊有些微红,眼睛似乎还有些迷茫,不知道去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一走进来,下面立刻就有学生纷纷捧着试题上去问问题。

  他耐心挺好,坐在椅子上拿着钢笔给他们一个个地讲解,一张发红的薄唇一张一合,底下有女生集体躁动地呐喊:“好性感啊!”

  我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想看出他究竟是哪里性感了,究竟是为何这么招女生宠爱。

  可能是注意到我的目光,他趁着空档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在笑,又好像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继续讲题。

  我心里小小的惊起了一个小波浪,赶紧移开目光,埋头做题。

  在草稿纸上圈圈叉叉地涂了一纸,心思根本没在这上面,又一个忍不住抬头望他,没想到没他逮了个正着。

  他身边不知何时已经没有问问题的人了,他就坐在上面,一双凤眼勾魂魅意,直直地看着我这边,碰到我偷看的目光,他睥睨着眼角,勾了勾嘴角好像在说他就知道我会看他似的。

  我这下是再也不敢看他了。

  学校里的周逸和私下的他,给了我两种不一样的感觉,但我又说不上来。

  感觉他在学校总是若即若离深不可测,反正不知道他一天在想些什么。

  凌灵见我在发呆,拿签字笔敲了下我的课桌:“天才,对着周老师发什么呆?”

  我收回目光,撑着下巴对凌灵咬耳朵:“问你几个问题。”

  “问吧,你姐姐我纵横沙场这么多年,能有什么我不能解答的啊。”

  真想唾她口水!还沙场呢。

  我瞪了她一眼,然后问道:“假如你一开始特别讨厌一个人,但没过多久又觉得可以接纳他,这是正常的吗?”

  “什么鬼问题啊,当然正常啊,你一开始并不了解一个人,当你慢慢接触了解了之后才知道他是怎样一个人啊。”

  “说得也是,那你如果一没事儿做的时候就会想起这个人,会想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在干什么…”

  没等我说完,凌灵一把打断了我:“你在说你自己啊淡淡?快告诉我!是哪个奸夫!?”

  奸奸奸…奸夫!

  我大脑顿时被炸开:“你说什么呢!”

  “你啊,你说的铁定是个男人吧,那姐姐我告诉,你这叫爱慕!”

  爱……慕。

  我听着凌灵斩钉截铁的结论,在风中彻底凌乱了…凌乱了…凌乱了…(回音)

  我机械地把头转过去,又转过来,显然被打击了。

  凌灵冷静地扭定我不淡定的脑袋:“说吧,是谁啊?”

  “没…没有谁啊。”

  “还敢骗我!快说!不说把你脑袋剥下来踢球!”

  呜呜呜呜呜呜。

  “是…是我最近看的一本小说的男主角。”

  “…………你 去 死 啊 周 淡 淡。”

  别这样我亲爱的凌灵,我脆弱的小心肝狠狠地流下了两排热泪,不是我不想告诉你,而是我根本就是出于无意识的问的,谁叫你给了我这么惊悚的答案。

  难道你要我告诉你…我想的是…某个老师吗。

  我再一次凌乱风化了,连何时打了上课铃都不知道。

  我埋头看着木质的课桌发呆,本人严重受到了惊吓,不敢直视讲台上的某个老师。

  只听见周逸在黑板上嘻嘻索索地写了几个字,然后对大家说到:“这是我们这节班会的主题。”

  妈的,你上自习要死啊,你还上班会,你鸡蛋吃多了啊你!我愤愤地磨了几瓣牙,抬头瞄了眼黑板上的字。

  微笑。

  笑你妹……老子现在笑不出来!

  一想到刚才凌灵那句差点要了我老命的话,我根本没心思听周逸说话。

  为了确认,我再一次不要命地扑向凌灵同学:“亲爱的灵灵,你确定…确定那是爱慕,不是敬仰,不是尊敬,不是…”

  凌灵狐疑地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小样,要是被我发现你心里还私藏了哪个男的,看我怎么收拾你。”

  呜呜呜呜呜……泪奔!

  我收回爪子,对着我毛茸茸的狮子笔袋发呆,我只不过是稍微对某个老师好奇了点,稍微了解了点,稍微觉得他还不错了点,为毛给我讲,这叫爱慕……

  爱个头啊,爱你妹!

  我稳住心神,强忍着抽筋的面部,抬起头听讲。

  周逸站在讲台上,越发的清俊,弯着嘴角,轻轻地说着:“被人误解的时候能微微的一笑,这是一种素养;受委屈的时候能坦然的一笑,这是一种大度;吃亏的时候能开心的一笑,这是一种豁达;处窘境的时候能自嘲的一笑,这是一种智慧;无奈的时候能达观的一笑,这是一种境界;危难的时候能泰然一笑,这是一种大气;被轻蔑的时候能平静的一笑,这是一种自信;失恋的时候能轻轻的一笑,这是一种洒脱。不管是有什么事情,为了什么原因,我们每天都要开心一笑。”

  我现在心里比麻绳比毛线团还乱,根本无心体会他这番话,皱着眉头还在回味凌灵那句惊涛骇浪。

  不知道周逸又在上面讲了什么,下面的同学一致地爆发出掌声,我也跟着拍了两下。

  等安静下来,周逸在上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带着一种开玩笑的语气:“为了缓和一下大家这些天紧张的复习气氛,老师决定来做个小游戏。”

  “请一位同学上来给大家诠释一下各种笑容,比如微笑,讪笑,假笑,冷笑,大家给予纠正怎么样?”

  “好!~~~~~~~”全班统一心声。

  好个毛啊,让一个傻逼上去表现,然后被几十个人围观,这种事也只有你周逸能干出来!

  下面的人炸开了锅,推着自己的朋友拱别人上去,就偏偏不选自己。

  废话,傻了才选自己啊。

  周逸淡淡地扫视了教室一圈,最后顿了顿,目光移到我这里。

  我差点把头埋到地上去。

  却还是没逃过这人的魔掌:“既然没有自愿者,那我们就请这段时间进步最大的同学来表演吧,周淡淡。”

  “哈哈哈哈哈好啊好啊!”

  “就是,老师你不知道,她是个谐星!”

  “对对,就叫周淡淡上去表演。”

  我心里烧起一团内焰,外边腾起一股外焰,真想把这群起哄的家伙踢到伊拉克受死吧!!

  安若一脸不忍地拍拍我:“去吧孩子,看开点,别把自己气死了。”

  快了……

  我一脸随便你们怎么羞辱的样子走到讲台上,周逸站在我身边,弯弯眼角,愉悦地一手放到我的肩膀上拍拍我:“同学,加油!”

  我的左肩感到一团火热的气息,周逸厚实的掌心压了压我,然后放开。

  我大脑直接断电空白……

  下面一群没心没肺的开始发号施令:“来周淡淡,傻笑一个。”

  “嘿嘿嘿嘿嘿……”我两眼无神,目光痴呆,轻松地完成了傻笑。

  “再来一个淑女的笑!”

  简单,把我在家的样子拿出来就行了。

  八齿笑,我又圆满地完成了。

  “再来再来,不屑的冷笑。”

  我斜睨着双眼,面无表情,抽了抽嘴角。

  ——不屑的冷笑。

  如果有人现在从我们班门口经过,就会看见讲台上站了一个可怜兮兮的女的被下面一群癫狂的疯子点名卖笑……

  旁边还有个老师在加油鼓掌……

  这是多么抽风的画面啊…

  反正只要我一笑,下面就立刻爆笑一片,笑到最后,我连动了动眼珠,他们这群混蛋都会笑。

  靠,老子有那么好笑吗?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自己是个谐星啊…

  见我面部僵硬,濒临死亡边缘,周逸这个傻X老师终于制止了这群疯子,让我回位,然后得意洋洋地冲大家说道:“看来咱们班真是卧虎藏龙,看来老师以后要多多发掘你们的潜质啊。”

  我擦……

  老师,我恨你!!!!

  中午和凌灵安若吃饭的时候,凌灵想起什么似的,问我:“晚上我们还有陆昊他们请周老师吃饭,你来吗?”

  安若立即接话:“你必须来,人家周老师多照顾你啊,你看你现在活脱脱的模范生啊。”

  ……

  “你们为什么突然请他吃饭啊?”

  “他来了快半学期了,大家都这么喜欢他,他课又上得好,我们就想请他吃饭呗,算是感谢吧。”

  “噢……好吧。”

  “行,今天下午放了学我们等周老师一起。”



【2.9】娇羞蛋蛋


  下午快放学的时候,我座位周围一群人全部都在讨论请周逸吃什么,其实我觉得干嘛那么隆重,又不是请首相吃饭。

  一个干净便宜点的小馆子不就解决问题了,何必这么兴师动众。

  不过我不敢发表我如此明智的看法,我怕我会被群殴,按照其他人的话是不能怠慢了周老师,要让他产生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对此,我很无语。

  他们整整讨论了一节课,七拼八凑的终于有了一个结果。

  放学后,我们六七个人一起在学校门口等咱们的大牌周老师。

  安若和另外几个女生特别兴奋,冥思苦想一会儿吃饭的时候怎么问点周老师的私生活,例如:有无女友…

  凌灵和我靠在树边,没等多久,便看见周逸从里面走出来。

  远远地望去,他步似闲庭,眼角眉梢都透着骨贵气,和他身边一起走出来的学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走近我们,微微笑了笑:“你们等久了。”

  陆昊嬉皮笑脸地摆手:“不久不久几分钟而已,老师你猜我们请你吃什么?”

  他好笑地摇摇头:“不知道,咱们边走边说?”

  陆昊搭着他的另一个哥们儿:“老师你喜欢吃川菜吗?”

  周逸走在他旁边:“还可以,怎么?要请我吃川菜?”

  安若簇上去对周逸笑道:“老师我们准备请你吃俊豪酒楼!”

  周逸挑了挑眉,有点惊讶。

  没等他发话,我扑哧笑了一声:“对面的‘麻辣一家’。

  “哈哈哈哈哈…”

  几个人纷纷都笑起来,周逸也跟着笑了几声,一双凤眼歪睨着瞧我,我瞪了他一眼,撇过头去。

  俊豪酒楼是著名的海鲜酒店,消费很高,一顿饭下来三四千块还数正常,而它对面的麻辣一家则是地地道道的川菜馆子,环境不错,价格也实在,重要的是味道特别正宗。

  周逸兴味盎然地点头:“你们今天是老板,你们说了算。”

  “哦也~~周老师万岁。”

  安若心里装了小心思,对周逸说道:“麻辣一家离我们学校不远,老师我们走过去怎么样?”

  周逸自然是欣然同意。

  安若转过头对我眨眨眼睛,眼里全是兴奋。

  学校离麻辣一家的确不远,而且路上的绿化很好,伴着斜阳在人行道上这样嬉笑轻松地漫步不失为一件愉快的事儿。

  几个高大的男生簇拥着周逸走在我们女生后面,周逸和颜悦色地跟他们聊着足球,甚至还聊到了网络游戏。

  我暗自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周逸也要玩游戏。

  凌灵安若和我走在一起,安若挽着我对我咬耳朵:“周老师越看越帅。”

  我故意转头想看周逸,没想到一下对上他注视着我的眼光,我赶紧回头,对安若打着马虎眼:“还不错啦…”

  “喂,周淡淡!”

  后面一个男生叫我的名字,我回过头去,他笑眯眯地上前问我,声音特别大声:“你成绩进步这么快,你待会儿准备怎么感谢周老师啊?”

  我窘迫地啊了声,抓抓头发,看了眼周逸:“大不了多敬周老师几杯啊。”

  “哦哦也,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啊。”

  周逸勾了勾嘴角:“算了吧,女孩子少喝点酒。”

  我扭头不看他,心里暗骂不就是怕我又喝醉你来骚扰你么。

  安若挤眉弄眼地戳了戳我的手臂,我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没管她,和凌灵大步向前走。

  一路上气氛还是不错,大家嘻嘻闹闹地走到麻辣一家门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麻辣一家门口挂了两串硕大的红辣椒,亮腾腾地把大门照得五光十色。

  光是站在门口,我就已经闻到了一股麻辣味,瞬间点燃味觉。

  一伙人正准备进去,突然街边有人叫了一声:“Colin!”

  周逸停下脚步,我们也转头望去,一辆银色的悍马大喇喇地停靠在路边,驾驶座里伸了个脑袋出来,痞里痞气。

  “嘿,果然是你,怎么跑这来了?”

  周逸向我们这边努了努下巴:“小孩儿们请吃饭呢。”

  不知为什么,我听到他这句小孩儿,心里有些发堵。

  车子里面那人开了车门跳出来,取了手套,邪邪地对我们招手:“嗨孩儿们,喜欢你们周老师吗?”

  周逸的目光不经意地从我脸上划过,然后对那人说道:“行了,你怎么在这里?”

  那个一直坏笑着的男人看见周逸皱眉头,便不再“调戏”我们,转而向对面的俊豪酒楼指了指:“过来吃饭,大家都在,过去打个招呼吧。”

  周逸思忖了几秒,然后转头对我们说:“你们先进去点菜吧,我一会进来。”

  安若不满地嘟了嘴巴:“老师你可不能放我们鸽子啊。”

  周逸失笑:“不会,我过去给朋友打个招呼而已。”

  我们一行人便先进去,特意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

  陆昊和其他人忙着点菜,我坐在最里面,刚好可以看见对面俊豪酒楼的门口。

  周逸和那个男人穿过马路后,在酒楼的门口和一群人碰了面。

  隔着玻璃和距离,看不清那群人的面目,但他们衣着光鲜,男的器宇轩昂,女的窈窕妩媚。

  在俊豪酒店华丽透亮的水晶灯照耀下,周逸容颜如玉,华贵天成,站在他们一行人中间,眉角眼梢尽是高不可攀的矜贵。

  我心里莫名升起一股小小的失望,突然觉得周逸和我们隔了不止是一条街的距离,更像是隔了一个世界。

  坐在对面的凌灵和冯烟也看见了,冯烟睁大了眼睛:“周老师的朋友看上去都好有钱,咱们周老师说不定也有身份呢。”

  陆昊不屑哈了声:“这么年轻能在一中当班主任没有背景怎么可能,不过他教的不错,人也挺好,别说了。”

  众人想想也是,于是噤声。

  周逸走进来的时候,我们还没有点完菜,在大家的一致簇拥下坐上主位。

  大家让周逸也点了几个菜,陆昊挑着眉毛问他:“老师,今天允许喝酒吧?”

  周逸无奈笑:“允许,不过别喝多了。”

  几个男生一听欢呼了几句,又点了几瓶啤酒。

  没过多久,凉菜就纷纷上桌了,冯烟怯生生地问周逸:“老师,刚才那个美女姐姐是你女朋友吗?”

  周逸显然楞了下,然后摇头:“不是。”顿了顿,弯弯眼角:“我还没有女朋友。”

  “噢噢~咱们来敬单身的周老师一杯,哈哈哈!”

  在男生的起哄下,我们纷纷端起酒杯朝周逸的杯子碰了下,一饮而尽。

  吃了几个热菜之后,安若又带头向周逸单独敬了一杯酒,并对我们说到:“咱们要一个一个单独敬周老师一杯,并且每个人都要说一句感谢的话,不准重复哦。”

  我差点被红油黄瓜哽到…

  我和周逸中间隔了一个人,他端起酒杯,波光盈盈的漆黑眸子注视着我,我手一抖,差点把酒洒出来。

  轻轻地和他碰了杯后,我沉思了下:“谢谢周老师…耐心的教导。”

  正准备坐下,安若又把我逮起来:“不行不行,淡淡你得多说几句,要不你再敬一杯,周老师对你多用心啊,不能就这么敷衍过去。”

  “就是就是,多说几句。”

  我靠……你们今天造反啊!

  我尴尬地又站起来在十几双眼睛的注视下大脑空白,支支吾吾地继续说:“周老师的教导方式很…恩很特别,我会继续努力,不会让周老师你失望…嗯。谢谢老师。”

  周逸带着浅浅的笑意点头:“继续努力周淡淡,我们一起加油。”

  我顿时红翻了脸,借口去上厕所。

  对着厕所里的镜子向滚烫的双颊泼水,暗骂自己怎么这么没出息,几个魅惑的笑容就把我弄得心慌神乱的。

  打开厕所的门,正好遇到从男厕所出来的周逸,我刚刚才安抚下去的心又乱跳起来:“周老师。”

  他看了我一眼:“嗯。”

  厕所的过道很狭窄,我和他只能一前一后的走,这时正好进来一个男人,身型特别胖,我没办法只好侧着身子让他,周逸在后面也侧了侧身子。

  不料我被那个胖子撞了一下,身子一偏,刚好撞到周逸的怀里。

  他单手揽着我的腰把我靠在他怀里,我瞬间感觉到似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浑身僵硬,待那个胖子走过去之后,他才放开我。

  我不敢拿我的猴子屁股脸去见周逸,微垂着头:“不好意思啊周老师。”

  他在我后面清淡地回答道:“没关系。”

  听见他镇定的语气,我又难免失落了下。

  一桌人吃得差不多了,我们AA制买了单,冯烟和另外个女生叫了父母来接,于是最先就走了,剩下几个人和周逸寒暄了几句,便纷纷起身到门口。

  陆昊公交车回去,凌灵和安若住得很近,于是便打组合坐出租车回去。

  结果……就剩下我和周逸两人站在门口。

  我正踌躇着是坐公交车回家还是叫老爸来接的时候,周逸上前一步:“陪我走回去拿车,我送你回家吧。”

  我这才想起,周逸的车还停在学校。



【3.0】别扭老师


  本来我可以拒绝的,但最后还是鬼使神差地答应了周逸,冒着微凉的秋风和他走在步行道上。

  周逸单手放在裤子口袋里,嘴角微扬,目不斜视地向前走。

  我跟在他的侧边,心跳似乎比平常快些,犹豫着到底要不要找点话说,难道就这样一直安静尴尬下去?

  A市的气候有些变幻无常,来时的天气还微风徐徐,吃完饭走在街上又感到很大的湿气,感觉像刚下完雨的温度。

  走了几步,我终于忍不住开口:“周老师…”

  “嗯?”他略微侧了侧头。

  “我有点偏科,你说以后读什么好?”

  他闻言惊讶地挑了挑眉,随即会心一笑:“当然是选你自己最喜欢或最感兴趣的,你想学什么?”

  “传媒吧,我挺感兴趣的。”

  “大众传媒啊,还挺适合你的,理科稍弱的女生选这个不错。”

  我得到了周逸的认同,沾沾自喜了一会儿,然后又问道:“你觉得我能考上吗?”

  他偏头摸摸我的脑袋:“你想考什么?”

  “我那个成绩能考什么呀,A大吧,传媒系据说很好。”

  “A大传媒系在全国很有名,你努力点是没问题的知道吗。”

  我心里简直乐开了花,就差在路上蹦蹦跳跳了,还好我稳住了。

  他见我嘴巴都要裂到太阳穴了,也禁不住笑了出来:“开心成这样?”

  “啊?噢…觉得自己终于有个目标可以奋斗了。”

  他笑而不语,放慢了脚步与我并肩走着。

  路过一家音响店,里面传出一个当红女歌手的新歌,清新悦耳,唱风脱俗,歌词也特别婉约迷人。

  优雅低低的旋律好像能感染四周的人去聆听爱情。

  我因为心情大好,走路都感觉带风,两只手垂在大腿旁一摆一摆的,结果动作太大,右手打到了周逸的手,指尖触碰到他指尖的那一刹那,我还没来得及缩回来,就被他的大手一把握住。

  “好好走路。”

  我抽了一下:“噢…”

  “帅哥,美女打扰一下。”

  抬头一看,我和周逸面前不知何时站了一个学生打扮的女生,捧着一个方方正正的大相机,然后双手合十,对我们讨好地笑着我:“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情人节快到了,我在做一个搜集情侣接吻照的活动,整个社团都指望着我呢,就是,能不能麻烦你们一下,让我拍张接吻的照片。”

  “啊?”我一听,条件反射地抬头看周逸,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温温和和的。

  我赶紧摆手抱歉:“对不起啊,其实我们不…”

  那女孩子一听我的语气,立即又乞求着说:“拜托拜托啦美女帮帮我啦,我知道在大街上挺不好意思的,不过你看这条路上现在没什么人,而且不用深吻,蜻蜓点水一下就OK啦!”

  看着她被冷风吹得通红的鼻子,我有点不忍拒绝,但……

  我又看了看周逸,他正巧也扭头看着我,我拉了拉他的衣袖:“老师…”

  他微微俯下身:“什么?”

  我深呼吸了两口,做出了本姑娘本世纪最伟大的一个决定。

  踮起脚尖,我仰着头朝周逸的嘴唇贴上去。

  嘴上瞬间感到柔软,温暖的触觉。突然腰上一紧,被他勾住往怀里拉了拉。

  然后侧面一个白光一闪,听见那女孩高兴地说了声:“好啦,谢谢你们,来看看照片吧。”

  我放下脚尖,完全不敢看周逸,傻笑着看着那个女孩手里白色的大相机,里面传出嗡嗡嗡的声音,然后一张长方形的相纸从上面申出来,那女孩子把相纸抽出来在空中甩了两下,献宝似地拿到我眼前:“看,我抓拍得多及时啊。”

  我凑上前拿过来看,两颊一红。

  照片上我仰着头像在索吻,外套上的帽子被风吹得有点歪,高高的马尾也显得毛茸茸的,而周逸单手揽着我的腰,低着头凝视着我,却只能看见一个侧脸。

  女孩笑盈盈地拿着照片挥了两下:“真漂亮,谢谢你们啦。”

  我叫住她:“你这是什么相机啊,感觉挺好玩的。”

  “噢这个啊。”她摆弄了一下相机,“叫拍立得,立马出照片的那种,很好用哦。”

  “噢谢谢啊。”

  “不客气。”

  我望着女孩子的背影,心里那叫一个热水翻腾了,不知道周逸是否猜透了我的小心思。

  好吧我承认,刚才我的确是趁着这个机会干了点偷腥的事儿,不过,好歹也是正当光明吧。

  我僵硬着双颊回头,只看见周逸的胸膛,于是我对着他胸膛,干瘪瘪地说:“老师,那个相机很好玩啊。”

  然后头顶传来不咸不淡地声音:“嗯,还不错。”

  这一听,我根本就不知道他到底生气了没,只好硬接下去:“我也想买一个,老师知道哪里有卖吗?”

  “不知道,我可以帮你问问。”

  “好啊,谢谢老师。”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走吧。”

  “嗯。”

  这里已经离学校不远了,陆陆续续能看见学生摸样的男女了,只是天色已暗,似乎没人发现周逸,一路上也没人和他打招呼,也正巧我乐得清静。

  学校大门到停车场的那条路上种了两排法国梧桐,掉下的落叶金灿灿的铺在水泥地上,踩上去咯吱咯吱地想,别有一番感觉。

  我以前看过一篇调查,说是晚上的空气其实比早上要清新许多,更何况是在绿化极好的校园里,于是我傻里傻气地猛吸了几口。

  周逸好笑地回头看了我几眼,又摇了摇头。

  我追上去,歪着头,思忖了半晌,然后鼓起勇气说:“老师,刚才那个…”

  “什么?”

  “我是说,刚才那个,我没什么其他意思,就是想帮那个女孩子一个忙而已。”

  他听后,沉默了几秒,然后镇定地点头:“噢。”随即又看着我:“刚才哪个?”

  什么刚才哪个!

  他明明就知道!!还故意这么问我,不就是想看我出丑吗!

  我周淡淡最不怕的就是出丑!

  于是我豁出去了,闷声闷气地说道:“就是刚才那个吻啊!”

  他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那个啊…”

  然后摇摇头:“我可不觉得那叫吻。”

  我反问:“那什么才叫吻,你倒是说啊。”

  他故意还装装神秘,叫我在车库门口等他,等他把车挪出来了之后再告诉我。

  我撇嘴,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种小把戏。

  一分钟后,他那辆小黑车缓缓停到我旁边,我拉门坐进去。

  “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吧?”

  他似笑非笑,别有深意地问我:“你真想知道?”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心虚,嘴里却不饶人:“当然啊。”

  他不语,发动车子驶出校园。

  我闷闷不乐地坐在车上听着车上的广播,窗外划过流光溢彩,我看了看周逸完美的侧脸,心里不是滋味。

  我知道我们之间和普通的师生关系有些不同,但真正不同在哪里,却又说不上来。

  而周逸若即若离的态度也让我特别烦躁,但又无可奈何。

  车子停在红绿灯前,我调整了下姿势,问他:“老师,你一般周末都做些什么啊?”

  他想了想,说:“有时候看看电影,大多时间还是在备课。”

  “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电影?”

  “肯定是你不喜欢的。”

  我皱眉:“你怎么知道?”

  他愣了下,反问我:“那你喜欢看什么类型的?”

  “灾难片,不大喜欢看爱情片。”

  他抿嘴笑了下:“灾难片我也会看。”

  我听后大笑了一声:“嘿嘿你看吧,我不说你怎么知道你看的我不喜欢。”

  绿灯亮了,车子起步。

  他开口问我:“你平时周末怎么过呢?”

  我得意地眨眨眼睛:“那可比你丰富了,帮我爸照顾餐馆,和凌灵安若她们去逛街,不过我们大多数都不买就饱饱眼福,还有偶尔去看电影,去电玩城。不过现在又多了一项,在家看高二的书……”

  “呵呵,还真挺丰富。”

  “是啊,以前那些老师都说高三了,每个星期不能这么玩了,我倒是觉得总不能周末都像在学校一样吧,那还不憋死人,这些老师嘴上说着劳逸结合劳逸结合,我还真不知道这劳和逸结合到了哪去了。”

  “周末尽量放松,的确不适合做太多功课。周淡淡,你很聪明。”

  “……噢。”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想太多,这句‘周淡淡,你很聪明。’我反复琢磨了几遍,老是觉得他话里有话,却猜不出他藏了什么话。

  车子很快到了我家,路口的光线不好,车内一下子暗沉了下来。

  我把书包抱在怀里打开车门,突然周逸从旁边抓住我的手腕:“等等。”

  我纳闷:“怎么了周老师?”

  他的神情隐在昏暗的灯光下,静谧的空间里只剩下我们俩的呼吸声。

  他炙热的掌心握着我的手,然后一点点放开。

  最后重新掌回方向盘,声音低哑:“没什么,你回家吧。”

  “老师再见。”

  “嗯,再见。”


【3.1】款爷老师


  周逸的车子直到我走进巷子深处才发动开走,等车子的声音越来越远了后,我才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

  夜幕下,周逸刚才在车里的表情浮现出来,我甩了甩头,开门进屋。

  刚一打开门,就看见老爸坐在小沙发上削水果,石阿姨站起来对我连声招呼道:“哟淡淡你回来啦。”

  我放下书包,对她微笑点头:“嗯,石阿姨今天有空过来啊。”

  “可不是吗,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儿可以做,一天可清闲了,就过来看看你和你爸爸最近怎么样了。”

  我接过老爸递过来的苹果:“最近不错啊,快高考了学习挺紧张的,老爸餐馆的生意也不错对吧!”

  老爸乐呵呵地接话:“对对对,最近生意还行,新顾客比较多。”

  石阿姨跟着赔笑几声,然后嘴角一撇,凄凉凉地说:“要是淡淡你妈还在那多好啊,可惜…哎…”

  我咬苹果的嘴巴愣在半空中,赶紧对老爸使眼色。

  他起身进屋。

  石阿姨叫石坪乐,是妈妈的下属,两人一起接受过‘沣逸钻石’的培训,也算是妈妈的一个朋友吧。

  其实石阿姨心肠不错,每次来看我和爸爸都带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也挺照顾老爸餐馆的生意。

  大概是可怜我们这家人吧,那种怜悯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

  可殊不知,她也是一可怜人。

  我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石阿姨把我拉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一只手拍着我的手背,酸酸涩涩地说:“要不是那个该死的‘沣逸钻石’,你们一家怎么会变成这样,我也不会变成这副样子。”

  我垂头沉默着。

  她在一旁继续念念叨叨:“那个袁泽凯真是丧尽天良,他陷害了你妈妈在先,后来找了个借口把我们这些老员工全部辞退了,他是不是人啊!还有总部的大老板,根本不理会我们的申诉,竟然还放话要让把我们从钻石界驱逐出地,这些人官商勾结,总一天会得不偿失的!你说说,这个社会为什么那么不公!”

  其实这番话我已经听了很多遍,每次石阿姨来看我们的时候都会愤愤不平地说一次,让我想起了鲁迅笔下的祥林嫂。

  其实社会就是这样,永远不会有公平,永远都是暗藏风波。

  我妈妈自杀后,石阿姨和一些资历比较深的员工都商量着要告发副经理袁泽凯,哪知被袁泽凯知道后,把他们全部炒了鱿鱼,并且不知道对高层说了些什么,A市的整个钻石铺都拒绝录用他们。

  石阿姨和妈妈他们全部在一起接受过如何识别钻石,纯度,切工等等的训练,也上过营销推广的课,这份工作来之不易,却在一句话之间骤然轰塌。

  没了工作的石阿姨整天混混沌沌,她离过婚,带了一个上小学三年级的儿子,如今没有了工资,年龄也大了,只能靠打临时工赚钱,日子过得比我和爸爸辛苦多了。

  我叹了一口气,对石阿姨笑笑:“石阿姨,这个社会的确不公平,我们无法去改变,但我相信老天爷是公平的,像袁泽凯那样的败类被送进监狱是迟早的事。妈妈那件事我心里有数,我也不会就这样善罢甘休的。”

  她欣慰地点头:“有个懂事的孩子真好,不过我最近听说‘沣逸钻石’其实是直属于壑沣集团,是这个珠宝集团的二线产品,也不知道袁泽凯那个老家伙所指的后台是不是这个?”

  壑沣集团?

  这个全国知名的珠宝公司,在珠宝界一直占据了几十年龙头老大的地位,无人超越。

  而这个庞大且迈综复杂的商业帝国的大老板却非常低调。

  我皱了皱眉,不露声色地安慰石阿姨袁泽凯不会搭上这样的关系,心里却响起了警钟。

  她连忙从手袋里翻出一个小本子,献宝似地翻开:“我查了很多这个壑沣集团的资料,这个大老板姓周,有两个儿子,大的二十九岁,A市有名的花花公子,小的二十四。不过两个儿子都没透露名字,特别是小儿子,好像是才从国外回来,没什么花边新闻。”

  “石阿姨,这些都无关紧要,或许他们这些高层根本就不知道我妈的事情,更何况A市这么多家‘沣逸钻石’呢。”

  她遗憾地放下本子:“也对…算了,时候也不早了,我不打扰你复习功课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啊。”

  我赶紧起身,“好吧,石阿姨我送你出去吧。”

  送走了石阿姨,我便回到自己房间上网查了查壑沣集团的资料。

  除了官方的网站,其他的便是一些道听途说。

  有人感叹这是个富得流油的家族,只要和这个家族扯上一丁点关系,那你以后的仕途商途无忧了。

  又有人说壑沣集团的大老板有几房夫人,像澳门赌王那样。

  更有甚者说这个家族还和阿拉伯皇室搭上了关系。

  简直是天方夜谭!

  翻了一会儿,突然一条无人回复的留言引起了我的注意。

  ‘话说壑沣集团旗下一个副牌的店铺里发生了一起员工自杀事件,貌似已经有高层在调查这事儿了。’

  我看了看发表日期,离今天只有两个月时间。

  可我却半信半疑,如果真的有人开始调查了,那怎么会两个月了都没人找上门呢。

  翻来翻去,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我失望地关掉了电脑,想到明天还和凌灵约出去逛街,于是洗了澡便睡了。

  隔天一大早,就被凌灵的电话吵醒了。

  我气极暴躁地坐起来又朝对面的公鸡扑扑扔了几颗石子儿解气后才不耐烦地起床。

  也幸好天气不错,等我洗漱完后,太阳早已升到了正中央。

  安若快过生了,我和凌灵约好今天一起出去给她买生日礼物,两人约好在市中心见面。

  周末的市中心出奇的热闹,音乐喷泉一刻也不消停地洒来洒去,几个调皮的小孩儿围着池子绕圈。各个形状独特的大厦玻璃反射着明媚的阳光,人群在下面来来往往,走累了的买一杯咖啡或饮料坐在露天的椅子上休息,有发传单的人,有卖玫瑰的姑娘,也有甜蜜的情侣。伴随着轻快的音乐,让人心情极好。

  我一眼便看见站在喷泉旁边的凌灵,于是跑了过去。

  我们俩买不起昂贵的礼物,便决定去周围的小商店看看。

  一排装修可爱精致的商店吸引了我们,里面不管是小饰品还是衣服价格都还算便宜。

  我看上了一件草绿色的裙子,后面系了一个蝴蝶结,正好安若皮肤白,夏天穿一定特别美,正好是反季,于是正在打折。

  我毫不犹豫地就买了。

  凌灵买了一对耳环和项链,是镂空的蝴蝶状,栩栩如生。

  由于我俩的速战速决,买完礼物后,一看时间还早,凌灵就提议去对面的新光天地逛逛,咱们买不起总能看看新鲜吧。

  这个百货广场和对面的小街店铺有着天壤之别,这里是奢侈,华贵,富裕的代言地。

  我和凌灵就像那个傻里吧唧的大姥姥这里看了看那里瞧一瞧,然后差点出了心脏病。

  凌灵安慰我俩:“其实也没什么,不就是一条裙子卖几万块嘛,不就是一块表几十万嘛……我们要淡定,要稳如泰山。”

  我纠结着眉头说:“可是我的手脚轻于鸿毛啊,你说这几块布它为毛值那么多钱啊…”

  “我要是知道…我就开店了。”

  “……”

  我俩从二楼闲闲逛逛到一楼,突然有人从后面叫住我:“周淡淡!”

  叫得我多么心惊肉跳啊,你说我能在这种奢侈地碰到熟人吗?

  于是回过头,恍然大悟,原来真有一个。

  林浮笑眯眯地搭在一个妖艳的女人肩上,我瞅着那女人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才想起是林浮的姐姐。

  和林浮打了个招呼,又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姐姐好。”

  这御姐明显很吃这一套,得意地点点头受用,又看了看我,问林浮:“要不然叫你朋友帮我选选吧,毕竟年纪差不多。”

  林浮耸肩表示无所谓,转头问我:“我姐朋友的妹妹满十八,她想送首饰,你们年纪差不多,你能不能帮她挑选下?”

  近距离参观高档品,我当然愿意!!

  凌灵在一旁也激动地点头。

  御姐满意地笑着:“叫我郁姐吧。”

  我差点绊倒……

  难道姐你叫林郁?

  林郁,郁姐,御姐……

  我在风中笑了……

  ***

  等这位林御姐把我们带到目的地时,我僵硬了,死死地盯着那金光灿灿的招牌:

  沣逸钻石

  我举步难行,心里像装了几十斤吸了水的海绵,沉甸甸地踏进店里,被华丽璀璨的灯光照得心慌。

  林郁大步流星地走进去,:“你们经理呢?”

  一个售货小姐训练有素地回答道:“经理今天不在,我会为小姐您全程服务。”

  我这才稍稍放心。

  看着这些熟悉的布景,心里又翻起一层酸浪。

  直到凌灵唤我,我甩甩头上前帮忙挑选。

  林郁在一枚带粉钻的耳环和一条VS2级钻的项链上犹豫不决。

  我小心翼翼地拿过来仔细对比了下,粉钻虽不如这条项链上的钻石纯净,但晶莹剔透可爱迷人,而那条VS2级的项链对于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还说显得还贵重,似乎不能驾驭。反倒是粉钻更能衬托出女孩的年轻活力。

  林郁听了后在一旁思考,凌灵拉过我示意我看这些钻石的价格。

  我撇了一眼,虽内心翻滚,但面如瘫痪,端庄得很。

  没过多久,林郁决定买对粉钻耳环,二话不说地掏出信用卡递给导购小姐,但下一秒又拿回来,懒懒地问道:“你们能打折吗?”

  导购小姐吃了一惊,然后微笑摇头:“对不起小姐,我们从不打折的。”

  林浮在一旁插嘴:“姐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又发哪门子疯。”

  我和凌灵在一旁不敢多说,人家是款姐,我们是百姓。

  林郁挑了挑细眉:“我和你们老板是朋友,能给个内部价吗?”

  导购小姐再一次为难地摇头:“真的不好意思小姐,就算老板亲自来买,也是这个价格。”

  林郁倒也不气,莞尔一笑地掏出电话拨了个号码。

  林浮一看,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

  我小声地问他:“怎么了?”

  “她啊!想趁这个机会给你周老师打电话呢!”

  周老师?周逸?

  怎么她买钻石要打给周逸?

  还没理清头绪,便听见林郁的笑声:“Colin,忙什么呢?”

  “也没事,就是在你店里买钻石呢,想让你看在我俩交情上打个折。”

  我抿了抿嘴,Colin似乎是周逸的英文名。

  也不知那头周逸说了些什么,林郁的表情晴转阴,阴转多云…

  “知道了。”

  “喂喂,周逸,下次出来吃饭吧。”

  挂了电话后,林郁阴沉着一张脸把卡递给小姐。

  林浮打笑她:“怎么?又被训了。”

  “废话,说什么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哼。他还真以为他是个任劳任怨的人民教师么。”

  林浮眨了眨眼睛。

  我转头看凌灵,她已经两腿发软,左眼冒美元,右眼冒桃心,抓住我的手,雀跃欢腾:“周周周周周周……周老师他……他他……”

  我忍住心中的怒气,笑着点头:“嗯,他是个款爷。”

  “你你你……你很早就知道了?”

  “不,刚刚知道,和你一样。”



【3.2】珍贵相机


  星期天是周逸给我补习的时间,我也真佩服我自己,竟然一次也没缺课更别说逃掉罢课。

  我为我自己的勤奋上进沾沾自喜,周逸当时恶狠狠警告我:“免费给你补课你还想逃?周淡淡你想都别想。”

  我抽搐了一阵,觉得此话有理。

  补课的地点一直定在那个我常去的水吧,下午三点,我洗了个香喷喷的澡,然后拿上课本屁颠屁颠地出门了。

  我出门前打了个电话把地点改在了离他家和我家都不远的一个书吧,也算清净。

  周逸显然很迷惑,我不屑地挂了电话。

  靠,水吧对面就是你自家的大钻石,你受得了,我还受不了呢!

  我突然想起我有一次对周逸说简直不能想象他被一群死老头众星捧月,围在中间,“少爷,老板,大哥”的叫。

  而我觉得佛祖在微风中扇了我一个耳光,他周逸就是被老头围着舔马屁股的!

  我踢着正步捧着书本走到书吧,周逸坐在里面角落的一个沙发上看书。

  今天意外得穿得有些正式,白衬衫外面套着银灰色笔挺的西装,前台的收银员忙里偷闲小心地打量他。

  说实话,我也为他黯然侧目,他那么的吸引人注意,那么的众人皆路我皆俊。

  我会在心里悄悄地念叨:

  哪来的公司大叔跑这里装B呢!

  收银员小姐姐见我双目呆滞地盯着她的意中人,于是上了火气,语气酸溜溜地说:“别看啦,来这都是看书的,你不看书,就别进来嘛。”

  我幽幽地望了眼这位单眼皮姐姐,然后再幽幽地望了眼专心致志地周逸。

  斟酌了许久,最后裂开一个灿烂无双的微笑,拈着兰花指,踩着小碎步,轻快地朝周逸飘过去。

  周逸终于抬头,我不顾一切捂住他的嘴巴,半个身子倒在他身上,柔柔软软地叫了声:“老公~”

  噗!

  ……前台的小姐姐端水的盘子歪掉了,眼睛歪掉了,鼻子歪掉了,我看着看着觉得她整张脸都歪掉了,眼斜口呆地把我盯着。

  我埋下头阴森森地笑了……

  然后从周逸身上弹开,正襟危坐,露出总统夫人的官方微笑:“I’M JUST KIDDING.”

  周逸眯着眼睛,冷笑着,也很政府表情:“I KNOW, YOU ARE FROM A MADHOUSE.”

  我得意地点了点头,端起单眼皮姐姐送来的柠檬水。

  周逸先是瞪了我几眼,不过我脸皮是练到了一个无人能及的境界,他无奈,摇摇头,然后变魔法似的拿出一个白色的纸口袋。

  “不是吧!你带了这么多书?”

  他瞥了我一眼:“不是书。”

  然后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粉色的盒子递给我。

  我惊悚地捂住嘴巴,眼角含泪:“老师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虽然我刚才嘴误叫了你一声老公,可你这么快就送上定情信物,会不会太快啦,你就别送钻石啦,我消受不起啊……”

  “闭嘴!”他恶狠狠地命令了一声。

  我顿时噤声。

  “停止你无边无际的想象力,打开看。”

  我含泪点头,拆开粉色的纸盒子,伸手拿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啊!!这个这个…上次我们在街上看到的相机啊,啊不对是叫拍立得对吧!”

  我惊喜地抱着正面反面地打量。

  纯白色的机身摸上去是磨砂的感觉,很有手感,长得肥肥胖胖很讨人喜欢。

  “老师,你还真的托你朋友问到了啊。”

  他噙着笑:“嗯,正好他从香港回来,就带了一个。”

  “哇!真的好乖,老师你人真好,这个怎么上相纸啊,我们快来试一张吧。”

  他把一个小袋子递过来:“相纸是单独买的,一盒十张,来我教你怎么上。”

  他拿过拍立得从后面抠下一个小门,打开相纸,是一个黑色的盒子,对准黄色的标记放进去。

  然后打开开关:“好了,学会没。”

  “嗯嗯嗯,学会了,我们快试一张吧。这里面能照相的,我以前问过。”

  “那我给你照一张?”

  “不行不行,这是周老师你买的,第一张必须要合照。”

  他愣了愣,然后招过身边的员工:“不好意思,能帮我们拍一张吗?”

  我赶紧起身绕过桌子坐到他身边,那个员工已经举好了相机,我微微偏着头,刚刚露出一个微笑就见白光一闪,机器开始咔嗒咔嗒地运作。

  我跑过去结果相机对员工连声道谢,然后好奇地看着相纸一点一点出来。

  “周老师,你刚才什么表情啊?”

  “没表情。”

  “哼,那这张给你保存吧。”

  “怎么了?你不要?”

  “不是不是,这是你帮我买的啊,第一张就让你保存嘛,别搞丢了啊!”

  他听后低低了笑了起来:“知道了。”

  可谁又知道,这纯白的相机和小小薄薄的相纸成了我们两人以后最珍贵的回忆。

  照完后,我们就开始上课,他精简地把数学几个重要公式和精髓讲了后,就丢来一本厚厚的习题:“做吧,练熟了这些题你就不会错了。”

  我狠狠地接过习题:“原来周老师你只会叫语文,每次教数学都让我做题。”

  他敲了我头一下:“数学最重要的就是练习,别罗嗦了。快做吧。”

  我说不过他只好默默做题,他倒潇洒,靠在沙发垫上嘴角含笑,翻着手里的小说。

  我做了一会,抬头还是见他看得特别开心,心里直疑惑:“老师你看什么小说呢,笑得这么高兴。”

  他看了眼封面,微微一笑:“写师生恋的。”

  我的心突突地抖了下,没说话,埋头做题。

  他见我没说话,不怒不笑,表情淡淡地放下书,静静地看着我。

  我被他的眼神看得极为不舒服,甚至连握笔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我眼里盯着复杂的公式,脑里却想着他的模样,

  又不敢抬头,只好看着他的手指。

  他可能看出我的三心二意,有些不悦:“认真做题。”

  我听了更心烦,干脆放下笔,盯着他。

  “怎么了?”他问我。

  我足足盯了他有一分钟之久,大脑里就像一团浆糊,无数的思绪又飘来飘来,最后实在是脑袋一热,心一横,一冲动,一暴躁就火辣辣地直接挑衅道:“老师,你是不是喜欢我啊?”

  然后四周的空气都冷却结冰……

  我听见自己脸皮碎裂的声音……

  我摸到自己冰冷发抖的双手……

  然后看着周逸十分冷静的脸……

  和悦耳动听的声音:“周淡淡,做完题再和我聊天。”



【3.3】伤心蛋蛋


  我满腔的热情都被他这么一句冷冷淡淡的话浇得一颗心凉拨拨的,羞愧得慌忙拿起笔强行把注意力放到题目上。

  墙上的钟滴答滴答地一步步向前走,我做出最后一道题时,已经是下午临近吃饭的时间。周逸拿着习题本一道道给我检查后,满意地点头:“不错,一道也没错。”

  我闷闷不乐地接过习题本放回包里,“那我回家了。”

  “等等”,他起身,然后拧过我的挎包:“先去吃饭。”

  我心烦地抢回自己的挎包:“不用了,我爸爸准备了晚饭,老师再见。”

  说完大步流星地走出了书吧,留下周逸独自站在原地,似乎有火热地目光射在我的后背。

  ***

  晚上躺在床上的时候,我捧着手机翻来覆去,眼前周逸那张脸挥散不去,儒雅的微笑,深深地眼神以及冷凝的语气。

  我们超出了师生关系,却又不像朋友,更不像情人,这样不伦不类的关系让我心烦气躁,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却被他那样四两拨千斤地打回来,让我更加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

  或许是我太年轻,他这样的男人最爱的游戏就是暧昧,而我最讨厌的游戏就是暧昧。

  我周淡淡说过,要做一个敢爱敢恨的人,而不是缩头乌龟。

  我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双手握着手机,给周逸发了条短信:

  周老师,你今天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手机在手里震了震,然后发了出去。我把它揣在胸口前,静静地等待他的回复。

  可是过了很久很久,久到闹钟的时钟已经走了整整一圈,周逸也没有回复我的信息。

  我把脸埋在枕头上,狠狠地撞了几下,然后重新翻过来,打开新信息,一字一句地说道:

  周老师,你的沉默让我很失望,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敢作敢当的老师,可没想到这样一个简单的问题你都不能问答我,我对你的懦弱失望,对你的退缩失望。

  发出去以后,我便关了机把手机扔得远远的,然后捂住被子闭上眼睛。

  静谧的夜晚,我在棉被里的呼吸声显得急促,眼皮很重,可睡意全无。我终究是没忍住起了身,找到被我扔在书桌上的手机,又开了机。

  幽蓝的屏幕在漆黑的房间里极为刺眼,我把手机举起放在空中,没过一会,一阵嗡嗡的震动连带着我的心脏也震了一下。

  是周逸的短信。

  我望着他的名字足足有十秒,才点开内容:

  周淡淡,我不回你的原因不是我的懦弱,而是你只是我的学生,我爱我每一个学生,如果以前有什么事让你误会,请你忘记。

  我呆呆地凝视着这条简洁的短信,平平静静官方的陈词和语调,却像一把带刺的利剑狠狠地插入了我胸口。

  眼眶胀胀的,一不小心眨了下眼睛,眼泪就这样情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我把手机砸在床上,然后捂住眼睛,在寂静地房间里呜呜地哭了起来。

  嘴里流进咸咸的液体,我把棉被盖在头上,缩在里面擦着泪水。

  为什么,凭什么!

  他能这样冷静,这么冷漠?

  我不信他的说辞,他就是一个胆小鬼!

  我抽搐着又回了条:

  老师您真博爱,我要向您学习。

  然后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

  凌灵看到我的时候,吓得退了一大步:“你昨天干嘛去了?”

  我摸了摸眼睛:“很严重吗?”

  凌灵凝重地点头:“有点,怎么了?”

  我斜在桌上,考虑了很久,然后把事情的原委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凌灵。

  凌灵从最开始的震惊,疯癫到最后气愤,比手画脚地骂着周逸:“我真是看错周老师呢,怎么一点也不像个男人!”

  “淡淡你接起来怎么办?”

  我摇头。

  幸好一上午都没周逸的课,否则我真的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中午放学的时候,很久没见的丁泽竟然出现在我们班的门口,他对我问道:“一起吃饭吧?”

  我根本没这个心情,本来想拒绝他,但刚一扭头,就看见正从楼梯上来的周逸,表情平淡,我和他对看了一秒,然后我果断地移开了视线,对丁泽笑着:“好啊,吃什么?”

  丁泽噼里啪啦地列了很多东西,我一个也没听进去,想着刚才周逸那副无所谓好像什么都没发生的表情就来气,心里更是酸楚。

  糊里糊涂地跟着丁泽走到校外的一个小饭馆,随便点了一个炒饭,然后听丁泽提起他最近的事,原来是和那个漂亮女友分手了。

  我无奈地笑笑,给了他一个哀怨的眼神。

  他关心地问我:“怎么眼睛这么肿啊?发生什么事了?”

  我这才想起自己惊人的眼睛,于是面不改色地解释:“昨天看了一部特别感人的小说,就哭了,哎!你别给人家说啊,真丢脸。”

  “哈哈哈哈哈哈…”他发出爆笑,然后摇头:“你啊,真搞笑。”

  搞笑你妈个头!

  我只得陪着干笑了两声。

  突然看见饭馆里面的酒水饮料,于是问丁泽:“你喝酒吗?”

  “偶尔要喝的。”

  我吆喝了一声老板:“拿两瓶啤酒来?”

  丁泽差异地看着我:“你要喝酒?下午还要上课哦。”

  我不在意地点头:“我知道。”

  啤酒拿上来,丁泽却迟迟不喝,我了然地把他的一瓶液拿过来:“算了,你是好学生,不为难你,我自己喝。”

  说着我仰头对着瓶口灌了一大口,看得丁泽目瞪口呆。

  整个下午的课都是周逸的,我越想越气闷,一大瓶就这样被我稀里哗啦地灌完了,又不听丁泽的劝阻,强行喝下了第二瓶。

  “真爽!”我大赞了一声。

  丁泽拗不过我,递了一叠纸巾给我擦嘴,我胡乱地擦了擦,然后结了帐。

  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有人喜欢在郁闷苦恼或是伤心时喝酒了。

  我也觉得自己挺傻的,为了一个老师伤心什么呢,或许只是自己自作多情,或许他周逸根本就看不上一个穷学生。

  他英俊又是小开,有什么买不到,得不到的。

  我何苦跟一个这样的老师动气呢。

  想着想着,在街上莫名地苦笑起来,把旁边的丁泽吓了一跳。

  “你看你身上多大的酒味,下午会被老师骂的。”

  我莞尔一笑:“没关系,你回教室吧。”

  我摇摇晃晃地撇开丁泽独自回到了教室,刚一推开关上的门,就看见周逸静静地坐在讲台上,双手合十握在一起放在讲桌上,抿着唇不知在想什么。

  听见开门声,微微侧了头看到了我。

  我双手冰凉,撇开他的视线,向自己的座位走去。

  “周淡淡。”他在后面叫我,清凉的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

  我站在原地。

  他顿了顿,然后说:“把上午没交的作业交上来。”

  我听后顿时哭笑不得,我真他妈的蠢,还以为有什么可以期待。

  他面无表情地坐在上面,左手捏着粉笔,看不出喜怒,翻着我的作业。

  过了一会,他抬头,皮肤细腻且苍白,眼睛看着我:“你…”

  “老师,你放心吧,什么事都不会耽误我的学习,我也不会来烦你,我有分寸也有自知之明。”

  他楞了很久,似乎也有一丝错愕,眼里闪过无法捉摸的神情,最终还是冰冷地点了点头。

  大概全世界最傻最笨的蠢货就是我吧。



【3.4】运动会了


  我这个周蠢货过着吃得好睡得好玩得好的生活,最最重要的是我学得更好。

  我谨记着别把颓废当报复这句经典名言,于是每天精神倍儿棒地起早贪黑,保持着每天第一个到教室的记录,课上不睡觉,笔记天天看,特别是在周逸的语文课上,我抬头挺胸专心致志,丝毫没把周逸这人放在眼里,只哗啦啦地把课上的内容印在了心里,好像和周逸这人根本不熟。

  不过我回头一想,我和他本来就不熟,我装什么深沉啊。

  凌灵觉得我走火入魔了,我露出天神般的微笑对她摇头:“NONONO,本人非常清楚我现在的行为,这不叫走火入魔,这叫一心一意,等到下次年级月考的时候,你就知道啦。”

  凌灵不置可否,她看起来和我一样,整天都在玩玩乐乐,数学课上做英语作业,物理课上听英语单词,可科科下来,成绩好得不像人类。

  当然,我决心当一个非人类超越她,她是文科强大,我是理科强大,我甚至幻想过我们俩连体结合,说不定会跑出个市状元来。

  对我这个不知廉耻的想法,凌灵嗤之以鼻,我羞愧地垂下了头。

  终于又熬过了一节语文课,我在座位上伸了个懒腰,就听见陆昊在门口叫我的名字:“周淡淡有人找!”

  他这一声嚎叫划破的安静的教室,前排的几个同学纷纷抬头看了眼教室外的人又看了看我。

  我起身瞪了陆昊眼,从后面走到前面的讲台。

  周逸正在改作业,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然后又面无表情地低下去,仿佛视我如透明。我快步走到教室门口。

  李东霖递过他的英语笔记:“这是今天才记的,重点的内容我都帮你划出来了。”

  我赶紧接过:“谢谢你啊。”

  他淡淡一笑:“没事,那我先下去了。”

  回到座位上,凌灵对我挤眉弄眼,我知道她那意思,也龇牙咧嘴地做了个怪表情,然后埋头钻研李东霖的笔记。

  李东霖是丁泽他们班上的班长,年级前五名的保持者,我很早就听说过他的大名,没想到他竟然和丁泽是死党,丁泽介绍了我俩认识,我和他也就自然而然地熟络起来,不过大多也都是像今天这样借笔记的往来。

  我们班英语老师思绪特别混乱,有时候上着上着我都被她弄晕了,听说李东霖他们班的英语老师是全年级教得最好的,我便厚着脸皮向他借了笔记。

  以前没认识李东霖的时候,老是听说他狂妄又自大,仗着自己长了副好脸皮,硬是把谁都不放在眼里。

  可我真正接触后才发现李东霖这人不仅随和而且还挺热心,不像其他成绩好的学生不肯透露自己的学习方法。

  可骨子里又透着股傲气,大概是从小作为优等生长大的原因吧。

  陆昊见我捧着李东霖的笔记当宝似地阅读,嬉皮笑脸地跑到我座位上,毫不顾忌我的形象大声道:“哎周淡淡你和李东霖是怎么认识的啊?难道你们俩在……”

  听到他这调侃的语气,周围的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

  我哀怨地抬起头:“怎么可能……”

  说完偷偷地抬头瞄了眼讲台上的周逸,可他好像没听到似地,认真地拿着钢笔钩钩画画,我瞬间又跌回了低谷。

  ***

  下午的班会,学校在高三全年级每个班放了广播通知,竟然意外地允许高三年级参加学校的运动会。

  顿时我们高三这顿楼炸开了锅,楼上楼下全是沸腾欢呼的声音,甚至有人直呼校长的大名叫万岁。

  我们班也疯狂了,特别是陆昊那一群热血青年。

  本来一中历届的高三都是不允许参加运动会的,以前我们在操场上欢声笑语的时候,总是看见一群浑身冒着黑色怨气的学长学姐气势汹汹地在高三教学楼走来走去。

  所以我们这一届特别幸运,估计不知道是哪个大官的向教委举报了这一项不明智的决定,才换得了我们可贵的运动机会。

  陆昊蹭地跳到椅子上:“周老师!我报名参加男子五千米!”

  “那我报名跳高!”

  “我报名…拉拉队!”

  “哈哈哈哈哈……”

  ……

  我也被这气氛带动,在座位上和凌灵讨论着运动会怎么玩。

  “我可不想参加项目,顶多给我们班写稿子加油,你呢淡淡?”

  “我不知道啊,不过这是我们最后一个运动会了,肯定要珍惜。”

  我高一的时候特别喜欢运动会,从初中到高中,每年的冬季运动会天气都特别好,尽管天气还是冷冷的,可天上总是会有光芒四射的太阳,各个年级的学生沐浴在冬日的阳光下,笑得格外灿烂,操场上振奋人心的音乐,助威呐喊声,都在我脑里刻下了深深地记忆。

  下课后,一群人哄拥而至地跑到周逸的办公室去报名,冬季运动会定在下个星期,一切都来得太突然,而同学们也是热情高涨,恨不得今天就开。

  我也满心期待起来。

  周逸代课后第一次领导我们的集体活动。

  ***

  很快这个星期就这样过去,周末到了,我也就没那么紧张,照例在老爸的餐馆里帮忙,结果又碰上了来吃饭的石阿姨。

  她显然是精心打扮了一番,喜气洋洋地坐下来招呼我:“淡淡!”

  我小跑过去:“石阿姨,今天真漂亮。”

  她腼腆地笑笑:“来坐下来陪我一起吃吧。”

  我为难道:“这可不好,我还得帮爸爸收钱呢。”

  她也没难为我:“那行,我吃完了来前台找你。”

  石阿姨和一个中年男子一起吃的饭,看上去应该是相亲,难怪今天打扮得这么精致。不过两人似乎话题少少,没了聊几句,便开始沉默的吃饭,最后男人买了单,他们一起站起来。

  男人先走出了餐厅,石阿姨站在前台对我摇摇头:“介意我儿子的。”

  我不好多说什么,抱歉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阿姨你找到工作了吗?”

  她点点头:“嗯,虽然薪水比以前少很多,不过总算有个事儿做,也安心了。”

  她神色看上去斟酌了一会,然后压低了声音和我说道:“我听说袁泽凯勾搭上了壑沣集团的高层,现在得意的不得了,好像又要升官的样子。”

  我脸上微笑着,可手里却捏成了拳头。

  “而且你妈妈这件事闹的这么大,周家是肯定知道的,他们这样不闻不问,默认袁泽凯的污蔑诽谤,我看哪,他们根本就是一伙的!”

  我原本不错的心情被石阿姨这番话弄得焦躁不安,于是找了借口匆匆地回了家。

  想到壑沣集团显赫的周家,就想到了周逸。

  他的态度越来越冷淡,我在他眼里就像洪水猛兽,或者就像穿了隐形斗篷,反正就没正眼瞧过我。

  或许……他已经知道我妈妈的事了吧。

  星期日,原本是周逸单独给我辅导的时间,我却胡乱编了一个理由给周逸发了信息告诉他我不想上课了。

  他很快就同意了。

  我实在不知如何单独面对他,我受不了他冷冰冰的语气和若无其事的表情。

  明明有什么却被他装作没什么,我真的受够了!

  李东霖却自动找上门来问我需不需要他帮我赶上物理和英语的进度,我琢磨着估计是丁泽告诉他我这两科不好。

  不过来得正是时候,我正愁着没有高人给我指导,这就来一个撞上枪口的。

  我乐歪歪地答应了李东霖,商量之后把时间安排在了星期天的下午,不过我没有选择和周逸在一起的那个书吧,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或许是不想勾起回忆,或许是不想让其他人去吧。


【3.5】诡异关系


  李东霖不愧是全年级高手中的高手,虽然讲解的得没有周逸那么简明清楚,一举要害,但思维非常清晰,条条有理,而且耐心极好,没懂的问题他一二三再而三地给我讲,直到我弄清楚为止。

  今天的天气不错,预示着下个星期的冬季运动会应该会成功举行。

  我撑着下巴问李东霖:“下个星期运动会,你有参加的项目吗?”

  他一边转笔一边回答我:“第一天有,男子1200米。”

  我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 “这么厉害?我还以为…”

  “以为我只会读书?”

  心思被揭穿,我只得摸着脑袋傻笑。

  李东霖温和地笑着不跟我计较:“你呢?”

  “我才不参加,我就喜欢凑凑热闹,叫我去跑200米都会要了我的老命!”

  “哈哈哈哈…”他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灯光下,李东霖笑得很灿烂,有种清新的阳光味,他眉目长得不错,很多女生喜欢他,是属于那种时而温柔时而阳光的男生,加上优异的成绩,浑身上下散发出的自信也很吸引人。

  不像周逸那样,假仙男人,谦谦君子是他的外皮,阴险如狼是他的内在,带着不属于我们这个年纪的沉稳。

  我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怎么了?”李东霖好奇地问我。

  “没什么,想到以前的事。”

  他听后弯着嘴角看着我。

  “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高一的时候我在年纪排名单上看见过你的名字,排在第一个,当时一心想要超过你,可后来你的名字不知道怎么回事越排越后面,我心想又是一个堕落的女孩,可哪里会想到已经到了高三,又认识了你。”

  我苦笑着,的确是堕落了,堕落了一年半又振奋了。

  和李东霖在一起似乎不会冷场,除了和他一起做题,其余聊天他都很会带动话题,所以几个小时下来相处得还算愉快。

  和他分手后,我在街上游荡了一会,人行道上是逐渐枯萎的树,我走了一半才恍然发现这条街竟然是我和周逸那天晚上一起散步的街。

  我垫着脚装作天真地强吻了他,留下了照片。

  也不知道那张照片现在是否已经被他扔了还是剪掉了。

  他帮我买的那个拍立得,也被我搁在角落,没有再用。

  我恨我自己没出息,恨我对自己的老师产生感情,恨自己的一厢情愿,可恨我之后,我可悲地承认,我没办法对周逸毫不在乎。

  运动会时间定在周三至周五,这个星期的前两天大家肯定是无法安心复习,周逸也想到了这点,把班会和体育还有他自己课提了几节出来给有比赛项目的同学做练习准备。

  陆昊首当其中,清凉一身地在学校的操场上跑来跑去,我看着都觉得冷。

  其他参加跳高,短跑,投铅球等等比赛的同学都信心十足地蹦来蹦去。

  作为一名忠实粉丝兼拉拉队的我,和凌灵缩在角落瑟瑟发抖,余光却扫到了一旁的周逸,单手插在裤兜里,神清气爽地站在跑道上帮陆昊和谭玲计时。

  他的背影看上去削瘦,黑色外套被风吹得有些鼓,露在外面的那只手握着秒表,眼神跟着陆昊走,偶尔抿抿唇。

  突然,他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眼光,淡定地转过头。

  我被冷风灌得嗓子疼,一个猝不及防,来不及把目光收回。只好愣愣地和他对望着,大概过了几秒,他率先移开了视线。

  我这才怏怏地转回头。

  凌灵在一旁目睹了整个过程,红着鼻头凑过来:“他看你的眼神挺复杂的。”

  我失望地点点头:“嗯。”

  “你说你吧,怎么和老师纠缠上了,能有什么结果呢,你上大学之后怎么办。”

  “没想这些,我知道我蠢,可我蠢着蠢着就蠢习惯了,一时改不过来了。”

  “你说他会不会是担心不想影响你高考,才对你这么无视冷漠的呢?”

  我没接话,叹了口气,怨念地盯着周逸的背影,悄悄地比了个中指。

  令人激动万分的星期三终于在我们高三这群饥渴的野狼中如火如荼地来了,大清早地推开教室,陆昊他们已经换了凉爽地短袖短裤在教室里蹦来蹦去,周围是给这些运动员的加油声。

  周逸也在给生活委员交代一会去操场带上什么东西。

  班里的气氛高涨,几个高大汉雄赳赳地嚎着我们要拿第一,那傻大块的摸样特别逗人。

  一个班几十个人浩浩荡荡地走到操场时,塑胶跑道一圈已经坐满了各个年级的人,中央的主席台上放着激昂的音乐。

  我走在大队伍的后面,周逸走在最后压阵,路过李东霖班上时,他看见了我,我笑着给他打了招呼便走了,结果后面立即传出一片“噢~噢”起哄的声音。

  周逸也听见了,我敢肯定。

  学校为了尽量缩短我们高三玩乐的时间,于是把顺序换成了从高三开始比赛。

  第一轮比赛便是高三组男子1200米的决赛,我若有所思地走到跑道边,看见了对面正在做准备的李东霖。

  他也看见了我,跑了过来。

  我有点尴尬,于是对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加油噢!”

  “没问题。”他挑了挑眉。

  滑稽地样子让我扑哧一笑。

  “周淡淡,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一个冰冷地声音冷不丁地在旁边响起。

  我看也没看周逸一眼,又对李东霖笑了笑,然后转身回到凌灵旁边。

  又过了一会,比赛开始了,李东霖并没有一鼓作气地冲到第一,而是在中前方的位置保持着速度,不被人抄,也不抄前面的人。

  眼见他跑了过来,我又窜到了跑道旁边,双手捂成喇叭状:“加油加油!”

  第二圈的时候,其他人的速度或多或少地放慢了,可李东霖却猛然加快了速度,连抄了三个人,他们班顿时都沸腾起来,整齐地呐喊加油。

  到了第三圈,他似乎像吃了兴奋剂,脚步越来越快,渐渐地追上前面的两个人,紧跟在后,就在最后冲刺的关键时刻,三个人都重新加快速度,李东霖就像一阵狂风吹过,迅速地超越了前面两人,一口气冲过了终点。

  他们班欢呼地声音震耳欲聋,我也跟着笑了。

  陆昊在一旁酸溜溜地损我:“你是哪个班的人啊。”

  我白了他一眼:“谁叫我们班的田峒不争气的,而且李东霖是我朋友,我当然高兴啦。”

  周逸突然抬头看了我一眼。

  男子1200米结束没多久,李东霖就绕到了我们班上找我。

  “你一会有比赛没有?”

  “没有啊,我闲人一个。”

  “那一会陪我回教室吧?我把下个星期月考的重点给你,下午我要回家,所以就没时间了。”

  我犹豫地看了看班上的同学,陆昊马上就要准备长跑了,周逸坐在前面没有留意我,我纠结了半天答应了他。

  于是给凌灵打了个招呼,就和李东霖回了教室。

  把他的笔记放进书包后,我们准备回操场,下楼的时候他忽然问我:“我们班几个朋友星期五晚上要去酒吧庆祝,你也来吧?”

  我愣了楞:“啊?不太好吧,我都不认识的。”

  “没关系,人不多,也有女生,丁泽也会去,到时候我送你回家。”

  我犹豫着怎么拒绝他,斟酌着开口。

  “周淡淡,你回教室干什么?”

  像个幽灵似地,周逸颦着眉头站在一楼,俯视着我。

  我吓得退了半步,李东霖靠近我。

  周逸没说话,隐着怒气看我。

  我也没说话,气氛诡异。



【3.6】夜店夜店


  半分钟之后,我像美少女变身喝了鸡血一样精神振奋:“嗨周老师,我回来放东西,你怎么也在这里?”

  周逸一步一步地走上来,轻描淡写地对李东霖说:“你先回你班上,我有事找她。”

  大概是周逸的怨气太强大,压迫感直逼李东霖,他担忧地转头看我,然后镇定地下楼了。

  片刻,寂静的楼道间只剩下我和周逸两人。

  “什么东西这么重要需要你中途回来放?”他毫不掩饰地问道。

  我被他盯得心虚,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于是理直气壮地回答:“放数学笔记啊。”

  他颦起眉头,冷凝地说:“你为了拿数学笔记错过了陆昊的比赛,太没有集体意识了。”

  我一惊,抬头看他,他已经走到了我面前,高大的身形阴影似地盖住我。这次我是真的羞愧了。

  “对不起。”

  “我不需要,回操场对陆昊说吧,你答应了为他加油,却又食言,好好跟他道歉。”周逸走在我前面,冷冷地说道。

  “嗯…”我跟在他的身后,肆无忌惮地打量着他的背影,心里荡起一层涟漪。憋在肚子里许多的话又一次忍不住说出口。

  我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快到操场的时候,我一把拉住周逸:“周逸!”

  他顿住了脚步,脸色有些怪异,缓缓转过头来,一字一句地问我:“你叫我什么?”

  我被他的表情吓得退了一步,嘴里小声地念道:“周老师……”

  他眼神复杂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动声色地上前一步,语气近乎乞求:“周老师,你可不可以别这样了。”

  他楞了下,淡漠地反问我:“别哪样?”

  见他想装糊涂到底,我抱着豁出去的勇气一条一条地列出来:“突然变得这么冷漠,疏远,完全把我当隐形人。不再给我补课,故意装糊涂,等等等等……”

  等我说完抬头时,意外看见一抹笑意从他眼里一溜而过,然后恢复刚才的冷静。

  “周淡淡,不再为你补课是你自己要求的不是吗?”

  “可是我…只是那一次而已啊。”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意义了,快回班上吧。”

  见他转身要走,我赶紧跑上去拦住他;“可是老师…”

  我这样不依不饶大概是惹恼了他,他回头严肃地对着我说道:“周淡淡,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你现在应该做的是保证下周月考给我一个漂亮的成绩,而不是和我纠缠在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上面,也不要胡思乱想,有些事情并不是你所想的那么简单。”

  他说完,慢慢推开了我拉住他袖子的手:“好了,去给班上的同学加油吧。”

  我失望地垂下头,低低地问了句:“老师,你是喜欢我的吧?”

  他身形一滞,背对着我:“忘了我刚才才说完的话吗?少胡思乱想。”

  然后他潇洒的走了……

  我在冷风中站着,当杯具遇到茶几,会是怎么一番景象呢。

  我浑浑噩噩地走到班上,陆昊一见我就跳过来:“你这个没良心的,我比赛的时候你上哪儿了!”

  我连忙赔笑:“陆大哥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了我吧,我身不在心在,一个道理。”

  “呸,请我喝水!”

  “是是是,我马上去给大哥您买。”

  我一边向操场外走,一边回头看了看坐在第一排的周逸。

  面带笑容地看着场上,丝毫没受到刚才的影响。

  回来的时候又一次碰到了李东霖,他热情地把我拖到他们班上给一群人介绍了一番,然后单独又给我说:“今晚你来吗?刚才给你介绍的人都要去,肯定好玩。”

  我们站在两个班之间,左边是我们班,李东霖见我有些犹豫,于是又说:“把你的朋友也叫上吧,反正人多才热闹,再说我们都没进过酒吧,大家都好奇呢。”

  我问眼神询问了凌灵,这家伙在一旁狂点头,陆昊也磨刀霍霍叫我答应。

  大家都如此活跃,我怎么还好意思推辞呢,于是果断地答应了李东霖。

  后面的比赛都不是我们的强项,所以参赛的选手很快就被刷下来,大家都没什么事,便坐在座位上聊天。

  我坐在后面捧着手机玩游戏,凌灵突然猛地推了我一下:“快看前面。”

  我疑惑地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和一个高个儿女人攀谈的周逸,神经嗖地就不自觉地绷紧了。

  “谁啊?”

  “鬼知道,走,我们坐到前面。”

  我和凌灵偷偷摸摸地移到前面,本想偷听两人的谈话内容。谁知大家都在明目张胆地开着周逸的玩笑。

  有的猜是女朋友,有的竟然说是老婆。

  我闷闷不乐又不敢表现出来,只好贼迷鼠眼地把这个高个子的女人暗暗打量了一番。

  长得没有林郁漂亮,可特别有气质。这么冷的天,竟然只穿了一件T恤和针织衫,下面穿了一双黑色的平底鞋,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眉目看起来很舒服。

  难怪大家都在嚷嚷呢。

  周逸一边说一边笑着看几眼开玩笑的同学,那高个的女子也频频笑着,然后压低声音和周逸说了什么,周逸露出了然地神情,没过多久,那女人就翩翩地走了。

  等她一走,旁边这些八卦份子们可不安稳了,连忙追问周逸:“周老师那是你女朋友吗?”

  没等周逸回答,旁边又冒出一个声音:“很有气质啊,一定是,周老师这么英俊不可能没女朋友啊。”

  “那到底是不是啊?”

  我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却故作淡定洒脱地跟着人群问道:“周老师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都没给我们汇报啊?”

  周逸突然微微侧了头,一双锐利的目光射向我,弄得我心都慌了。

  “我有说那是我女朋友吗?”他不经意地回答道。

  陆昊冲了过来:“那你也没说不是你的女朋友啊,周老师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告诉我们到底是不是吧?”

  他眼波一转,我们都安静地等着他的回答。

  谁知过了N秒,他都不说话,保持着一副假笑,见我们都全神贯注地等他的答案,才懒懒地开口:“那…这个星期作业咱们翻倍吧?”

  “切~~~~不听了不听了。”

  “周老师好无赖啊,拿作业威胁我们。”

  “那周老师你这就算默认了啊,反正你也没否认。”

  他笑着摇头,一副拿我们无可奈何的摸样。

  我在一旁黑着脸,一颗腐烂的心跌倒了峡谷底下,难道刚才那个女的真是他的女朋友?

  老子就像个傻鸟被他玩得傻里吧唧,然后现在又被自己玩得傻里吧唧,总是就是个傻里吧唧的人。

  我傻2B似地坐在周逸后面,直愣愣地盯着他的背影,脑里突然涌起两种冲动。

  第一:现在扑上去把他猛捶一顿解气。

  第二:现在扑上去把他猛捶一顿然后逼问清楚。

  总之,就想打他一顿,但介于众目睽睽下,我作为他的小小学生,不敢干这样大逆不道的事儿,最后我忍住了冲动,决定今晚去酒吧发泄。

  下午的比赛很快就完了,李东霖他们班据说是大获全胜,在一旁猖狂的尖叫。

  我很汗颜地滴下了三颗汗,他们班赢了,我们三还跟着去庆祝,这是什么道理啊,犹如三个反间谍混进了敌军。

  我,陆昊,凌灵和李东霖,丁泽一起出了校门,其他人决定兵分几路先去吃东西,然后晚上在酒吧汇合。

  我们五个人为了一会儿节约时间,于是打车来到酒吧附近,选择了一家快餐厅解决温饱。

  他们兴致勃勃地聊着今天下午的比赛,我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心里不听使唤地想着周逸,现在在干什么?在和那个女人吃饭还是在备课呢?

  餐厅里放着黄昏这首歌,我听得心里无比酸楚,咬着吸管。

  李东霖注意到我,关心地问道:“怎么了?”

  我不露痕迹地眨眨眼睛,笑着摇头:“什么?在听你们聊天啊。”

  他递给我一根新的吸管:“看你不在状态,以为你在想其他事呢?”

  我惊讶他的细心,感激地接过吸管:“我在想我们班人才济济竟然输给了你们班,真是不公平。”

  他哈哈大笑起来:“原来你在纠结这个……”

  我也跟着傻笑起来。

  一起吃喝聊天,很快就能混过时间,夜幕带着灯火降临。

  窗外一片灯光四溢,所有的高楼大厦全都亮起了流光溢彩,一个热闹的夜晚就这样翩翩而来。

  和其他人联系上之后,我们便起身前往酒吧。

  其实这还是我第一次去酒吧。

  A市的酒吧分两种,一种是安静的慢摇吧,里面有歌手低声吟唱,环境舒雅。而另一种则是喧闹的声色场所,男人女人欲望金钱酒精喧嚣,在这里通通能找到。

  我们处于好奇,决定去本市最有名的一家叫‘苏华’的酒吧。

  才刚走到门口,便已经能听见里面震耳欲聋的声音,外面站着很多侍从,进进出出的全是踩着高跟,化着浓妆的女人,不乏也有漂亮的或身材好的。

  我们这一群朴素到极点的学生站在门口意外地引来过路人的目光。

  就像两个世界,一个单纯美好,而我们眼前的这个,复杂浓郁。

  在我们纠结着到底要不要进去的时候,天空不作美,轰隆地打了雷,看似要下雨的样子。

  陆昊焦急地说道:“要不干脆进去看看吧,反正马上要下雨了。”

  一行人这才纷纷点头,带着好奇害怕冲动踏上了前往大厅的复古楼梯。

  苏华的装修走的复杂路线,木质雕花楼梯,昏暗的水晶灯,还有层次分明的格调,都成了A市酒吧的一大特色。

  也许是我们来的早,没有预定下也有卡座。

  我们在侍从的带领下存了随身携带的包物,然后跟着他下了几步台阶。

  侍从礼貌地为我们掀起一排水晶帘子,硕大的酒气和强烈的音乐向我们迎面扑来,人声鼎沸,女人的娇笑,男人的迎合,还有一个无底洞的欲望。

  就像一个成年世界的灯红酒绿在像我们招手。

  我曾经听过一句话,说:

  去夜店学坏很快,首先改变你的审美,其次粉碎你的梦想。


【3.7】热吻老师


  我们几个无知的小豆苗很快就被这里的气氛所带动,在侍从的推荐下点了一瓶洋酒和若干软饮。

  送来的果盘上插着几根烟火,我热得脱了外套,陆昊很快就和邻桌的几个人和熟,跟着振奋人心的音乐嗨起来。

  我和李东霖看着陆昊的傻样忍不住笑了起来,凌灵也在一旁打击陆昊说他像个小虾米。    很快洋酒就来了,侍从兑好酒给我们每人倒了一杯,我捧着杯子仰头大喝了一口,感觉没有在周逸家喝的红酒那么丝滑,感觉舌尖冰冰凉凉,还混着淡淡的甜味。

  随着时间越来越晚,酒吧里的人也越来越HIGH,碰杯声,歌声,香水味,鲜花味,烟味全都夹杂在一起四处飘荡,妖艳性感的女人拉着金发女郎一起跳到硕大的音箱上热舞,下面呼声一片,男人们色欲的目光盯着她们,吹着口哨。

  李东霖端起兑好的一瓶酒给我们每人又满上了一杯,举起大声说道:“我们大家干一杯吧,提前预祝我们高考成功!”

  “好!”

  大家纷纷端起来:“祝我们高考成功。”

  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害羞的女生凑上前加了句:“祝我们毕业后都记得彼此,一辈子的朋友!”

  大家热闹的气氛一刹那间似乎都被她这句话感动,凌灵这个哭点低的还红了鼻子,碰了碰我的杯子:“一辈子的朋友!”

  “嗯!”我坚定地点头。

  然后众人一饮而尽,和着音乐。

  很久以后,周逸一次教训我乱喝酒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第一次进酒吧的今天,大家都青涩懵懂,却许下了郑重的诺言。

  很多人都说,大学的朋友是最永久的,而高中的朋友则是最纯洁的。

  我想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些我最珍贵的朋友,不管我处于多么显眼的位置,还是处于多么颓废不堪的状态,他们不离不弃,无畏的对我好,后来进了社会,再也没有这样的人,而没有周逸的那几年,我在夜深人静时想到自己的高中生活,总是不自觉地流泪。

  凌灵没喝几杯脸就变得红彤彤的,对我们直摆手:“不行了不行了,头晕!我出去转转。”

  我扶着她走到酒吧楼梯上一个小平台的地方,世界立刻安静下来,沉黑的天空淌着硕大的雨滴,哗哗啦啦地倾盆直下,在楼梯地面上溅起一层层涟漪和水花,霓虹灯在水雾里变得朦胧浑晕,升起腾腾细烟。

  我陪凌灵趴在平台的扶手上,她在一旁用冰块敷脸,我则无所事事地打量着下面行走的路人,只能看见五花八门的雨伞拥挤在一起,黄色的出租车排成了一个长队在夜色里像一条闪动的黄丝带,城市的喧嚣在这片雨声里更为迷离。

  突然我余光扫到了一辆特别熟悉的车,黑溜溜的车身被雨水洗刷得闪闪发亮。我伸出身子向下面探了探,却又不确定到底是不是周逸的车。

  长得很像,可我记不住他车子的牌照,只能看着那车子周围的一举一动,心里盼着能见到他,可又不想在这里见到他,那我会更郁闷。

  焦急地看了一会谁也没发现,大概是我认错了同样的车。

  凌灵也好受点了,于是我们重新又进了酒吧。

  原本挺好的心情又被周逸那个混蛋糟蹋了,这次还不是他的本人。我真觉得我无药可救了,连一辆一样的车子都能破坏我的心情,我愤愤地端起酒杯几口灌下肚。

  李东霖在一旁和其他人在玩筛子,陆昊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风流去了,凌灵恢复了精神坐在椅子上跟着唱歌。

  我见桌上还有那么大一瓶酒没喝,心想着既能解愤又能解渴干脆我自己把它解决了算了,免得浪费。

  于是赌气似地换了个大杯子,一杯接一杯的喝着。

  因为这洋酒兑了软饮,所以喝起来感觉特温和,可这十几杯下了肚子后,我蓦地感到胃里开始火辣辣地翻滚。

  一股暖流迅速窜到了头顶,我歪歪倒倒地站起来,一个踉跄差点摔了下去。

  大脑就像被酒精麻醉了一般,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混混嚷嚷起来,音响里放着欧美的MIX热歌,我摇摇摆摆地跟着身边几个时髦女郎扭动起来。

  陆昊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见我大跳热舞,惊讶地张开了嘴:“哇靠周淡淡你会跳舞??”

  我翻了死鱼眼,嘴里嘟囔着:“废话,你眼瞎了啊。”边说两手还边举过头顶摇来摇去。

  人群很挤,我眼花得谁是谁都看不清,很快就被挤到了正中央,气色彩光四处打着,我先是和一个身高相似的女人背靠背地跳着,接着很快DJ换了首歌,那女人被挤走,我转身被一只毛手拉住,我抬头仰视了很久,在灯光交接时才看清原来是一个大块头的老外。

  他张嘴说了些什么,我根本没听清,自顾晃着脑袋跳舞,甚至还想翻到音响上去。老外见状忽然搭了一只手上来,搂着我的腰强势地要我和他一起跳。

  我还没说话呢,就听见李东霖和凌灵的声音:“淡淡,过来!”

  我迷茫地回头看了看他们,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冲上来的他们拉了过去,我两只手被他们夹着很不舒服,被拖走的时候还傻笑着冲老外摇手再见。

  然后一头偏在凌灵肩上,不烦恼地叫道:“不舒服!叫周逸来!”

  李东霖拉着我的手顿了顿,似乎发了个疑惑的眼神给凌灵,凌灵紧张地把我勾了下:“淡淡你看你醉成什么样啦,周老师已经下班了,我们在酒吧呢!”

  我一个鲤鱼打挺蹭起来:“我知道我知道,我要见他!呜呜呜呜呜呜…”

  凌灵为难地把我放在沙发上:“那我打电话给他。”

  “不行!”我手一挥阻止了他,“不能打给他……”

  “那?……”凌灵特别为难地不知该怎么办。

  我瘫在皮沙发上了一会,突然想起什么,跌跌撞撞地跑到外面的平台上,伸长了脖子,那辆黑车还在那里。

  突然间我像被点了哭穴似地,哇地一声哭起来:“呜呜呜,可我就是想见他,凌灵…”

  “凌灵进去给你拿热毛巾了。”李东霖的声音在我后面响起。

  我顾不得擦干眼泪,花着一张脸回头,呆呆地看着他。

  李东霖的脸色在灯光下捉摸不定,低声问我:“你想见周老师?”

  酒精已经让我说话不经大脑:“嗯,我想,怎么办?”

  他似乎叹了口气,把我从地上拉起来:“先把脸擦擦吧。”

  说完转身找了一个服务员不知在说什么,我趁着他说话的空挡,摇摆不定地下了楼。寒气顿时逼来,我穿着短袖,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我跑到那辆车前,努力地向里面张望,可却什么也没有,空荡荡的车厢。

  凌灵从楼上跑下来,拉着我以防我撞到行人:“我给周老师打了电话,他说他知道你会出事,已经过来了。”

  我恍惚地转头问她:“他说他知道?”

   “嗯,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知道。”

  我浑身被大雨淋得湿透了,固执地站在楼梯下等周逸,凌灵拗不过我,陪在我身边。

  而李东霖,神色复杂地站在楼梯上看着我,静静地站在那里。

  我不知道等了多久,大概是眨眼的功夫,就看见的周逸隐忍着怒气地向我走来,他撑着黑色雨伞,穿得和我一样单薄。

  就像做梦一般出现在我眼里。

  我颤颤巍巍地站起来,他已经走到了我前面,眼角眉梢都是寒气,见我浑身湿透,更是二话不说地把我拉进伞下。

  我倔强地咬着下嘴皮发抖,周逸蓦地捏住了我的下巴,逼我直视着他凌厉的双眼,一字一句怒气逼人道:“周淡淡,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我一把推开他,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下来:“我也对你很失望!”

  他撑伞站在雨中,一双漆黑的瞳孔看着我,不忍地抬手为我擦掉了眼泪,我愤怒地打开他的手:“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失望吗?”

  “因为你连一个十八岁的姑娘都不如!你嘴上说着不喜欢,你还追着我跑,我是你的谁啊,不需要你这么照顾,你这个没种的胆小鬼!”

  他面色铁青地上前抓住我的手腕:“周淡淡,你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去,我不!你放开我!”

  我使劲挣脱了他的手,还顺带踢了他一脚,然后大吼了一句:“老师!我恨你!”便转身跑了…

  大雨像子弹般打在我身上,可我已经感觉不到了疼痛,刚才被酒精冲昏的头脑已经又被这雨水洗了个清醒。

  我比一只落汤鸡还不如地走在街上,有好心的情侣想把多余的伞给我,我笑着拒绝了。我只想让这场雨把我浇醒,让我不再痴迷在周逸这个胆小鬼身上!

  我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敢回家。

  却不知道周逸正和我相反,焦急在街上找我。

  我的外套落在了酒吧里,身上只揣了三十几块钱,在的士站叫了一辆车,报出了一个熟悉的地名,最后给钱时用完了仅有的三十二块钱。

  这个我来过两次的地方,既陌生又那么熟悉,我湿淋淋地站在电梯里,觉得自己又干了件蠢事。

  可我干了这么多件蠢事,还在乎这一件吗?

  我走到他门前,静静地站了一会,然后举棋不定地抱着膝盖坐在门口。

  淋了雨的关系,我浑身都在瑟瑟发抖,四肢僵硬,嘴皮冰冷,被雨水侵湿的衣服接触到冰冷的地板上,一股钻心的冷涌至全身。

  我用手背擦干了脸上的水,坐在这里一动不动。

  或许很多年后,我会觉得此刻我的决定我所作所为都笨到不行,没头脑不经思考地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可现在的我根本不在乎,我秉着敢爱敢恨的勇气跑到了周逸家门口等他,尽管不知道他是否在家。

  可如果今晚我没有这样做,我想我会后悔,可我不想让自己在这么年轻的时候就做了许多许多后悔的事,以至于老了以后,我的回忆里三分之一都是所有的悔恨。

  我抱着膝盖在他门口坐了很久很久,手机没电关了机,我不知道时间。

  正当我快要昏昏欲睡时,斜对面的电梯“叮”地一声把我惊醒,我赶紧直起身子,强烈的预感告诉我是周逸。

  电梯门缓缓地打开,里面走出来一个疲惫的身影,原本的黑色雨伞已经不在,乌黑的浓发也淋得毫无造型。

  周逸脸色发白地拿出钥匙向我走过啦,然后抬头,手一顿停在空中,惊喜交加地看着我,大步走过来。

  他微微地张开嘴唇,声音低沉沙哑:“你…怎么在这里?”

  我咬住嘴唇,喃喃地说:“老师…”

  “你先起来。”

  “脚麻,站不起来。”我可怜兮兮地说道。

  他蹲下来,双手穿过我的两臂,把我抱了起来。随即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

  我小心翼翼地拉住他的衣角:“老师,我是来道歉的。”

  “?”

  “我刚才在酒吧门口不该那样说你,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会来打扰…”

  我话没说完,整个人就被他揽了过去,身体的重量几乎都靠在了他胸膛上,下巴被周逸的大手抬起,一个炙热的吻就这样印下来。

  我浑身像被一把烈火点燃了一样,他黑发上的雨珠低到我的锁骨上化成水流进衣服里,另一只手抚摸着我的后背。

  滚烫的唇紧密地压着我,在我唇上反复私摩辗转,我身体渐渐发热,竟然生出一种难以抑制的欲望来,踮起脚尖热烈地回应他。

  周逸拖着我的后脑勺,我一个踉跄倒在沙发上,他抱着我,灵活的舌撬开的我牙关,长驱直入,吸允舔舐。

  我呼吸越来越急促,身体柔若无骨地攀附在他身上,闭上眼睛。

  他薄薄的嘴唇含着我的唇瓣,暗哑地低声对我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