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3-01

云乐: 江南医娘子

江南医娘子1

我曾经爱上你
在情窦初开的年纪--
曾经


第一章

明 万历年间 福州府 靖海将军府邸

“喝!快!”随着男人喝斥的声音,白色骏马像魅影般快速驰过福州府的官道。

与疾如闪电的白驹并驾齐驱的是匹黑色骏马,马背上是一名唇红齿白的少年。

两人神情严肃,目光凌厉,不发一语,间或迅速交换眼神,显示出男子心中的焦急。黑白双驹像旋风般扫过福州府北城门,守门的官兵来不及拦阻,随即被疾驰而过的旋风扫开,狼狈的扑跌在地,目瞪口呆的看着从马背上甩下的令旗--“平寇将军府”。

黑白双驹急速奔驰在福州府的街道上,众多随从士兵赶不上两驹的速度,被远远抛在后方,一行人所经之处,尘土飞扬,气势浩大,两旁百姓连忙回避,却仍是人仰马翻,果子、野菜洒了一地。

急促的马蹄声到了靖海将军府邸前戛然而止,两人迅速翻身下马。

“卫将军,这边!”府中的副将柏瑞大手一挥,将平寇将军卫廷龙请进了府邸。

“柏瑞,煜天的伤怎样了?”卫廷龙满脸严肃,快步疾走。

见副将柏瑞摇摇头,卫廷龙揪紧剑眉,看向身后着男装的神医赵无言。“无言,快!”

“嗯。”她点点头,迅即赶上卫廷龙的步伐。

◆     ◆     ◆

靖海将军府邸 思云苑

“就是这里了,卫将军。”柏瑞低声道。

“无言。”卫廷龙看着素有神医之称的赵无言,后者点点头。

两人安静地进入主屋,卫廷龙挥退在房中照顾的下人。房内装饰华丽,四周满是骨董字画,皆是珍贵的名家真迹。大床上躺着一名男子,脸色苍白。

卫廷龙看了床上的人一眼,忧心的对赵无言说:“无言,这就是我的好友靖海将军翟煜天。麻烦妳了。”

“我会尽力的。”赵无言轻声道,趋向床前,执起床上男子的手腕,准备替他把脉。不经意看到床上男子的脸,赵无言心下一惊,随即脸色大变……

是他?!

“无言,怎么了?”看到赵无言脸色苍白,卫廷龙也急了。他该不会是……

“不,没事……你先退下,让我静下心来把脉。”她盯着床上的人。

卫廷龙点点头,退了出去。

赵无言美眸一眯,仔细打量。是他吗?

没错,是他!真的是他!

七年了,他俊魅如昔,有着过人的美丽。在恍惚之间,她似乎看到了多年前的情景……

不,不行。赵无言凝视床上脸色苍白的男子。他现在性命垂危,不是缅怀过去的时候。随即心神一敛,搭着他的脉搏,神情严肃的把起脉来……

脉象紊乱、气血攻心,是中毒征兆!

她掀开锦被,检视他的外伤--左肩伤口泛黑,右大腿伤口也是,其他地方只是皮肉伤。看来砍他的兵器是淬上了剧毒……他现在气息薄弱,必须先护住性命。

她点了他的重要穴道,发现他重要的穴道早已被封住。很好,将军府的人初步处理得宜,他不至于立即毙命。但要解毒……可得费一番功夫。

赵无言翻看他双眼,取了一些他的血在钵中,便洗净双手,写了一张药方子,出了房门。

“怎么样了?”卫廷龙很急。

“他身中剧毒。先照这单子抓药,延迟毒性蔓延,我再依他的血找出他所中何毒。”赵无言将药单交给下人。

“无言,煜天还有救吗?”可不要他千里赶来,却是来参加丧礼的啊!

“难说。他是怎么受伤的?”赵无言看看手中的血钵。

“赵大夫,我家主子是在东海战役,征讨倭寇时,被那贼厮所伤。本想是皮肉伤,没想到将军却因此昏迷不醒……”一旁瘦高的副将柏瑞说道。

“嗯,伤他的兵器上淬有剧毒。幸好有人封住他重要的穴道,否则他现在应该已经挂了。”赵无言说得风轻云淡,仿佛谈论天气一般。

“无言!那是我的好友啊,求求妳,救救他吧!”卫廷龙在旁边大嚷。

“卫大将军,你看我哪次救人不是尽心尽力的?包括你的命也是我救的,你还啰唆什么?”赵无言再度垂眼检视手中的血钵。

“是是是。无言,妳最好了。”卫廷龙扯着笑脸。

“赵大夫,您要的相关药材在歇息的宅院都有,如还需要什么,尽管告知。今天两位也辛苦了。来人!带卫将军、赵大夫到落香园歇着。”副将柏瑞周全的打点着。

赵无言两人互望一眼,便跟着来人离去。

◆     ◆     ◆

素有少年神医之称的赵无言本来是到京师探望闰中好友阮醉雪,顺道在卫廷龙那儿作客,没想到卫廷龙接到紧急密令,说捍卫海防的靖海将军受伤命危,急需高明大夫,赵无言还来不及跟好友话别,便被卫廷龙拉着匆匆南下,狂奔到福州府。

原来他的本名是翟煜天啊……这么多年了,那一段在广州府的短暂时光,她几乎快忘了……赵无言在浴池里,浸湿了发,美眸望着满室氤氲的热气,陷入了回忆里。

七年前,广州府庆王爷的怪病令群医束手,苦无对策。王爷府贴出告示,只要有人可以医好王爷的病,任其索赏。当时她正好游历到广州,便登门求见--目的不在赏金,而是想增加自己的医治经验,磨练医术。

在庆王府,她遇到了在府内作客的他。那时的他便俊美非凡,唇红齿白,长得比女人还美丽,有一种魔魅优雅的气息。

初见他时,她并没有特殊的感觉,注意力全在庆王爷身上--那是双手会长出像鳞片的东西的怪病。游历四方的她还没见过这种病,所以她专心一意在病人身上,没多注意他。

但那时他便会不着痕迹的刻意制造机会,让她以为两人是偶遇。而她也没有怀疑,还以为两人真是有缘。

赵无言低哼一声,雪白的藕臂浸入浴池水中,让温暖的水液包围她,美眸半掩,雪脂凝肤,风情万千。

之后,她成功的治愈庆王爷的怪病,王爷大悦,留她在府内作客。就在那一段日子,两人有了亲密关系。关于他的来历,她从没有多问,只是从他的穿着言谈中,暗忖应是显贵人家的少爷。他总是能挑起她的情欲,她则像一团火焰般回应他,两人整日缱绻缠绵。那是一段美好的日子,她本以为两人会天长地久……

没想到,没多久他便逐渐疏远她。在她交出真心后,得到的居然是冷漠疏离,尤其那些残忍的话语从他好看优雅的薄唇中说出,伤人的力道是又准又狠!那是她第一次爱上人,又是在情窦初开的年纪,怎禁得住撕心裂肺的伤害?心碎之余,她决定离开。

她永远无法忘记她到他住处道别的那一天,她推开房门,居然看见他……他与一群艳姬在床上淫乱放荡,而他眼里只有对她的冷漠……

赵无言闭上美眸,深吸了一口气,掬水净脸。这么多年了,她每每想起那一幕,还是有一点点遗憾。心底有些淡淡的,几不可辨的哀愁。

那时她明知他在做戏,想逼走她,但一颗心还是被狠狠的撕成两半。她走进屋内,无视于一堆美艳的女子在他身上又舔又揉,也刻意忽视他一双大掌在裸裎女体上暧昧的抚摸,冷静的对他说,她要离开了。而他俊魅的脸寒若冰霜,冰冷的说句“不送了”,随即埋首在艳姬的丰乳间。

她几乎当场崩溃,但她知道她不可以在他面前示弱。在退出他的房门前,她还提醒腻在他身上的女人,哪些地方是他的敏感带,言词露骨的程度教美艳的浪姬们都呆住了。

她冷静的说完,绽放出玫瑰般的笑靥,然后翩然离去。没有大声哭闹,没有凄凉悲痛,她就像是去逛灯市般的从容。

那时的她啊……

赵无言想到自己离去时的表现,满意的笑了。闭着眼,一双匀称的美腿在浴池懒懒的打起水来。

当时庆王爷还要留她多住几天,她推辞了,赏金也不要。但王爷坚持要帮她达成一个愿望,她无奈之下,只好随口说希望能在苏州有一座别院,好静心研读医书。于是庆王爷立刻在苏州帮她盖了一座占地宽广的别院,她将之取名为卧云轩。之后,她依旧游历四方,待在轩中的日子少之又少。

她必须游历四方,因为她不要别人看到她软弱流泪。十五岁那年她因为情伤几乎一蹶不振,本想找青梅竹马的好友阮醉雪倾诉,但醉雪在那一年远嫁京师,她只有孤独一人面对破碎的心。直到后来她在歙县救起被奸人陷害的苏采颦,苏采颦面对困境的毅力令她感佩,她也决定要重新振作起来。

从此,她游戏人间,云游四海,悬壶济世,高超的医术使她少年神医之名不胫而走。有些江湖人士为报答她的救命之恩,教她独门武功。她原已有些功夫底子,加上资质聪颖,一学就会。多年下来,她的武功不比医术差,只是非到不得已时,绝不出手。

那个比女人还美丽的男人啊……

当年他化名宅四海,她听了他的名字,便信口胡诌说自己叫照云游,他听了还勾起若有似无的笑容说,她合该跟他在一起的,两人名字连起来,便成为云游四海。

是啊!云游四海。

只不过,是她独自云游四海……

没想到七年后又遇到他。那个伤她至深的男人啊……

一阵如猫行走的轻盈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有人?!赵无言竖起敏锐的耳朵。

她睁开眼,看着不应该出现在浴池边的男人。

“无言……”

“卫大将军,莫非你那边的浴池客满,要与我挤一挤?”赵无言浅笑,立刻从缅怀过去的感叹回复成泰然自若。

她在浴池中身无寸缕,面对卫廷龙,她没有慌张遮身,反而闲适的用小手掬水泼身,享受沐浴的快乐,一派优闲自得。

卫廷龙看着她柔腻水嫩的肌肤,叹了一口气。“无言,我来是想问妳,煜天的病情是不是真的很严重?”

赵无言从水中伸出玉腿,慵懒的说:“帮我捶捶,我就告诉你。”

卫廷龙看了她美丽的身子一眼,二话不说,卷起衣袖,威震天下的大将军立刻听话的捏起她的小腿肚。

赵无言舒服的轻哼出声,“嗯……卫大将军,你会是个体贴的情人……很舒服呢。”

卫廷龙听了,只是苦笑,双手依旧力道适中的揉捏着她的小腿肚。

“行了。”赵无言朝他伸出双臂,娇声说道:“抱我起来。”

卫廷龙依言抱她出浴池,她双手圈住他的颈项,赤裸的身子窝在他胸前,用全身摩擦他,弄得他一身湿,她满是水液的身子却已半干。

卫廷龙将玲珑有致的曼妙身躯抱到床上后,她还没有松手的意思,一丝不挂的娇躯紧贴着他。

“无言,妳怎么了?”卫廷龙有点儿担心。她从不曾这样的。

赵无言晶嫩的脸紧贴他宽厚的胸肌,神情落寞,模糊不清的咕哝着。

“什么?无言,妳大声点,我听不清楚。”

“没事。”她从他怀中抬起头,勉强笑笑。

“妳还是快些穿上衣服,这样裸着身子,不怕我色心大起,吃了妳?”他故意恶狠狠的说道,还做势伸出魔爪。

“你要是能吃就吃啊!”她笑了,将樱唇往他脸上凑过去。

老天!她真是美丽,艳光四射的绝色容颜,白净瓜子脸,细致柳眉,慧黠灵动的灿眸,不点而朱的娇艳红唇,全身肌肤欺霜赛雪,白皙柔嫩;凹凸有致、曲线玲珑的袅娜身影更是令男人疯狂。

是的,只要是男人,怀中有如此赤裸的艳人儿,绝对会疯狂。但他……

卫廷龙舔了舔唇,艰难地说道:“无言,看在咱们是多年好友的份上,不要在这件事上损我……拜托……”

唉!天下的男人都怕别人在这件事上损他们。也罢!赵无言窝在他怀里,翻了个白眼。

“无言,我是不是真的有病?”卫廷龙垂眼问道,修长的大手抚摸着怀中人儿柔嫩的玉背。漆黑的云发传来诱人的香味,怎奈他胯间的男性却是一点儿反应也没有。

老天!他该不会真的“不行”吧?他可是名震天下的平寇大将军啊!这事要是真的……他的颜面要摆哪儿啊!卫廷龙心中是有苦说不出。

“你没病。我帮你把过脉,你身子正常得很。”赵无言拾起头,正经说道。看着他焦躁不安的神情,她放软了声调,“上回我在京师的确帮你仔细检查过了。还记得咱们同榻而眠吗?你的身子的确没问题,是正常人。”

“既然我的身子没问题,为何我对任何女人都没有反应呢?连无言妳这般才貌双全的女子,我与妳同榻而眠,我……也无法亢奋……”他看着她,痛苦又认真的说道:“无言,老实告诉我吧!要是我真的‘不行’,我也只好认了。”

“啧!卫大将军,敢情你是不信任我,说我骗你?”她推开他,起身披上单衣。

“不是的,无言,我只是要知道我身体的真实状况……我怕妳心地太好,不忍心告诉我真正的病情,让我怀有希望,那……”

“卫大将军,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如此‘好心’地隐瞒病人的病情?”赵无言冷冷的问,倒了杯茶,啜了一口。

“啊……那我真的是正常的!”卫廷龙脸上突然大放光芒。

“说说你的梦吧。你以前跟我提过,近日还有梦到吗?”赵无言放了一小包药粉在小壶中,慢慢搅散。

“嗯,近日梦得更凶了……”卫廷龙坐在她对面,看着她将掺有药粉的茶,一饮而尽。“那是一个少年,他有一双冷厉的浅褐色眸子,在黄昏时刻朝我冲来,似是要杀我……而后,就是一些片段……”他停下一下,看着紫檀桌面,撇撇嘴,然后笑着说:“在那些片段中,我居然看到那双冷厉的眼中有着浓浓的情欲,而我……我……”

“你就与他云雨交欢。”赵无言又倒了另一杯茶。

卫廷龙点点头。

她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卫大将军,感情这种事是没个准的,是男是女并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可以使你欢愉,可以使你身心合一。抛弃世俗之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不论这个人是男还是女。”

“无言,妳是说,我……我骨子里是喜欢男的?!”卫廷龙快吼起来了。

“嗳!卫大将军,我可没这么说。我的意思是你的身体可能一定要‘某个人’才能亢奋起来,而这个人一定很独特,自有一股吸引你的魅力,所以我是说……”她啜了一口茶,继续凉凉的说道:“如果这个人是男的,你也不必排斥。”

“但也有可能是女的。”

“对。”她微笑。

卫廷龙明显的松了一口气。“无言,虽说现今蓄男宠不算什么,但我还是喜欢跟红粉知己在一起。”他看看她。

“我知道。”赵无言笑笑,不想再利嘴损他,毕竟男人在这一方面很经不起玩笑。“但要是这个男的跟女人一样美丽--不,甚至比女人更美丽,那你……”她意有所指。

“我还是比较喜欢女人。无言,我不是冥顽不灵,而是我内心深处希望能够与女子在一起,生儿育女,白首偕老……更何况,男的要长得比女人还美丽,恐怕也不多。就我所知道的,也只有煜天吧!”卫廷龙笑着说。

赵无言沉默的喝着茶。

“说到煜天,无言,他的病到底怎样了?”这才是他到这儿来的目的。

“死不了。”她简短说道。

“就这样?无言,他可是我的好友耶!帮帮忙,救救他吧!妳是神医啊,妳要不行,怕是全天下没人救得了他了!”他大嚷起来。

“啧!卫大将军,看看你说话的样子,没人会相信你就是让流寇闻风丧胆的大将军!一点儿威严也没有,活像毛躁的小伙子……天下女子要是看到你这副德行,你俊美无俦的形象可要毁于一旦了。”赵无言睨了他一眼。

“不打紧,只有妳看过我这样。”他死皮赖脸的道。

赵无言不理他,迳自起身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夜色。秋天夜里冷,她身着单衣,凭窗伫立,美人影孤,楚楚可怜,令人有股想拥她入怀,好好呵护的冲动。

“搭件衣服吧。”卫廷龙体贴的为她披上外衣。

赵无言看着窗外幽暗的庭院,一阵清风吹来,她拉高了襟口。过了好一会儿,才悠悠说道:“他最主要是中毒,而这种毒不是中原的毒药。柏瑞说是剿寇时受的伤,我怀疑是柬瀛方面的剧毒,得等明早看血钵里的颜色才能知道。”

“无言,尽力救救他吧!说来他从小过得也挺辛苦的,好不容易承袭靖海将军的爵位,却被贼寇所伤,命在旦夕……唉!”卫廷龙感叹着。

赵无言沉默。

聒噪的男人继续讲下去,“我与他从小认识,煜天的母亲是民间女子,被迫进将军府为妾,她百般不愿,处处忤逆老将军,老将军软硬兼施逼她顺从,却没想到在一次激烈的争吵中失手将她打死,老将军因此懊悔不已……”卫廷龙看了赵无言一眼,“从此小煜天伊被装扮成女子……我小时候见到他,还真以为他是女的。他实在太美了。”

赵无言依旧沉默。

“他爹每次见到他,就像见到他的娘亲般,一直喊着她的闺名。因她不愿顺从,老将军便要求煜天绝对的服从,他稍有反抗,便是一顿毒打。不过不管他爹怎样毒打凌虐他,绝不会打伤他的脸,因煜天长得很像他的娘亲,有着冷艳绝美的脸蛋。”卫廷龙吸了口气,为好友抱屈。

赵无言还是沉默。

“七年前,老将军病逝,本是其他兄弟要承袭爵位,碰巧发生大地震,福州府伤亡惨重。当时煜天在广州庆王爷府中作客,是唯一逃过死劫的将军府后人,于是他顺利的继承靖海将军的爵位名号。原以为他会从此一帆风顺,却没想到他会被贼寇所伤……煜天的武功很高强,想必那贼厮耍阴的,他才会受伤……可恶!”卫廷龙气得咬牙。“无言,拜托妳,尽力救救他吧。他幼时常被老将军关在房里,每次出来都精神恍惚,好似被毒打得很惨。他好不容易才苦尽甘来,他……”

卫廷龙实在是个啰唆男!不是告诉过他,她救人时都是尽心尽力的吗?要不然他早在多年前就一命呜呼了!

一直沉默的赵无言终于转过身来,面对俊美的男人,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卫大将军,我会尽力的。”

卫廷龙听了,连忙点头。“我就知道!无言,妳人最好了,任何人听了煜天的遭遇,一定会尽力帮他的。他与我是患难与共的好友哪,想当年我俩一起去……”卫廷龙还在聒噪着,赵无言已把他往外头推去。

将男人推出房门,她丢下凉凉的一句话,“卫大将军,回房好好想想,你梦中的那双眼睛是不是像他一样啊?”便把房门给关上了。

“什么?像煜天?老天!我果然是喜欢男的?!天啊!不要……”卫廷龙震惊的张大嘴巴,在风中化成一尊石像。



第二章

隔天,赵无言看着血钵的颜色呈现妖艳的紫红,心里想着:没错,这是东瀛来的毒药。中原并没有这类的毒物。

“赵大夫。”副将柏瑞求见。

“进来吧。”赵无言仍盯着血钵。要是东瀛来的毒,就比较麻烦,解药不一定在中土找得到,要找到解毒药材并调配,得花一些时间。他的身体可以撑到找到解药吗?如果不行,那换血呢……换血成功机率低,而且一时之间要找到与他血液相符的人,恐怕……

“赵大夫。”柏瑞打断她的思绪。

“什么事?”她放下血钵,看着瘦高的副将柏瑞。他好像有话急着说。

“赵大夫,将军中的应该是东瀛方面的毒吧?”柏瑞有点焦急的说道。

赵无言不说话,看着他。

“那……赵大夫调出解药来没有?”他很关心自家主子的安危。

她轻轻地摇头。

柏瑞蹙紧了眉头。

看来是有人不相信她的医术。赵无言心底想着,表面上不动声色。“请过哪些大夫为将军看病?”

“请过本地的王大夫、周大夫,大家都说没救了,才会发紧急军令给卫将军,请他帮忙寻觅高明的大夫。”柏瑞一脸严肃的说。

赵无言听了,仍是面无波澜,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赵大夫……那……”柏瑞为难的看了她一眼。这赵无言是个女娃儿,她行吗?将将军的命交在她手里……他支吾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的说道:“赵大夫……听说那杭州徐家庄近来药材生意做得挺大的,搞不好他们会有赵大夫要的东西。”

“你很关心你家主子?”赵无言挑眉。

“是的。将军近年来与镇海将军寒向阳力剿倭寇,才保得大明江山不坠……”柏瑞严肃的看着她,“赵大夫,听说那东瀛剧毒要是月内不解,便是有大罗神仙来,也无力回天。我家将军已经昏迷了七天……赵大夫,您一定得救救我家将军啊!”

啧!一点儿都不相信她的医术,还请她来做啥?

“我知道了。”赵无言淡淡的说,看向门口。

柏瑞知道她下逐客令了,用恳求的眼神再看了赵无言一眼,便识趣的退了下去。

赵无言面无表情的起身,从造形精巧的窗棂看着外边偌大的庭院。仆人忙碌的洒扫整理,管事、家丁、长工,却没有一个婢女丫鬟……她的思绪飞快的转着。她从小习医,遍读医经,依稀记得看过某种药材的功效是解毒,却有一种很奇怪的副作用……

“无言!”卫廷龙捧着一个鼓鼓的油纸袋,高兴的朝她走来。“嚐嚐这肉蛎饼,是福州府有名的点心哪!”他塞了一个在她手里。

赵无言懒懒的瞥向他。昨天还为好友担心得要命,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样,今天居然就懂得买当地小吃了。没办法,谁教卫大将军是嗜吃的饕客呢!

她咬了一口油炸的肉蛎饼。

“无言,妳嚐嚐这肉蛎饼,真是内馅鲜润,外皮酥脆哪!好吃,好吃。”

赵无言冷睇他一眼。看来在卫廷龙心里,那翟煜天还比不上一个肉蛎饼……唉!

卫廷龙一看赵无言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又在损他了。他嚷嚷起来,“妳别这样看我!我也是很关心煜天的病情啊,才会想到买些好吃的给妳吃,让妳心情愉快;妳心情愉快,就能快些想出解毒的法子;妳快些想出解毒的法子,煜天不就有救了吗?所以我这是为煜天着想,可不是自己贪吃。”

他真是无赖兼耍赖!赵无言无奈的再翻个白眼。

“无言……”卫廷龙像个小媳妇般埋在她白皙的颈窝。“妳要相信我……我绝不是弃朋友不顾,专门找吃食的人……”

喝!这卫廷龙得了便宜还卖乖,将他吃了肉蛎饼的满嘴油腻往她颈上抹!

“卫大将军,这里有手绢,不要将我的脖子当巾子用。”赵无言抽出洁白手绢甩了他一脸。

“啊!无言打我,我不依……”他索性真的耍起赖来,像牛皮糖似的黏在赵无言身上。

“将军,紧急密令!”副将石魁匆忙入禀。

卫廷龙在同一时间,离开赵无言馨香的身子,将油纸袋塞在她手里,颀长身子一挺,俊脸一凛,满脸严肃的说道:“到正厅!”

真是变脸比翻书还快啊!赵无言心里笑着,拎着一袋肉蛎饼,跟着到正厅去了。

◆     ◆     ◆

不久,赵无言又独自一人拎着油纸袋回到落香园。卫廷龙被紧急军令招回西安府石家坡清剿流寇去了。临出发前,他还再三叮咛她,请她一定要尽力救活翟煜天。

不用别人提醒她都知道,悬壶济世的目的不就是拯救人命吗?怎么老是有人提醒她这些她早就知道的事?烦!

送走了卫廷龙,她的耳根终于得到些许清静。赵无言在落香园的亭子里边吃肉蛎饼,边将随身的小药粉掺入小壶中,优闲的喝着武夷茶,一点儿也不像遇到了天大的难题,悠哉得很。她看向身边伺候的小厮,不过十来岁,长相清秀,看来聪明机灵。

也罢!回江南看看也好。

赵无言笑了,对身边小厮问道:“叫什么名字?”

那眉清目秀的小厮恭敬的答,“小闻。”

赵无言啜了一口武夷,将桌上的油纸袋推向他,看了一眼天上白云,懒懒的说道:“小闻,吃个肉蛎饼吧,到杭州可就吃不到了。”

◆     ◆     ◆

杭州 徐家庄

“妳就是少年神医赵无言?”徐家庄的夫人范紫庭微讶的说道。她这些年经营药材生意,早已听闻赵无言高明的医术,今日一见,居然是如此美丽的姑娘,她当然惊讶了。

“无言不年轻了,请徐夫人不要再叫我少年神医,直接叫我赵无言就可以了。”赵无言看着像花朵般美丽的范紫庭--年纪挺轻的,没有大户人家的架子。当下对范紫庭深有好感。

范紫庭对身着男装的赵无言笑笑,“我以前也穿男装呢,好熟悉的感觉……我看咱们就不要客套了,我唤妳一声无言,妳唤我一声紫庭吧。”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范紫庭点点头。“今日妳特地到这儿,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个病人,身中东瀛奇毒,今日特来询问贵庄是否有解毒的药材,可以助我解这病人的毒?”

“啊!正巧前些日子咱们从东瀛购进了一批珍贵药材,听那边的人说,其中有一株千年老参可解百毒……看来妳那位病人可真是鸿福齐天,赶上时候了。”范紫庭笑着说。

赵无言啜了一口碧螺春,优闲的对身边随从小闻说道:“咱们可真幸运哪,你家主子有救了。”

小闻只是微笑,不敢多言。

“无言,救人如救火,我现在就去药库取来。”范紫庭是行动派,说完便要到库房去。

“不急。紫庭,妳说妳以前也是着男装,是怎么一回事?我想听听,顺便在贵庄多留几天。我许久没到杭州了,也想到处玩玩,可好?还有,贵庄有没有宋朝赵佶那本《圣济总录》?如果有,可否借我翻翻?”赵无言依旧坐在雕花圆凳上,没有起身的意思。

“咦?”范紫庭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照实回答,“有啊!咱们庄内有《圣济总录》、《千金翼方》等医书,无言妳要看,我待会儿就让下人送到竹轩去。”她慧黠的一笑,“无言,妳多留几天,让我与秋月略尽地主之谊。秋月是我青梅竹马的好友,妳一定会喜欢她的。妳随我到竹轩歇会儿,咱们晚上摆宴好好招待妳。”

“那就有劳妳了。”赵无言此时才笑着起身,随范紫庭身后去了。

◆     ◆     ◆

当晚,徐家庄摆宴款待赵无言,赵无言难得谈兴很高,与范紫庭、秋月聊得不亦乐乎,尤其范紫庭说起她十几年都是穿青衫、扮男装,直到庄主徐步云不许她穿,碰巧赵无言也是出外扮男装,两人便一同聊起穿男装的趣事。

“真的?无言,妳被有断袖之癖的男人骚扰过?!”范紫庭高声道,没注意到自己的夫婿徐步云蹙了蹙剑眉。

“是啊。某尚书府的少爷还曾经想收我为娈童呢。那时他怕我不信,还先给了我两车黄金,想收买我。”赵无言啜了一口茶。

“那……那位公子哥儿长得如何?英挺俊拔吗?还是下流猥琐?无言,妳有没有答应?”范紫庭兴奋的问着,她身边的徐步云却寒着一张俊脸。

赵无言笑笑,看着席间的范紫庭与秋月。她俩在一起,真像是红玫瑰与白玫瑰两朵花儿,娇艳动人,互相辉映,令人心动。她们身边各坐着气宇轩昂的夫婿--徐步云与徐青云兄弟,两人看着自己的妻全巴着别人聊天,可吃味得很。

“嗯,那位公子长得还可以,不过脂粉味很重,连手都擦粉哪。”她回答范紫庭的问题。

“啊!那妳有没有答应……”范紫庭眼露光芒,活像她也很想一嚐刺激的生活般。

“够了!”徐步云再也忍不住的吼了起来,抱起娇艳的范紫庭就往星月轩去。

另一边的徐青云也顺势抱起自己的秋月娘子。

“嗳!不要这样……青云,无言是客啊,咱们不能这样怠慢人家……”秋月娇嚷着。

“秋月,小心肝儿,难道妳就舍得让为夫的独守空闺,整夜不得好眠吗?”他吻着她的颈窝,引起秋月一阵脸红。

“不打紧,你们各自去忙吧,我也得歇息了。”赵无言起身笑道。

徐青云朝赵无言笑笑,便迅速离去。

赵无言伸了伸懒腰。她今晚要早点睡,明日要去飞来峰、紫阳山、雷峰塔等地逛逛。听说那飞来峰在灵隐寺前,有许多石刻佛像,其中有座观音像,三头八臂,半裸体,戴宝冠,饰璎珞,面容丰满安详,线条流畅,刀法洗练,尤为突出……嗯,得看看!

她闲适的走向竹轩,压根没搭理后面板着一张脸的小厮。

当晚,在竹轩的赵无言翻看医书,嘴里唸唸有词。“果然如我所料……嗯,副作用是这样的话……”

◆     ◆     ◆

在杭州待了十来天,赵无言终于在翟煜天中毒的第二十五天,带回解药千年人参。

副将柏瑞早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不停的走来走去,都快要把将军府的地板给走出一个洞了。“从杭州到这儿,也费不到五天,怎么这般久才拿回解药?!”

喔!火气真大。翟煜天身边的人这么沉不住气?

赵无言心里犯嘀咕,嘴上没说什么,只交代煎药需要注意的地方,便以旅途困顿为藉口,补眠去了。

隔天,赵无言去看翟煜天,他气色已不若前些时候苍白,毒已经解掉大半。这几天再继续服用千年老参的药方,体内残毒应该就可以解干净了。

她提笔写了几张滋补身子的药方,“小闻,交代下去,照这方子抓药,用文火熬煎,一日两回,给将军服下。”

“是。”小闻接了药方,赶忙去办。

赵无言看着床上沉睡的男人。岁月并没有改变他,他依旧优雅冷艳,孤高卓绝。那美丽的脸庞此时有了些血色,而她知道闭着的眼一张开,她就会见到深如潭水的黑眸,平静时柔情似水,残暴时毁天灭地。

她早知道的,不是吗?而且她已经做了选择,不是吗?那还坐在这儿干嘛?走人了!

赵无言深吸口气,缓慢起身,准备离去。

此时翟煜天却虚弱的呓语着,“云儿……”

赵无言愣住了。云儿?

她费力的维持呼吸平稳,让自己镇定下来。她七年没听见这名字了,他总是唤她云儿……她闭起眼,告诫自己不能回头……

她摇摇头,从床边悄然走开,轻轻掩上房门,却听到房里有重物落地的声音。

“柏瑞,进去看看你家主子。”她半垂着眼道,便转身离去。

房里,翟煜天挣扎着下床,却是连被带人的滚落在冰冷的地上。“云儿……”

“将军,赵大夫已经离房了。”柏瑞将他扶回床上躺好。

“她……咳!她有没有……”翟煜天体力还没恢复。

“将军,先歇着吧,养好身体再说。”柏瑞担心的看了看自家主子,又看了看门外离去的赵无言,忍不住摇摇头。

◆     ◆     ◆

赵无言优雅的在落香园喝着茶,欣赏园中落叶纷飞的美景,间或几只云雀飞过,更添萧瑟之意。

“赵大夫,我家主子醒来了,想当面向妳致谢。”柏瑞没好气的说。这赵无言根本是庸医!拿个解药要花上旁人两倍的时间,连这些天将军喝药解毒,也都不去诊脉……要是神医都是这般德行,那天下的大夫都去撞墙算了!

赵无言闻言,没有反应,将小包药粉掺人茶水中,搅散,慢慢啜饮。

“赵大夫!”他快吼起来了。

“我听见了。柏瑞,告诉将军,他这场病我没帮上什么忙,还在府内叨扰多日,言谢不敢。我想我今日就离府吧!还烦请你转告将军,赵无言感谢他的盛情款待。”她面无表情的说道,随即起身转进屋内。

早该走人了,不是吗?赵无言随手拿起绣有雪中寒梅图的药袋,拎起小包衣物,一身简朴。从七年前,她就学会割舍。要舍得,才能走得远。

她收拾妥当,毫不留恋地起身,打开房门,却对上房门后一张艳丽的容颜及深如潭水的眸子。她心中一骇,倒抽口气,随即俏脸一凛,恢复镇定。

该来的还是会来!她盯着眼前有着魔性俊美的翟煜天。

她更美丽了!脸蛋还是像记忆中一样姣好,如秋水般的美眸,水嫩的肌肤,眉宇间有着成熟的风韵,眼波流转,艳光四射,不再是青涩的小女孩了……呵!他的云儿长大了。

“云儿。”他的声音仍有些中气不足。

“将军大病初愈,应该多歇息。此次赵无言没帮上什么忙,理当就此告辞。将军多保重了。”说完,她想绕过他,出得房门。

颀长的身子大剌剌的堵在房门口,他跨前一步,举脚往后一踢,房门砰的一声关上,动作干净俐落,将赵无言与他关在房里。

她冷静的看着他,不显露一丝情绪。

“原来妳真正的名字是赵无言……那我应该唤妳言儿了?”他淡淡的勾起嘴角。

她不回话。

“怎么不说话?还是妳比较喜欢我唤妳云儿?云儿这名字很好,很诗意。”他跨前一步,逼近她。

“云儿,妳应该没忘记我吧?”他抬起她的小下巴。

她往后一退,离开他的大掌,仍然保持沉默。

“云儿,这些年妳有没有想过我?说话啊,云儿。”他轻柔的嗓音让人感觉不到一点儿危险。

他始终保持着浅笑,那令人炫惑的笑容……当年她就因着这邪魅的笑容,明知会粉身碎骨,还是执意扑向他,天真的以为她的真情必定会化解他冰冷的心,结果最后弄得伤痕累累的离开……

人必须学会教训,不是吗?

她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说道:“将军,我必须离开了。因为卫大将军忘了一件东西在我这儿,我必须带到西安府给他。”

“什么东西?”黑眸闪出锐利的光芒。

赵无言从襟口拿出一件男子的帕服,“他很喜欢这件,临行前在我床上来不及带走,嘱咐我等将军的病情好转后,带到西安府给他。”赵无言脸不红气不喘的扯着谎。

翟煜天黑眸进出杀人的光芒,暗咬着牙,扯过那件男子帕服,大手一挥,三两下变成碎片。他邪气的笑道:“现在东西没了,云儿,妳也不用到西安府了。”

赵无言依旧冷静,静静的看着俊美到有点儿邪恶的翟煜天。

翟煜天本来还好整以暇的看着她,但渐渐地,他感觉到赵无言打从心底表现出的冰冷眼光。“云儿……”

“也罢,我就在这儿多留几天。将军,我现在累了,让我歇息一下可好?”

翟煜天心底叹了一口气,“云儿,如果妳还为了多年前在庆王府那件事生气,我可以解释……”他握住她略显冰冷的小手,温柔的搓揉,试图唤起她过去的回忆。“这些年来,妳想过我吗?”

赵无言拍开他的手,淡淡地笑了。“将军,无言虽然不才,不过解释这种东西我还会一点儿。将军大概会说当年你因为某些缘故,不相信有真心爱你的人,你知道云儿是对你付出真心的女子,你当时感到害怕,只好用冷漠疏离来遮掩你内心的慌乱,所以你不是故意的,请云儿原谅你。”

赵无言的一席话让原本优雅自若的翟煜天白了脸。

“或许你还会说云儿前脚跨出房门,你后脚便把腻在身上的艳姬给轰了出去,根本没与她们做淫乱的勾当,她们只是你用来逼走云儿的手段。”

她知道?!翟煜天的黑眸暗了下来。

赵无言故意忽视他脸上的表情,拉好自己的襟口,背好药袋,继续微笑说道:“将军,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我早已不是巫山的云了,现下我只是庸医赵无言。或许你该往外寻找自己的云儿,而不是在我身上寻找根本已经不存在的东西。失陪了。”她说完,绕过翟煜天,打开房门跨了出去。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她。



第三章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在偏僻干净的君来客栈唯一一间上房里,赵无言斜躺在床头,闻翻着宋朝赵佶编的《圣济总录》医书,身上有着沐浴后的清香。

“病之始起,当以汤液治其征;病既日久,乃以醪醴攻其甚,是故病人色见浅者,汤液主治,其见深者,必齐主治……”意思是说病情不严重时,用食补调养就可以了,病情重时,则采药酒治疗较为合宜。

嗯,有理。

“快……快找出来!”房门外传来嘈杂声。

“在哪里?小二……你发什么愣?说!”粗鲁的嗓音吼了起来。

好吵。

赵无言微蹙柳眉,翻过隔页。“其见大深者,醪醴主治……”醪醴就是酒类,这边还是继续讲药酒。古人真的很重视酒哪,不知道有没有专给女人喝的?嗯,可以查查喔。

“大人饶命啊!小的……小的真的不知道啊……”房门外隐约传来店小二的求饶声。

“你们这些饭桶……给我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遗漏!”

啧!真吵。

“又有形数惊恐,经络不通,病生于不仁者,治以醪药……”哦!这药酒还有活络经脉的功能,久病不愈的人也可以喝……嗯,挺好。

“给我搜!今天要不能找出她,当心你们的脑袋!”

“快快快……快点儿……”人声杂沓,门外气氛诡谲。

“以此见受邪既深,经脉闭滞,非醪药散发邪气,宣通血脉,安能必愈。”喝喝酒就有如此多的功用?神奇,真神奇……赵无言看著书册,扬起嘴角。

房门突地被踢开了!

“柏大人,在这儿!找到赵大夫了!”士兵大喊。

“赵大夫!”柏瑞气急败坏的看着优闲跷着二郎腿翻书的赵无言。

赵无言倏地一抬手,众人立刻噤声,房中一片静默,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她仍然埋首书册,头抬都没抬。“是故服饵之方,用酒醴者十常六七。”是说药酒常作为药引子,运用得宜,可增加疗效。嗯,好,知道了。

她阖上《圣济总录》,这才抬头瞥了一眼站在房门口满脸焦急的柏瑞,柳眉一挑,用眼神代替问句。

“赵大夫,将军又发病了!请您快回府!”柏瑞急急说道。

“啧!柏瑞,你们闹够了没有?丢个女人给他也就是了,这么大呼小叫,弄得全福州的客栈都鸡犬不宁!”赵无言有点不耐烦的说道。她故意选小客栈歇息,就是不愿他们找上门来,所以柏瑞等人一定是花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她的。

柏瑞闻言一愣。她早知道了?

“赵大夫,事情没那么简单……”柏瑞垮下肩膀,随即又抬头,用恳求的眼神看着她。“赵大夫……事情出岔子了!将军像发狂般,不是随便塞个女人给他就可以完事的……求求您,赶紧回府看看将军,我以我的项上人头保证,这次是真的出事了!”柏瑞差点没跪下来。

赵无言依旧面无表情,下床起身将医书搁在桌上,冷眼看着满脸焦急的柏瑞。

柏瑞见她还不相信,咚的一声,双膝跪地,满脸痛苦的喊道:“赵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将军!再晚就来不及了!”

“求求您!赵大夫!”柏瑞身后的众多士兵也跟着跪下,一时之间,小小客栈充满了恳求的声音。

该死!怎么躲都躲不掉!

◆     ◆     ◆

他,就像风华绝代的妖姬,妖野邪魅的在孤寂的月夜呼啸而过,手持寒芒长剑,剑到声灭,不论人或物!

翟煜天在将军府华丽的屋檐上急速奔驰,行动敏捷,活像黑豹狡兔,那冷厉的刀身在寒冷月光下,更显得阴气沉沉!黑夜中有着野兽般如泣如诉的呼号,回荡在思云苑华丽的庭院楼阁--

“云儿,妳在哪儿?云儿……”

如鬼魅般的泣吟随风飘荡,狂乱的刀法从屋顶疾扫而下,树叶杂落,花瓣缤纷,随着点点细碎的叶影,淡粉色的花瓣儿也像有生命般,循剑气狂舞,碎瓣儿漫天飞舞,嫣红花点散落,艳然魔魅的脸庞有一丝疯狂--

“云儿!妳在哪里?”

“妳究竟在哪儿?云儿……”翟煜天冷艳的俊脸有着一抹空茫,他在寻找他深爱的人儿,他要填补他心头上的缺口!那缺口随着时间飞逝越来越大,每每让他忘了自己还有心跳,那种空无寂寥的感觉让他窒息疯狂,他必须找到她,找到那个让他痴望多年的小小身影,谁都不能阻挡!

他眼露残暴凶光,又是一阵狂风剑舞,残叶细瓣狂暴横扫过亭阁楼台……

突然,一抹白色身影揪住他的目光--

“云儿?”他无声息的从树上缓降而下,活像尊贵神只!

赵无言不发一语的看着他,艳丽的俊脸上有着妖魅冷笑,散乱长发披肩,冷剑辉映着他卓然的身躯,一身黑袍散发着妖异的魔力。他昂然伫立,黑眸带着狂乱的笑意,却是没有焦点。

他现在比较像野兽,依本能行事……赵无言瞥了一眼苑内的残破景象,该毁的都毁了,连亭子都化成残石败堆,难怪柏瑞会惊慌失措,连夜带着大队人马急着找她。

他疯了。暂时的。

“柏瑞,你说塞给他的女人全给轰了出来?”赵无言凝视着眼前疯狂暴躁的翟煜天,与藏身在大石后边的副将柏瑞讲话。

“云儿……”翟煜天长剑落地。

“是的。将军本来交代这些日子都不许女人入内,但昨日我看将军实在挺不住了,选了些青楼女子,没想到全让将军轰了出来。将军嘴里只一直喊着……呃,云儿的名字……”

“云儿!真的是妳?”翟煜天摸着她的小手,像小孩子看到心爱东西时的天真表情,黑眸的焦点慢慢集中,不再涣散。

“他在我离开后,除了千年人参,还有没有吃其他的汤药?”赵无言拍开他的大手。

“没有。将军的用药都是依照您的吩咐,依方子抓药,一日两回。不过这千年人参有些副作用,就是……呃,就是……”柏瑞吞吞吐吐的。

“云儿!”翟煜天不死心的再次搓揉她白嫩的小手,又被她格开。

“我知道。我用的那些药不是滋补身子的,而是减轻他的副作用。吃了千年人参虽能解毒,但食后会情欲大增,非得给他女人不可。这些天他喝下我开的汤药,应该一、两个女人也就够了……”她仔细观察跟前男人的变化。

“赵大夫,我已经尽力了。将军这几天行为怪异得很,咱们实在制不住了,只好找赵大夫您了。求求您,救救将军……”柏瑞自责得快要切腹了。

“云儿!不要躲我!”翟煜天低吼,硬拥她入怀,下巴摩挲着她清香的秀发。

这次她没有推开他。她观察过了,确定他不是伪装,的确是欲火攻心的征兆。

赵无言给了个白眼,用老成的语调说道:“柏瑞,以后不要再玩这种危险的把戏了。你年岁比他大,应该劝劝他,不是同他一起闹,拿着性命玩……”她从他结实的胸膛挣扎的抬起小脸,好让自己可以喘口气,继续跟柏瑞说话。

“是。属下知错……”柏瑞被训得在大石后低下了头。

“云儿,我好想妳。”翟煜天漾起一抹浅笑,像是小孩得到心爱的玩具般。他将赵无言打横抱起,低下头亲密的吻住她,往主屋跨步行去。

赵无言推开他,小嘴嚷道:“等我解决这事……唔……”他又覆上她的朱红晶唇,轻啮着。“痛……再好好训训你们!多大的人了,还这样玩……唔……”

随后,赵无言的咕哝声消失在房门后。

将军府终于恢复了平静--



江南医娘子2

心头的缺口
随着时间慢慢扩大
每每让人忘了还有心跳
还可以呼吸……



第四章

“云儿……”充满浓浓情欲的嗓音在她耳边呢喃着。

赵无言看着上方的赤裸男人--他脱衣服依然是那般迅速,脱女人的衣服亦然。她现在全身一丝不挂,与他裸裎相见。

赵无言叹了一口气,怨自己怎么在七年前惹到这个煞星。今天她要是不给他,他就会毒发身亡……千年人参虽有解毒功能,但伴随而来的是浓烈的欲望;如果不让病人纾解累积在体内的欲望,原先的毒物会反噬,导致病人七孔流血,一命呜呼。

没想到翟煜天不知吞了什么药引子,让他陷入疯狂时只要她一人,逼她不得不出面。但她现在也不是那般容易被挑起情欲的女人了……唉,孽缘啊!

“煜天……你可知道我是云儿?”她捺着性子对他说道。

“嗯。云儿最美丽了……”他低语,埋首在她雪乳之间,汲取她的体香。

“煜天,我的身子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容易回应你,你要是真要我,得耐心点,明白吗?”她对着那张魔魅的俊脸叮咛。

翟煜天浅笑,精壮的身躯覆上她柔腻的身子。“都依妳。”说着,他薄唇已一路往下,想探寻她柔软的禁地。

不知他是真明白还是假明白……算了,就交给他吧!赵无言闭上了眼,放松全身肌理,让他一个人表现。

他的大掌在她身上游移,惊叹于她的滑腻肌肤,比记忆中更令人着迷。多年来,在庆王爷府与她缠绵的记忆是他孤寂空洞的心最大的安慰。她美丽一如往昔,只是那眸子有着坚毅的冰冷光芒--她不爱他了吗?那热情得像火的云儿怎会如此冷漠的望着他?

云儿,当初是我的错,我不该伤害妳……

“呃!”赵无言猛地抽息。

他关节分明的长指不安分的探进女性柔软的禁地,寻找着以前令他疯狂的根源。

她皱了皱柳眉,不看他,腿间有细细的痛感。

“云儿,妳不舒服?”他的长指并没有如预期的沾上她的滑液。她的身子很软,却没有动情的迹象……怎么回事?

“嗯。煜天,轻点儿、耐心点儿,否则你会伤了我。”

“我不是有意要伤害妳……云儿,我当时只是害怕。”

“我了解。”

“云儿,我知道妳会原谅我。”

“好说。”

“妳不要生气。”

“我没有。”

“妳真的没有生气?”

“嗯。”她闭上了眼,不想再去看那双黑眸中的天真。

千年人参另一个副作用是会暂时迷人心智,也就是病人会新旧记忆混杂,也可能暂时失去记忆。她认为他现在是七年前在广州府的宅少爷,那个让她爱到心坎里的海哥哥……

那些美好又痛苦的回忆啊!她怀疑自己能否回到十五岁时的热情……

翟煜天听到她的话,满意的笑了。“云儿,海哥哥来了!”他撷取她晶软的红唇,开始了漫天疯狂的缠吻,剑舌蛮横狂霸的吸缠住她的小舌,她只好被动的回应他。

他精瘦的身子在她身上蠕动着,一手按着她的后脑勺,一手则覆在玉乳上揉捏,男性的热气不断从他的吻、他的大掌、他的身躯传达给身下的美人儿。她呼吸困难,小手推拒他,他却没有放手的意思,任由她俏脸皱成一团,铁臂依然紧箍住她的娇躯。

“唔……”赵无言企图在他火热的激吻中寻求喘息的机会。

但他不给。

他依然狂霸的封住她鲜红的小嘴,薄唇密密的、紧紧的封住她。赵无言皱紧眉心,被他逼得喘不过气来,几要窒息。

老天,他的斯文跑哪儿去了?她还想要这条烂命哪……她小腿乱蹬着,却被压制住。

“云儿别急,海哥哥得好好疼爱妳……”魔魅的声音从薄唇间逸出。

“快点。”她脸红的瞪他--不是因为害羞,而是缺氧。

“云儿,妳真是热情!”他魔魅一笑,剑舌转向她胸前的浑圆。

赵无言终于得以喘口气。恢复正常心跳后,她无视于身上肆虐的魔爪,双眼看着墙上元朝黄公望的画作“富春山居图”。嗯……由笔法看得出卷首与卷末是意到笔随,急就而成……

“云儿……”沙哑的呢喃在她被拉开的双腿间响起。

其余的部分则画得较为细致,这种半即兴式的笔法,挥洒自如地将千变万化的山水画,组织在结构完整的统一体系中。难得。

“云儿?”这次是在她雪臀间闷哼。

赵无言被翻转过身子,趴卧在大床上,如黑绸般的漆亮长发散了一床。她双眼仍盯着墙上的画,斜撑起俏脸,真心欣赏起墙上诸多书画。

啊!还有赵孟的“鹊华秋色图”呢。嗯,他品味不错嘛!

“云儿?!”翟煜天恼怒的声音在她耳边暴响。

“干嘛?”她趴卧着,回首斜睨着他。

“妳给我专心点儿!”邪魅的俊脸上有着薄怒。

“我很专心啊。”专心看画。

“我要妳专心在我身上,不是画作上头!”男人暴躁狂吼。

“有差吗?”她的身子已经跟从前不一样了。

“妳不专心,难怪我抚弄这般久,妳身子还没做好准备。”她的身子虽然柔软,但花瓣依旧干涩。

“你技巧退步了。”她淡淡回答。

“胡扯!”他才不信,猛地将她翻转过来,强迫她面对他。

“别不承认。”

“云儿!”他狂暴大吼。

她眨着眼,假装一脸无辜。男人在这种事上头最受不得别人激。

他凌厉的眼注视着她,双唇抿得死紧。他知道这中间一定有问题,但问题不在他,他很清楚。但该死的,他没法冷静思考,他快被漫天欲火烧化了!

看她仍一副无事样,他只得使小人招数。

“云儿,看着我的眼……”他很温柔的低语。

看就看,谁怕谁?赵无言将眼光转回他身上,假装出深情款款的眼神。

只见他双眸一勾,嘴里唸唸有词,瞬间黑眸转为凄厉红眼,红眼中有无数的圆圈圈……

他的眼怎么了?他的眼眸是黑色的啊,怎么变红了?以前他……突然一道强烈的白光一闪,受到剧烈白光的冲击,赵无言猛然闭上眼。

浑蛋!这样眼睛会痛耶!臭男人!

过了一会儿,等眼睛不那么痛时,她勉强睁开双眼……

咦?她怎么飘浮在空中?再定睛一看--

她的身子在床上?怎么回事?

赵无言在空中看着床上的自己向他伸出双手。翟煜天邪气的笑了,沿着锁骨细吻着她,在原来的红痕上再加深疼爱的印记。

“啊……”她敏感的嘤咛出声,像猫儿一般。

不,不对。她明明不在床上,怎会发出如此淫浪的声音?

“云儿,这才是真正的妳啊!不要压抑,叫出来!妳可知妳的呻吟会使天下的男人疯狂……”他啮咬兜转着她浑圆上的蓓蕾,“不过,只有我能听见……”大掌欺陵着她敏感的身子。

“唔……海哥哥……”她双眸微醉。

啥?她叫他海哥哥?赵无言飘在空中,看着床上的翟煜天与“她”交欢,思绪飞快的转着。

该死!他对她下了暗示,床上的她不是现在的她,而是七年前的她……他这些年一定修练了一些密宗心法才能如此。啧!

翟煜天的大掌将她雪白的浑圆欺弄得斑斑红印,剑舌在蓓蕾上轻啮兜转,她敏感的不住哆嗦,惹来他的轻笑。“云儿,大方的为我绽放吧……”

他的剑舌转下,绕着她的肚脐熨压兜转,一股湿意自她双腿间泛起。他将她的腿拨得大开,露出沾有发情春液的花瓣,掐指一捏。

“啊……”她抽息急喘,欲潮自脑门狂击着她。“不要这样……”她灿眸里有着不知所措,腿间却更湿了。

“错。要说妳很喜欢这样。”他双指捻起嫣红的肉瓣,搓揉起来。

“我……”激烈的情潮摧毁了她脆弱的意志,她闭目仰颈,不胜欢愉,一波波快感席卷了她。“我要……”她呢喃出声,浑身泛红。

“要什么?妳可得说清楚些,海哥哥才能给妳啊……”他邪气的笑着,手指毫不客气的更加深入,猛力探求。

“啊--”晕眩感让她昏昏沉沉,她不由自主地挺起小蛮腰。“我要你……要你爱我……”她小嘴无力的吐出话语。

浑蛋!飘在空中的赵无言心里骂了一声。

“云儿,起身趴在我身上。”他抽出了湿淋淋的长指,艳红薄唇吸吮着湿淋的指头,缓缓进出,妖魅又煽情,挑逗着她已经糊成一团的脑袋。

娇小的身子依言趴在他身上,鲜红的小嘴微噘,孩子气的索求他的吻。

“云儿,趴错了。”他邪笑着将她娇小的身子掉个头,双掌捏掐住她的粉臀,让她双腿大张的地方正对着他。

“不要!”她惊喊出声。这种奇怪的姿势让她直接面对他胯间的滚烫男杵,她瞠眼以对,整张脸都红了。而且她还在他眼前双腿大张,这……这实在太羞人了!

她想从他身上下来,却硬是被扣住了柳腰,动弹不得。

“含住它!”他沙哑低嗄地命令。

“不……”

浑蛋!咬他!最好咬得他无法作怪!飘浮在空中的赵无言大喊,奈何却传不到躺在床上的“她”。

“啊!”床上的她又尖叫起来。他……他在做什么?她觉得自己的臀被掰开抬高,有道炽热的视线一直看着她的那里……

色胚!大色魔!空中的赵无言撇撇嘴。

“你干什么……啊!快放手!”她撑在他结实的大腿间,紧闭着眼,避免与他的庞然大物接触,小嘴低嚷着。

“唔--”她的脑袋猛然被压低,挺立的男性硕大被含进她的口中。她痛苦挣扎,小手乱挥,嘴巴里含了东西,她叫也叫不出来,只能模糊出声。

“对了,就是这样。云儿,嘴巴动一动……我会更舒服……”

她听话的动了动小嘴,男性的欲望硕大倏地弹跳出她的嘴,刷过她嫣红湿濡的唇瓣。

“云儿,快!再将它含住……”他龇牙咧嘴的喊。

别听他的!这恶劣的大色魔!淫贼!在空中的赵无言咬着唇瓣,心底不断咒骂。

床上的她听话的含住它,但那欲望实在太大了,她只好伸出小舌头,舔着它光滑的顶端。男性顶端很快地渗出水珠,她乖乖的舔去晶莹的水珠,将前端含在嘴里,身下的男人低吟,享受被她小小的唇舌包覆紧裹的快感。

男人的铁杵在她嘴里亢奋得无以复加,在温暖湿濡的檀口中,轻轻颤动……

“云儿,该我了。”沙哑的嗓音从她臀间发出。

“啊!”她尖叫一声,小嘴离开了热杵。

“你……你在做什么?”她打着哆嗦问。她的臀间很奇怪,好像接触到冷冽空气的感觉,还有黏黏湿滑的--嗄!那好像……好像舌头!

床上的小人儿怯怯的从他大腿间回首……老天!他在吻她的私密处,怎么可以!“不要……”她想并拢跨在他肩膀两侧的双腿,抽身站起。这太变态了!怎么可以……

“云儿,别躲,这很好玩的。”他扣住她的大腿,让她无法脱身。他舌尖舔舐着嫣红充血的花瓣,湿淋的小穴入口为他微启,灵舌轻易的钻入柔嫩的薄壁勾搅着,长指再度深入花穴秘处括搔掏弄。

“啊……”触电般的快感在她体内乱窜,她弓起身子,四肢紧绷的跪在床上,粉臀高高翘起,腿间的红花微微颤抖,大量的透明液体顺着大腿流下,湿濡了他在臀间揉捏的大手。

他双眼微眯,仔细的看着这一切,不愿错过她嫣红花穴的任何细微动静,她腿间私处的一切尽入他深邃的眼眸中。

“不要了……海哥哥……饶了我……”她在他凌厉的攻势下,全身娇软,泣吟出声。

好可怜!那时的她怎斗得过那邪恶的大色胚呢!她的身子完全在他的掌控中,无法自己……空中的赵无言同情的看着床上的她全然弃守,低吟求饶,心里不忘咒骂两句。

美丽娇艳的人儿灿眸涣散,全身虚软,趴在他腿间喘着气,热气吹到他硬热的男刃上,他猛然抽息,低嗄出声。“小妖女,妳故意的!”

色胚,别乱栽赃!她已经累了,你还要怎样?!空中的赵无言瞪着全身紧绷的他,张口大骂。

“云儿,妳要不要我?”他仍紧咬着牙,测试着她的底限。

“要……海哥哥……我好热……”她难受的呻吟。

“那妳得说些话,让我知道。”他将灼热抵在她柔软的花穴入口。

她快热晕了!她必须脱离这难受的燥热……“我不明白……”

他将她的双腿环在自己的健腰上。“那就看妳如何求我了。”他坚挺的男性在她秘穴兜转轻刺着,就是不进入她。

“啊--海哥哥,求你……”她泣吟。

“求我什么?”

“进来!我要你进来!”她不顾羞耻的喊了出来。

“进来什么地方?”他的声音有着明显的压抑。

“进来我……我的体内!啊啊……撕裂我!贯穿我!求你!”她哭喊出声,再也不能承受更多。他再不给她,她会疯狂,绝对会!

这个色胚变态!竟然敢这样对她……大混蛋!禽兽!改天我阉了你这只大色魔!浮在空中的赵无言气得双眼冒火,小拳乱挥。

“云儿,就依妳。”他倏地将火热炽铁顶入她燥热的私处,她激昂尖叫,双眸对上他的,发现他的眼变成红色,还有小小的漩涡,好奇怪……又重又深的抽插让她欲火焚身,逼她疯狂。她想闭上眼,专心承受他的重击,但她离不开他的红眼漩涡……

她想躲避他凶猛的男性分身,让自己不那么热,但他不停手,反而蛮横、霸道、狂妄的霸着她的身子,用身体的炙热烧灼她脆弱的意志,她快窒息了!

浑蛋!色胚!空中的赵无言使劲的骂着,却怎么也无法传达给床上的她。她像被钉住般,移不开眼,只能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

快骂他!骂他啊!小无言,张口骂他,不要只是看着这混蛋!

禽兽!下流!变态!淫贼!

飘浮在空中的她挥舞着双手,激动得整张俏脸都红了。床上的她小嘴嗫嚅着,似乎在说些什么……

对!就是这样。小无言,用力点!大声骂出来!

床上的她小嘴微微抖动着……似乎有一股力量催促她,要她使劲大喊。她很努力、很努力的喊,“浑……”

对了,就是这样!大骂出声,宣泄心中的怒气!

那股力量用力的推了她一把--

“浑蛋!”她终于大喊出口,对上他的红眼。红色漩涡渐渐退去,恢复他原先深如潭水的黑眸,及魔魅艳丽的笑容。

咦?她回来了?赵无言惊讶自己又“跑回”了床上。

这是怎么回事?她原本还在空中看着她与那色胚交欢的场面,怎么一下子又回到床上了?

她想捏捏自己的脸颊,发现她的双手不能动,被那大色狼翟煜天压钉在床上。

翟煜天妖魅的朝她一笑,似乎在欢迎她回来。

“浑蛋!啊……”他用力的撞击,打断了她欲出口的骂声。

随着他次次毫不保留的贯穿,坚实的大床发出声响。她来不及想是怎么回事,身子已经自然反应他的猛烈需索,一次又一次的迎向他,加深两人结合的深度。

在他强势的进攻下,她无法思考;在她体内焚热的情欲里,她不想思考!

她依着感官的本能,尽情将自己开放,接受他灼热沉重的入侵,双脚缠勾住他紧窄的臀部,随着臀肌的律动,花穴深处敏感的蕊心热情的回应他,透明津液顺着两人的结合处流下,他精瘦的身躯凶悍的撞击着身下柔腻的玉人儿,她黄莺般的啼叫,让他加快攻势。

热……激情销魂的嘤喘,让她分不清今夕是何夕。狂霸的欲流焚风席卷了她的身子,岩浆般灼热的炽铁烧融了她的理智……她要!她要全部的他!

她挥开他箝制的手,双手霸住他的臀部,整个人弓向他,要与他做更深更专一的贴合。她半着眼,咬着桃红的唇瓣,任凭快感冲刷她的四肢百骸,直达每个神经末梢。

此时花穴嫩壁却传来昂扬欲望想撤退的讯息,她双手双腿更加粗野的缠住他。

别想逃!色胚!

翟煜天对她主动的纠缠,从喉间释出咯咯笑声。“别急,云儿,让我退一些,咱们才能一起登上欢爱的顶峰。”

她狠睨他,“你要骗我,是小狗。”

“我要骗妳,是小猪,随妳烤来吃。”他漾起若有似无的笑容。

可恶!他到底要干嘛?她放松了一些,让他的火热男龙抽离了湿亮的花穴。

快点!你要敢退太久,看我怎么烤你!她瞪着他。

“就来了。”他轻笑,调整好身下的小野兽,再次贲然插入,又重又猛。

啊呀……这色胚真不是粉拳头,结结实实的……赵无言低回呻吟,沉浸在他进一步的攻势中……咦,那是什么?

她歪着头,正好对上赵孟的“鹊华秋色图”。哦……那幅画很具有时代意义,画中多处使用披麻皴,干湿并用以应物象形,舍弃了以往的勾勒和勾填法……哎,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艳丽的男人满意的看着她迷蒙的神情,身下更是毫不留情的凶猛进犯,放任狂妄的小野兽在柔软的禁地尽情撒野,透明湿滑的津液随着猛烈的律动,濡湿了粉臀下的被褥。

后来元朝的画家受到赵孟的影响,纷纷舍弃南宋形式化的风格,开创了元朝画风的另一新局……不对,现在是在床上,不要想这个……赵无言的脑袋糊成一团。

翟煜天将坚硬如石的男性肉刃全部抽出,再重重刺入,力道又准又狠。

啊……女性胴体妖娆媚啼。

赵无言香汗淋漓地瘫躺在床边,一头柔亮的青丝如瀑布般飞泻在床榻,有些垂到了地上,随着身上男人的抽插律动,秀发轻晃出美丽的弧度。她紧闭灿眸,享受欢爱的极至愉悦--

太惊人了!仿佛有千万束光芒闪过她的脑海,激起阵阵狂潮……花径内壁传来绵密的酥麻感,滚烫的男性不断抽插带给她极大的欢愉,花心深处被过度侵犯,迫使她不断开放以容纳他的巨大,即使有撕裂痛楚,她也甘之如饴。

她被挤压到无路可退的欢愉境地,像被锁住般,刺激快感不断往她脑门冲去,密密麻麻的绑住她,缠住她。她口不能言,手不能举,身子任人摆布,意识混沌不清……

突然,阵阵强光像蛛网般绵绵密密地裹住她,柔嫩娇躯被使劲卷入狂烈欲火最炽热的境界,焚烧殆尽!



第五章

赵无言一脸不悦的瞪着眼前用银箸优雅的吃着闽南名点的翟煜天。桌上摆了小长春、冰肉千层酥、成珠饼、皮蛋酥等。他现在体内的毒全解了,她却是老大不爽。

“卑鄙。”

“吃点东西不算卑鄙吧?云儿。”他笑笑。

“我的名字是赵无言,唤我赵无言,否则我现在就走。”她很认真。

“云儿……”翟煜天停下银箸。

赵无言倏然起身,往外走去。

翟煜天右臂一捞,将她揽在怀里,低声道:“不准离开!我好不容易才见到妳,云……”

她狠瞪他。

他马上改口,“无言。”识时务者为俊杰,其他的慢慢再说。

她拍开他的手,挣脱出他的怀抱,坐回椅子上,大剌剌的命令,“说!”

“说什么?”他看着她,眼里有着笑意。她实在太可爱了!岁月并没有使她变得老气横秋,奈何她总爱装出一副老成的模样。

“昨夜。”

“昨夜怎么了?”好得很啊。

“还装!你用什么方法将我的意识抛出身子外?”她一想起在空中看着他欺陵她身子的春色画面,心里就老大不爽。

“哦……”他意味深远的看了她一眼,逼近她的俏脸,低笑着,“妳想知道?”

“废话。”快说!

“好。坐而言,不如起而行。”他一把抱起她,就转向大床去。

“做什么?”这色胚!

“做昨晚的事啊!让妳沉迷在我的身下,妳的意识当然就飞出体外啰,只剩下让男人疯狂的呻吟。”他喉间传出暧昧低笑。

“我指的不是那个!你知道我在讲什么。”赵无言再次挣脱他的怀抱。

翟煜天不悦的看着她,有点儿恼怒了。“云儿,妳为何老要躲得远远的?”

“错!再叫我一句云儿,我就走人。注意了,翟将军。”她提醒他。

“难道妳一点都不怀念在广州庆王府那段时光?见到我,妳没有往事涌上心头?”他才不信。看她昨晚的热情,就知道她没有忘了他。

赵无言看着他,冷然的说:“是啊,我见到你,的确是往事涌上心头。但很抱歉,我并不想回头。”说完,她头也不回的往屋外走去。

“云儿!”他追出去。

“早警告过你,不要再叫我云儿。”赵无言不搭理他,继续往思云苑外走。

“不准走!我以后唤妳无言便是。”翟煜天颀长的身影堵在苑门,阻断她的去路。赵无言仍没有停下脚步,脚尖一点,凌空跃上屋檐,用轻功飞离靖海将军府。

“无言,我们曾经有过快乐的回忆,留下来!”他跃上屋瓦,追上去。

“哼!”赵无言的轻哼清楚的传到他耳边,可见她功力不弱。“是谁的快乐回忆?”她咬牙回嘴,施展上乘轻功,离开了将军府。

翟煜天闻言,脚步倏然停止,颀长的身躯呆立在屋瓦上,俊脸面无表情,看似平静无波,东方升起的晨光却照亮了因咬破唇角而流出的鲜红血迹。

◆     ◆     ◆

“是谁的快乐回忆?”她一句话将他打醒。他终究是伤了她,是不?

翟煜天躺在思云苑的榻椅上,望着天际。晴空万里,白云优闲的飘过……他闭起眼,脑海浮现她活泼快乐的笑容,自信好奇的灿眸。曾几何时,她的笑容变得有些闲适慵懒,双眼会不经意的闪过一丝冷然--

是因为他吗?他曾用最拙劣的方式伤害过她……离开他后,她有没有过男人?她是那样的美丽动人,医术超群,才貌双全,身边的男子怎会放过美艳如花的她!那卫廷龙不就是其中之一吗?

想到这里,强烈的嫉妒心让他黑眸闪出阴鸷的光芒。

七年前他逼走她,的确是因为他害怕。他希望与女人只有肉体上的关系,不要有感情的牵绊。从小,他多么想得到爹亲的认同,却一次次的被羞辱、被摧残,爹亲只当他是娘的替身。兄弟们瞧不起他,认为他只是个庶出之子,上不了枱面……唯一关心他、爱他的,只有那活泼的人儿……

当时他给不起她所要求的浓烈感情,但他现在不一样了。他继承爵位后,凭着一身武艺及卓越的军事才能,带领大军剿除沿海倭寇,功业彪炳,再也没有父兄的阴影作祟,他可以给她当年要求的情爱了!多年来,他不断寻找她……

“将军。”柏瑞大步跨进思云苑,恭敬地做揖行礼。

“说。”

“赵大夫落脚在延平府。”

翟煜天站起身来,往苑外行去,丢下一句话,“到延平府。”

“但……将军,东南沿海的倭寇目前在泉州外边聚集,朝廷有令,咱们要火速前往啊!”

“教寒向阳帮我顶着。”他头也不回。

“可是那镇海将军还在绍兴府陪他的夫人……”柏瑞紧跟在后。

“上回我帮他镇住了东海的局势,该是他还我人情的时候。”

“将军!”柏瑞看着一意孤行的翟煜天,忍不住向他劝谏,“将军,既然赵大夫没那意思,何不就此放手……”

轰!柏瑞瘦长的身躯立刻被重重打向苑中高大的假山,力道之猛,隐约可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咳!将军……”柏瑞口吐鲜血,抚着胸口,痛叫出声。

翟煜天冷哼一声,“再多说一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袍袖一甩,转身离去。

◆     ◆     ◆

沐浴净身后,赵无言在幽静的上房里,专心捣着绿色药粉。她将捣好的药粉分成数小包,再检视药袋中的药草存量,心里估量了一下,这才宽衣上床歇息。

她闭上眼,黑亮的青丝披散在枕上,散发出淡淡幽香。夜很宁静,她的心也很想宁静,但那张俊美的脸一直挥之不去,搅乱她的心湖。

他……是多么潇洒俊逸,冷艳美丽,从前是,现在更是。为了见她一面,他竟不惜拿生命做赌注。真傻啊!这男人……

一抹黑影无声无息的靠近床边,她依旧闭着眼。

大掌轻抚上她的粉颊……她懒得睁眼。

“云儿。”有磁性的声音响起。

她不想回答。心里还在盘算,要真摆脱不了他,就渡海到东瀛去,或到北边的鞑靼,让他一辈子找不到。

大掌拨开她的单衣,露出浑圆的胸脯,雪白的香肩,迷人的身子……

“云儿……”沙哑的声音里有无限的情欲。

“告诉我,你是怎样把我的意识抽离身子的?”她依旧闭着眼。

“我没有把妳的意识抽离身子,我只是用暗示将妳脑中以前的记忆唤出。”他俯下身,贪吻着雪峰上的两朵蓓蕾。

“我看到的是以前的记忆?”

“嗯。”他将她身上的单衣脱了。

“那是谁跟你在床上?”

“当然是妳。”大掌摩挲着她平坦的小腹。

“我?”她倏地睁眼,狠瞪他,“意思是说,我照着以前的记忆,跟你在床上滚来滚去?”

他但笑不语。

“卑鄙!”赵无言愤恨的推开他。一想到他在床上欺侮她,要她求他,她就生气。

“妳的记忆比我想像的还要热情哪!云儿……”

“到底要我说几次,你才会记住我的名字?翟将军。”她冷冷的说,披上单衣。

“好,我唤妳无言,妳也不要再喊我翟将军,唤我的名吧。”

她起身下床,不置可否,自顾自的倒杯茶,啜了一口。

他坐到她身边,一双黑眸专注地看着她,“无言,妳治好我的伤,我要好好谢妳。跟我回福州府,可好?”

“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跟着你唱大戏。你要玩,自个儿玩,别拖我下水。”她浅浅啜了一口茶。

他不意外,轻笑一声,“妳知道了?”

赵无言丢给他一个白眼,“我不是白痴。”

“妳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她看了他一眼。大半夜的,难不成真要搞解谜大会?不过说出来也好,最好能打发他走,不要再跟他有任何瓜葛。

“首先,当我还在判断你体内的毒是不是从东瀛来的时候,柏瑞就先断定了,他还说月内不解,会有生命危险,可见柏瑞已经先知道这毒物的性质。我问他找哪些大夫看过,他回答说本地的大夫--照理说,翟大将军是朝廷重臣,遇到如此大的事,居然只请当地大夫看,不太合理。

“更何况,情况紧急,应当广招天下名医,怎么单挑在京师的卫廷龙送紧急密令,又很凑巧的,我当时就跟卫大将军在一起……另外,徐家庄千年人参到的时间也太巧合,你一中毒,解药立刻被徐家庄收购,柏瑞还主动告知我徐家庄有,这摆明是要我去做信差,将解药拿回来。”

她转了转空杯,灿眸一眯,“这不是太小看我赵无言了吗?”她再倒了杯茶,“我只是怀疑卫大将军在这场戏里有没有轧一脚,跑跑龙套?”

翟煜天哈哈大笑,“所以这场戏,唯一的败笔是柏瑞?”

她瞅了他一眼,“也不尽然。我一进府内就觉得有些奇怪,府内没有一个丫鬟仆妇,也见不着任何一位女子,这太不寻常了!随后我到了徐家庄查医书,证实了我心中的疑惑--千年人参解毒的后遗症是情欲大增,府内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的女人,这个局也设得太明显了;要拐我上床,也犯不着这样吧!我更确定这是有心人玩的把戏。”

她啜了口茶,“只不过,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在情欲高张时仍不要别的女子,非我出马不可……所以你应该是吞了什么药引子,才会排斥其他女子。”

鼓掌!鼓掌!太精采了!

他赞赏的看着她,嘴角有一抹笑,“不愧是少年神医赵无言,果真骗不了妳。廷龙在这个局里毫不知情,别冤枉他。”

她翻了个白眼。她早知道卫廷龙没份,否则以他喳呼多嘴的个性,事情到半路就会被她察觉,翟煜天就没得玩了。

“看妳在解毒那些天没到思云苑,我就知道事情露馅了……”他又笑了一下,“所以我只好亲自出马。我不是吞药引子,而是……”他握住她的小手,意味深长的看着她。

她蹙起柳眉,想挥开他的手,他却不放。

她恍然大悟,“是我的手!”

他再度赞赏的点点头。“妳离去的那天,我在妳手上搓上一种东瀛香料;在失去意识前,我自我催眠只能识得这香味,所以其他的女人我都不要。”他捏捏她柔嫩的小手。

“难怪柏瑞找我回去的那晚,你一见到我,就先握我的手。”赵无言想起来了。

“要是柏瑞找不到我,那你怎么办?”她再度拍开他吃豆腐的手。

“我就只有死啰。”他说得轻松。

她狠狠的、凶恶的、气愤的瞪他!

“拿着命玩,嫌命太长?!”她啐道。

“为见妳一面,值得。”他浅笑。

“浑蛋!下流!”她骂道。

“我的确是。”他承认。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道德劝说。

“不敢保证。”玩上瘾了。

“你!”臭男人!

“嗯?”小宝贝!

是不是跟卫廷龙在一起的人,都会变得跟他一样油嘴滑舌?赵无言没好气的想着。

“这么大的人了,还这般任性!”

“所以需要妳教导啰。”他又笑。

赵无言横了他一眼,“戏唱完了,你还来干嘛?”

“找妳。”

“做什么?”

“做我的妻。”

“抱歉,我没兴趣。”

“无言,妳说过妳会原谅我。让我们重新开始,可好?”

“不好。”

“为什么?难道妳还不肯原谅我?”他剑眉微蹙。

“不是。只要吹熄烛火,天下所有的女人双腿一张,都没啥两样。难不成我比别人多一张嘴,多一对奶子?”她斜倚窗边,看着黝黑的夜色。

他薄唇紧抿,艳丽的脸有一丝紧绷。

“搞不好我是别有居心要接近你……天下多得是贪求富贵的女子。”

“爱你?哼!不过是我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藉口!”

“看我在你身下呻吟的样子,就知道我是淫荡的女子,日后绝不可能只守着你。与其日后我偷汉子,倒不如现在就断得干净。”

赵无言像背书一般,将多年前他伤她的话语流利的背出来。翟煜天的脸色很难看,薄唇抿得紧紧的,看着背对着他的小小身影。

他的确是伤了她。这么多年后,她还清楚的记得当时他说的每一句话……

一时之间,房内静默下来。

秋天了,夜里凉,赵无言只穿着一件单衣,风吹得她双颊泛红,她却只是垂目看景,动也不动,任由寒冷的气息直窜入心头。当年他对她讲的这些话,狠狠撕裂了她的真心真爱。她不是不明白他内心的害怕,只是他要真爱她,应该找她倾诉,而不是一个劲儿的将她推出心门外。

她当年夜夜哭泣,双眼哭肿得像核桃似的,最后她得到了一个结论--不懂得珍惜她真心的人,她又何必为他伤心?所以,她将心版上的颀长身影完全抹去。

因为她已经能平静的面对这段已逝的恋情,所以在陈述当年的残忍话语时,没有一丝哽咽,没有一丝伤感,只当它是证据般的讲出来。她也不要他唤她云儿,因为昨日已逝,她是赵无言,不是当年的照云游。

这一点,他应当知道。

翟煜天俊脸上紧绷的线条微微抽搐,久久才艰难出声。“妳不肯原谅我?”

斜倚在窗边,快冻成冰条儿的赵无言转过身来,平静的说道:“不,早在五年前,我就已经原谅你了。”

“那妳怎么……”他不解。

她原谅他之后,他在她心里就跟其他人没两样,她为何要跟他回去?试问,她会跟不相干的张三、李四回家吗?她完全原谅他,忘记他对她的伤害,也忘记那一段恋情,完完全全的,斩断尽净。

翟煜天的眼底慢慢浮起惊骇。“不!别说妳已经忘了那一段情!”他双手掐住她娇小的肩,“说妳还是爱我的,还是关心我的!”他大吼,“妳曾经说过要一辈子爱我的!妳要爱我的!”

他掐得她肩膀都快碎了,赵无言还是紧咬着牙,流着冷汗,不让喉间的痛叫逸出,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翟煜天见她这样,瞬间像疯了一般,狂吼起来。“不!不准这样!妳是爱我的!妳是爱我的!妳应该要爱我的!无言--”

赵无言只是沉默的看着他,不发一语。



第六章

远山飘邈,绿水妩媚,赵无言斜倚在贵妃椅上,风情万千。她啜饮着江西庐山的云雾茶,柔嫩的小手欲将青花白底茶杯放下,立刻有丫鬟双手接过,另一丫鬟赶紧递上巾子,让她擦手。榻椅后是一群丫鬟仆役小心恭敬的伺候着。

此时的她就像是府中的夫人般。

“无言,咱们来斗牌,宣和牌可好?”翟煜天坐在一旁。

“你什么时候才要放了我?”赵无言不看他,灿眸遥看远山美景。

“永远不放。”他淡淡说道,乎静得很,大掌搓动着骨牌,铺牌声不断。

翟煜天自从那天夜里大闹客栈后,便挟持赵无言到建宁府的别院,不许她外出。她也不吵不闹,平静的生活在华丽的将军别院,让他将她当猪仔养,整天不是吃就是睡。

赵无言斜躺下,嫩粉色的裙襦让她看起来纤细可人。她闭上眼,不再说话。

“无言……”翟煜天移坐榻边,看着她绝丽的容颜低喃。

她依旧闭目。

他轻叹一声,低下头,撷取诱人柔软的唇瓣,细腻的、充满无限柔情的亲吻她。他探入她齿间幽境,她没有回应。

他也不在意,继续深入吻她,缠绵的、煽情的用他的舌勾引她,大掌解开她的衣带,嫩粉色的上衣被撩了开来,露出雪白无瑕的双峰。他吻着她的香颈、锁骨,一路到峰顶的红梅,唇舌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大掌将她的襦裙下撩起,露出光滑的小腿肚,手指钻进尚被裙片遮盖的两腿之间……在场的下人都脸红的低下头去,谁也不敢多看一眼。

“无言……”他轻唤她的名。

“翟大将军,海外的倭寇还没清剿,如此纵欲不应该吧!”赵无言终于冷冷的出声,声音里没有一丝激情。

这让翟煜天很挫败。他埋首于她的双乳间闷哼,剑眉紧蹙。

为何她会变得如此冷感?以前的她并不是这样啊……有问题!他的眼神锐利起来,嗅鼻一闻,在她身上闻到不寻常的香味……

她刚喝茶?翟煜天一把拿起桌上的茶壶闻了一下,瞬间俊脸冷厉,寒霜罩顶。“无言!妳在这壶里加了什么?”

“那壶是给我自己喝的,你的黄山毛峰是旁边那一壶。”她答非所问。

“不要给我打马虎眼!说!妳掺了什么东西进去?”他抓住她的手腕,瞪着她。

如果他没猜错,那是……老天!她怎能这样对待自己的身子?!

赵无言衣衫不整的斜躺在榻上,慵懒的笑了,淡淡回答道:“天女清心散。”

果然是天女清心散!该死!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待自己的身子?!难怪那一晚,他必须动用暗示才能激起她的情欲。

天女清心散是一种除去内心欲望的药材,长期煎服,体质会转为阴冷,不易有男女间的欲望,到最后会丧失生育能力,永远不能孕育后代。

翟煜天瞪着她,紧扣住她的手腕,手劲不自觉的加大,几乎要将她纤细的手腕捏碎。

“痛哪,将军。”赵无言无视于他布满风雨的黑眸,不知死活的嚷道。

“天女清心散!妳居然敢将这药掺在茶水里喝下?!”他大吼。

“为何不敢?好喝得很呢。”说完她又不知死活的伸手到桌边要拿茶喝。

他铁臂一扫,所有的茶壶、茶杯、点心、布巾全给扫下桌。所有的奴仆绷紧了神经,不敢出一丝声音,生怕被将军的冲天怒气给扫到。

他瞪着她,手劲越来越大,她倔强的不喊痛,细白的小脸渗出了冷汗。

一旁的柏瑞看赵无言神色不对,赶紧出声,“将军!轻点儿,赵大夫是女人家,经不起你这般使劲的。”

“女人家?她敢吃下天女清心散,还叫女人家?!”他暴吼着。

所有下人面露惊慌,巴不得找个大石假山躲起来。

“该死!”他毫不怜惜的拖起赵无言,拽着她的胳臂走向房内。踹开房门,翟煜天将她甩向大床,双手着健腰,暴吼问道:“多久了?”

“你管不着。”赵无言搓着红肿的手腕。他还真用力……啧!

翟煜天闻言,怒火更加炽旺。“不关我的事?无言,妳再说一次。”他的声音很柔、很轻,但让人听起来却是背脊直发凉。

赵无言不说话,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虽然她也不怕捋虎须,不过能少一事就少一事吧。昨日欧阳烈来函,歙县苏家商行那儿有事,需要她去一趟,好像挺紧急的,所以她不愿在这节骨眼还跟这男人死缠瞎耗。

“不说话?”他逼近她,高大的身躯挤上床,大掌箝住她的小脸。“妳以为不说话就没事了?无言,告诉我,妳吃天女清心散多久了?”

赵无言一双灿眸看着他,甩甩红肿的手腕,平静地说道:“两年。”

翟煜天闻言,脸色倏地铁青,浑身肌肉紧绷,手劲又加强,也不怕会捏碎她脆弱的下巴,暴吼道:“该死的!妳知不知道,那东西连续吃三年,就会终生不孕,对于男女之事也完全禁绝?!妳为什么要这样虐待自己?为什么?!”

“啊,这么说来,还有一年啰。我得努力些。”赵无言故意低语。

“赵无言!”俊美的男人气得浑身都在颤抖,巨大的身影像饿虎般迅速扑向她,将她压在大床上。

“你休想再用暗示那一招,我不会再上当!放开我!”她不看他,免得又被他的眼催眠。

“妳为什么要吃那种鬼东西?为什么?!”他大吼。

“因为我想游戏人间,又不想有妊。这样做一了百了,不会有小孩,也不用费心去找孩子的爹……我的男人太多,找起来很费事哪。”她故意道。

“妳有其他男人?!”他更加暴怒。

“难道这些年来你没有其他女人?翟煜天,欲望本来就是天地间合理的存在,我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欲望?人生苦短,尽情放纵,女人才会了解欢爱之乐哪。死守着一个男人,女人根本没机会比较,所以我这样做是对的。那卫廷龙就比你来得……”

“住口!住口!云儿,这不是真的!妳只是为了气我!妳只是不原谅我……”他像野兽般嘶吼。

“那卫大将军在床上将我弄得欲仙欲死。要不是有紧急军情……”赵无言不知死活的继续说。

“住口!”他狂乱怒吼,大掌一起一落,甩了她一耳光!

他双眼暴红,像头被触怒的野兽。

她乌黑丝亮的长发散了一床。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滞,房内充满令人窒息的死寂。

赵无言抚着红肿的脸颊,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掉出来。“打女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翟煜天呆住了。他怎么掌掴了自己最心爱的女人?!

“无言,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妳不要……我……”他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他不是要伤害她,只是那一瞬间像有股巨大的力量掐住他的心脏似的,让他喘不过气来。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逼我屈服?告诉你,我的身子是我自己的,我爱与什么人上床是我的事,你别以为你碰过我,我就得听你的!”她猛力的推开他,跨下床,抓起衣裳套在自己身上。

“卫廷龙比你好多了,至少他温柔!至少他不打女人!至少他不会硬逼我屈服!至少他是正常的男人,不会耍些卑鄙的伎俩!”她愤然向他尖吼。

“住口!住口!住口!”翟煜天暴怒的狂啸,双眼泛红。

“告诉你,我永远不会屈服在你的淫威之下!”她愤恨的说完,光着脚,掉头就走。

翟煜天呆若木鸡的瘫在床边,嘴里喃喃自语,“为什么妳不服从我?为什么……只要妳顺从我,不就不会死了吗……”啊!那股椎心刺痛的感觉又来了。他……他在做什么?他是谁?为何会被绑住双手……痛!那鞭打的伤……啊啊啊……混乱的记忆如排山倒海般涌来,他剧烈头痛!

赵无言没察觉他的不对劲,愤恨的往房门行去,想打开房门,门却被一双大掌砰的一声压回去。

“为什么妳不肯顺从,不肯屈服?不要死啊……”他嘴里依旧喃喃自语,头痛让他双眼泛着红光,眼神模糊没有焦点。

“翟煜天,我有要事,没有闲情陪你玩。让开!”她兀自低吼。

“为什么要忤逆我?服从我,妳就不会死了……艳儿……”他眼神涣散的低语。

“翟煜天!我叫赵无言,不要把你那些床伴的名字胡乱加在我身上!放手!我要离开!”赵无言气得不看他,一心只想走。

“不……我永远不会放手!我不会让妳离开我……艳儿,妳敢反抗我,妳儿子必须付出代价……我不是故意的!不要死啊……”他头好痛!好像有什么东西箍紧他的脑袋……

“翟煜天,我叫赵无言,不叫艳儿!听见没?你快让开!”她伸手想推开他。

“离开?不,不许!任何人都不许从我靖海将军的身下逃走,不许忤逆我!妳也一样!”

一双铁臂拦腰截住她,将她抛上床褥。

“你干什么?!”赵无言火了。他一点儿都不懂得怜香惜玉,弄得她痛死了!

此时阴沉如鬼魅的翟煜天,嘴里不断咕哝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像僵化的人般,自动做着某些动作,迅速俐落的压制床上的人儿。

“翟煜天,不许再脱我衣服!我说过你没有权利这般对我!还有,我不叫那该死的艳儿,我叫赵无言!放开我!”怎么这男人讲都讲不听?!

翟煜天从身后扣住她的手,她一记飞踢,被他闪开了。她半跪起身,腰一抬,风驰雷掣后旋踢,他如猫一般轻跳躲过,顺手从衣袖抽出银白线丝,一旋一转,轻巧的缚住她纤弱的手腕。

“翟煜天,你干什么?!”赵无言咬牙低吼,想挣脱绑在手腕上的丝线,奈何越挣扎越紧,活像要将她的手腕绞断似的。

“别挣扎了……这是广州府进贡的天蚕丝,越挣扎,它绞得越紧……”他失神的低喃。“艳儿……看看妳儿子,他跟妳一样,不愿乖巧的服侍我……我要他付出代价……”

“翟煜天,你在胡说些什么?快放开我!”赵无言整个人被迫趴卧在床褥上,身上的衣衫已被撕裂。身无寸缕,双手被缚,她感到极大的羞耻。

下流的东西!光弄些旁门左道来整女人!龌龊!她心里大骂翟煜天,脸上尽是不屑。

他将她的小屁股高高抬起,薄唇勾起诡异的笑容。“艳儿,妳的儿子比妳更迷人哪……我今天就教教他如何伺候男人……”

赵无言这才发觉他不对劲。她明明是女的,怎么翟煜天一直对她说些好像她是男子的话?

她艰难的回首看他,他的眼失神涣散,炽红诡异,俊美的脸上有着恍惚的神情……不好!事情不对劲!

“煜天,不要这样。咱们有话好好说,你先解开我……”她放软了声调。

“不,我一解开,你就会逃走,逃到天上去……不可以……”他吻着她挺俏的雪臀。

“煜天,你先放开我,这样我……我很不舒服……”赵无言仍趴卧在床褥上。

“不舒服?啊,对了,你是男的。乖,不怕……爹给你抹上媚玉膏,这样你就不会痛了……”说完,他从床边小抽屉拿出一个小瓶子,旋开塞子,将滑溜清香的液体涂抹在她微启的花瓣及臀间的小菊洞……

“煜天,你在说什么?!我是赵无言,是女的!你不要乱来!”赵无言吓到了!这是怎么回事?翟煜天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说一些她听不懂的话,而且好像是对另一个人说话似的。

“乖煜儿,爹知道你想当女子。看看你那美丽的脸蛋,真跟你娘亲一模一样……你娘亲不乖,逃到天上去了,你不会逃,你是我的……你会为了我成为女的,爹今天就将你变成女子……美丽的煜儿……”翟煜天病态的说着,双眸有着狂乱。

“不!煜天!不要这样……我是赵无言啊!”赵无言听了他低喃的话语,惊恐从她心底窜起,交织成漫天巨网,撷住她所有的思绪。

她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他经历过不正常的变态关系,他的爹亲对他……

“啊--”他强硬撑开她完全没准备好的身体,撕裂刺痛狂卷她纤细的感官,扯裂的痛楚让她承受不住的仰头尖叫。

“不!不要这样!”她全身都在排斥,她扭动着身子,奈何双手被缚,腰间被铁臂紧紧扣住。

“啊啊!不要--”她咬紧牙关,不让眼泪流下。

痛!好痛啊!她的身体在痛,她的心也在痛,为他心痛……他居然被亲爹当成他娘亲的替身,在床上羞辱他、侵犯他,被当成泄欲的工具……

“艳儿,看到没?这就是妳忤逆我的后果……妳儿子要为妳的违抗付出代价!别以为妳死了就一了百了……哈哈哈!煜天,再叫大声点儿!让艳儿在天之灵都不得安宁!哈哈哈……”他一面狂吼,一面狂插猛抽,毫不留情!他甚至会故意弄痛身下的人儿,让她失控的尖叫哭泣!

“住手!啊……”赵无言终于哭叫出声,为了身子的疼痛,也为了他心底更深处的痛。

老天!他以前过的是什么生活啊?!

她泣然甩头,感官的极致摧残,让她哭叫到声音嘶哑。

“不要!放开我……煜天,是我!我是赵无言!是云儿啊……”她挣扎着,手腕上的银丝线陷进肉里,让她痛苦的呻吟。

“你不乖!你在床上叫艳儿,不叫云儿,明白吗?艳儿……”冷艳的男人嘴角尽是邪佞的笑容。

“不……不要这样……”赵无言拚命的摇头,想从这折磨人的灼热痛苦里解脱。她从没想过他会这样对她,泪珠像断了线的珍珠,飘散在绣工精美的被褥上,但男人恍若未见。

“嗯?你不顺从?跟你娘一样,都是一副倔脾气……好!我今天要不让你臣服在我身下,我不叫靖海将军!”

他双眸烧红,无视于身下人儿的哀号,被压制的娇人儿脸色苍白,只能紧闭双眸,咬紧牙关,任晶莹的泪珠无力的落下。

赵无言从他语无伦次的自喃,明白翟煜天现在是他爹的化身,她则是小时候的他,他爹在床上怎样对他,他就会怎么对她,她叫破喉咙也没用,那是潜藏在他内心深处的梦魇,一旦被外在刺激引出,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收手的。现在的翟煜天深陷在过去悲惨的回忆里,唤也唤不醒,她只好咬紧唇瓣,流泪忍耐。

只不过她没想到接下来会经历惨无人道的凌辱……她的身子完完全全被当成泄欲的工具,里里外外,没有一处遗漏。

好几次她经不住他粗暴的对待痛晕过去,他便会拿着药瓶子将她熏醒,继续蹂躏她、糟蹋她。

他仿如永不餍足的淫兽般,在她身上一次次狂飙着深不见底的欲望,用最疯狂,最变态的方式凌虐她的身子,让她第一次在床上有生不如死的念头。

当夜,赵无言的身子到处是捆绑的痕迹,红紫印记交错,嘴角红肿,大腿内侧有严重的瘀伤,还有大片血渍,美背上有细细的鞭打痕迹,全身布满男人泄欲后的白浊液体,腿间、乳间、双臀间,甚至连嘴角都有……

她被残暴的侵犯了!彻彻底底、毫不留情!



江南医娘子3

既然你不懂我的真心
我又何必为你伤心?
所以 我决定
将心版上的你 完全抹去……



第七章

日正当中,华丽的院落很安静,婢女仆役们快速的穿梭在主屋之间,却是没人交谈,大家默默的做着自己的事。

翟煜天坐在床沿失神的看着床上昏睡的娇人儿。他到底怎么了?怎么把自己心爱的女人弄成这样?!他对昨晚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只记得她不断嘶喊尖叫,那惨叫声撕裂他的心,但他找不到她在哪儿……醒过来后,他就见到她被凌虐得浑身是伤,一动也不动的趴卧在床上。

“无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俊脸痛苦的扭曲着。

“将军,赵大夫就交给婢女们照顾吧。您需要歇息。”柏瑞担忧的说道。

“不,我在这儿陪无言,你先下去。”他看着床上尚未转醒的人儿。

柏瑞还想讲什么,但还是退下了,留翟煜天一人在房里。

华灯初上,床上传来呻吟的声音。“水……”

立刻有水液注入她的小嘴。她舔舔湿润的唇瓣,呻吟出声。

“还要水吗?无言。”翟煜天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有点儿疲累的摇摇头。

男人的大掌轻抚她光洁的额头--他不敢碰她其他地方,因为都抹上伤药了。

“痛吗?”他的声音居然有一丝哽咽。

赵无言勉力张开像铅一样重的眼皮,她的眼疼痛干涩,美丽的眸子看着眼前眉头深锁、满脸懊悔的男人,小手无力的举起,那红肿的捆绑痕迹怵目惊心。小手轻抚着他的俊脸,用虚弱的声音道:“你痛,我就痛。”

“无言!”男人眼角湿润的握住她的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上。“无言……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昨晚我生气后就……就什么都记不得了……”他哽咽的话不成句。

“不要说了……”她用虚弱的声音安慰他,仿佛多用一点力气讲话都会扯得心肺巨痛。

“无言,我是爱妳的!我不是故意的,我……老天,我该死!我怎能这样伤害妳!”他痛苦低喊。

“煜天……让我静静修养几天就会好了……等我好了……咱们有好多事要谈哪……”赵无言勉力说完,又是一阵喘。

翟煜天赶紧将她的手轻放回锦被里,为她盖好被子。“好,我不说了。等妳好了,咱们有好多话要说……”他抚摸她的秀发,深吸了一口气,不让自己崩溃。

赵无言虚弱的牵动了下嘴角,再度闭上眼,沉入梦乡。

接下来的日子,下人们依赵无言开的药方抓药,一日三回,由翟煜天亲自喂药。

在众人细心照料下,赵无言的身子逐渐康复。但心里的伤……

赵无言自忖能了解翟煜天那晚的暴行,也可以原谅他,毕竟他并不是故意的,他只是受到心爱的人要离开的刺激,将幼时遭受爹亲蹂躏的记忆重现。不过他是加暴者,她则是那个倒楣的受害者。

身体的伤可以轻易治愈,但心里的伤呢?赵无言坦承自己心里的确有些不舒服,但她够坚强,还不至于到惧怕的地步。不过她担心的是在床上被那般粗暴对待,怕有些情绪隐藏在深处,日积月累下来,心理会逐渐变调,自己都没发觉,那才危险。

不行,作为一位大夫,身子与心理的正常都同等重要。不管心里头有没有受到伤害,她都必须先自我治疗,防范未然。先搞定自己,再帮翟煜天。

想到他……唉,他的问题严重,不是一朝一夕可以解决的。搞不好一辈子他都得背负这梦魇阴影。

赵无言坐在铺有软垫的大椅上,美眸低垂,想着如何自我治疗这心里的伤。

找煜天一起谈?不行,他的问题搞不好连他自己也没发觉,找他谈没用。

找其他大夫?一时之间,在建宁府也找不到她熟识的大夫。

找青梅竹马的好友阮醉雪?她在京师,太远了。

怎么办?

那就只好自己来了。用纸上对谈的方式。以前爹曾告诉她这法子。爹是江南名医,懂好多事,只不过他老人家云游四海去了,现在人在哪儿也不知道。

赵无言想起和蔼可亲的爹亲,不禁笑了起来。爹从小就教她医术,是她的启蒙夫子;但他很爱妻子,所以早早就把女儿丢出社会历练,带着妻子云游四海去了。她的娘亲出身苏州世家,很疼爱她,围绕在她身边的还有青梅竹马的好朋友……相较于翟煜天,她是幸运的。

现在与其说她同情他,不如说她打从心底疼惜他。这么大的人了,都无法摆脱他爹亲的阴影……唉!

“无言。”说人人到。

她抬眼看着俊魅挺拔的男人朝她走来,眼底尽是关切之意。

“身体好点没?”他宠溺的摸摸她的头。

“好多了。”

“那就好。这些糕点妳先用,晚上我交代厨子炖些补品,妳多吃些,身子骨才会好得快些。”他手一抬,跟在身后的婢女将一盘精致的糕饼呈在赵无言面前。

他仔细的看着她,嘴角的红肿淡了,小脸又回复原先的美丽。还好他没拿刀子动她的脸,否则……他高大的身子颤了一下。

“怎么了?”她从满盘精致的糕点中,挑了一块翠玉绿豆糕,轻咬了一口。

“无言……”他轻抚她柔嫩的脸颊,满眼的愧疚。“原谅我,我真的不晓得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故意要伤害妳……”

赵无言半垂着眼,细嚼口中的翠玉绿豆糕,不回话。

“无言……”他真怕她再也不理他,毕竟他一直带给她伤害。他虽然没有那一晚的记忆,但他整晚听见她凄惨的尖叫。直到曙光刺痛了他的眼,他才恍如大梦初醒,发现她晕厥在床,像个被狠狠玩弄过的玩偶,一动也不动。

看到自己胯间的血渍,他知道是他做的,他蹂躏了她,糟蹋了她……

他爱她啊!为何却一再的伤害她?只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不要离他远去……

赵无言咽下口中的糕点,接过他递来的茶啜了一口,用很轻很平静的声音问道:“你娘亲的闰名可是唤做艳儿?”她假装不经意的问。

“嗯。”翟煜天点点头。“怎么突然问这个?”

“没什么,只是在想什么样的女子会孕育出你这般俊秀的伟岸男子。”她垂目低笑,不直视他,不想给他压迫感。

“无言……妳原谅我吧。”他仍在担心。

“煜天,你是权倾天下的大将军,要什么女子没有,何必单挑我呢?”她叹息道。

“无言,我早说过了,这一生我只爱妳。以前的事是我不对,现在的事也是我不对,我做了很多错事、蠢事,但我不是蠢男人,我知道我要什么、我爱什么……我只要妳、只爱妳。”他握着她的手,认真说道。

“要是将来我做了一件让你很难过的事,你还会爱我吗?”她只是顺着他的话说。她对他的感情早已淡了。

“当然。将来不论妳对我做什么事,都不及我对妳的伤害。这些事妳都能原谅我,如果我因一件事就不爱妳,那我真是猪狗不如了。”他亲了亲她的小手。

赵无言凝视着他认真的神情,过了一会儿,鲜红唇瓣扬笑,朝他伸出双手。

翟煜天身子一震,“无言!我的宝贝……”他激动的抱住她,埋首在她馨香的颈窝,声音有一丝颤抖。

“煜天,不要忘记你今天说的话。”歙县那边不能再耽搁了……

“不会的,我不会忘记今天所说的话。无言,我会永远爱妳!永远!”感谢老天,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疼爱她,永远不伤害她,将她捧在手心,再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委屈!

“无言,让我们永远在一起,永不分开……”他轻喃,在她嫣红的唇瓣印下永恒的誓言。他激动得整个人都在颤抖,在内心对自己发誓绝不再伤害她,绝不再离开她,他们俩会永远在一起,生生世世,再也不分离……

隔天,赵无言不见了。

◆     ◆     ◆

赵无言悄悄离开华丽的别院,坐马车从建宁府出发,打算经过衢州府、严州府,最后到达歙县。看欧阳烈信上说的,是攸关一对夫妻的终身幸福,她也就顾不得翟煜天那边了。她知道他会追上来,不过得花一些时间……也好,让两人的事冷却一下,免得太过激情,对他们都不好。

一路上,赵无言白天不断思考如何解决翟煜天的问题,晚上到了客栈歇息,才自我医治。

今晚她在衢州府挑了一间干净的客栈住下,沐浴后,她拿出纸笔,开始对自己经历那残暴的夜晚做自我心疗。她静下心,拿出这些天所写的东西平铺在大桌上--一边是问题,另一边是答案。

对翟煜天的感觉?

对他七年前的感觉与现在有何不同?

对之前的那晚,被粗暴对待,心里有什么感觉?会原谅他吗?

……

桌上陈列着林林总总数十个问题。赵无言看看以前治疗的要点,随手又提笔写下当晚要心疗的重点。

为何会原谅他在那夜所做的事?

因为他不是自愿要伤害我的……

赵无言快速地写着,无暇思考。因为她知道下意识写出来的东西才是自己内心深处的真心话。

他因为幼时被爹亲当成生母的替身,被贬抑为泄欲对象,深深被伤害过,所以他对亲密关系有一种恐惧,用伤害别人来消除自己内心深处的不确定感,我在七年前便已察觉。

那时的他表面上虽然优雅潇洒,但内心深处仿佛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梦魇,好似别人强迫他做什么事似的,所以刚开始我接近他是为了要帮助他、医治他。我是大夫,见不得别人痛苦,却不知不觉沉沦其间,爱上了他。因为我爱他,所以我原谅他。是的,直到现在,我依然爱他……

赵无言倏然停笔!

她张大眼睛,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

怎么可能?

她……她在七年前……现在她……

赵无言惊骇的扫落了桌上所有的东西,包括那张纸!

不!不会的!她竟然在七年前就已经察觉他的症状?不!她以前跟他在一起是因为爱他,不是因为他心里的病!是因为爱!赵无言不断告诉自己。

她又盯着地上那张纸的最后几行字--

不可能!她已经不爱他了!所以她可以冷漠地面对他……不对,这是乱写的,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她心里狂乱的否认,否认对他还有情,否认当初接近他是因为他心里的病,否认当初是为了帮他才接近他……

可内心深处又清楚的告诉她,这种疗法是不会骗人的……

她手捂着嘴,身子严重地颤抖着,无力的颓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望向外边幽冥的月色,整个人都瘫了。

老天,她该怎么办?要是她还爱着他……难道这磨难没有停止的时候吗?

她闭上眼,两行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流了下来。

夜里寂静,她的内心却是翻搅不已,波涛汹涌,不断的问着为什么。为什么她七年前要去招惹他,为什么现在还爱着他?

过了好久好久,外边传来几声虫叫,夜很寂静……

瘫坐在椅子上的美人儿唇边传出低语。

“从小我就专挑很难医治的病下手,不知不觉间,自己常被疑难杂症给吸引过去。我喜欢挑战,会主动寻找难题为难自己,没想到连喜欢男人都逃不过这种别扭的个性……”她顿了一下,继续道:“我挑了一个外表最出众,内心最复杂,问题最难解的男人……自作孽啊!赵无言,妳活该……”她喃喃说完,突然浑身微颤,很小声很小声的笑了起来,继而越来越大声……

她笑得眼泪横流,难以自抑,摇头自语,“赵无言,连挑男人,妳都死性不改……”她又哭又笑,又笑又哭,旁人见了,一定以为她疯了。

果然,房门外传来店小二关心的声音,“客倌,您还好吧?”

赵无言抚着自己笑得有点喘的心口,“咳!没事……只是突然间顿悟了一些事情……谢谢小二哥的关心。”

“顿悟了一些事?那应当恭喜公子了。我再去沏壶茶给公子提提神。顿悟是好事哪!”小二哥挺热心的。

赵无言一愣。了解自己内心的魔障,顽劣的脾性,这种事还值得恭喜?

也许,事情并没有那么糟……

“那就有劳小二哥了。”她弹弹眼角笑出来的泪珠,娇美的脸上漾起一抹微笑。



第八章

赵无言从那晚后,便专心想着如何解决翟煜天的心病,另一方面则加快脚程,急往歙县苏家商行赶去。

她一到苏家商行,便依着欧阳烈信中所言,指名找总管夫人姚忆秋。

在歙县的那几天,她为姚忆秋的身子动了刀,解决了她的毛病。那苏家商行的大总管谢景暘长得一表人才,夫妻俩站在一起,登对得很。

忙完他两人的事,刚想与苏家商行的主子,也是她的闺中好友苏采颦好好聊聊时,翟煜天就追来了。

他像一阵风似的凌空而降,龇牙裂目,暴怒的吼道:“无言!妳居然敢一声不吭的离开我!”

赵无言是先逃再说。她还没整理好自己的思绪,不打算这么快见他。她脚尖一点,施展卓绝的轻功,快速逃离。

“赵无言,妳该死的还想跑哪儿去?!”翟煜天跟在她后边追赶,两人就这么玩起躲猫猫的游戏。

最后赵无言甚至躲到京师卫廷龙那儿,见到了能使他恢复男性本能的梁冬恩,也帮他们俩解决了一些问题,看来卫大将军的喜事也不远了。

翟煜天就这么辛苦的追在赵无言身后--她总是有办法躲过他!明明已获知确切的消息,可她总是能在最后一刻溜掉,教他扼腕不已。

◆     ◆     ◆

时光荏苒,又逢初秋时节。

赵无言已经完成心理的自我医治。那晚翟煜天狂暴粗鲁的对待,她心里头的确是有阴影存在,但了解他会如此的原因后,心里总是坦然一点,也就不那么怕了。

一年来,她一直在想着要帮他走出心里的阴影。在苏家商行、平寇将军府邸,她貌似优闲,实则内心苦思,思思念念的都是那个男人的问题……

这很难,真的很难。她从没碰过类似的病人,而他的状况又复杂得多。他权倾天下,相貌非凡,又是她爱着的男人……大夫与病人不应有感情牵绊,才能冷静客观的医治病人。但她可能会因为他的痛苦,感同身受,而无法冷静分析病情;他也会因为她是心爱的人儿,有些事不会据实以告,以致影响病情的判断。

唉,难啊!但她专挑困难的事做,从小就是如此。

自作孽,认了。

今日赵无言又眉头深锁的在卧云轩苦思。她藏身树丛中,躺在粗大的树枝上,跷着二郎腿,闭目思考。

“大夫,用膳了。”管家业大婶在树底下喊着。

“知道了。”她翻身跃下。

“大夫,您好似病了,瞧您瘦得没几两肉……我特地熬了些补品,多吃些。”业大婶人勤快,心地好,对赵无言就像对自己女儿一般。

“业婶,妳辛苦了。我只是在想事情,才会吃不多,并不是生病。”她笑道,脚步移往膳厅。

“大夫,您平日看病劳心又劳力,身子会拖垮的。有什么事说出来,大伙儿一起想法子,不也挺好?来!有什么事说给大婶听,我也好帮您出出主意。”业大婶亲切的握住赵无言的手。

这种事怎么能说?不过……哎,好吧,就随意聊聊。

“大婶,如果妳今天被夫婿殴打,却因为面子或是孩子的关系忍下来了,忍了十多年后,夫婿去世,某天妳在盛怒之下,以前的记忆涌现,痛打了孩子,等妳怒气过后,却一点儿印象也没有……这种病平日不会发作,也没什么危险,但要是遇到重大刺激就会爆发,爆发出来很可怕,会伤害到别人……如果我今日是医治妳的大夫,妳说我应该怎么办比较好呢?”她微笑的看着眼前眉头已经打成结的业大婶。

“这个啊……好像挺难的……身子没病,心里头却有病,这样……”业大婶也陷入了苦思。

一踏进膳厅,香味扑面而来。生地黄粥品?嗯,挺好。

赵无言坐下,旁边的丫鬟立刻递上擦手巾子。桌上已摆好一碗粥,她舀了一小汤匙,细嚼慢咽起来。生地黄粥主要治四肢无力,羸瘦虚弱,失眠等症。业婶可真细心,知道她最近夜不成眠。

她一抬眼,见业大婶还在伤脑筋,继续优雅的吃着粥。

“啊!我想到了!”业大婶嗓门不小。

优雅的赵无言被业大婶惊得弄倒了粥,丫鬟赶紧上前帮她抹净身上的残粥。

“业婶!”她好气又好笑,还用方巾抹着嘴角。

“啊,大夫,您还好吧……我想得太专心了,所以才会大叫出声……”

“没事。我去换身衣裳。”赵无言笑着摇头,起身往主屋去。

“哎呀,大夫,我一直在想刚才您讲的问题,我想到了……”业大婶跟在她身后叨唸着,“我会在我相公打我时就喝令他住手,这样就不会有以后的问题了。”

赵无言摇摇头,“不成的,问题已经发生了,无法回到过去阻止。”

“那……”业大婶又被考倒了,皱着眉伤脑筋。

赵无言脱下有粥渍的衣衫,换上一袭白袍,腰间系着精绣扇套,整个人显得飘逸非凡。“不要想了。业婶,这是我的问题,由我伤脑筋就可以了,妳还是将轩内打理好就成了。”她浅笑。

“不成,业婶我今个儿一定要帮大夫分忧解劳。大夫,我看这样吧,今个儿山脚下有市集,现在天还亮着,倒不如您先出去逛逛,让业婶我好好想想。”业大婶不服输,还不肯放弃。

赵无言还待说些什么,就已经被业大婶推上马车了。“狗儿,驾车稳当些啊,带大夫去市集转转,日头下山再回来!”她交代自己十几岁的儿子。

“哎,我不需要……”赵无言的声音淹没在马蹄声中。

◆     ◆     ◆

赵无言并不想出来闲晃,但狗儿忠实的执行业大婶交代的任务--将她带到市集,天黑了,才准回去。

她可以用轻功回去,但狗儿一定会被业大婶叨唸,于是她帮狗儿买了一堆零嘴,让他在马车边打发时间,便独自逛起市集。

场子里什么都有,包括一些所谓的祖传药草,祖传秘方。她随意逛着,有时看看摊上的荷包儿、扇子,有时翻翻传奇小说、书册。她顺手买了个冰糖葫芦,边逛边吃,很是引人侧目--试想,一位高雅俊美的男子手上拿着一枝糖葫芦,还边走边舔,怎不教人注目?

所以啰,姑娘家都掩着嘴笑,一些不正经的男人则流露出淫邪的笑容。赵无言丝毫不以为意,很大方、很优雅的在众人的眼光下享受自己的冰糖葫芦。偶尔她还会对路边的姑娘浅笑,害得小姑娘心口乱跳,一脸臊红。

她在一个对联摊停下来,瞄了一眼,指了指摊上的一副上联,小贩立刻扬声喊道:“公子,这联是白店白鸡啼白昼,您要对什么下联啊?”

赵无言柳眉一挑,以“黄村黄犬吠黄昏”拐了小贩一个荷包儿。她又继续逛,看到有人在捞金鱼,她白袍下一甩,双腿一蹲,也跟人家捞起金鱼来。

这厢她玩得快乐,那厢已经有人在暗中窥探。

“公子,您看起来好面善,咱们是在哪儿见过?”一位脂粉味重的白面书生向她搭讪。

“没。你认错人了。”她头也不抬,继续捞水里的金鱼。

白面书生看她头抬也不抬,笑了一下。“也罢,就当我误认了。不过今日咱们一见,也算有缘,可否赏个光,一起到前面茶楼喝个茶?为兄的请客。”

“甭了,我不跟娘娘腔的男人喝茶。”啊,差一点儿就捞到了……赵无言小嘴微噘。

粉面书生脸白了白,但见到她嫣红的小嘴儿,仍压下漫天怒气,陪着笑,“如果公子不喜喝茶,那咱们可以找个幽静的地方,好好聊聊。”他眼露淫意,擦着白粉的手眼看就要搭上她的肩,却被她轻轻一拨,震倒在地。

“你……无礼!来人啊,拿下他!”白面书生怒吼,随即四周窜出许多家丁仆人,将捞金鱼的小摊子团团围住。

众人见状,赶忙逃命,不想惹事上身,顷刻间,金鱼摊只剩赵无言一人,连金鱼摊小贩都跑了。

赵无言微皱柳眉,“啧!鱼儿都吓到了,怎么捞?”

“来人!拿下他!”白面书生被家丁扶起,大声嚷道。

她站起身来,不耐烦的看着眼前的人。咦,还真有点儿眼熟……赵无言皱眉苦思。

一个粗壮家丁猛扑而上,赵无言正待出手,那家丁立刻被人打飞了出去。

“谁?是谁敢阻挡本公子?来人啊,全给我拿下!”白面书生露出狰狞的表情。

家丁奴仆一个个往赵无言身上扑过去,却一个个被丢回去,狼狈不堪。

“你是谁?你知不知道礼部尚书郎是我爹,你敢惹我,小心你的脑袋!”白面书生对赵无言身边的男人吼道。

“你爹要是敢惹我,怕是有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男人冷冷的答。

“你……你是谁?报……报上名来,好让我爹……爹砍了你!”白面书生好似被男人的气势吓到,讲话也结巴了。

“那你得跟你爹讲仔细了,教他不要砍错人--本将军叫翟煜天。”冷艳优雅的男人面无表情的看着吓破了胆的白面书生。

“你……你是靖海将军翟煜天?”白面书生全身都在发抖。

俊美的男人连头都懒得点。

“将军!”柏瑞在后面喊道,“将军,您走慢些,后头还有些随从……这是怎么回事?”柏瑞看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你……真的是将军?”白面书生指着翟煜天,身体不住颤抖。

“放肆!将军哪是你们这些百姓能随便指的?”柏瑞斥喝道。

“天啊……”白面书生哭丧着脸。

一时之间,斥喝声、讨饶声、辩解声、怒责声、哀求声,混杂在逛市集的人群当中。

赵无言早不理这乱局,拿着她的冰糖葫芦、小荷包又继续往下逛去。

“礼部尚书?呸!明日就摘了他的乌纱帽……”柏瑞还在吼。

“无言,妳……逛市集?”翟煜天跟在她后边随意扯着。

这不是废话吗?

“大爷饶命啊!我不是故意的,只是瞧那小兄弟长得好,想与他喝茶聊天,做个朋友罢了。”白面书生苦苦哀求。

“无言……”翟煜天看着前面的娇人儿,想说些什么话留住她。

“放肆!赵大夫早已是我家将军的人了,你还敢碰?你是活腻了不成?”柏瑞大吼。

赵无言翻了个白眼。

“无言,妳……身子还好吗?”翟煜天还想讲什么,却被后方的吵杂声打断。

“冤枉啊!我不知道翟将军也喜好男色……在下不敢跟将军抢,将军喜欢尽管拿去……”后方传来白面书生的哀号。

“胡说!我家将军没有蓄男宠的癖好,别将那些胡事儿硬栽在我家将军身上!”

翟煜天额头青筋暴跳,回头大吼:“住口!”

后方总算安静下来。

赵无言已经走远了。她还是拎着糖葫芦、荷包儿,一转眼手里又多了包软糖。她含了一颗软糖,细细嚼着。

俊美的男人迈步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走着。

“呐,给你。”她给他原先的那一枝冰糖葫芦。

伟岸英勇的将军拿着冰糖葫芦逛市集?!能看吗?

“不吃,不准跟。”她看着前方说道。

他立刻接过,咬了一颗糖葫芦。高大俊挺的魅艳男人与温文柔美的书生走在一起,立刻吸引了全市集的人的目光,还有不少姑娘家直望着他们两人发呆。

赵无言在射箭的摊子停下来,小贩高声喊道:“公子,玩一次五文钱,只要射中旋转圆盘中的格子,格子里写的东西就可以让您带回去。”

格子里写了玉镯子、纸扇、荷包儿、灯笼、腰带、方巾……很多东西。她的目光定在一格,小手指了指,“我要那个。”

俊挺的男人挑眉,拿起弓箭,拉开弓,小贩赶紧用力的将大圆盘一转,瞬间所有的小格子快速转着,让人看不清格子里的字。

“不要射错啰。”女人拿着冰糖葫芦,在一旁叮咛。

“雕虫小技。”男人黑眸一凛。

咻!快箭射出。

小贩忙将大圆盘停住,“啊!恭喜公子,您射了个木梳子。”

赵无言给了小贩五文钱,接遇木梳子,笑了。

两人转身又往下走。

“不过是个便宜的东西,妳要,改天我教人送些首饰玉器过来,强过这个千万倍。”

“你不懂的,人生要随兴才好玩。”她把玩着手中的木梳子。那是一把雕刻着菊花的简朴木梳,很是雅致。

“嗯。”他也不与她争辩。嘴里的冰糖葫芦甜入了心头。

两人随意逛着市集,他原来的冰糖葫芦吃完了,两手却还是挂满东西--左手拿着荷包儿、灯笼、金鱼、一大包软糖,右手拿着金华烧肉串。赵无言吃得满嘴油,学卫廷龙那一招,随意靠在他身上,拿他上好的衣料当巾子抹。

等两人玩够了,吃饱了,天也暗了,该回家了。坐上狗儿驾驶的马车,里面的两人都不说话,只是凝望着。

翟煜天看着一年不见的娇人儿。她好像瘦了,下巴都削尖了……但她依旧光彩耀眼,风华绝代。

唉,这男人为何还是那般艳丽好看?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岁月在他脸上没留下痕迹,他比在福州府时更雍容,更好看,更……有魅力。赵无言痴看着同坐在马车里的他。

马车内有着久别重逢的浓情密意,暧昧的氛围挥之不去。他黑眸盛满相思之情,慢慢的靠近她,直到他的鼻息清楚的传到她的鼻尖。两人靠得很近很近,他的薄唇眼看就要覆上她晶红的小嘴儿……

“啊!我想起来了!”赵无言低喊。

俊美的男人皱起眉。她就要这般杀风景吗?

他抱起她放在腿上,亲着她的鼻尖,“想起什么?”

“我想起刚刚那个白面书生是谁了。”难怪这般面熟。

“那种人有什么好想的?倒不如想想我们。无言,咱们就挑一天……”

“那个白面书生在几年前要送我两车黄金,还发誓会一辈子爱我,要我跟他在一起,做他的男伴呢。”终于想起来了。真不容易哪!

“什么?!妳答应了?!”男人吼了起来。

赵无言翻了个白眼。“翟大将军,要是几年前我答应了,我现在还会在这儿吗?早就被他拐上床了。”啧,这男人是怎么搞的,连话都不会听。

“可恶!我本来懒得动他,既然他敢打妳的主意,那就怪不得我了……”他露出凶狠的眸光。

赵无言又翻了个白眼。真不知道是哪个男人打她的主意,已经打了好几年?!



第九章

“嗯……煜天,你小时候都做些什么?”赵无言优闲的趴在树干上,咬着梨子,往下喊话,浅粉色的裙飘啊飘的。

“没做什么。”翟煜天端坐在树下石椅,细嚼着切好的梨子。

这几天,赵无言都这般跟他聊天。他本来不肯做这等无聊事,急急想带她回福州府成亲,但她开出条件,他得住在卧云轩,住到她满意了,她才跟他回去。

她想治愈他深藏在心中的恐惧。

既然她还爱着他,就不能放他一辈子这样。她帮助了许多人,当然更应该帮他。

“哪有人小时候没做什么的?一定有。告诉我嘛。”她撒娇。

翟煜天倏地跃上树,如猫般的轻盈身影,轻轻落在趴卧的小人儿旁边。“这不像妳会说的话。告诉我,妳有什么意图?”

赵无言会撒娇?哈!在庆王爷府时或许会,但他在福州府已见惯她冷静自若的态度,这些时日以来,她也从不这样对他说话,这其中必定有诈!

“哪有!朋友之间不能聊天吗?聊天本来就是这样!”她还嘴硬。

“嗯?”微扬的语调,表明他不相信她的说词。大掌箝住她的下巴,俊美到近乎魔魅的脸贴近她。“说。”

“说……说什么?我……我说了啊。”她怎么突然结巴起来?赵无言,冷静点!

“说谎。”男人勾起一抹笑,随即封住她柔软的朱唇,细细的品嚐,深深的探索。她嘴里有梨子的味道,挺甜的。“好甜的梨子……”男人低语。

“你……你的梨子在下面,要吃到下面吃……”赵无言呼吸紊乱,气息不稳。这一年来她已不再吃天女清心散,所以她慢慢恢复了正常的体质,很容易被挑起情欲。

粗重的喘息在她耳边响起,“无言小宝贝,妳可真会折磨人……”他拉开她的衣带,露出白腴的上半身,低头舔吮玉女峰上的浅红蓓蕾,大掌不客气的伸进襦裙内,探索两腿间的神秘之处。

“你不要这样……每次人家找你聊天……到最后……都这样……”她娇喘着,双腿敏感的并拢,夹住他的大掌。

“我宁可与妳这样,也不愿浪费时间聊什么天。”俊脸在柔软的胸乳磨蹭,挺拔的鼻梁在乳沟摩挲,像只小花豹窝在母亲的怀里。

“你的手……不要乱动……”她颤抖的说,小手抓住他在双腿间灵敏游移的大掌。讨厌,怎么这么轻易就被他撩拨起欲望?早知道继续吃那天女清心散就好了……

“小言儿,我好喜欢妳不吃天女散了。这样的妳,可爱多了……”他舔了一下她的耳垂,满意的听到她破碎哆嗦的抽息声。

不行,再这样下去,今天又套不出什么话,更别说医治了……

“停、停止……煜天,不要这样,这是树上,我会掉下去……”她抓住他的衣襟。

“别怕……我还没试过在树上做,想必这样也别有一番滋味……”他将她的裙撩至大腿处,露出白皙修长的美腿。

她的身子早已被他翻过仰躺在粗大的树枝上,上衣已被褪下,裙又被撩起,层层衣料都堆在腰际。更可怕的是他将她的大腿往左右一拨,两腿便无力的垂在树枝两旁,女性的门户对着他大大的敞开。

他饶富兴味的看着她这种淫靡煽情的姿态--双颊泛红,全身虚软,胸口起伏,双腿大张……

他低叹,“无言,咱们应该多多嚐试这种姿势才对。妳这样看来好迷人哪……”他硕长的身躯覆住她,胯间的欲望早已经难耐多时的等待,昂扬擎天,想与心爱的人儿做最紧密的结合。

“啊--不要这样……会、会有人经过……”她在他进入体内后,仍在做最后的挣扎。她咬唇阻止自己呻吟,这是在户外,光天化日之下……

“无言……妳好迷人,我要妳……”妖野俊美的男人不理会她的抗议,继续狂妄的要着她。

“啊啊……树……树枝会断啦……快住手!”她迷蒙的眼看着因他精瘦身躯的律动而被摇下的满地落叶。

“妳腿儿张大些,我就不须这般用力。”男人俊脸上已有薄汗。

“骗……骗人……我要是张大些……你才会更用力……”她无力瞪他了,只能偏过头,紧闭倩眸,满脸红云。

“不愧是无言,真聪明。”翟煜天从牙关迸出这些话。

赵无言从半掩的倩眸,只看到落叶不断纷飞……

落叶缤纷哪!那叶瓣像是飞雪般,随着男人律动的节奏,散了一地。

“咦,狗儿没扫落叶啊?怎么到处都是……”业大婶的声音在大树下响起。“这个狗儿,改天定要好好骂他!”

快……快退出去!赵无言拚命的挣动双腿,但翟煜天却越钻越里面,埋得又深又沉。她急得满脸涨红,业大婶知道她在树上啊,会被看见的!快退出去……

“大夫,您在哪儿?用膳啦!大夫……”业大婶在树下东张西望,看不到赵无言,迟疑了一下,接着呵呵笑了起来。“大夫,您又到树上去啦?”她随即抬头往树上望去。

不!赵无言瞠目抽息,屏住呼吸。

“大夫……啊,翟将军也在上头?大夫,您生病啦?脸好红哪!要不要吃些药散?”业大婶热心说着。

“不……不用了。”赵无言羞涩的低着头,背靠着翟煜天。他在一瞬间拎着她变换了姿势,将她抱在怀里,大掌一挥,裙盖住两人的结合处,她的上半身则被他的披风遮住,两人状似亲密的靠在树干上。

“用膳了,大夫。我今日又煮了些好吃的,快些下来。”业大婶热心的招呼着。

她……她怎么下去?他还在她体内啊!

“业婶,我待会儿就过去……”他顶了她一下。“啊--我会带……带将军一起过去。”这色胚让她呼吸困难。

“可别太久啊,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业大婶笑着退下了。

树下没人了,只剩满地的落叶。

“快退出来!你这坏蛋……”她用手肘顶后面的他。

“才不要。”他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好事,越加激狂的占有她。

“嗯唔……坏蛋!”她仰头娇喊,嗓音中有不胜欢愉的激昂。

这个坏蛋当天几乎摇落了大树上所有的叶子。可怜了那狗儿,扫了一整天,才总算把庭院整理干净……

◆     ◆     ◆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每次都被他拉到床上去,这样怎能治好他呢?而且他很明显的逃避谈小时候的事情,也不想谈他的爹亲、他的兄弟,如果她硬逼他,两人就会不欢而散。

她就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两人是恋人的关系,根本不利医治。但她又真的很想治愈他……唉!怎么办呢?

赵无言无力的趴在凉亭里苦思。

“大夫,吃些糕点吧,这是我特地为大夫做的。”业大婶端着一盘细点儿来到凉亭。

“喔……”赵无言趴在石桌上,懒懒的回答。

“大夫,您是不是还在烦上回告诉我的那个病人啊?”业大婶笑得有点儿假。

咦?业婶不是特地端糕点来的喔!

“是啊。”赵无言突然坐起来,有精神了。反正她想不出好法子,也拿那冷艳的男人没辙,倒不如放松心情,吃个糕点儿,听听老人家的意见。

她咬了一口红豆馅的小饼,等着业大婶开口。

“自从您上回告诉我后,大婶我就一直想着、拚命想着……直到我吼狗儿去扫满地落叶的那天。”

一想起那天,赵无言脸一红。“落叶……怎样了吗?”天啊,业婶该不会听到她的浪叫了吧?

“就是那天,我想到了一个好方法。”业大婶有点得意的笑了,“就是我会教孩子在我要打他们时,搬出挡箭牌。”呵呵!

“挡箭牌?”赵无言喝了一口茶,看着福泰的业大婶。

“上回大夫说,这种病平日都好好的,要遇到大刺激才会爆发。既然过去无法改变,只好从现在着手……”业大婶坐了下来。

赵无言赶紧倒了一杯茶给她。搞不好业婶真能为她解决这事呢。

业大婶老实不客气的喝了一口碧螺春润润喉。“就是当我被激怒,会打小孩时,为了避免一时失了理智痛殴孩子,我会给孩子一个挡箭牌--就是有点像戏曲里说的那种免死金牌啦!”

赵无言吃着红豆小饼,神情严肃的点点头。她将糕点端给业大婶,业大婶顺手挑了杏仁馅的,咬了一口,继续说道:“这个挡箭牌必须在我丧失理智时,还能唤醒我,所以它不是一面真的牌子,可能是一句话或一个动作,我听到这话或看到这动作,便会恢复理智,不打孩子了。”业大婶仔细说明。

“一句话或一个动作?”赵无言低喃。

业大婶再喝了一口碧螺春,“大夫啊,您干脆告诉那个病人,过去都过去了,教他不要再想了。人生长得很,何苦执着于过去呢?倒不如好好过现在的生活。过去要是有什么惨无人道的事,就当它是个屁,放过就没事了,何苦成天想那摸不着的屁呢?弄到最后,连大夫您也对那屁伤了好些脑筋,搞不好那屁还会臭到大夫您呢!”业大婶这话说得粗鲁,但言真情切。

的确,她是被那“屁”熏到了,还弄得她一身伤。

“嗯,对对对。”赵无言满嘴的红豆馅,口齿不清的猛点头。业大婶说得对极了!她一直想把他从过去的梦魇拯救出来,他却不愿意再回忆过去,倒不如就当过去是个屁,随风消散,好好的预防他再有同样的举动才是当务之急。

看来业婶不只是吆喝下人、骂骂小孩而已,自有一套处世哲学呢。

“那……业婶,妳说要用什么话或什么动作,才能在妳丧失理智时,将妳唤醒,不打小孩呢?”赵无言用手绢抹抹嘴,大大地喝了一口茶。

“嗯,要唤醒我的话,最有用的可能就是--银子!”

“银子?”

“嗯。当我丧失理智时,如果狗儿大喊一声‘银子!’我可能会醒过来。因为世人哪一个不见钱眼开啊!所以当我陷入疯狂时,只要狗儿大喊银子两个字,我就不会打他了。”业大婶笑得眼睛只剩下一条缝,得意极了。

“这倒是。”赵无言笑了。

“怎样?大夫,这有没有帮到您的忙啊?”业大婶很认真的问。她可是花了好几天才想出来的。

“当然有!业婶,妳帮了我一个大忙呢。”赵无言开心的笑了,将整盘糕点推给业大婶作为奖励。

果然一个人想,不如两个人想啊!她微笑的挥开镜面笺素扇,优闲的搧了起来,抬眼观云……

事情,原来这么简单。

◆     ◆     ◆

赵无言轻解罗衫,露出白皙柔腻的雪肤,柔荑试了一下水温,才缓缓踏入浴池内,动作纤细优雅,仿若飘逸仙子般。乌黑柔亮的云发随意披散在雪白的玉背上,更显娇美动人。

她低垂灿眸,掬水戏玩,间或柔媚微笑,间或开心低唱,风情万千。

一双在暗中窥探的眸子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那双黑眸中有着满满的柔情,及被挑起的欲火激情。

此时,赵无言想伸手勾取白洁的巾子净脸,巾子却挂得有点远,她伸长手,还是差一点儿,纤纤玉指就这么动啊动的,像在抚琴,更像是在撩拨某人心中的情欲……

这小妮子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俊美的男人心里叨唸着,大跨步从暗处走出,取了巾子给她。

“谢谢。”美人也不意外,给了他一个光彩炫目的笑容。

那明亮迷人的笑容,令翟煜天有点儿招架不住,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是没见过美女沐浴,但没办法,他对她就是多了一些什么。她对他而言是安全的、温馨的、可以依靠的。这些年来,他从没忘记过她,她一直在他的心版上。

他也算是外表出众、魅力不凡的翩翩公子,又是权势极大的将军,行事总是优雅自若,冷静迷人。但遇到她,一切都变调了,他成了一个毛躁小伙子,而她,才是那个优雅自若、艳光四射的人。

唉!天下众多美女,他谁不挑,干嘛挑一个美丽又有智慧的女人?这种女人最难摆平,却也最吸引人,最让人无法抗拒。那种从自身散发出的致命吸引力,令他沉迷,深陷情关,无法自拔……他知道她有意图,却又不太清楚她的意图,只能随着她玩。

翟煜天坐在浴池边看着赵无言神色自若的戏水净身,身下的欲望不自觉又硬挺起来。他痴望着浴池中的美人儿,多想立刻将她带回福州府完婚,多想不管她的意愿挟持她、霸占她、拥有她……可是不行,他已伤她太多次,不能再出差错。他得有耐心陪着她玩,玩到她心甘情愿,玩到她愿意开口答应为止。这是他欠她的。

“行了,别再玩了。上来擦身。”低哑的声音泄漏了他的欲望。

“嗯。”赵无言眼底带笑,优雅起身。

翟煜天用长巾包住她,那婀娜多姿、凹凸有致的身材,及她身子不断传来的馨香,让他体内的火热更加难耐。

他好想……好想要她!

他将她抱到床上,只见她看着他,美眸迷蒙。

她在勾引他?突来的领悟使他欣喜若狂。这些日子都是他半强迫的亲近她,她从没主动示好,跟他在一起总像是在打探什么似的,现在她终于接纳他了吗?

翟煜天心下狂喜……但随即又煞住思绪。

等等!无言不是这般轻易妥协的人。她葫芦里卖什么药?

深如潭水的黑眸闪了一下,强抑下自己的激扬欲望,翟煜天很努力地保持冷静。“无言,妳想要什么就直说,不要假装勾引我。妳知道我经不起妳这般挑逗。”他在她面前可诚实得很,就是不愿谈小时候的事。

“要是我说,我真的想要你呢?”她一条美腿勾起,长巾根本经不起她轻轻的拉扯,随即露出白嫩的大腿。

翟煜天感觉自己快喷火了,喉结不由自主的上下滑动,呼吸急促粗重。

他再压抑下去,一定会变成废人……管她什么意图!天下还有他翟煜天办不到的事吗?

念头一转,他不顾一切狂扑而上,长巾被甩抛到半空中--

“等等!”她抬脚,脚丫抵住他壮硕的胸膛,这姿势让她双腿间被上方的男人瞧得一清二楚。

男人严重粗喘起来!

她一定是故意的!他直盯着她笑得有点贼的美丽容颜,逼自己不要去看。

“又怎么了?”翟煜天吞了吞口水。他一定要镇定,要镇定。

“煜天,我也老大不小了,这样跟你不清不楚的搞在一块儿……”她的脚趾头在他胸前画着圈。

“我们明日就回福州府成亲。”他说得有点急,额头已有薄汗。

“嗯……我就知道你是负责的人。可是……”她的脚趾绕着他的乳头转啊转的,另一只脚丫则踏抵在他膀臂上。

老天,她就不能含蓄点吗?一定得这般煽情的在床上逼婚吗?她的脚丫在他胸膛动啊动的,那腿间的红蕊儿他想假装没看见都不行……

他胯间的小野兽再度疯狂起来。

“无言,一次说完!”他低吼,双手抓住她不安分的脚,将她抓往自己。

“别急哪。过去是你伤了我,八年前演了那出烂戏,一年前又装病要我千里迢迢到福州府,最后还弄得我一身伤……”赵无言不依的噘起艳红的小嘴。

“所以……”他咬牙,身下的硕大男性已经抵着她,前端探入,缓缓推进。

“所以为了补偿我,我希望你在迎娶当天扮成新娘子,穿戴凤冠霞帔与我成亲。”她说完了。

什么?!翟煜天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撤了身,甩开她小巧白皙的脚踝,黑眸紧瞪着身下赤裸诱人的美人儿。

“妳在开玩笑。”他黑眸冰冷。

“我从没像此刻这般认真过。”她浅笑。

“无言!”他怒吼。

“这就是我成亲的条件,要不要随你了。”她笑得很贼。非常贼。



第十章

福州府 靖海将军府邸 思云苑

“煜天,你就答应无言吧!反正你扮起女人也挺好看的。”卫廷龙在福州府劝着好友。他带着新婚妻子梁冬恩一路南下游玩,正巧到了福州府这边。

“廷龙!”他起身怒斥眼前耍嘴皮子的好友。

“嗳,不要乱来啊,我可是有冬恩保护我。她武功高强,你打不过她的。”卫廷龙赶紧把小妻子抱在怀中当挡箭牌。

翟煜天看也不看他怀中的美女,颓然坐回大椅上,俊美的脸庞满是烦躁。“无言怎么这般别扭?威镇天下的靖海将军做女人打扮,传出去,教我日后怎么做人?!”

“谁教你爱上人家,还在八年前演了出烂戏,低估她的智慧,认为她就跟其他人一样容易摆布……煜天,无言是天下第一女神医耶,集才、艺、貌于一身,她肯点头,你就该偷笑了。天下不知多少男人想得到她想到疯狂哪!”卫廷龙摸摸自己妻子的秀发。

“你也是吗?”他冰冷的黑眸看着卫廷龙,没忘记他留在赵无言床上的帕服。

“以前是这样啦……不不不,不要误会,我现在只喜欢冬恩,其他的女子,我都不会碰。”他低头跟怀中的小人儿低语,“我只喜欢冬儿一个……对不对啊?好冬儿。”

梁冬恩浅笑了一下。

翟煜天闷哼一声。

“反正你扮起女人也挺好看的……小时候你不就穿女装吗?何况当天有大红喜帕遮脸,又不用敬酒见宾客,委屈一下,就可以娶到多年来念念不忘的心上人,何乐而不为呢?”卫廷龙游说道。

“我就是讨厌扮成女人!”他暴躁大吼。

“嗳,煜天,那赵无言人聪明又美丽,个性搞怪好损人;今日她愿意成亲,你就让她玩玩,等她成为你的妻之后,你就可以……嘿嘿嘿……”卫廷龙用手肘顶顶烦躁男人的肩膀。

卫廷龙察觉到怀中凌厉的视线,“啊,冬儿,我绝不会这般对妳,那只是针对赵无言啦。妳也知道,她这个人别扭得很,我这样说,只是要让翟兄舒服些……冬儿,不要生气啦……”他又赖在她的颈窝。

“呿!”翟煜天看着卫廷龙变成妻奴的样子,不以为然的撇撇嘴。

“翟将军……”难得梁冬恩开口了。“无言是个难得的女子。她表面上嘴利,但心地比谁都善良,这点你应该是最了解的。她不会随便出难题让你在众人面前出丑,她这般要求,定有其用意。翟将军,你要真爱着无言,这小小的不便又算什么?跟心爱的人一辈子相守,不是人间最幸福的事吗?更何况无言又是集智慧、才气于一身的绝色红颜,值得的。”

梁冬恩一番话,让翟煜天心底一动。

“冬儿,妳讲得真好。来,为夫的亲一个。”卫廷龙又亲了她一下。

翟煜天神情古怪的看着眼前的梁冬恩,艰难的开口道:“妳一定是被这家伙威逼胁迫,才会跟他在一起的吧?别怕,我替妳做主。妳想要我军中哪个男人,随便妳挑,我今晚就成全--”

“翟煜天!”卫廷龙大吼。

◆     ◆     ◆

就这样,靖海将军翟煜天将迎娶神医赵无言的消息传遍了天下,好事者还特别强调翟将军将要扮成新嫁娘,穿戴凤冠霞帔,赵无言则是扮起新郎倌,身穿大红蟒袍。

赵无言的一干好友,范紫庭、秋月、苏采颦、阮醉雪、夏荷、柳汝雅、方君瑶、姚忆秋等人全都带着自己伟岸的夫婿到了福州府,准备喝这特殊的喜酒。

喜炮冲天,敲锣打鼓,将军府一大清早就热闹非凡。大花轿抬着新娘子到达府邸,赵无言身穿新郎倌的大红蟒袍,在大厅看着穿戴凤冠霞帔,头盖着大红喜帕的翟煜天由喜娘搀扶,缓缓走向她。

翟煜天虽说是男子,但他身躯精瘦,穿起女装,像是窈窕修长的美人,走路体态合宜,一点儿都看不出是个男子。

赵无言盯视着眼前的佳人,心里怀疑,他该不会找别人瓜代吧?

好,看我如何拆你的台!

赵无言板着一张俏脸,拜完天地后,她故意假装跌倒,小手一挥,不经意的将喜帕掀起--

瞬间大厅传来此起彼落的抽气声!

太美了!

那是翟大将军吗?

伫立的高挑美人,眼波流转,嫣红唇瓣,粉妆玉琢,明眸皓齿,如秋水般的黑眸,流露出我见犹怜的娇媚。他低垂美目,看着滑落的喜帕,风姿绰约,美得让人忘了呼吸。

“好美啊……”众人同声惊叹。

赵无言也看傻了眼。他真的很美、很美,根本看不出来是男子。他的眼眸好漂亮……赵无言伸出小手想摸摸他的粉颊。他真的好艳丽啊……

可惜却被喜娘拍开了手。“还没到新房,新郎倌不准碰新娘子!”

众人哈哈大笑,赵无言则烧红了脸。翟煜天一双深如潭水的黑眸含笑看着满脸红云的她。喜娘将喜帕拾起,重新盖在翟煜天的凤冠上,搀扶他下去。

“无言,妳今日扮新郎倌,理当应酬宾客。敬酒啊!”卫廷龙对尴尬的赵无言扬声说道。他总算等到这一天可以好好损损她了!

“对啊,对啊!”大厅的宾客起着。

赵无言就被众人架着,一桌一桌敬酒。最后还是镇海将军寒向阳、江北霸主欧阳烈等男人替她挡了一些酒。柳汝雅等一干女眷推着赵无言到新房后,大家就一哄而散,留下赵无言与翟煜天这一对新人。

喜烛炽热的烧着,床沿坐着今日扮成新嫁娘的翟煜天。赵无言看着床边的他,不禁迟疑了。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蠢事。

这样真的可以治愈他吗?

她往后退了一步。

要是不能治愈他呢?

她又往后退了一步。

本想拿亲事逼他扮成女子,这样她才好跟他讲他的病情,可是他哪是扮成女子,他根本就像是女子!怎么会这样?太令人背脊发凉了……

她又大大的退了一步,已经是背靠抵在门板上。

还……还是不要好了,先逃再说!内心突然浮现的恐惧惊骇,驱使赵无言快速转身打开房门,房门却被啪的一声重重压住。

似曾相似的场景,就像那一晚……莫名的恐惧从赵无言心底窜起。

“妳要去哪儿?”魔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赵无言被强硬地扳过身子,面对那一张比女人还美丽的脸蛋--

翟煜天已自行扯下喜帕、凤冠,黑眸直盯着她艳红的小脸。

该死!她是喝了多少酒?卫廷龙没帮她挡酒吗?

“煜天,我想……我们还是……”她不想玩了……他看起来就跟女子一样--不,是比女人还艳丽。

“不玩了?”大掌摩挲着她酡红的粉颊。

她点点头。

“现在说不嫌晚了些?”他解着她的大红蟒袍。

她摇摇头。

“是妳说要玩的。”大掌一拉一甩,火红蟒服离了身,她被抛上床。

她心里真的害怕,今晚与那一晚真是太像了!虽然她一年来不断地自我医治,强化自己的信心,坚信自己没有问题,但再一次亲身经历,仍然让她惊慌失措。

“我就陪妳玩,穿起我最讨厌的女装,抹起女人的胭脂水粉。”他扯掉身上的嫁衣,露出精瘦赤裸的颀长身躯。

“妳现在才想抽身……啧啧,小言儿,不成的,今晚妳是我的了。”他跳上床,朝她匍匐前进,像是花豹看到猎物般。

“不……不是的。”她咽了咽口水,告诉自己必须冷静。“我……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

“哦?说来听听。”他抓住她纤细的玉踝,将她拖了过来。

“是因为……因为一年多前你侵犯我的那个夜晚。”她喘了口气,试图冷静的说道。

他正在扒开她单衣的大掌停了下来。

“说下去。”

赵无言衣衫不整的躺在大床上,如云的长发散了满床。她想起身,却被他按压在床上。

好吧,就躺着,现在不要激怒他。

“呃,就是……我后来发现你会那样的原因了。煜天,你真不记得那晚的事了吗?”既然逃不掉,只好硬着头皮上场,试试业大婶的法子了。

他摇摇头。

赵无言伸出小手,疼惜的抚摸他擦了胭脂水粉的脸颊。“煜天,你会那样对我,是因为你爹亲在你小时候,强逼你装扮成女的,他会单独把你叫去卧房……”

翟煜天脸色霎时变得铁青难看,大吼道:“不要说了!”

“煜天,这事一定要说。你那晚之所以会粗暴对我,是因为你爹亲在你年幼时将你装扮成女子,你一直被他当成是你娘亲的替身,泄欲的工具,不断的对你……”

“不要说了!住嘴!我是男的!是男的!”他暴吼着,掐住她雪白的小脖子。

“呃--”赵无言喘不过气来,拚命扳着他铁箍般的大手。

冷静!冷静!她看着他的眼逐渐迷蒙涣散……

不行,再这样下去,他又要变成精神错乱的翟煜天,陷入以前的恐怖记忆里……赵无言停止挣扎,涨红着脸说道:“煜天,我要吃冰糖葫芦,还要苏州软糖……”先转移他的注意力再说。

“咦?”他看着她,大掌没再使力。

“我说我要吃糖葫芦、苏州软糖、还有金华烧肉串。”她悄悄喘了口气。

“呿,哪有人洞房花烛夜还讨些小东西吃的?”他眸底带笑,大手却依然掐着她的脖子。

“煜天,我是无言,你知道吗?”

“我自然知道。妳是我的小美人儿。”

“那你为何掐着我的脖子?”

“我?掐着脖子?”翟煜天恍如大梦初醒,连忙松了手。

赵无言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脖子,咳了几声,从床上坐起。

“无言,我……”翟煜天很惊讶。他的手……怎么会?!

“煜天,你明白了吗?当我提到某些事情,你就会伤害我,但你并不自觉。这是很可怕的病。我今天之所以要求你穿上嫁衣,是想帮你医治这病,就算不能治愈,至少也要做到让你不伤害别人的地步。”她看着他。

“我……”他皱紧眉头看着自己的双掌。

“煜天,你听我说,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就像你伤害我的那晚一样,暴行过后,你总是没有记忆。但那些伤害别人的事的确是你做的,而且我知道你为何会这样……”赵无言温柔的看着他。

“无言……”翟煜天抬起头。

见他又皱起眉,她伸手抚平他紧皱的眉心,放柔嗓音,“煜天,冷静地听我说。你不想伤害我,对不对?”

他点点头。

赵无言微笑,牵着他的手走到铜镜前面,镜中出现两人的身影,他艳丽的脸有着水粉胭脂,她则是慧黠娇美,站在一起,真是一对美人儿。

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缠,“煜天,你看镜中的你,是不是很美?”

翟煜天看了自己艳丽的脸,不屑的撇撇嘴,“男人长得漂亮,像什么话!”

“可我就喜欢你这样呢。记不记得我曾问遇你,你娘亲的事?”

他点头。

“我常在想,什么样的女子会孕育出像你这般美丽的人儿……”她头抵着他的肩,他自然的搂住她。

“我对我娘没印象。她在我小时候就死了。”他僵硬的说道。

“所以你爹就对你做不应该做的事?”

他身躯一震,推开了她。

她温柔的将他美丽的脸扳过来,正对着她,用生平最温柔的声音对他说:“煜天,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不要让过去的事牵绊住自己,伤害自己及其他人,就当它是过眼云烟,放手让它走吧。重要的是眼前的日子,你要过得自在快乐。”

“我有妳便很快乐了。”他看着她。

“但你有时会因过去的梦魇伤害我……你不想这样,对不对?”她柔声说道。

他点点头。

“你别担心。煜天,你不想谈过去的事,我们就不谈。但现在我们必须一起克服未来可能有的伤害。”

赵无言看他并不排斥她所说的话,知道他隐约也了解自己有问题。“煜天,我记得你曾提及你会自我暗示,教自己只认得某些东西。”

“嗯,那是宫廷里一位密宗大师传授给我的秘技,让我在失去理智时,有判别的方向。”他握着她的手。

“那……可不可以用在像你伤害我的那晚,不管我怎么挣扎喊叫,你都不住手的情况?”她依然轻声细语。

他沉默不语。

“煜天……”她轻唤。

拜托,不要在此时功亏一篑……

过了好一会儿,他深吸口气,低哑说道:“那晚我真的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无言,原谅我。”

还好!不是抗拒排斥的话。娇美的人儿嫣然一笑,“煜天,我已经原谅你了。我愿意嫁你,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她张开双臂抱住他,埋首在宽阔的胸膛,身上的馨香让男人心醉神驰。

翟煜天回抱怀中的人儿,激动得心口紊乱。他一再伤害她,她却一再原谅他,甚至还愿意嫁他……老天,他一定一辈子都好好呵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丁点儿的伤害……

翟煜天仰颈吸气,清了清嗓子,没头没尾的说了句:“可以。”

“咦?”他怎么突然冒出这一句?

“我回答妳刚才的问题,答案是可以。只要我用强烈的自我暗示,闻到某种香味,或听到某些话,使身体暂时不能动弹,然后妳迅速逃开,我就不会伤害妳了。”他执起她的手亲了亲。

终于又绕回正题了。

“煜天,那今晚我们就来做这件事。我先选一句话,你用自我暗示,以后在床上听到这句话,短时间内要一动也不动,这样一年前的事情才不会重演。”她仰头看他的神情好可爱,使人巴不得一口吃了她。

“能不能先……”他抱起她往床上去。

赵无言红了脸,“不要啦,先搞定你的病要紧。你不想谈内心伤痛,我们可以不谈,但防范的法子必须要做,否则难保有一天你再度伤害我。”

“我不会伤害妳。”他坚定的说。

“刚才是谁掐着我的脖子?”她在他怀中翻个白眼。

俊美的男人尴尬的顿了一下。“好吧。”他无奈的点点头。

两人在床上坐定,翟煜天仔细的对赵无言说明自我暗示的过程--首先他会打坐运功,进入潜意识里,此时她说一句话,重复三次,他反覆的暗示自己,再运功回气,就成了。这种方法看似简单,但功力不深厚的人不宜轻试,一不小心很容易走火入魔,精神错乱。

“原来是这样。”赵无言点点头。“煜天,那我们共同选一句话,你在陷入疯狂时,一听到我喊这话,身子就暂时不能动,让我有时间逃脱,这样我就不会受伤了。”

“嗯,不过得挑一句妳在床上绝不会说的话。”

“为什么?”

“因为我会变得疯狂,一定是在床上,妳会被我伤害也是在咱们交欢时,所以选一句妳绝不可能在床上说的话,这样效果会更好,就像当头棒喝一样。”他轻笑。

他说得有理。赵无言开始绞尽脑汁思考起来……要什么话呢?

停止、不要、住手、放开我、浑蛋、禽兽……她一句一句唸,都被他否定了。

“妳哪次跟我在一起不是说这些词儿?”

他的话让她俏脸一红。

苦思许久,喜烛仍然火红的烧着……

“有了!这句话我绝不可能在床上说的。”赵无言笑得很贼。

“哦?”他挑眉。

“卫廷龙。”呵呵。

“什么?!”翟煜天暴怒得几乎要跳起来,恶狠狠的瞪着她,气疯了。

她要在床上喊着卫廷龙的名字?!不用暗示,他就已经气得不能动了。

“不要生气嘛!你不是说要挑一个绝不可能在床上说的话吗?卫廷龙这三个字,我绝不可能在床上喊的,要是喊出来,一定是紧急时。如何?”她笑吟吟的说道。

俊美的男人龇牙咧嘴,青筋暴跳,心不甘情不愿,嗓音紧绷道:“不能选些别的话吗?”

赵无言凉凉的说:“可以啊!只不过这春宵都快过一半了,你要不介意,我当然可以再选啦……”

男人咬牙,“算了,就这句吧。”他随即在床上盘腿打坐,赵无言在旁边不敢出声打扰。

慢慢的,他的声音像是飘在空中似的,很虚无,很飘渺。“无言……现在。”

“卫、廷、龙。”她仔细的说。

他的脸还是一样,没啥表情。

“卫廷龙……”她慢慢的再说一次。

他还是一样,没有表情,似乎睡着了。

“卫廷龙!”她大喊。这样总可以听到了吧?

她喊完,窗外却传来一阵骚动。她立刻推窗,只看到两条黑影迅速离去,那是……赵无言又很贼很贼的笑了。明天有好戏看了。

“啊--”她尖叫,身子像风一般被卷向床上。

“娘子,春宵都快过一半了,妳还在发呆?”男人垂眼贪看她绝色的容颜。

“好了吗?”她看看他的眸子,好像没啥改变嘛。

“妳说呢?”他反问她,大掌早将她的单衣扯下,雪白娇美的身子裸露诱人。

“那以后要是我喊……”

大手立刻遮住她的小嘴。“够了!妳刚才喊了三次,已经是我容忍的极限,不许再喊了。”男人霸道的说。

她笑笑,感觉腿间的大掌又在乱动了。她灵活的眼眸一转,调皮的低嚷道:“不成的,今天你是新娘子,我是新郎倌,理当由我动手。”她一个翻转,将翟煜天压在身下,她则跨坐在他结实的小腹上。

“还要玩?”男人嗓音略有笑意。

“怎可半途而废!”她小脸严肃。

他喉间传出咯咯笑声,大手慵懒的往枕边一摆,故意向跨坐在腹肌上的赵无言嗲声道:“相公,妳可要轻点儿,别弄疼了奴家。”

赵无言睨了他一眼,双手在他胸膛捏啊捏的,“娘子,你‘阅人无数’,还要请你多指教才是。”

“相公吃醋啦?奴家这身子已经八年没人碰过了……都怪当初一个死没良心的小汉子抛弃了奴家。”他又笑。

“呿!多嘴。”她低下头封住他的薄唇,细细品嚐他男人的味道。小舌一探入,他立刻反缠住她,贪求更多。

但她可不让他主导。好不容易她今天是新郎倌,岂可让这色胚占尽便宜!她捧着他的俊脸,改吻他的耳窝,有点得意的听到他压抑的低喘声。

她小舌在他的乳头上又咬又啃,又舔又吻,弄得他又热又烫。

老天,别只在上面吻一吻,下面也照顾一下吧……翟煜天心底祈求着,但俊脸仍保持平静无波,只偶尔从喉间传出的轻吟泄漏出他激昂的欲望。

赵无言的小手在他的胸膛上游移着,看他的表情感觉他好像不够“亢奋”,小舌继续往下,在他的肚脐上画着圈圈,小手则摸着他健美的臀。

“嗯--”男人很压抑的低喘,烧灼的气息让他胸膛起伏不定。

“舒服吗?”她趴在他大腿上说话,小舌仍逗弄着他的肚脐。

“妳要是再滑下一点儿,我会更舒服。”他咬牙道。

“喔。”她乖乖的往下滑一点儿,正好对上他硬挺的男杵。她双眼微瞠,小嘴一扁,任性嗲道:“不要。”

“啥?”不不不,她不能这样,在这紧要关头抽身是会死人的!

“今晚我是新郎倌,辛苦了半天,理当你为我服务。”她要求着。

原来是这样。早说嘛,他很乐意为她服务的。

他正待起身,却又被一把压住。

“相公,我得为妳服务哪。”他笑道。

小人儿在他结实的身躯上用雪白的双腿移动,从小腹、腰间、胸膛、到……脸。

赵无言跨坐在翟煜天的俊脸上。

身下的男人微愣,随即惊叹道:“无言,妳真是世间少见的大瞻女子!”一双黑眸老实不客气的直盯着。

他轻叹出的气息引起她体内一阵骚动。“你……要后悔也来不及……啊!”她哆嗦颤抖,倏地因异物入侵而紧缩。

他伸出剑舌,大剌剌为她服务起来。她禁不住他急切恣意的进击,浑身颤抖不止。随着他高明的挑逗,眼看她就快虚软无力,溃不成军。

他真的很坏!他的手指……手指不要乱动……

翟煜天扣住她想逃的身子,让她维持原先的大胆动作,更拉大双腿张开的幅度,温热的舌,加入长指的肆虐,让她迷失在极度的欢愉中,激起她体内的狂野热情。

“不……不要了!我没力气了……”她被他挑弄得浑身虚软。

“那就坐下来。”他黑眸中的欲火像火一般旺。

她小屁股一坐下,温舌及长指更加深入,探索她的温柔。紧致的内壁传来阵阵波动,异物深入的狂索刺激让她尖叫,激扬不已。

“啊!你好坏……”她使劲拍开他扣住大腿的手,抬起小蛮腰,湿柔的花瓣离了他的嘴,随即小身子快快的往下滑,以雷电般的速度,直达他的小腹下面。

湿淋淋的小穴滑过他的胸膛、腰际、小腹,直到被热辣的火柱挡住,小穴带着湿滑煽情的肉欲,到处在他身上点火,弄得他全身肌肉紧绷,男刃野兽狂嚣欲出。

这小妖女!老天,再不给他,他真的会疯了!

“坐上去!”他粗嗄命令。

“我……”她被服务得昏昏沉沉,一颗小脑袋还没醒过来。

“快点!”她再不从,他就要用强的了!

“好嘛,不要那么凶嘛……”

她抬起柳腰,扶着他硬挺的欲望,对着自己的小缝,很慢很慢的坐了下去……

就是这样!那令人销魂的所在,好紧、好热……男人满足的低吟一声。

但赵无言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她抬起柳腰,让湿滑小穴离了男根。

“不成,它这么大,又这么硬,我会痛的--”小嘴倏地抽息,空气霎时冻结!

大掌将她纤腰一扣,健腰抬臀,霍然挺身冲刺,男兽剽悍的往柔嫩处冲刺奔驰,瞬间解救了他的痛苦。但火烫的巨大远超过她的紧窄,娇小的秘处来不及反应,瞬间便被狂妄的火舌吞噬,焚烧她最深处的柔软,体内像有炙热火焰般熨烫着她娇嫩的肉壁。

“唔--”她猛然抽息,迷失在快速炫乱的漩涡里,小手紧掐住他的膀臂,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铺天盖地的欲火焚烧殆尽。

他美唇一勾,“相公,妳可得好好扶着我,别摔下来了。”大掌粗暴的掐握住她丰满的玉乳,引起她一阵战栗,大拇指恶意的拉扯峰顶的两朵蓓蕾,她仰头激吟,狂乱低泣,不自觉的握紧了小拳头。

“你……真的很坏!色胚……”她娇吟低斥,小拳头无力的搁在他胸膛上,长发随着身下男人的猛烈撞击,晃起了漂亮的波浪。

“多谢夸奖。”艳丽的男人看着跨坐在身上婉转娇啼、全身汗湿的美人儿,邪肆的笑了,用最妖魅的笑容表达他全心的爱意。

他终于得到思念多年的爱侣了!他独一无二的无言啊……

新房内终夜不断传出呢喃爱语,娇美莺啼,粗喘低吼,满室的旖旎春色直到天色大白才渐渐止歇。

一场颠鸾倒凤的婚事就此风光疯狂的落幕。赵无言还是可以悬壶济世,不过不准跑太远,要是远地有疑难杂症非她亲自前往,翟煜天一定会陪着她。

奇怪的是,自从成亲后,赵无言从没机会在床上喊那三个字。或许是翟煜天一旦找到心中的港口,就再也不怕过去的梦魇了;也或许是夜夜春宵,让他没空理那劳什子的过去。不管怎样,他跟她在一起,永远是俊美正常的男人。

幸哉!幸哉!

过去如屁--呃,不是,过去如梦,美梦不必眷恋,恶梦何苦多留!推窗观云,挥扇品茗,快乐自在,自是人间真味。

看倌,您说是吗?



尾声

呦!怎么有人一早不睡觉,还在外头吵架哪?

赵无言新婚的第三天,总算有点儿空闲逛逛广阔的靖海将军府了。沿途下人恭敬的对她行礼,弄得她有些不习惯,她便挑个小径走,没想到却在树林边听到争吵声。

“冬儿,我跟无言真的是清白的!妳想想看,她那么会损我,我怎么可能跟她有什么呢?”

哦!是卫大将军。

“那无言怎会在洞房花烛夜喊你的名字?”梁冬恩的嗓音沙哑,可能哭了很久。

“冬儿,我真的不知道啊!”卫廷龙急得跳脚。

“你发誓你从没跟她上过床?”

“呃……”卫廷龙一呆。他的确有跟她睡同一张床,但没发生什么事啊。

“我就知道!”梁冬恩又哭了起来。

“冬儿,不是妳想的那样……”他快疯了!早知道就不应该带冬儿去偷看赵无言的洞房花烛夜!本是想戏弄她,怎料房里居然一连三次传来她喊他的名字,最后一次还很大声,结果冬儿当场打翻醋,认为他是故意带她去看赵无言的新婚之夜,让她知道有很多女人喜欢他。

“你想纳妾了是不是?要不然又何苦带我去听别的女人在床上喊你的名字?卫廷龙,今天你就把话说清楚,我不会死赖着你的!”梁冬恩双眼肿得像核桃似的。

“没有!我没有想纳妾!从来没有!我不行……不是,我不会……哎呀,我现在就去找赵无言来解释!冬儿,妳在这儿不准走,等我带赵无言过来!”卫廷龙吼完,立刻大跨步奔向思云苑。

梁冬恩伫立在清冷的早晨,双眼还挂着泪。

“冬恩。”罪魁祸首赵无言出场了。

“啊,无言。”她赶忙擦掉脸上的泪珠。

“怎么了?哭成这样。”她拿出巾子,帮她擦去脸上的泪。

“没……没什么。”她还想掩饰。

赵无言优雅的笑了。善良的冬恩总是不肯伤害别人。“妳与廷龙的对话,我都听见了。”

梁冬恩脸上一红,“无言,我……”

“不打紧,妳吃醋,表示妳很爱卫大将军。而我在床上喊他的名字,表示他很‘避邪’。”赵无言笑了,笑得很灿烂。

“啊?什么意思?”梁冬恩一脸不解。

“是这样的……”赵无言便把事情经过讲一遍,但略去了翟煜天病情那一段。

“原来如此!”梁冬恩恍然大悟。

“冬恩,现在妳知道事情原委了,可得替我好好整整他。谁教他偷看别人的新婚之夜!”赵无言指指狂奔而来的卫廷龙。

梁冬恩终于破涕为笑,对她点点头。

“赵无言,妳别走!帮我解释一下……这是个天大的误会啊……嗳,别走啊!无言!赵无言!”卫廷龙朝赵无言猛喊。

“廷龙,无言都跟我说了,说你真的对她……”梁冬恩又假哭了起来。

“冤枉啊!冬儿,真的没这回事!我跟她怎么可能……冬儿,妳别跑!不要用轻功啊!冬儿--”卫廷龙一边狂喊,一边急追远去的爱妻。

最后梁冬恩藉着这事,拐了卫廷龙到石家坡过冬,这样石家坡就不愁没粮食了--朝廷绝不会让伟大的将军饿着的。嘻!

卫廷龙坐在北风呼啸的石家坡,心里忍不住抱怨。认识赵无言这损友,真的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唉!

──完──

云乐: 江南奇娘子

第一章

明万历年间福州府靖海将军府邸

“该死!又是他们!这贼厮就不能有一天不闹事吗?可恶!”

高大俊挺的男人一掌捏碎紧急的军情传书,在靖海将军府邸烦躁的低吼。

“卫大将军,怎么了?流寇又来犯啦?”正厅坐着一位清灵秀丽的女子,她啜了一口茶,用凉凉的嗓音对男人说道。她刚吃完福州名点儿肉蛎饼,喝口茶解油腻。

身影颀长的男人是名震天下的平寇大将军卫廷龙,女子则是素有神医之称的赵无言。两人相识多年,是无所不谈的朋友。此时两人会在福州的靖海将军府邸,是因卫廷龙的好友靖海将军翟煜天身中奇毒,急需赵无言高超的医术救治,所以卫、赵两人匆忙地从京师赶来。当赵无言还在想如何解毒时,一封十万火急的军令便到了。

卫廷龙看了赵无言一眼,神情凝重的说:“无言,这次真的很紧急,你……”

“我没问题,你还是赶紧到前线去,别误了军情。”赵无言起身,一脸认真的对他说道。

“那……煜天的伤……”卫廷龙着实担心自己好友的伤势。

“我会医好他的,别担心。”

“那就好。无言,你自己多保重。”卫廷龙说完,跨步走出将军府。

“唉!卫大将军,你还没告诉我这次要到哪儿呢!我也好叫你带些名点儿土产。”在这紧急的时候,赵无言仍不忘卫廷龙的习惯。他可是个美食家,她手上还拎着今早他塞给她的肉蛎饼的油纸袋。

卫廷龙苦笑,“这次可能没什么美食了。”

“哪儿啊?”赵无言拎着油纸袋在将军府门口问。

卫廷龙僵绳一拉,白色坐骑飞奔出去,只听闻他低沉的留下一句——“西安府石家坡。”

***

西安府石家坡

“冬恩,真有你的!把对方打得落花流水,那些官兵短时间应该不敢再攻咱们石家坡了。”一个年轻小伙子担着米袋,高声喜道。

“是啊!闹了好些年旱灾,朝廷又加派赋税,咱们百姓都没得吃了,抢抢官粮也好填咱们的肚子啊!”另一个大伯附和着,与一名黝黑男子推着粮车。

“好了,这儿咱们可以打理,冬恩,你先回家见大娘吧,大娘会担心的。”黝黑男子说道。

只见一名穿着粗布衣裳,做少年打扮的蒙面年轻人点点头,转身离去。

石家坡的众人依旧忙着搬运抢来的官府米粮,全村老少皆出动扛抬,一张张肌黄的脸上闪着快乐的光彩。

“大娘,我回来了。”梁冬恩踏入一户低矮的房舍,冷静的声音低喊。

“啊!冬恩,你回来了。还好吗?有没有受伤?啊,手怎么在流血?得快些包扎,快坐下!快坐下!”一名瘦小的妇人从昏暗的内室出来,看到眼前的梁冬恩手臂流血,慈爱的面容立刻罩上深深的担扰,忙要她坐下。

“大娘,不打紧,只是皮肉伤。”

“说什么皮肉伤!上次被官兵在背后划了一道好长的伤口,弄了好些时日才痊愈……冬恩啊,现下村里的粮食还够,就不要再去截官兵的粮了吧,太危险了。你一个闺女,像男人一样出去打仗,要是有个万一……”

“大娘,别说了。能为村里做一点儿事,我很高兴……就算丢了我这条命,也是值得。毕竟是这村子把我拉拔大的。”

大娘一边包扎着梁冬恩的手伤,一边担忧的望着她。看她细长的手臂,瓜子脸蛋,五官分明,灵通通就是一位好姑娘,要是生长在好人家家里,应该也是千金小姐。无奈她是生长在这种贫困饥饿的小村庄,看她瘦得腰不盈握,手腕也细,还要指挥村内的人去跟官兵作战,她心里有着万般不舍。

石家坡已经闹了好几年饥荒,村民生活困苦,偏偏朝廷还加了地方赋税——百姓都已经养不活自己了,哪儿来的银子上缴?就算卖儿卖女,都还凑不到上头要的数儿,全村村民只有造反,对抗收税的贪官,抢夺官兵的粮食,为的只有一口饭。

朝廷派出大军对付这些叛民,有些村庄被整个剿除,村民变成流寇,到处打家劫舍,再后来一些士兵因领不到薪饷,活不下去,也变成流寇的一分子,成为社会动荡的主因。朝廷册封卫廷龙为平寇大将军,目的就在于剿灭这些流寇。

“冬恩,朝廷一直视咱们为眼中钉,你还是先歇一歇,等风声过去些。听说朝廷已经调派大军,由平寇将军率领,势必要将抢官粮的人一网打尽,咱们还是先避避风头吧!”大娘边说着,已包扎好她的手伤。

“大娘,村里的粮食还不太够。十天后有一批官粮要运送到延安府,必须经过咱们这边。再劫一票,村里就可以安然过冬了。”梁冬恩站起身来,小手拍拍大娘瘦弱的肩膀,平静地说道。

“冬恩!”屋外转进一个高大的男人。

“磊大哥。”梁冬恩点点头。

“娘,今个儿冬恩用计将那些官兵打得落花流水哪,大伙儿都好佩服她!”梁磊大刺刺的坐下。

“我知道。你出去时要多护着冬恩,冬恩可是个姑娘家,整天打啊、杀的,对冬恩总是不好……你看她手又受伤了。”

梁大娘苦着一张脸。

“冬恩,你受伤了?”梁磊大惊,立刻抓起她的手审视起来。

“磊大哥,我没事,是大娘太过担心了。”梁冬恩缩回了手。

“不只我娘担心,我也会担心哪!冬恩,我……”梁磊急了。

“大娘、磊大哥,我知道你们对我很好。真的不用为这等小伤大惊小怪,我歇息几日就会好的。磊大哥,十天后咱们还得去劫另一批官粮,早点歇着吧。”梁冬恩平静说完,便转入内室歇息。

梁磊看着她消失的背影,心中有些许落寞。而这全都瞧在梁大娘的眼里。

“儿子,这事是勉强不来的。冬恩自小被咱们家收养,一心想的就是对梁家、对村子的回报,她无心在这上面的。再等等吧。”

“娘,可是我是真喜欢她啊!”梁磊急急说着。

“唉,现下世道这么乱,咱们能不能有明天都没个准,还是再看看吧。”瘦小的梁大娘说完,缓缓走出屋外,做晚膳去了。

独留梁磊一人在屋内,看着自己握过梁冬恩的大手手心——

***

夕阳西下,天色未全暗,但也不似白天那般亮。梁冬恩一行百余人用木炭将脸涂黑,罩上面罩,躲在大石后面,双眼紧盯着官兵运送的官饷——那是要运到北方边界给边防官兵的粮食。

看到领队的官员脑满肠肥、两眼昏花的模样,梁磊哼了一声。“这些贪官可真是吃撑了。百姓连粥都没得吃呢!”

“磊大哥,噤点儿声!”梁冬恩在旁小声说道。“奇怪!今天的运粮队伍不太一样……以前都有大队官兵护送,今日却只有官员、衙役……人数太少了,有诈!”梁冬恩浅褐色的双眸紧盯着前方官方的军队。

“冬恩,你想太多了。搞不好是朝廷又没发薪饷,逃兵增加,才会只剩这些衙役、捕快护送粮车。机不可失啊!”一名年轻人说道。

“不……有诈……小四,你做什么?快回来!”梁冬恩急喊。

只见刚才那名年轻人已经冲出大石,抡起大刀,往护送粮车队伍的衙役砍去。

“该死!磊大哥,大家上!”梁冬恩骑虎难下,只得下令进攻!

“冲!杀了那些贪官!”

“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杀!”石家坡众人大喊。

“来人啊!护驾!护驾!”肥胖官员急喊。

一时之间,尘土飞扬,马匹嘶喊声、众人喊杀声,交织成漫天嚣声!

地方官员、捕快等人见到石家坡贼寇,乱成一团,立刻一哄而散,逃得无影无踪,留下一车队的粮食。

石家坡众人看着劫到的粮车,个个欢欣鼓舞。

“我说吧!他们不过是乌合之众,机不可失啊!”年轻的小四扯下面罩,推起一车的米粮,高兴的说道。

“不对!太容易了!”梁冬恩的双眼仍警戒地看着四周。

不对!不对劲!她心中有强烈的不安。

“冬恩,趁援军还没到,咱们快把这些米粮运回村内吧!”梁磊也推起粮车,对梁冬恩说道。

正在此时——

“你们哪儿也别想去!三番两次打劫官粮,你们好大的胆子!今天我卫廷龙定要你们一举成擒!”俊挺的卫廷龙身穿盔甲,现身在山坡上,颀长的身影如玉树临风般潇洒。

“有陷阱!大家小心!”梁冬恩大喊。

果然,从粮车跃出了几百名士兵——他们平躺在粮车上,用粮袋做掩护,此时手持刀剑跳出,见人就砍。

“小四、平伯,你们快退!我来断后!”梁冬恩对后的人喊着,抡着大刀砍了几名士兵。

“但是……”小四等人还在犹豫。

“没有但是!这是命令!快退!”梁冬恩侧身闪过一支箭,大刀一挥,又是一名士兵倒下。

眼见众如蚂蚁的官兵越来越多,情势丕变,她大喊,“快走!再慢就来不及了!”官兵越来越多,将石家坡众人的退路阻断,众人手持双刀,边杀边退,企图杀出一条血路。

不行!这样下去会全军覆没!

梁冬恩见情势危急,一咬牙,往后大喊:“磊大哥!你们快躲,我要炸了!”

众人一听,立刻就近找掩蔽物。

“轰!轰——”梁冬恩引爆了万弹地雷炮,威力强大,包围他们的官兵被炸死了大半,尸横遍野,石家坡众人顺利地进入秘密小径。

粱冬恩紧急上马,摆脱粮车后的士兵,掉头往左边山坡奔去——那是卫廷龙仁立的地方。她要揭王!

“冬恩!”梁磊跟在她后边急奔过去。

梁冬恩弃刀,舞着手中长鞭,挥开不断落下的箭雨,眸子紧紧的盯着山坡上的男人——

杀了他,天下百姓就可以喘口气!

梁冬恩成功的冲上山坡,却有更多的官兵护到卫廷龙身边。弓箭手朝梁冬恩发动攻击,万箭齐发,梁冬思挥动手中长鞭,织成一张密网护住身体,抿紧嘴,褐色冷眸紧盯卫廷龙,脸罩寒露。

是那双眸子!

那经常出现在他旖旎春梦中的褐色厉眸!

卫廷龙心下一惊。

他眯眼直视那双冷厉、不带一丝感情的眸子——没错,那是在他梦中不断出现的双眸,他与这双眸的主人交欢云雨……

该死!他真如赵无言所说的喜欢男人!

噢,杀了他吧!这下赵无言铁定不会放过损他的机会……

卫廷龙翻了个大白眼。

“冬恩!”梁磊在她身后大喊。

梁冬恩背后一阵刺痛,她牙一咬,没有回头。她知道自己中箭了,一支箭直挺挺的刺进她左后肩,但她仍紧盯着卫廷龙,那是猎人的眼光。

他是她的猎物,她要杀他!

忽地,卫廷龙右手一举,所有士兵都停了下来。

他一双黑眸看着眼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人——身材瘦小,眼光凌厉,年纪挺轻的。

这个男子左肩中箭,血流如注,无视众多官兵,还执意冲上前来,一只浅色眸子紧盯着他,眼中有着虽千万人吾往矣的豪情,在昏暗的天色下,居然有一股凄凉的美!

他还真欣赏他!胯下的强烈反应,让卫廷龙蹙剑眉——真被那赵无言给说中了!那家伙说什么都准,干脆叫赵铁嘴算了!

俊脸一凛,卫廷龙冷冷出声,“你是谁?”

“要你命的人!”梁冬恩喊着,从马背跃起,腰间短剑出鞘,直扑向他。

卫廷龙一个跃身离开了坐骑,抽了长剑,却被梁冬恩左手从身后腰间拿出的多节鞭瞬间缠住,一记长虹落地,震得长剑甩向天空。

该死!他哪来的力气?因兽之斗最可怕,他得小心应付。

卫廷龙拔出靴旁的短剑,两人短兵相接,贴身肉搏。对方比他娇小,动作敏捷,但他左肩受箭伤,那箭还插在他肩上。

卫廷龙冷笑。不过是未断奶的少年娃儿!

他的冷笑让梁冬恩不舒服,但她无暇多想,现在她只想着要杀他。只要杀了他,石家坡就可以平安好多年……她目光专注、面无表情,倏地一记釜底抽薪,短剑快速划过他俊美的脸,留下冷冷的血痕!

“该死的!这箭毒到底要多久才会发作?石魁!”卫廷龙向后边的副将怒喊。

“将军!还是我来吧!”副将石魁在后头急喊。

“你们给我站远点儿!”卫廷龙大吼。对方实在太快了,人影似乎从没停下过。

梁冬恩围着卫廷龙快速地绕圈子,冷冽的目光就像豺狼看到猎物似的。

卫廷龙第一次觉得对手很棘手,也很兴奋——不论心理或胯下!

他伸手接过石魁凌空抛来的长剑,运足内功,施展擎天霹雳剑招,犹如万剑齐发,星芒点点。

梁冬恩身负重伤,动作稍一迟缓,右手便被划了一道长长的伤口,鲜血喷出,加上左后肩的伤,她全身沾满了血!

在夕阳的金光里,满身是血的梁冬恩有一种诡谲的美!

她勉强站着,身体微微摇摆,似乎还想冲上前去,最后却不支跪倒在地,有一度还挣扎企图站起,最后却是整个人向后瘫软过去!

终于脱离猎人灼灼眼光的卫廷龙撇撇嘴,踢了梁冬恩一脚,“哼!箭毒现在才发作……石魁,你们要改进了!”他刻意忽略自身的强烈欲望,冷冷的说。

“冬恩!”梁磊在她后边一点的地方,忙着阻挡攻上坡来的士兵,看到梁冬恩倒地,暴吼一声,便要赶上前来。

“一起带回去!”卫廷龙丢下话,便跨上坐骑扬长而去。



第二章

梁冬恩被丢进又冷又湿的死牢,浑身像是被大石压过般,没一块骨头舒服,又刺又痛。全身沾血的她面无表情——她知道女人被官兵俘虏只有一种下场,她见多了无耻的官兵与下流的贼寇如何对待女人,所以她现在一声也不吭!

十来个士兵挤在窄小的囚房,将她身上的衣服撕去。

“唷!这家伙是女的……外表完全看不出来!”

“不管是男是女,先奸了她再说,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对!老三、老四都被这婆娘炸死了!奸了她!”

粗鄙的士兵将梁冬恩身上的衣服撕破,露出白皙瘦弱的身躯。她被士兵绑在囚房的草堆上架成大字形,她一动也不动,眼睛也不眨一下,仍是面无表情。

“这婆娘真是女的?她……她没胸脯耶!简直跟男的没两样。”某士兵嚷嚷起来。

“可见石家坡真的饿了很多年,连女的都长不出胸脯……嗯,但这腿儿不错……老刘,你先上。”某士兵向另一人喊着。

“暧!我不爱女人像男子的身材……让给你好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让我来尝尝这贼婆的味道!”某士兵露出下流的淫笑,将梁冬恩的双腿拉开。

囚房内的士兵,人人都露出猥琐下流的眼光,想将梁冬恩狠狠凌辱一番,众人七手八脚的按着她,梁冬恩此刻冷笑了一下。她能为石家坡做的也只到这里了,她不会留下命来任这些官兵凌辱!她闭上眼睛,准备咬舌……

“住手!”牢房里暴起一阵怒吼。

本来压在梁冬恩身上的士兵闻声立刻停下来,衣冠不整的慌乱站好。

卫廷龙一身白袍的来到死囚牢房,他看见被众士兵压在草堆上的梁冬恩,剑眉紧皱,冷冷地说道:“石魁,你平日是如何带兵的?我不在的时日,军纪是越来越松散了!”

一番话说得副将石魁冷汗直流,必恭必敬的回道:“是,将军,我一定加强操练他们。”回头便吼向这些违纪的士兵,“还不快退下!立刻找宋教头,明日筑城去!你们这些浑蛋!”

十来个士兵马上拉着不整的衣衫,灰头土脸的退下。

卫廷龙冷然的目光再往后一扫,所有人都识趣的低下头,不敢多看草堆上的人儿一眼。

他看着浑身是伤、几近赤裸的梁冬恩,黑眸深处有一簇莫名的火花。

梁冬恩张开眼直视他,依然一动也不动,身子还是被下流上兵拉开的大字形,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缠。

他好看的唇勾起一抹魅笑,俊脸闪出明亮的光芒。

她是个女子!是女的!

感谢老天爷!

卫廷龙心中一块大石放下,轻吁了一口气。他从第一眼看到她,便被自己强烈的反应所震慑,那时他以为自己真是爱男人,心里还着实不能接受,在房里挣扎半天,想过赵无言说过,要抛弃世俗之见,与心爱的人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他才决定亲自过来牢房看看。那时他心里已经认命了,如果他真的只对男人有兴趣,那也只好如此。

没想到她居然是女子!

女子耶!

不过……她的身材实在太像少年了,那胸部像是没发育似的。

而且当他毫不客气地打量她时,她依旧目光凌厉冷冽的瞪着他。

一般女子看到他不是低头含羞,就是猛抛媚眼。但她……

她赤裸着身,仍然直视着他,一点儿都不怕他,也不以赤身裸体为耻……好奇特的女子!

卫廷龙蹲下身,用手挑高她的下巴。“叫什么名字?”

她依然瞪着他,双唇抿得死紧,面无表情,一动也不动。

卫廷龙瞥了一眼她的身体,轻笑的用手往她受伤的左肩拍了一下。

“唔!”梁冬恩从齿缝进出一声闷哼,额头流下涔涔冷汗。

“原来你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连死了都不瞑目哪!”卫廷龙轻松的说道。

她仍然是瞪着他。

“还是不说话?好!石魁,将她带下去疗伤,明晚我要看到她在我的床上!”卫廷龙解下披风盖住她赤裸的身子,笑着站起来,转身离去。

***

外边寒风呼啸而过,梁冬恩身上的伤已被包扎好,脸及身子也已经被似妇洗净,露出了原本蜜色的小脸。瘦骨鳞峋的她,身上绑着白色伤布更见孱弱,但她的双眼依然炯炯有神。

她被安置在被徵收专供卫廷龙休息的民宅中。今晚她被强迫净身、打扮,穿上丝绸衣裳,押到卫廷龙的床上待着,那些妇女离去后,她立刻将脸上的妆全抹去。她厌恶脂粉味儿。

冷风依旧呼啸而过——

她面无表情,坐在床沿不动。其实她大可一死了之,犯不着受这种屈辱,但她知道官兵一定也俘虏了梁磊,她要确知梁磊的下落,必要时,她必须救他。梁家是她的恩人,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梁磊平安回到石家坡。

“在想什么?”卫廷龙俊美的脸瞬间放大,骇得正在想心事的梁冬恩往床头退了退。

“看来你好多了。”卫廷龙看着她蜜色的脸——长得不错,的确是个女的。他心中再次感谢老天。

她警戒的看着他,仍然紧闭着嘴。

不知为什么,她这样紧盯着他,居然让他有一种莫名的亢奋……

他的身体状况良好,但他从十六岁上妓院开荤后,便再没有过女人,因为他对任何人都没有反应,连面貌姣好的赵无言都无法激起他的欲望。他试过抱赵无言,但……还是不行!

当时赵无言曾断言他的身体可能只对某个特殊的人才能恢复正常的男性功能,如果遇不到,那他一辈子都无法与任何人有云雨之乐!与梁冬恩在山坡上的对决,居然使他的胯间硬了起来!他本以为是错觉,昨天又特地到牢房确定一次,发现他只要接触到她那种眼神,下半身就起了反应……他很确定她就是他梦中那对冷眸的主人——那人不是少年,而是少女!

“不讲话?”卫廷龙俊脸泛起一抹任何女子看了都会为之酥软的笑,但她不为所动。

她果然是特别的!

她瞪着他的目光既凌厉又无情,很少女子会有这种犀利目光……他笑了笑,一点都不在乎,因为他的欲望已经迅速被她挑起!

他将她推倒,拉开她的衣带,她不从,膝盖直踢向他两腿间,他早有防备,按了下她的左肩,她吃痛,身子失了力气,他立刻将她箝制在身下,将衣衫扯了大半,露出她平板的上半身。

梁冬恩恨不得将他大卸八块,但她,知道自己今日是难逃魔掌。

她没有武器,浑身是伤,外头都是官兵……她知道眼前的男人很难缠,必要时她必须自裁,不能让他以凌辱她的身子来打击石家坡的士气。

卫廷龙俯下身想亲吻她,她将头转到一边,咬着自己的舌尖。他轻舔她的耳垂,在她耳边魔魅的低语,“梁冬恩,你只要动一下你的舌头,我就下令吊死那个男的,挂在石家坡的必经之路。”

梁冬恩闻言,睁大眼睛盯着他。

卫廷龙笑了,“就算你不说,我依然查得出你叫什么名字。梁磊是被捉了,现在正关在牢房里。”他一只大掌将她剥光,眯起了黑眸打量她。

啧!这可真像是少年的身体。瘦巴干瘪,四肢细长,没柔软的胸部,臀部看来也没几两肉……西安府闹饥荒闹到这种程度?

“你想怎样?”梁冬恩的眼中有着火红的恨意。

“我要你。”卫廷龙将她双腿拉开,置身其间。

“畜生!”她啐了一声,随即抿紧唇,转过脸去不再说话。

“好说。”卫廷龙依然面带微笑,优雅的褪去自己的衣衫。

他俯下身撷取她的小嘴,她咬紧牙关,不肯张口。他恶意的扯了一下她胸前的蓓蕾,惹得她低呼一声,他立刻深入她的幽境,寻找她的舌,吸吮她、缠住她。

大掌抚过她全身肌理——她的身子结实有弹性,脸部四肢呈现蜜色,身子则雪白得紧,可见她常在屋外活动。

卫廷龙轻轻的吻着她削瘦的肩膀,大掌在小腹摩挲着。梁冬恩抿着嘴,闭起眼,不想在敌人的身上呻吟——事实上她只觉得身子很痒,她不喜欢别人碰她。

“张开眼!”他命令道。他要看着她的眸子,那会使他兴奋莫名。

梁冬恩依言张开眼,并没有陶醉在情欲里的眼神。

该死!他十几年没碰过女人,是不是技巧退步了?

卫廷龙用大腿将她双腿撑开,大掌在她女性柔软处抚摸,她没有挣扎,她没有逃避,一点都不像是处子,也不像是女子。

她的花瓣干燥,卫廷龙含住她胸前的红梅逗弄起来,期望引起她的情欲。

好痒……梁冬恩皱了下眉头。

长指在她花穴周围不断按压、搓揉、捏弄,想掏弄出象徵情欲的津液,但卫廷龙试了半天,梁冬恩依旧没反应,连吭都不吭一声!

“你以为在床上像条死鱼,我就拿你投辙了吗?”卫廷龙忍不住低吼起来。胯下的欲望早已疼痛不已,他不能再等,也不想再等!

“好说。”梁冬恩咬着牙迸出这句话。她得十分努力才能压下喉咙深处的呻吟。

“可恶!”卫廷龙拿出一个小瓶子,用两根长指沾了一些液体往她窄小的花穴探去。她身子不从的闪躲着,他再也没耐心慢慢来,使劲拉开她的大腿,双指猛然探入花穴内。

他力道十分凶猛,窄小的穴缝被猛烈撑开,痛得梁冬恩从齿间迸出低喊,“痛……”

“忍着点儿,否则等下会更痛!”卫廷龙来来回回用手指滋润她的女性入口。

刺痛、不适的感觉,加上自己最私密的地方暴露在敌人眼下,让梁冬恩难堪极了!但她不能哭、不能挣扎、不能显露感情,因为她是石家坡的头子!

她冷漠的看着他,见他的俊脸上流下豆大的汗球……这个男人算是俊的了,唇红齿白,面如冠玉,但眉间又有一股英气威严,标示出他的身分。

卫廷龙将润滑的液体抹在花穴内外,再将自己怒张的男性分身抵着她柔软的入口。

“忍着!”他在她耳边命令道,一个挺身,男根结实的侵入女性的私处。

“唔——”梁冬恩嘴里迸出闷哼,双腿间传来撕裂的疼痛,较刚才的手指入侵还痛上好几倍。她蹙紧了双眉,五官扭曲在一块儿,贝齿紧咬下唇,唇瓣几乎要渗出血来!

花穴里柔如丝绒的紧窒,让卫廷龙倒抽口气。他静止不动,否则他一定很快就爆发出来!

“忍着点儿,待会儿就好了。”他这话也不知是说给自己听,还是说给梁冬恩听。

她不能哭!她不能有任何情绪!她要冷漠……梁冬恩无法再正视他,疼痛使她闭紧了双眼。

身子仿佛被活生生撕裂成两半,好痛好痛!可身子里又好烫好烫!他用他身体上最灼热的部分进入她、侵犯她、贯穿她、撕裂她!她不能挣扎,只能无助的绞紧身上的被褥,咬牙忍受。

卫廷龙律动着腰臀肌肉,在身下的女体里抽动起来。

哦!这感觉……从来没有过!他呻吟出声,宣告着肉体极度的欢愉。他又恢复正常了!身下的女人证明他没有问题!

他终于又可以运用自己的男性了!他是正常的男人!

卫廷龙在律动中微笑了,“你真是我的春药!”

“畜生!”她狠睨他一眼,唇瓣已被咬得渗出血来。

“没错!但只有你才能使我变富生,唯有你啊,梁冬恩!”

他咬着牙,俊脸因激动而涨红,蒲扇般的大掌在她平板的胸部抚摸着。

“嗯——”她紧皱的小脸有一丝赧红。她不要别人碰她,却不得不忍受身上这个男人的侵犯……

卫廷龙持续在梁冬恩身上肆虐着,通体快感充斥着他精瘦的身躯,他来回律动抽插,在她柔嫩的小穴进进出出恣意掠夺,黑眸贪看她紧窄的穴缝吞吐着他的巨大。

梁冬恩被他的灼热贯穿得浑身不适——骗人!疼痛哪会过去,她还是痛啊!她忍不住挣扎起来,挥动双手想推开他,“放开我!畜生!”

“我很乐意为你做畜生!”他低吼,居高临下地制住她乱挥的双手,下身的炽铁依旧维持抽插律动的节奏,丝毫不受影响。事实上,她的挣扎更加强了他的欲望,腿间的男根又涨大了几分。

“禽兽!你怎么能……”梁冬恩使尽全身的力气挣扎,她被他的硕大弄得痛极了!过度的挣扎使受伤部位的伤口渗出了血。

“我当然能!因为我是男人!”卫廷龙骄傲的笑了,他终于摆脱了“不能”的忧虑!

梁冬恩根本不知道他过去的疑虑,她只知道他是用男人的武器在惩罚她。浑蛋!这禽兽弄得她痛死了!

卫廷龙将她的双腿抬高,搭在自己的阔肩上。她因为双腿大张,拉扯到未经人事的窄穴,刺痛的感觉又更添几分。她紧皱双眉,希望疼痛快些过去。

“快……快些结束……”她双手被箝,无法为自己的痛楚寻找发泄的出口,只能从嘴里吐出拒绝。

“我做什么都很快,就这事儿不会很快……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失望的。”他俯下身面对她,气息粗重的说道。

看她痛苦得小脸皱成包子般,他反手交缠住她的手指,十指紧紧交握,仿佛想藉此给她力量。但她全身都被排斥花径内异物的入侵,她不住的扭动身子,想将体内的火棒挤出去。

“不许动!”他咬牙切齿的大吼,“再动,后果我可不负责!”

“痛死了……”她紧闭双眼,眼角微湿。

“不论哪个男人来,你都一样会痛的。忍着点……”他握紧她的手低语,腰间的力量却是越来越强,身下的男性也就埋得更深。

“混蛋!”她低斥,微露眼缝,看着满身大汗的他。

“与其花力气骂我,倒不如腿儿张大些,这样或许不会那样痛……”他给了她一抹魔魅的微笑,汗球从他下额滴下。

梁冬恩猛然张开眼,直瞪着在自己身上恣意发泄的男人。

她浑身像火烧般不适,他竟然还说这般轻松?畜生!她用满是怒火的目光狠瞪着他,就不相信他在她的目光下还做得下去!

感受到她炽热的目光,卫廷龙身下的欲望更加亢奋,欲望种子喧嚣着要狂妄喷出。他加快在小穴进出的速度,俊脸汗水淋漓,浑身充满男性魅力。

突然,他低吼一声,身下一阵痉挛,所有的欲望尽情洒向女性体内的最深处——

***

梁冬恩还是冷冷的看着床顶,卫廷龙汗湿的趴在她身上,他的重量让她微皱起眉,用力的吸着气。

卫廷龙感受到她的喘息,撑起不着寸缕的身子看着她。

经过一番激情云雨,她还是她,没有妇人的媚色,也没有情欲的痕迹。

床上沾了一些血,她的肩伤与手伤都裂开了。他皱了一下眉,淡淡的说:“你伤口裂开了。”便要为她重新上药包扎。

梁冬恩还是维持刚才的姿势,全身赤裸,双手放在枕头两侧,两腿微张,腿间有些许血渍及白色液体,一动也不动。

“转身趴着,我才能帮你上药。”

“你到底想怎样?”她瞪着他。

“别那样瞪我,否则休怪我再要你一回。”卫廷龙感觉自己的欲望又醒了。

她才不信!哪有男人被女人一瞪就“起来”的?她依旧用浅褐色的眸子紧盯着他。

“该死的!”卫廷龙的欲望迅速被挑起,他一把抓住她,将她翻过身,逼她趴伏在床上,从身后进入了她。

长躯直入的冲劲,令梁冬恩两腿间又是一阵刺痛。

“啊——”她痛喊出声,才知道他不是开玩笑的。“畜生!快住手!”她还骂他!

“太迟了。我这畜生住不了手了!”他在她体内掀起了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

房内充斥着男人的低吼声,梁冬恩除了咬牙仰头颈极力忍受外,还是不吭一声,但她的唇瓣被她咬破了,鲜血滴在床褥上。

卫廷龙在她娇弱的红花里肆虐,因有欢爱残留的液体,使男性分身的猛烈进击顺畅多了。他知道她的身子还不能适应他,但他就是忍不住。她是唯一可以挑起他情欲的人!

梁冬恩没想到自己只是瞪了他一下,他便这样蛮横硬上。

可恶!畜生!她心里不断咒骂,小嘴还是咬得死紧,吭都不吭一声!

卫廷龙将她臀部抬高,扣住她的腰,猛烈的进出。最后还是捣弄到梁冬恩全身内外都要散了,才放了她。

她没了力气,整个人趴卧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卫廷龙看到枕上的血迹,忍不住皱眉。他解开她的伤在,将裂开的伤口处理好后,再将她翻过身来,细心的为她的下唇瓣上药。

啧!倔强的女人!

“教你听话,你硬要弄成这样……梁冬恩,这一点都不像你!”

“你怎知我是怎样的人?哼!”她冷哼出声,却是不敢再看他。

“你当真以为我查不出你的底细?你是梁家的养女,梁磊是你义兄,你是石家坡历次抢官粮的主使者,身材瘦小,常令人错认为少年,个性沉稳冷静、思虑周密,绝不吃眼前亏。”卫廷龙看着她五官分明的脸蛋。

梁冬恩仍是一动也不动,丝毫没有为卫廷龙的消息而惊讶。她早知道这男人很难缠。

她将脸偏向一边,平静的说:“你可以杀了我对朝廷交差,放了梁磊。”她对自己的生死一点也不在意。

卫廷龙抚着她瘦弱的身躯,大手从肩膀一路滑到胸前。“我为什么要听你的?我也可以将你们两人一起处死,给石家坡一个教训。”

卑鄙!刚才用梁磊为要协,强要了她,现在又不放人……她沉默了。

见梁冬恩不讲话,卫廷龙漾起一抹浅笑,“梁冬恩,你不会只有这点能耐吧?想你可是劫官粮出名的寇贼,两三下就被我解决了,传出去,你不怕辱没了石家坡的名声?”

她闭着眼,将脸埋得更深,不讲话,也不动。

卫廷龙等了一会儿,等不到她回嘴,便俯近她的脸,想看清楚她脸上的表情。

她一定很不甘心吧!

求饶吧!梁冬恩!求我这威武俊美的将军饶你一命。看在你是唯一可以让我亢奋的女人份上,我可以考虑考虑。

卫廷龙心里万分得意,带着满脸笑容的俯下身,却听见——

轻微的鼾声。

她居然睡着了!

卫廷龙狠盯着她,笑容瞬间冻成冬天霜雪。

梁、冬、恩!

外边,寒风依旧狂妄的呼啸而过……



第三章

“暖!你听说没,前些日子捉到的贼寇头子是个女的!可她身子瘦巴干瘪,没胸没屁股,活像个男的,想不到……嘿嘿嘿!”某个士兵下流的干笑了几声。

“没想到咱们的大将军对这种女人有兴趣,一连好几天都没出房门呢。”另一士兵眼露出淫笑的说。

“前一阵子我听说卫将军其实有断袖之癖,那个贼婆可能因为身子像男的才会被将军看上吧!”某个土兵猜测道。

“想不到咱们英勇的卫将军有这等癖好……他外表俊美无俦,好多姑娘家喜欢他呢!看来这些姑娘要失望了……”

“什么?将军喜欢男的?”士兵甲凑近来闲磕牙。

“哎,你不知道啊?我告诉你,就是几年前,将军抱着一个唇红齿白的恋童睡觉,被误闯的下人看见,消息才走漏的。”

“原来如此!难怪将军身边没有女人,也从不召妓。大家还以为他洁身自爱到这等地步哩,原来他喜欢男人!”士兵甲自以为是的下结沦。

一群人就在军营外,七嘴八舌的说起自己的八卦情报来了——

***

梁冬恩一睡,连睡了三天。

到第三天,卫廷龙拍也拍不醒她,吻也吻不醒她,忍无可忍之下,终于拿了茶水往她脸上泼去。

啧!谁啊?扰人清梦……

梁冬恩心里嘀咕着,心不甘情不愿的闷哼一声。

她终于醒了!

睁着惺松的眸子,茶水从她脸上滴下,她面无表情的望着眼前大吼的男人。

“梁冬恩!哪有俘虏像你这样好吃好睡的?活像在自己家里似的!”

她揉揉眼睛,伸出小舌,舔了一下脸颊上的茶水——嗯!好茶!

谁知她这无心的动作,又教卫廷龙口干舌燥,胯间的硬杵又起来了。

“错,我从没睡得这么安稳过。”她舒展一下筋骨,发现身子还是疼得紧,但肩伤与手伤已经好多了。

她依然是赤裸着身子。

看到她泰然自若,一点也不担心的样子,卫廷龙就有气。她至少应该像一般女子那样,哭叫一下,颤抖着求饶之类的,但她都没有,反而还睡得很好。连他夺去她的初夜,她也一点儿反应都没,好似不在意谁是她第一个男人似的。

像她这种要胸没胸、要腰没腰的身材,有男人要就要偷笑了,更何况还是他平寇大将军卫廷龙来“宠幸”她,她居然不把他放在眼里……可恶!

卫廷龙气恼的对她吼道:“你是俘虏,就要像个俘虏!不要泰然自若,像个没事人……”

“可以给我杯茶吗?我好渴。”看着桌上的茶。

赤裸的身子上红红紫紫的,到处是他留下的痕迹,她居然可以毫不害羞地裸身面对他……这到底是怎样的一名女子?

“自己拿!”卫廷龙压下漫天的怒气。他提醒自己,他是俊美潇洒、冷静优雅的卫大将军,是全京师闺女的梦中情人……

梁冬恩赤裸着身子到桌边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坐下来慢慢地将茶喝下,态度从容,举止冷静。

“我想沐浴。”她缓缓说道。

“梁冬恩!你以为这里是客栈啊?”卫廷龙又爆发了!

***

梁冬恩在澡间享受着沐浴的舒畅,她抬高右手,避免伤口感染,双腿缓缓的在水中移动着,轻拨着浴桶里的水液,让水浪冲去双腿间的白色液体。

卫廷龙板着俊脸,环抱双臂,在旁边看着她因氤氲的热气而冒出汗球的身子。那身子怎么看都像少年,自己怎么会被这种身材吸引?他实在想不透。

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又“起来”了!

该死!他在心里咒骂。

“梁冬恩,起来,免得伤口碰到水。”他沙哑的嗓音有着浓浓的情欲。

梁冬恩依言起身,卫廷龙立刻递上巾子,略微擦去水珠,为她穿上单衣,再覆上外衣,真像下人般伺候着她。

打点完毕,他抱着像羽毛般轻盈的她回房,将她安置在太师椅上,站在她面前,一脸霸气俯视她。她则垂眼看着地上,不讲话。

卫廷龙开口了,“梁冬恩,你是劫粮的罪犯,理当解送京师,等候判决。”

她没有表情,没有说话,安静沉默。

“不吭声,不求饶?”他箝住她的下巴,逼她正视他。

“放过梁磊。”她说话了。

“如果我不放呢?毕竟他也是劫粮的盗贼。”他挑眉。

她又沉默了。

“梁冬恩,说话!”他命令道。

“横竖都是死,说什么呢?”她直视着他。

“说些求饶、恳求我的话,说不定我会饶过你们。”他可是高高在上,大权在握。

“放过梁磊。”她重复刚才的要求。

“如果我不放呢?”他也重复刚才的回答。

她再度沉默。

“梁冬恩,说话!”卫廷龙又逼她。

这次她不随他起舞,仍旧沉默着。

“梁冬恩!”他再唤她的名,声音中有一丝烦躁。

她索性闭起眼,在太师椅上蜷缩起身子,不再搭理他。

她居然敢如此无视于他的存在!她可是个低下的囚犯,而他是威震天下的大将军啊!

卫廷龙按着青筋暴起的额边,企图用平静的语气说道:“我可以放过梁磊。”

梁冬恩终于睁开眼看他,“你有什么要求?”

原来她喜欢直来直往,不喜欢兜圈子。这下卫廷龙懂了。

“你留在我身边。”他说得直接。

“做什么?”她问得平静。

“做我的女人。”他理所当然。

“你会放梁磊走?”她毫不意外。

“会。”他点头。

“好。”她答得爽快。

就这样?没有换死不从?没有哭天抢地?没有贞节烈女?没有你死我活?没有歇斯底里的斥吼?

卫廷龙有点儿失望,觉得很不被重视。他试探着,“梁冬恩,你没有话要说?”总得心不甘情不愿一下吧?她是个俘虏,还要没名没分的做床伴,最起码要皱一下眉头吧!

梁冬恩面无表情,冷静的从樱唇吐出四个字,“放了梁磊。”

***

京师永安坊平寇将军府

雪仿佛下不停似的,京城转眼间成了雪白世界。

从梁冬恩那日答应卫廷龙的要求后,梁磊就被释放了。梁磊面对梁冬恩有千般的不舍,但她只简单交代要好好照顾大娘,还将卫廷龙给她的银子交给梁磊。梁磊还要再说些什么,便被一旁的卫廷龙不耐烦的命人带下。

他不喜欢看到别的男人这样深情的看着她,她是他的。

至于石家坡过去劫的官粮,他做些官样文章,就假装没这回事……后续的官粮可以顺利运送到延安府,朝廷也就不说话了。

梁冬恩则随着卫廷龙回到京师的将军府,成了卫廷龙的床伴。他要,她就给,没有任何抱怨,也没有任何感情。

今晚,梁冬恩仁立在窗边看着外头的雪,身上穿着上好布料制成的裙糖衣衫,脸色白了些——因为她近来常待在屋内,少晒到太阳的缘故。

她看着窗外积雪,听闻竹子被积雪压折的声音,心里吟起小时候夫子教她的“夜深知雪重,时间折竹声”。可惜那夫子后来死于兵乱之中……

“在想什么?”卫廷龙从身后抱住她,亲了一下她小巧的耳垂。

“没什么。”她淡淡回答。

她总是这样,将他远远的隔离在她的世界之外。

他卫廷龙有这么差吗?他只要轻轻一笑,没有任何姑娘家可以抵挡他的男性魅力,更何况他还抱着她耶!换做其他女子,早就昏头转向、不知所云了,就她还能用冷漠的言词排拒他!

从西安府将她带回京师也好几个月了,她一直就是这样,不让他进入她的内心,不让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告诉我!”这是他最常说的一句话。

“没什么。这不重要。”这是最常回答的一句话。

他火了,低吼,“上床去!”

她听话地上床,拉开自己的衣带,露出身子。为了方便,她索性连抹胸也不穿。

她全身赤裸的躺在床上,双眼看着床顶,思绪仍不在身边男人的身上。

等了许久,卫廷龙没上床,她裸着身,有点冷了,无奈的看向他,见他站在床前眼神复杂的看着她,穿戴依旧整齐。

卫廷龙上床,和衣抱住她,她主动帮他宽衣解带,就像过去无数的交欢一样。他的上半身迅速赤裸,露出精实的胸膛。

他握住她忙碌的小手,贴在自己的脸上,专注的看着她。在将军府的膳食调理下,几个月下来,她长了些肉,整个人显得较为圆润,气色也好多了。

但她不快乐,非常不快乐。他感觉得出来。

她看他,眼中有着疑问。怎么,他不做吗?

“冬恩,你为什么不快乐?”他含情脉脉的看着她,施展男性的魅力。

“这不重要。将军,您不做,我穿衣了。好冷。”她抽出被他握在大掌中的手,捡起床边的衣服就要穿上丝毫不受他男性魅力的影响。

“你为何总是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希望你快乐啊!”他烦躁低吼。

“我快不快乐并不重要。”

又是这样!他卫廷龙是嫌没事做吗?专门跟她玩这种文字游戏!

看着梁冬恩一件一件地穿上衣服,他心中居然有一种嫌恶自己的感觉。

他们两人只有肉体关系,他成功的占有了她的人,却得不到她的心,这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本以为两人可以一直维持这种肉体的床伴关系,不认为自己会在意她;但他就是在意了!

经过昨夜之后,他正视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呐喊。

证明自己的身体没有问题后,昨夜他与副将石魁到百香楼去寻欢,怎奈楼里的姑娘没一个可以唤起他的欲望,他只觉得那些女人都是庸脂俗粉,令人倒胃。

他不耐烦的离开百香楼,匆忙回到府里,见着梁冬恩,也不管她睡了没,蛮横的将她衣服撕了,就是一阵天旋地转的男女交缠……

别的女人都不行,就只能是她!

而她昨夜被他狂妄的掠夺扰醒,却依然不挣扎、不抵抗、不抱怨、也不吭声!

她在欢爱中从不出声,只是默默的承受;他只能从她身上的冷汗得知她的痛苦。在床上她好似没生命的玩偶般,任由他在她身上发泄,随时随地,他要,她就给。

昨晚他居然在两人云雨时,强烈的感受到她像个青楼女子——万分不愿,却不得不做。

不!他不要有这种感觉!他不要只有他一个人得到肉体上的欢愉!

他让她的小脸正对着自己,恳切的说道:“冬恩,虽然我是强迫你跟着我,但我还是希望你快乐。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快乐?”

“这不重——唔……”

他封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出冷漠的话语。他细细密密的吻着她柔软的唇瓣,剑舌缠绕住她的。一如往常,她没回应。

没关系,他就吻个够。他吸吮她齿间的芳津,舌沿着她美好的唇瓣细细描画着轮廓,薄唇再压上她的,慢慢的凌迟她柔软的樱唇,直到他满意了才放开,她的樱唇早已红肿。

她涨红了脸……嗯,终于有点儿变化了!

“冬恩,今年冬天雪下得厚,过冬不易。”他特意停了下来。

她抬起头。他的话吸引了她的注意。

“一般村庄要是没有足够的存粮,饿死人是迟早的事。”他又停了下来。她瞪着他,小嘴说话了,”你想说什么?”

“你终于换句话了,不再说‘这并不重要,不关你的事’之类的话。”他拉好自己的上衣,覆住她裸露的胸脯。

“你到底想说什么?”梁冬恩心中有不好的预感。

“石家坡。”卫廷龙深如潭水的黑眸紧盯着她。

“石家坡怎么了?”她的语气不再冷漠。

“冬恩,你对我的感觉如何?”他岔开话题。

“这并不重要。”又是这句!

“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我就告诉你石家坡的状况。”他提出条件。

“我对你没有感觉。现在告诉我石家坡的事。”她依旧冷漠。

卫廷龙气得直想掐住她的脖子好好甩一甩……他堂堂一个大将军,竟然比不上一个破村落!他还是朝廷重臣,全天下女子的理想郎君,但在她眼里,他却什么都不是!

算了,经过这几个月的相处,他早知道了,不是吗?要这样计较下去,只怕会气死自己。

他按按额上的青筋,缓缓说道:“石家坡因为存粮不足,有些人已经饿得奄奄一息,再这样下去,村人会饿死大半。”

梁冬恩膛目看着他。

石家坡真的如此凄惨?她知道村内存粮不足,但她被掳了,也就不可能再去劫粮。眼前的男人有能力救村人,但他……

求他啊!求他给石家坡带粮过去啊!卫廷龙冲着她笑。

她不发一语。

两人对望许久,卫廷龙叹了一口气。他怎么忘了呢?对她讲话,要直接明白。

他缓缓的说道:“我可以带粮给石家坡,让石家坡的人熬过这个冬天。”

她开口了,“你说什么要求?”这话似曾相似。

“我要你爱我。”

“爱?”

“对。你答应爱上我,我就带粮给石家坡。”他讲得清楚明白。

“你会带粮给石家坡?”她要确定。

“会。”他承诺。

“好。”



第四章

月黑风高,京师附近的山间羊肠小径上,有一匹骏马快速奔驰。骑马的人全身黑衣,蒙面,身材瘦小,只露出一双浅色眸子,闪出凌厉的眼神,全身满是警戒。

骏马狂奔,跃过横在路边的枯树,往山的深处奔去。马背上的人头也不回,眼神专注的看着前方,竖耳聆听四方动静。

突然,右后方传出另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该死!”身材瘦小的蒙面人啐了一声,踢了马腹,加快奔逃速度。

“冬恩,你逃不了的!给我回来!”卫廷龙高声喊着。他骑着爱驹,快如闪电的追着前方的人。

自从那一天她答应要爱他后,他就很期待。但她跟以前一样沉默,他也不逼她,知道她一时之间还不能适应两人的关系。整个冬天,两人就像同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房客。

两人会打招呼,会一同用膳,偶尔还会欢爱,不过她依旧不出声。他极有耐心,认为她对他是特别的,但他没想到她会趁着他上朝禀报军情时,从将军府逃走。

今天一早,他进宫与吏部尚书等大臣商讨国事,之后几位大臣邀他到张家酒楼用膳,品尝许久没到的美味,像荷包里脊、三不沾、黄炯鱼翅、炒豆腐脑、赢烧海参等。其中三不沾素以不沾匙、不沾盘、不沾牙著称,食材以鸡蛋为主,烹煮颇费工夫,一手搅炒,一手淋抽,至少得炒个四百多下才能完成,成菜色泽鲜黄,绵软柔嫩,入口香甜。

他还特意带了一些回府要给梁冬恩品尝,没想到他一回到将军府,仆人就慌张禀告,说她不见了。

该死!她居然想逃走?他对她还不够好吗?

梁冬恩,你别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梁冬恩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反而加快速度,往山里奔驰。

卫廷龙一个跃身,从坐骑背上跃离,直扑向她,她一个闪身,滚下了马背。

马儿的嘶叫声缓缓远离,尘土落定,两人对视,一方冰冷,一方凌厉,双手皆按在腰间剑柄上,空气凝结,有着猎人与猎物对峙的紧张!

此时天际雷声隆隆,闪电瞬间照得林间像白画般,乌云密布,要下大雷雨了!

“冬恩,跟我回去。今天的事,我不追究。”卫廷龙俊美的脸上有着冰冷的表情,他无法相信他对她如此之好,她竟还要逃!

“我不回去!”梁冬恩凌厉的目光紧盯着对手的一举一动,双手按住腰间,随时准备出招。

该死!看到她这种眼神,他居然又亢奋起来了……胯下的燥热直冲脑门,让他直想宣泄狂热的欲望,喉结随着身体的燥热而上下移动着。

卫廷龙长剑也跟着抽出,一阵快速来回,两剑光芒化作点点星光,在黑夜里像张亮网,只听闻剑身碰击的声音,两人瞬间刺出一百多剑。

“乒!”地一响,两剑倏分,两人退后,彼此瞪视对方,颇有生死决斗的震撼感觉!

磅!一道响雷以雷霆钧之势劈下,两人身后的大槐树被劈成两半,笔直倒下,崩塌声震耳欲聋。大雨滂沦,山里的雨又急又大,转眼两人便全身湿透。

“冬恩,跟我回去!”卫廷龙大喊,闪过她速度极快的冷剑,一个后空翻跃到树上。

滂沱大雨又快又急,水珠乱窜,激起雾气迷蒙。翻身到树上的卫廷龙定睛一看,泥泞湿滑的地面上没有人影。

她逃了?

不,他可以感受到她杀气腾腾的目光,她还在这儿!

全身湿透,俊美的脸此时严肃冷厉,目光灼灼望向黑暗。

突然——

梁冬恩从树梢上纵身而下,穿过茂密的树叶,水银泻地式的剑芒袭至,卫廷龙门避不及,冰冷的剑身划过他右前胸,鲜血喷出,染了一树头的血。

卫廷龙从树上落地,右脚点石,稳住了身躯,持剑仁立。

“冬恩,你当真要杀我?”他浑身湿透,心痛地在雨中嘶喊!

“罗唆!”梁冬恩低斥一声,随即又利用周边林地的掩护绕着卫廷龙疾转,一时跃高,一时伏低,大雨中只见梁冬恩分成好几个影子。

该死!她在雨幕中还是一样敏捷!卫廷龙右胸的伤口不断涌出鲜血,他盯着她娇捷的身影,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样的她充满了吸引力!那凌厉万千的气势,世间少有——

该死!现在不是欣赏她的时候!

梁冬恩从数个影子冲出,直劈向他,卫廷龙反手迎敌;挡了一记,趁她下盘全空,一招鲤跃龙门攻她罩门,她左肩被划了一道,红艳艳的血液急喷而去。她身形暴退,击落他手中的长剑。

见他长剑落地,梁冬恩不欺弱,弃长剑,从靴中拔出短剑,再度欺身而上。卫廷龙运起全身功力,从腰间抽出短剑,两人再度交锋,倏近倏退,已过手七十多招,树林间刀光剑影,冷剑呼啸随着雨声,更显诡魅。

右胸重伤加上雨中行动不便,卫廷龙身上又多了几处伤口,梁冬恩也是。双方你来我往,卫廷龙运集内力,纯阳攻心掌一出,梁冬恩被打得下盘不稳,后退数步,但她巧妙地借力使力,跃上低矮树头,一记倒挂金勾,力道精准,猛然震落了卫廷龙手中的短剑——

胜败已定。

卫廷龙颀长身影站在雨中,全身是血,手中已无武器,一只黑眸紧盯着眼前同样淋得湿透,左肩受伤的梁冬恩。她的目光依旧凌厉,只不过已经没有刚才的肃杀之气。

“冬恩,你若真要我的命,现在就动手吧!”卫廷龙沉静的说道。技不如人,只有认了!

梁冬恩拉下面罩,露出五官精致的脸蛋。她依然冷静,苍白面容绷得紧紧的,右手持短剑,雨从她湿透的发丝滑下。

此时雷声大作,又一颗大树倒下!

“我不杀你,就当作你运粮给石家坡的回报。至此,你我再不相欠!”说完,她转身离去。

“冬恩,你是欠我的!你欠我你的爱,我答应过的!”卫廷龙在雨中狂喊。他意识模糊,眼前人影晃动,他无法集中注意力,双眸失了焦点,但他仍希望她能留下。

“梁冬恩,做人不可言而无信!”他又喊,已经跪倒在地,全身失了力气。

没人回答。她走了!

远远的,山坡上传来震天似的吼声——

“冬恩……你欠我的……不要走……”他呢喃着,整个人昏厥过去。

英勇盖世的卫大将军命丧雨夜决斗。可怜啊!

轰轰轰……山坡上落石像雨点般落下,整座山隐隐晃动,天昏动暗,飞砂走石——山崩了!

不一会儿,卫廷龙昏倒的地方已被土石掩埋!

巨大的土石继续往山下冲去,吞噬了沿途的树木及杂物,整座山隆隆做响,气势惊人!

大雨依旧倾盆而下,地面已无人迹!

周围只剩滂沦雨声,仿佛刚才什么事也没发生……



第五章

梁冬恩放开信鸽,信鸽快速朝空中飞去。

今日是个好天气,白云呈现网状,丝丝柔柔的,感觉好优闲……她再看了天空一眼,转身往山中小屋行去。

晴朗的天气,清风微送,鸟儿在树枝唱歌,嫩芽新枝。面对春天气息,梁冬恩难得的笑了,小声说:“真是‘山花高下色,春鸟短长声’啊!”

“想不到你也喜欢梅尧的诗。”男人的声音在右侧旁响起。

梁冬恩恍若未闻,迳自将采来的野菜放到屋后,再掏了米,生火,准备午膳。

“冬恩,跟我说说话吧,我无聊得紧哪!”男人紧跟在后。

“受伤的人还这般多嘴。”她将野菜放在清水中。

“我躺了许多天,已经好多了,右胸的伤也慢慢收回了。冬恩,你采的药草真有效。”

“早知道我就刺深些,省得你在这儿烦我。”她将野菜撕成数段。

“我早知道你舍不得我。你故意避开了我重要的经脉,右胸只是皮肉伤……好歹我这张脸也长得不丑,身子健壮,性情温柔又体贴,天下许多姑娘喜欢哪。”男人死缠着她。

“那你去找那些姑娘,别烦我。”她将洗净的米放在火上。

“但我不要她们,我只要你。这是你欠我的。陪我聊聊天吧,我不会碍到你的。”男人仍不死心。

梁冬恩终于正视着眼前面如冠玉、俊美的卫廷龙,一个字一个字的说:“我不想聊天!”说完拿着碗筷就进屋里去了。

这是一间简陋的木造小屋,可能是猎人暂居的地方,屋内日常生活的工具都有,屋角还留有一袋米及一些碗盘。

“冬恩,你别走啊!”卫廷龙像苍蝇一样黏着梁冬恩不放。

“卫廷龙,你到底想怎样?”梁冬恩实在烦了。

“找人聊天。”

“你去找别人啊!”她将碗筷摆在桌上。

“这深山里就只有我们两个,我不找你,找谁?”卫廷龙死皮赖脸的要求。

“你一天不说话会死?”她皱紧柳眉看他。

“搞不好喔。万一我就这样驾鹤西归,你这些天救治我的心血就白费了……你希望这样吗?冬恩。”卫廷龙又摆出迷死人不偿命的温柔笑容。

那天梁冬恩在山崩前,将高大的卫廷龙背起,施展轻功逃离,在大雨中找到了这间小屋。见他伤势严重,她先点了他的穴道止血,再找些草药敷伤口。怕他冷,她脱了两人的湿衣,就这么赤裸的抱了一整晚。

“早知道就不理你,让你被活埋算了!”她真的有些后悔。

卫廷龙脸上漾着幸福的笑容,“你不会不理我的。我温柔多情,温文儒雅,唇红齿白,面如冠玉,军功彪炳,威震天下,是全京师姑娘的梦中情人哪!只要是女的——”

“都难逃你的魔掌。”她坐下来,替他把话说完。

“冬恩,这些天我还说得不够清楚吗?我只要你一人,别的女人我不会碰。”他也“不能”碰。

“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她挑起柳眉。

“说真格的,冬恩,咱们聊聊吧!我绝对没有恶意。”他还真是低声下气。

梁冬恩从窗边望向山脚下的断桥——那日山崩将唯一对外的桥梁冲断了。雨下了好几天,昨个夜里才停住,现下那附近的土质还是松软的,不能搭桥。两人就这么被困在深山中。

罢!反正短时间内也无法离开,就陪这聒噪男聊聊吧!

卫廷龙知道她有点儿软化了。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知道对她只能用软的,用硬的没用。难怪她在将军府时对他不理不睬;虽然那时他给她吃好的、穿好的,夜夜宠幸她,但那时他对她一向用命令的语气,也不自觉的表现出身为将军的优越感,她当然不理他了。

至于现在,他发现“死皮赖脸”这招实在很好用。

“冬恩,你是被梁家收养的,那你真正的故乡在哪儿?”

“大概是江南吧。”她淡淡的说。

“为什么说大概?江南的哪里?苏州?杭州?松江?”她只说了一句,卫廷龙就丢出一大堆问题。

“你当真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她睨了他一眼,渐渐习惯他这种赖皮的方式了。

“不,我还会问沙锅要丢在哪里?”卫廷龙笑笑。

梁冬恩横了他一眼。当初怎么不杀了他呢?

唉,或许她内心深处知道他并不是坏人吧!从他抱她的方式,她知道他内心的温柔;从他运粮给石家坡,她知道他不是别人说的那般冷血。他虽有时强要她,但事后脸上满是懊悔的神情……

“冬恩,说嘛,咱们俩也算是夫妻了,做丈夫的知道妻子的身世是很正常的事。”

“谁跟你是夫妻了?不要以为你占了我的身子,我就得嫁你。”她很不以为然。

“哇,你果然不是一般的女子!一般女人要是失了身,就会死心塌地跟着她的男人……冬恩,你的想法真是与众不同,难怪为夫的这般喜欢你!”他对自己的称呼倒讲得挺顺口。

“哼!那是你们男人弄出来的观念,我不吃这一套。万一今天一个地痞流氓强要了我,我也得跟他吗?我才没那么傻。”难得梁冬恩说这么多话。

“对对对,你所言甚是。但我又不是地痞流氓,你不嫁我,要嫁谁?”他又耍出死皮赖脸的招数。

“我不嫁人。至少我不想嫁你。”

卫廷龙听到这话,脸色瞬间铁青,硬着声问:“为什么?”

“男人,尤其是有权势的男人,大都是三妻四妾,在外头还要招蜂引蝶。你们男人说女人被其他男人碰了就是残花败柳,那男人被那么多女人碰了,怎么不说男人是残树烂根?所以,我不想嫁有权有势的男人,那让我做恶。”梁冬恩冷冷的说。她真有很难得这么多话。

有权有势的男人?

卫廷龙抹抹额头上的冷汗,指指自己,“那我……”

“你就是属于会让我做恶的那种男人。”一针见血!

“所以我不会嫁给你。”一清二楚!

“死心吧!”一口咬定!

卫廷龙听了,差点儿一命呜呼!

不过他卫廷龙岂是如此轻易退缩之人!要用言语逼退他?还早得很咧!

经过神医赵无言整天损他的“训练”,他早已练就金刚不坏之身,何况这梁冬恩比起赵无言的“功力”要浅得太多太多了。

“冬恩,要是我说绝不会纳妾,过去也没有很多女人,你会不会嫁我?”卫廷龙像小媳妇般说道。

“那你一定是有问题!”梁冬恩睨了他一眼。

一针见血,药到命除!她未免也太厉害了,不但武功高强,还观察敏锐,言词犀利!

老天怎么会给了他这般难缠的媳妇儿?卫廷龙心里哀号着。

“我没有问题!你不是亲身体验过了吗?我是男人啊!”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

“你真的不纳妾,以前也没有很多女人?”梁冬恩打量了他好一会儿。

“冬恩,我向你坦白,我从十六岁上妓院开荤以后,就再没有过女人。你是我十几年前的唯一一个女人。”

听到这话,梁冬恩没有感动得痛哭流涕,反而问:“为什么?”

“因为我不跟不喜欢的人欢爱。”他说谎。但不打紧,他的确是喜欢她的。

“那你为何会上妓院找姑娘?莫非那姑娘是你喜欢的人?”

“不不不,冬恩,你不要误会,我喜欢的只有你一人。至于十几岁时的事……你知道的嘛,达官显贵的子弟都会互相怂恿……大家几杯黄汤下肚,就胡里糊涂的失了清白。说来我还是被人家用强的,我可不是自愿的……冬恩,你要相信我!”

他拉住她的手,故做清纯的痴望着她,活像弃妇恳求丈夫相信她的清白。

梁冬恩拍掉他吃豆腐的手,但心底着实震动了一下。

“你是说……你喜欢我?”

“对。劫官粮时,你向我冲来,我第一眼就喜欢上你!”

喜欢上那对凌厉又冰冷的眼睛,那对在他的春梦中不断出现的冷眸……

“胡说!”哪有人一眼就喜欢上别人的!何况她当时还蒙着脸。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不相情缘分天注定?”卫廷龙可怜兮兮的说。

见她不说话,他趁机再度握住她的手。“冬恩,咱们困在这山上,我没必要对你甜言蜜语,我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要是我说我喜欢你,今生只要你一人,你会嫁我为妻吗?”他这话说得认真。

梁冬恩从没遇到男人这样露骨的表白,一时之间脑袋混乱,失了冷静,胡乱说着:“可我只是一介民女……”

“你都没有迂腐的贞节观念了,怎么还会有陈旧的贵贱观念?”

“但我的身材像少年,没胸没腰……”

“没关系,我是挑娘子,不是挑猪肉。”

“可是我是贼寇……”

“你嫁我,就不是了。”

“但是石家坡……”

“我会照顾。”他逼近她。

不对劲!她心里觉得不妥,但就是找不到反驳他的话。

梁冬恩皱起小脸,她相信以她的头脑,一定可以找到话反驳他。冷静!冷静……

对了!她双眼一亮,想到山崩那天她救他的恩惠。

“我救了你一命,你要感恩图报,现在我要你离我远一点——”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就是因为你救了我,我要感恩图报,所以我打算以身相许,一辈子跟着你。冬恩,以后我就是你的人了!”他像个小女人似的抱住她。

嘎!还有男人这样的?梁冬恩真的愣住了。

见她露出难得的痴愣表情,卫廷龙把握机会,拉起梁冬恩就到屋外跪着,嘴着念道:“皇天在上,后土在下,我卫廷龙与梁冬恩今日在此结为夫妻,此生死与共,不离不弃,永世结发!”他压着她磕了个头。

梁冬恩此时才像大梦初醒般,惊慌的说:“不,这不算的!”

“怎么不算?我卫廷龙从没像此刻如此认真过。娘子。”

“你喊我什么?谁是你娘子啊!”她慌张的从地上站起来。

“你不喜欢我唤你娘子?那我唤你冬儿可好?”卫廷龙欺近她的粉脸,想要偷个香吻。

“不……不要胡说!”她脸红成一片,想推开他,但卫廷龙早一步亲到了她的粉颊。呵!他总算夺回主导权了。

怎么有人这般厚脸皮?“你……不要这样……”梁冬恩红着脸,他笑得她心好慌……

他怎么可以趁人之危!不,不对。现在“危”的可是他。怎么可以如此草率的完成终身大事?不,也不对。她又没答应要嫁他,怎么说草率?哎呀!怎么都乱了呢?她不是容易失去冷静的人啊!冷静、冷静……

突然,一阵烧焦味飘来——

“糟了!”梁冬恩低喊一声,忙推开他,往屋后跑去。



第六章

饭焦了!

梁冬恩没好气的瞪着聒噪男,但那个聒噪男可是很高兴的吃着婚后的第一餐饭。

向来非美食不吃的他,这几天野菜清粥吃下来,觉得野菜也美味极了,尤其是梁冬恩煮出来的,滋味更是不同。在他心中,她简直是完美的女人!心思细密、武功高强、手艺也不差,又能使他恢复男人的骄傲——

她合该是他的人,他俩的姻缘早就注定的!所以在山崩那天,他一直不相信她会杀了他。

看眼前的男人眉开眼笑,梁冬恩睨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埋首吃着焦了的饭。

当晚卫廷龙老实不客气的抱着新婚的娘子睡觉,梁冬恩也没反对。因为屋里没有棉被,不抱着睡,一定会冻僵的。

山中寂静,空气中有春天的味道,偶尔传来几声虫叫,伴随着青草香,在在显出山野闲情。两人抱着,由于床小,梁冬恩是半趴在卫廷龙身上睡,四周安静到两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梁冬恩清楚的听到他的心跳声,突然觉得天地间只剩他与她,好轻松!

没有将军,没有流寇,没有敌对关系,没有人间是非,没有心机算计,没有生死离别……

在这寂静时刻,她突然想起小时候为了活下去的苦苦挣扎,长大后习武练功的艰苦。她杀官兵劫官粮,肩负整村的生计,不只因为她武功高强,也因为她处事冷静,二十岁的她比同龄女子还要早熟,思虑缜密。

正因为她是劫粮的头子,所以她处处都要隐藏自己的情绪,不能松懈;因为一松懈,代价可能就是全村的性命!她也不愿劫粮,过这种打杀生活,但饥荒与赋税实在是逼得全村走投无路……

“冬儿,你睡了吗?”磁性的声音从头上方传出,打断了她的思绪。

“嗯。”她含糊回应。他真的很聒噪!

“冬儿,为何你说你的故乡可能在江南?”

他真的要打破沙锅问到底?唉!今晚不满足他的好奇心,恐怕她是别想睡了。

沉默了好一会儿,梁冬恩才幽幽的回道:“是大娘说的。”

“嗯?”他用微扬的语调表示疑问。

“我从被大娘收养,听大娘说我家因贫困,在我尚在襁褓时,打算溺毙我……许多家贫困的人家都这样做,溺死女婴,少口饭吃。当时年轻的大娘因做生意去到常州府,循着哭声找到在河边哭得凄厉的我……当时正值降冬,我身上却连一件遮身布也没……

“大娘将我带回石家坡,说我在寒冬中活下来是老天爷的思德,所以帮我取名冬恩。大娘家并不富裕,她已有一子,就是我义兄梁磊……石家坡是有温暖的地方,在过往闹饥荒时,我得以活下来,可以说是村里的人共同分一口饭给我吃的……”梁冬恩缓缓的说出自己凄凉的身世。

卫廷龙大掌抚着她的背,摸着她瘦弱的身躯,想要给她温暖。“难怪你总是为石家坡着想。”

“在劫官粮那天我想杀你,是因为杀了你,石家坡至少有几年光景不用怕官兵,其他流寇也可以过几年安稳的日子。”

她幽幽说道,小手抓住她的衣襟。

“冬儿!”他睡意全消。

“其实有些流寇也是逼不得已的。到处闹旱荒、饥荒,朝廷又加重税赋,大伙儿活不下去,只好做贼,抢官粮。当今剿灭流寇最力的便属你了,我要是杀了你,百姓至少可以喘息几年,不用担心……”她很认真的说着。

“冬儿!”卫廷龙从床上坐起,出声抗议,“你不要把自己的夫婿说得像是大魔头好不好?我知道流寇有很多种,其中危害天下最深的就是那些逃兵败将而不是像石家坡之类的饥民。我是见到那些兵变的贼寇才派军镇压的!两军对阵,难免波及百姓,坊间便有流言说我卫廷龙是如何欺压善良……”

“冬儿,你也想想,有哪个欺压百姓的大魔头还会送粮给石家坡的?我大可以欺骗你,先把石家坡铲平,抓了梁大娘,你不但没了退路,还有大娘当人质,你就不得不听命于我;干嘛那般费用,还动用军队运粮?我又不是吃饱撑着!”卫廷龙捧着梁冬恩的脸认真说道。

他这样说的确合情合理,也符合她心中的疑惑——她心底一直对他欺压百姓的传闻存疑,因她进了将军府后,发现将军府会定时发放米粮给一些残弱的百姓,也在市郊盖有善堂,收养孤儿及无家可归的老人家。

“那……真的是众人误传?可是……”她心底直觉他不是欺压百姓的人,但外面传得厉害哪,还说他不喜欢女人,只玩恋童……

“三人成虎,众口砾金哪!人言哪能尽信?”他摇摇头,表示无奈。

梁冬恩坐在床上看着他。今晚月光皎洁,他的脸在月光下更显俊美,深如潭水的黑眸坦荡荡,那是一张真实坦白的脸……从小看尽人间百态,成为石家坡的劫粮头子后更是与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她也算是阅人无数。看他的双眼,她知道他没骗她!

“冬儿,那真的是误传。说我冷血、我残害善良,甚至还说我喜欢男色……虽说蓄男宠在当今不算什么,但我对男人没兴趣用!那只不过是我喝醉了,一个小厮要唤醒我,不巧被我抱住,结果我就成了别人口中喜爱男色的龙阳君……冬儿,你要相信自己的夫婿啊!”他说得慷慨激昂,大掌紧握住她的小手,急切要她的支持。

梁冬恩看着他,许久,终于很小声的开口,“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冬儿?你也不是我的夫婿,我相不相信并不重要。”

卫廷龙猛然抱住她,大喊道:“咱们已拜过天地,已经是夫妻了,由不得你耍赖!我不但要叫你冬儿,还要叫你小美人儿、小心肝儿、宝贝儿、小亲亲!你绝对不可以弃夫不顾,否则我就到衙门去击鼓鸣冤,说石家坡的梁冬恩是没心没肝没肺的女人,居然抛弃以身相许的夫婿!”老天!他真是发挥了死皮赖脸的最高境界。

卫廷龙又抓着她猛亲,弄得她满脸都是他的味道。梁冬恩招架不住,只得躲,边躲还边喊:“你别这样!别这样啊……”

最后她跳下床,卫廷龙则紧跟在后,大玩你躲我追的游戏。两人一前一后的出了小屋。

“哈哈哈!你别这样……别搔我痒……坏死了……”

“说我是你的夫婿,否则我不住手。”卫廷龙双手直搔她腋下。

梁冬恩怕痒,笑得花枝乱颤,小手拍打着他使坏的大掌。

“别……哈哈……好痒……”

最后卫廷龙将她扑倒在幽暗的绿地上,仰头看着满天星光。

“小心肝儿!”他朝天空大喊,寂静的山谷也传出回音。

“小宝贝儿!”他再喊。

“小美人儿!”

“冬儿!我爱你!”

卫廷龙喊得又大声又激昂,一点也不像驰骋沙场的将军,倒像是热恋中的小伙子。

梁冬恩红了脸。她从没有见过人这般大胆示爱的。

“冬儿是我的妻!大家听到了没?冬儿是我的妻!她是我的小心肝儿,我今生只爱她一人!”卫廷龙大声的喊出对她的爱恋。

“不要喊了!要是被人听见……”梁冬恩急急掩住他的口。

卫廷龙捉住在唇上的小手,深情的对她说:“这里是深山,不会有人,要是有人听见更好——有人听见吗?我爱冬儿!我最爱冬儿了!她是我的小……”

又软又香的唇瓣覆住了他。卫廷龙躺在嫩绿的草地上,月光洒满了山谷,梁冬恩抚住他的脸颊,主动吻上了他,樱唇生涩的学着他吻她的方式,小舌画着薄唇的轮廓,再慢慢舔吻,直到紧密贴合。

卫廷龙大掌抚着她的腰,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上,灵舌探入她的檀口内,温柔的勾引她的。见她首次回应他,卫廷龙心下狂喜,更加亲密的深入她的小嘴。

许久,他才离开她的唇。梁冬恩满脸通红,一脸的迷乱,推开他就要坐起,卫廷龙却用高大的身躯轻压着她,两人的姿势暧昧极了。他的大掌爱怜的抚摸着她的粉颊,贪看她眸中的满天星光。

“让我起来。”她小声的说道。

“除非你叫我的名。”他要两人更亲密。

“嘎?你的名?”她脸上红潮更甚。

“对。叫声给为夫的听听。”

她怎么叫得出口!

“不……让我起来。”

“你不叫,为夫的就不让你起来。”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凭什么?”

“凭我是你的夫婿,凭我已经叫你冬儿了,你也应该叫我的名——还是你喜欢叫我卿卿、良人、相公、夫君、老爷……死鬼也行啦,反正就是不可以你啊喂啊的叫。”

梁冬恩现在才知道他脸皮真不是普通的厚!

“如何?不叫就不让你起来。”他挑起剑眉,坏坏的笑了。

“别闹了!快让我起来,否则……”她故意目光冰冷的瞪他。

她的眼神让卫廷龙想起两人对打的那一晚。

“否则……杀了我?”他一派轻松的说。“要杀了我也行,反正我技不如人嘛。但是你可不可以实现我死前最后一个要求,喊我一声相公或夫君?”

“呸!”她娇嗔了一声,往他用力一推,人就要起身,却发现脚踝被他抓住,他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有这般严重吗?

迟疑了一会儿,梁冬恩声如故时的说道:“廷……”

卫廷龙屏住呼吸,专注的看着她,大手不觉放松了一些,她一踢一甩,急速抽脚,站起身来。

“啊!你耍诈!”卫廷龙大喊。

“兵不厌诈!”她回他一句,笑着迳往小屋去了。

卫廷龙咧嘴笑了。至少她已经说了一个字。

前景大好哪!

***

隔天,副将石魁循着信鸽所带的纸条,找到了卫廷龙与梁冬恩,可两方却是隔着一条又宽又深的山谷。桥断了,一时之间也没法接回卫廷龙。因山谷太宽,石魁与卫廷龙于是隔岸打着暗语。

只见卫廷龙拿着两根树枝,对岸的石魁拿着小令旗,两人比画起来。

“将军,您还好吗?”

“很好,只不过有点小伤。等会儿用绳索运些伤药、日常用品、衣物过来。”卫廷龙熟练的比画着。

梁冬恩站在他旁边,仰头看他——他现在又变成威武严肃、号令万人的大将军了,与昨晚的热情判若两人。

“是。我已命人赶搭便桥,约三天就行了。”石魁打着旗语。

“慢!再拖久些。”

“七天?”石魁的脸色有点怪。

卫廷龙比了一个否定的旗号。

“十天?”石魁的脸起来越难看。

卫廷龙又给了个否定的讯号。

“十五天?”石魁的浓眉已打了好几个死结。

卫廷龙不耐烦再打暗语,索性把站在旁边的梁冬恩揽在怀里。

高大的将军揽着娇小人儿的画面终于使石魁顿悟,他挥动长臂,打出一个讯息——“一个月!”

卫廷龙这才给了个“算作识相”的旗号。

对岸的石魁笑开了大嘴。

接着卫廷龙又挥动树枝,交代石魁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对岸的大队人马整齐的抱拳,齐喊:“是!”那声音雄伟宏亮,可直达卫廷龙耳中。

梁冬恩此时才见识到卫廷龙的威严,眼中不觉浮现钦佩。

不过她一想起昨晚,又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笑什么?”卫廷龙一转身,又恢复成聒噪男。

“我笑现在的你与昨晚判若两人。”

“你比较喜欢哪一人?”他揽着她瘦小的肩往木屋走去。

她含笑不语,转了话题,“将军,刚才你打的暗语讲些什么?”

还喊他将军?看来这小妮子不好好调教一番,是不会记住他的话。

“叫声廷龙来听听,我就告诉你。”

“不讲算了。”她脸上漾着甜美的笑容,挣脱他的长臂,往屋内跑去。

卫廷龙看着她的背影,她身上还是逃跑那天穿的夜行衣,但两人已不像那天的对立,她比较可以接受他了。尤其是经过昨天,他感觉两人的距离更近了。

果然说话沟通还是很重要的……真要感谢赵无言平日对他的“荼毒”,他才能练就刀枪不入的厚脸皮,及一张沾满蜜的甜嘴。改天无言来京师,定要好好谢谢他。

卫廷龙踏入屋内,看到准备要去摘野菜的梁冬恩,便像丈夫般说道:“冬儿,今日不用去摘野菜了。一个时辰后,石魁会将吃的穿的用绳索先运过来,咱们晚上可以打打牙祭。这些日子你也辛苦了,先歇—下吧,待会儿才有力气打理那些东西。”

“嗯。”梁冬恩点点头。

卫廷龙抱着她就要上床,她推拒着,“我在桌边打个盹就好了。”

“冬儿,待会儿太阳就下山了,你不趁现在歇一下,等东西来了还要张罗,明早就又会像今天一样睡到日上三竿,害为夫的还得煮粥,伺候晚起的娘子……我是不介意啦,但你也不喜欢吃我煮的粥吧?”他只会吃美食,可不会煮。他连煮粥都不会。

说着,他已经抱着小人儿上床了。

“那……那是你半夜闹我,我才没睡够的,否则我平日不是这样的——”

卫廷龙吞了她剩下的话语,薄唇贴熨在她柔软的樱唇上,细细的摩挲、品尝,像是对侍稀世珍宝般,生怕一用力就弄坏了她。

他吻着她,很温柔,很细心,很……陶醉!

好一会儿,他才依依不舍的离开她红肿的小嘴,但他下巴的青髭摩着她的粉颊,被青髭刷过的地方又痒又麻。她的小脸像熟透的苹果般红通通的,靠在他宽阔的胸膛躲痒,越钻越里面,弄得卫廷龙心痒难耐。

他深吸口气,稳住心头的情欲,用低沉的噪音在她耳边说:“叫我的名,冬儿。”青髭仍然“蹂躏”着她的粉顿和颈窝。

她迟疑了一会儿,才含糊不清、很小声很小声的叫了,“龙……”算是接续昨晚未说完的话。

卫廷龙不禁失笑。名字还分成两天叫的?不过单叫个龙字,好像还比较亲密……他满意的在她发上亲了一下。“好冬儿,睡吧。”

***

两人将石魁用绳索运过来的东西抬到小屋,打开一看,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梁冬恩将吃食挑出来,放到屋后,捡了些现成的熟食装在磁盘里,再淘米煮饭。

再转进屋内,只见卫廷龙拿了些衣衫。“冬儿,咱们到远一点的泉水那边沐浴吧!也好些天没净身了。”

说得也是,两人身上都快有异味了。梁冬恩点点头,两人就到离木屋远一点的泉水池净身。

见卫廷龙脱了衣服就往泉水中跳去,梁冬恩忙喊,“你的伤口……”

“不打紧,已经收口结疤了。冬儿,快下来,这泉水很清澈哩!”他向她招手。

梁冬恩缓缓的脱下夜行衣,露出雪白的身子,在将军府这几个月,她的皮肤变得十分白皙。

感受到卫廷龙紧盯着她执猛的眼光,梁冬恩赶紧将身子泡在泉水里,以遮掩自己。虽然他已要过她无数次,身子早就被他看过了,但其实她一直不习惯赤身裸体。只是在当时的环境下,她强压下自己的不习惯,毕竟俘虏是没有权力要求的,她很清楚这一点。

卫廷龙来到她身边,从身后抱住她,她直觉地脱口而出,“不要……”

“不要什么?”他嘴角有着邪肆的笑容。

她低下头不说话,嘴角抿着紧紧的,神情好似在将军府那段时日一样,十分不情愿与他交欢。

卫廷龙敛起笑,将她扳过身,正经地说道:“冬儿,我只是要看看你身上的伤好些没。”这当然是谎话,刚才他就想要她了。

梁冬恩听了,这才抬起头来,幽幽的说:“左肩的伤已经收口了,不打紧。”

他点点头。见她盯着他的右胸伤口,他又笑了,“非礼勿视啊!不过你是我的娘子,今天就特别给你优惠好了,让你看个够。”说完,他便在水清处站了起来,露出精瘦的上半身,然后像选壮丁一样,努力展示自己的肌肉。

梁冬恩看见他的伤口结疤就安心了,再看他逗趣的卖弄身上的肌肉,整个人笑开了,一扫刚才的惶恐。她不喜欢男女间的云雨,那会弄得她身子很痛,心情很糟。

“快些沐浴净身,赶紧回去,免得又吃到焦掉的饭。”她像妻子般的叨念着。

“冬儿,你这样好像叨念的小妻子哪!”卫廷龙笑着往深处游开——他必须游开,免得他强要了她……

梁冬恩红了脸,整个人潜到水里,试图降低脸上的温度。

在水中,她秀发轻飘,面容秀丽,姿态优雅,嫣红的小嘴吐着气泡,整个人像是梦幻佳人般,美极了!

卫廷龙游近她,抱住她的身子,撷取她的朱唇,大掌按着她的臀,将她的下半身往他结实的身躯压去,让她感受他的澎湃热情。

梁冬恩美眸微睁,看见夕阳射进晶莹剔透的水中,自己的发丝与他的纠缠在一起,时间仿佛冻结了。眼前放大的俊脸是那般专注,她又闭上了眼,接受他在她檀口内温柔的肆虐。

渐渐的,她觉得呼吸困难,浑身燥热。她手指掐进他宽阔的肩,他脚尖一点,抱着她浮出水面,但两人的唇瓣仍贴在一起。他将她靠在池边,吻得她脸红心跳、呼吸紊乱,胸口起伏不定,水珠顺着细致的锁骨滑落。

卫廷龙吻着她的香肩,大掌从她的臀移到她两腿之间的细缝……

“我不会弄痛你的。冬儿,相信我。”他在她耳边轻柔说道。

他大学覆在她的小穴上,修长的手指缓缓在来回移动。她并拢双腿,紧夹住他的手。

“冬儿,不要紧张,张开腿,我不会伤害你的……”他低语哄诱。

“不要——你不能强迫我!这里不是将军邸,你已经不能强逼我了……快放开我!”她从刚才的迷乱中恢复理智,长腿在水中瞪踢,背部紧靠着池边,全身僵硬。

她不要他的欢爱,那好痛!

“我不会强逼你,我只是要你快乐……”他仍然哄着她。

“你放开我,我就会很快乐了!”她紧绷着身子,硬声说道。

卫廷龙掩不住满脸的失望。原来她在府里的那段日子没真正的尝过男女之间的欢乐!虽然她从不抗拒他的需索,但她从没在他身上得到快乐,快乐的只有他一人……看他多自私,从没在意过她的感受!

但现在不同了。她是他一生一世的妻,他很在意她,也不能再强迫她,否则两人的关系会倒退到过去。

“好好……我放开你,你不要害怕。”他籍由水的浮力轻轻往后退,放开了她。

“我……我不怕,我只想赶快沐浴净身,要不然饭要焦……”她强自镇定的说着,但他已又潜进水里去,不见踪迹。

过了一会儿……

“啊——”梁冬恩突然尖叫一声,双手忙抓住池边的杂草,避免自己沉下去。

“不要这样!不要碰我……啊!”梁冬恩仰颈激扬出声,唇瓣微颤,似是不胜欢愉。

原来卫廷龙潜入水中,拨开她的双腿扣住,用唇舌抚弄她形状优美的女穴,剑舌一进一出舔舐着花唇及通道内的肌理,访如男根的进出,却没有男根那般硕大不会弄疼她,反而使花穴感受到柔软湿滑,轻如纺丝的爱抚。

他用唇、用手指轻轻的抚弄她,大掌在雪白的大腿内侧摩挲,间或梳拢着花穴上方的细柔花丛。一般麻痒的刺激感直冲她心窝,陌生的感觉让她有点手足无措。

“唔……”她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呻吟出声,麻痒的刺激如电流般闪过全身。

她的身体不再紧绷,花穴慢慢涌出象徵情欲的津液。他大掌轻扣住她的臀瓣,拨开雪白的臀丘,嫣红的穴瓣轻启,花瓣充血饱满,他知道她动情了。

卫廷龙浮出水面,见她自气息不稳的抓着池边杂草,面颊潮红,一支美眸迷乱的看着俊魅的他,小嘴微颤,竟是说不出话来。

“乖冬儿,不痛吧?”他笑问。

她还在喘息,沉浸在激情漩涡里。

卫廷龙长臂一捞,抱紧喘息的人儿,在水面下的长指倏地探进柔软的女性入口。

“呃……”她闷哼一声,呼吸更乱了。

他长指来回进出她窄窒的小穴,掏弄着她花壶中的蜜汁。

“好冬儿,腿儿张开些……”他沙哑的嗓音仿佛具有催眠效果。

梁冬恩依言将匀称的双腿拓开,她感受到泉水进入体内,刺激了她某些感官。长指增加为两根,充塞在她小小的私处。

长指微匀,刮搔着娇嫩的花壁通路,被强力撑弄的不适令她微蹙柳眉,但伴随而来的快感却掩盖了这小小的不适。

在手指的拨弄下,她的蜜液汩汩涌出,沾染了他的长指,娇小身子不断的战栗,她的欲望首次被激出……

卫廷龙一边抽动长指,一边吻着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脸颊,还在她耳边低语,“冬儿,不疼吧……”

“嗯……不疼……”她闭上眼,享受他带给她的欢愉。

卫廷龙抱着她的纤腰,慢慢的加快了手指的抽动进出。他仔细的看着她每个表情,发现她又咬紧下唇瓣了。

他轻啮她的耳垂,用最魔魅的声音哄诱道:“叫出来!这儿没人,我要听你叫……冬儿,释放你的感情……”

“唔……”梁冬恩双颊通红,紧闭双眼,频摇螓首,呼吸乱了,心智乱了,一切都是那般混乱!

长指加快速度,一波波的情潮快感往她袭来,她身子主动迎向他,整个感官被卷入情欲漩涡!

他明显感觉到花壁肌理的收缩,花径的痉挛,唇瓣的胀大,她的指尖掐入他的肩头,知道她快达到顶峰了。双指仍狂猛的搅弄,蹂躏着已全然懦湿的女性私处。

“冬儿,我要你叫给为夫的听……快!”他用声音蛊惑她,用手指通疯她!

她在水中的双腿激烈的瞪踢着,好像首次经历激烈欢爱似的。他改用中指在湿透的小穴继续抽送,另两指捏揪住花瓣上方的小蜜珠,一阵扯动——

“啊……”她终于吟咛出声。

“再大声点儿!”他再加入一指撑开她窄小的蜜穴,使劲抽送。小蜜珠更是被左右兜转。

“啊啊啊——我不行了!嗯啊——”她尖叫。身子猛然一弓,透明津波从穴缝汩汩涌出,通道肉壁激烈收缩痉挛,花瓣抖动,浑身颤抖——她高潮了!

他使坏的抽动仍在女性秘处的手指,惹得她仰颈泣喊出声;“不要了!廷龙……啊——”

一阵狂潮席卷了她,盘据体内久久不散!

卫廷龙满意的勾起一抹邪肆的笑,抽离了长指,抱着虚软无力的她,豆大的汗球无声的从俊美的脸上滑落……



第七章

饭又焦了!

梁冬恩低着头,闷扒着焦掉的饭,饭桌上没人出声,很安静。

她偷偷抬头瞄了卫廷龙一眼,发觉他正看着她笑,眼睛都笑成弯月形了!

他好坏!将她弄得浑身虚软,等她稍微清醒后,他还给她一记长吻,害她差点又晕过去。后来他又在瀑布下游了好久,才肯上岸。

等他抱着她回到小屋,饭早焦了。梁冬恩瞪了他一眼,用娇嗔的口气道“都是你啦!害咱们又得吃焦掉的饭。”

“娘子,你不喜欢吃?那都留给我吃吧。只要能看见你沉醉的样子,为夫的还巴不得天天吃焦饭哩!”他脸不红气不喘的耍着嘴皮。

“你……”她脸红得像要滴血似的,一双筷子停在空中,做势要骂人。

“别动!”他突然一脸正经的知道。

梁冬恩整个人屏息不动,双眼乍现凌厉警戒——

怎么?有危险吗?是野兽?敌人?还是狼?

对!是狼,一只大色狼!

卫廷龙往她的面颊吻去,将嘴角的一颗米粒舔下来,“你嘴边有米粒。”他一脸严肃的说道,还装模作样的咀嚼了几下,“嗯,好吃。”

“你……”她指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是威震天下的平寇大将军吗?看他这样,简直就是个偷香的登徒子!

“怎么?冬儿,你手指也沾上米粒了吗?我舔舔。”说完,便将她的手指含进嘴里,吸吮起来。

“住手!别玩了!”她低嚷,满脸通红的抽回手指,赶紧扒完碗里的饭,跳离了饭桌。

怎么回事?平日冷静的她,遇到他这样耍赖死缠就完全没辙,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梁冬恩按压着小鹿乱撞的心口,试图平静下来。

卫廷龙在桌边笑看着她手足失措,却又试图冷静的样子。

啊!他的小娘子内心还在顽强挣扎呢!他好喜欢她脸红的样子,很难想像原来冷酷的双眼也有迷乱激情的时候……

他笑看着慌乱的可人儿,温暖的笑容却在看到床上的东西后僵住了——

该死的石魁,他日后定要将你调去筑城!真是愣石头一个!蠢猪!

卫廷龙心里咒骂着,恼怒的看着床上的两条被子。

这个猪脑袋干嘛送两条被子来!这下他不就……

果然——

“啊,有两条被子!石魁真贴心……咱们一个一条,谁也不抢谁。我先睡了。”梁冬恩说完,便急急用棉被将自己包得密密实实的,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这样最好了,可以与他隔开,免得他又做那些令她完全不像是自己的事,那让她好不自在。

什么石魁贴心?见鬼!等他一回府,就调他到边界筑城!

“冬儿……好娘子……这床很小,咱们用一条被子就够了。”卫廷龙力挽狂澜,试图抱着温香软玉入睡。

梁冬恩不理他,不久,就听闻她轻微的酣声。

卫廷龙垮下肩膀,哀叹一声。

该死的石魁!

***

夜晚山中寂静,梁冬恩静坐在星空下,离小屋很远。

这十几天来,她为了躲他,白天练功,晚上则躲得远远的,用膳时也尽量不跟他说话与他保持距离,免得他又耍什么花招。

她特意选这地方躲起来,静静的想些事情。

从去年秋天被掳,直到现在春暖花开被困在山里,她一直被他纠缠、围绕着。在将军府,他威严霸气、予取予求;在山里,他温柔似水,用一张蜜嘴将她吃得死死的。

他真的喜欢她吗?还是嘴上说说而已?但不管怎么样,她总是动官粮杀官兵的人,他会放过她吗?就算他肯放过她,他手下的士兵呢?她忘不了那天在牢房的情景,如果他麾下的士兵不肯原谅她,那她作为他的妻子,势必会影响到他在士兵心中的地位,那……

嗄?她怎么会想到自己成为他妻子的事?那是不可能的,不要胡思乱想。

梁冬恩赧红了脸,在空中胡乱挥着小拳头,低喊:“不要乱想!梁冬恩,不要乱想……”可她怎么也没办法将他的影像从脑中拔除,遂又敲着自己的头,“出去!我不要想你……不要——啊!”她突然停了下来,因为有人抓住了她的手。

她的小拳头被握进温暖的大拳,接着她背后转来磁性的迷人嗓音,“冬儿,好娘子,不要敲了,再敲下去,为夫会很心疼的。”说完,还偷亲她迷人的颈项,留下一朵朵红樱印记,引得她起了细细的疙瘩。

“卫廷龙,你干嘛!”她推开了他。

“啧!冬儿,你又忘了,不要连名带姓的叫我。”他紧抱住她,在她耳边低语,“要唤我廷龙或夫君,明白吗?”

“你又不是我夫婿,我干嘛那样唤你?”她还逞强。

“咱们已有夫妻之实,也拜过天地了,怎么不是夫妻?”他掐掐她的粉颊。

“那不算的,何况又没有旁人看见。我也说过,就算我俩有肌肤之亲,我也不一定要嫁你。”她垂下眼睫。

“怎么不算?天看见了,地看见了,太阳看见了,白云看见了,风看见了,石头看见了,一旁的大树也看见了,你还敢说没人见着咱们拜天地?”他无赖的扯着。

“可是……那不算啊!这……”哎呀,怎么她一遇到他,脑袋就不管用了?最近更明显,只要他一贴近,她的脑子就停摆;所以她才要躲得远远的。

“冬儿,不要想了。乖,来,叫我一声廷龙。”他像在哄小孩似的。

“不要!”梁冬恩红了脸。每回他这样哄她,她就迷迷糊糊的听从他的话,称了他的意。事后想起,她又懊恼的直鼓着自己的头,讨厌自己被他吸引。

是的,他对她的吸引力与日俱增。她沉溺在他的温柔、他的热情以及他死皮赖脸却甜蜜的言语当中。她想逃,却逃不了多远就被他找到,仿佛两人之间有一条线绑着似的。

“冬儿……来,叫一声就好了。”卫廷龙一面哄,一面将拎来的被子运功一甩,被子立刻平铺在两人所坐的大石上。

“不要!我不要叫。”她捂着耳朵不想听他迷人的嗓音。

“真不叫?”他运功再把另一条被子铺在大石上。

“嗯。”她捂着耳,用力点头。

“行!”他也不逼她,伸出长臂——

“哈哈……哈哈哈……别……别这样……哈……”她笑喊着,其实很生气。

明知她很怕痒,那个登徒子还真往她腋下突袭!

卑鄙!

梁冬恩笑得浑身乱颤,一面拍躲着他进犯的大掌。“别啊……卑鄙……哈……”

“叫一声夫君来听听,好娘子。”他不达目的不停手。

梁冬恩已经被痒得无法出声,连连摇头,身子直往后缩,眼看就要跌下大石,卫廷龙大掌一拉一推,她便被推倒在平铺的柔软被子上。

他跨坐在她平坦的小腹,箝制住她,仍不停地对她搔痒。

“不要啦!哈哈哈……讨厌……”她小手挥舞着,乱拍着他灵活的大掌,眼角已笑出泪来。

“好冬儿,唤我一声夫君,我便停手。”他一双手快速的揭开她的襟口,露出雪白的肩膀,细致的琐骨。没了衣服的屏障,魔掌更容易侵袭她腋下,一点一逗,搔她全身。

这种姿势暧昧极了,但梁冬恩已无暇顾及。就像之前无数次与他对峙的情况一样,她总是败下阵来。

“啊……不要了!我……喘不过气!廷……快不要了……廷龙!”她唤他的名,但他还不停。

“叫夫君。”他拉开她的衣带,双手仍没停。

惊讶于自己的衣裳一件件离了身,梁冬恩满脸紧张的抓住他的大掌,灿眸对上他的,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凝结。

“嗯?”他邪肆的勾起嘴角,大掌暂停下来。

哎,她就投降吧!谁教她怕痒呢!

她脸上满是红潮,声如蚊纳的唤道:“夫君。”

“乖冬儿,好娘子。”他笑开了,俯身撷取她的小嘴。

她躺在柔软的被子上,放眼望去,尽是满天星光,及他放大的俊脸。心情好轻松,山里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她任由他在檀口内肆虐,双手很轻很轻的搭他宽阔的背。

他却恍如触电般,高大的身躯震了一下。“冬儿!好冬儿……”模糊的呢喃从两人紧贴的唇瓣逸出,卫廷龙激动真心的话语,回荡在寂静的夜里。

她不是轻易释出感情的人,他知道一旦她有所回应,便是一生一世的承诺。她回抱了他,不只是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已,这代表她认同他是她的夫君,她则是他的娘子。

经过他不断的努力,她终于可以接受他了吗?卫廷龙满怀激动,更加抱紧了身下的娇人儿,埋首于她散发自然体香的颈窝。

梁冬恩躺在被褥上,一双美眸直望向无边天际。今夜繁星灿烂,星月交辉,呼吸间尽是花草香。薄雾微起,预告明日又是晴朗的好天气。

“廷龙,我劫官粮时,不少官兵因我而死伤,他们会原谅我吗?”她幽幽的说着,眼仍直视天上繁星。

“咦?”他抬头凝视着她,仿佛没听清楚她的话。

“你真的要我?真的不嫌弃我?真要我当你的娘子?”她仍不太放心,要他的真心话。

“冬儿,我是真心的,我当然要你当我的娘子。”他俊脸一凛,正视的说道。

“那……那些被我所杀的官兵怎么办?将军夫人杀了大明的官兵,传出去对你不是有影响吗?你真觉得这样好?”

哦!原来她在担心这个。

“冬儿,咱们没法抗拒时代的洪流。现今天下流寇横行,海外也有倭寇,百姓生活困苦,今日你杀官兵,他日官兵杀你……

两军对阵本来就有伤亡,何况我知道你并非故意伤人,只是为了石家坡。”他单手撑在她身旁说道。“我本也不愿领军对付流寇,因我明白大部分的流寇只要给他一口饭吃,大都可以安定下来,不再做乱。但为了朝廷的命令,却不得不杀了他们……军中的弟兄也跟你有一样的心态,很愧疚,很懊恼。

“但是冬儿,咱们没得选择。一旦上了战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这是时代的悲剧,也是军人的宿命。就像赌局一般,愿赌服输,纵使倾家荡产,也怨不得别人,这就是规矩。”卫廷龙宠爱的捏了捏她的脸颊。

“就像山崩那晚,你要是真把我杀了,我也不会怪你。因为技不如妻,为夫的只有认了。”他又亲了亲她。

他这一番话让梁冬恩张大了眼睛。原来他不是只有一张嘴而已,他还挺有脑子的。她就从没想过这些,只一个劲儿的担心被杀的人不会原谅她……

看到她望着他出神,卫廷龙笑了,“怎么?你以为你家夫君就只会耍嘴皮子哄女人,一点脑子都没有?”

“呃,不是的……”被猜中心事让她红了脸。

“还说不是?为夫的定要好好罚你!”说完,又伸出大掌要搔她痒。

“哇!不要!”她大叫的紧闭双眼,绻缩起身子,预期的心理让她皱紧小脸。她最怕痒了。

等了许久,却不见“魔指”来袭,她悄悄睁开眼,看到卫廷龙痴望着她,那充满怜爱的眼神让她心惊……她最怕这种多情的眼神了,让她似要沉溺其中……

卫廷龙俯下身,捧着她的脸,认真的说道:“冬儿,跟我回府,咱们永远在一起,可好?”

她望进他的眼,过了好一会儿,很轻很轻的说了声:“好。”

卫廷龙闻言,迅速扯开她身上凌乱的衣裳,赤裸的身子染了一层月光,煞是迷人,也依旧让他亢奋沉迷!

拉开她的双腿,感觉到她身子一颤,他明白她在怕什么。

“冬儿,不要怕,我不会弄痛你的。想想那天在池边的情景……”

他褪下自己的衣衫,轻笑着,“我没弄痛你,不是吗?”

想起那一次的激情狂潮,她红了小脸,小手抓着被解下的衣衫一角,侧过脸去不敢看他。

“看着我,冬儿。看我是如何爱你的。”他沙哑的说道,在她耳边吹送着热气。

她羞涩的缩了缩肩。好痒!

他大掌轻轻捧住她羞红的硷,轻柔的吻着她沐浴在月光下的身子,没有一个地方遗漏。

随着他的吻,她身上起了细细的疙瘩。

当他舔吻着她圆翘的粉臀时,她不禁嘤咛出声。“廷龙……不要再吻了……我热……”

“好冬儿,这只是前莱,咱们还没真正开始呢。”他的声音从她两片雪臀中模糊传出。

“啊!不要!”她趴伏在柔软的被子上,因腿间的异样感而娇喊出声。

他……他怎么又做这种事?跟在池边一样——

他从后方用唇舌爱怜着她。双腿间的柔嫩之地被他舔洗着,他一轻啮、一逗弄,护卫着私密入口的花瓣立刻嫣红充血,微微绽放开来,穴缝也渗出了花液。她不自觉的打开双腿,让他的唇舌、他的长指更能在幽深的谷壑中进出。

“啊……”她身子经微弓起,全身出了薄汗,气息不稳,吃语出声。

“冬儿,你真是敏感的娃儿!都湿了……”他长指探进幽谷,蜜汁沾染了他的指,滑滑亮亮的。

看她激烈的不住喘息,他知道她冷若冰霜的外表下是一颗热情敏感的心,只要得到她的心,她的身子就会跟着反应。现在他得到她的心了,她的身子自然也热烈的回应他。

他将她反转过来,她呼吸急促,胸脯的红梅随着呼吸起伏挺立。他邪恶的轻啮住一颗红梅,用舌头兜转起来。

“唔……”她身子急窜过一阵战栗,声音从紧咬的唇瓣逸出。

卫廷龙漾起魅笑,挺拔的鼻抵住她小巧的鼻,用深如潭水的黑眸勾引她迷乱的双眼,像是催眠似的低语,“叫出来……冬儿,叫给我听……”

“你……好坏……”她喘气,涨红着脸,红小的汗球从光洁的额头滑落。

“啊——”她突然尖叫,不敢置信的看着上方的他。

他将昂扬的硬挺硕大毫无预警的直直推进她的湿软艳穴中,又快又猛!

体内的撑痛感,伴随着莫名的快感,令梁冬恩屏住呼吸。这与之前的疼痛完全不同,她柔嫩的穴里似乎是有根火棒,又热又麻,却不再有以前扯心撕肺的巨痛。她将大腿稍微打开,想经解那微微的撑胀感……

她还是好紧!那种被完全包围吸吮的感觉真是该死的好!

卫廷龙咬紧牙,试图忽略额头上的涔涔汗球,俊美的脸上扯着笑。“冬儿,叫我的名,不可你啊你的唤。”他缓缓抽动起来,惮万蚁钻心的搔痒感总得到些微纤解。

“啊!廷龙……你、你好坏——”她加上了他的名。

“冬儿!你真是我的春药……你迷人的小穴真令人销魂——”他又动起来。

“好坏……你好坏……”哪有人说话这般露骨的?坏男人!她不依的捶着他的肩。

“啊——”她再次尖叫。他……他不但用男性欲望猛烈贯穿她,还用手指捏住花瓣的上方,那最敏感的突起!

她全身颤抖,手指紧掐住他使坏的那一双手腕,却是抓不住他,小手还随着他健壮的手腕上下移动着,每移动一次,她都清楚的感觉到双腿间的花蕊随着他手指的探捏大大的绽放开来。

他身下巨大的欲望不停在窄室的小穴进出律动,伴随着他粗喘的气息,越来越快——

她感觉到花壶深处传来细细的痉挛,她呼吸加快,蚀骨销魂的刺激由双腿间直冲向脑门,她脑中一片空白,一双美眸失神的看着满天星宿,只觉得黝黑的四周亮了起来——

“啊……不要……廷龙……我不行了……”她呢喃着,颤抖着。

艳穴内的通道传来阵阵抽搐痉挛,更加吸紧了深埋在她体内的硕大,他知道她快到达欢爱尖峰了。

“还不行!”他加快抽插速度,大掌抓紧她的脚踝,将双腿高高抬起拉开。“等等我!”他低吼。

“廷龙,快点儿!我……嗯……”她陷于迷乱激情中,疯狂呐喊。

“冬儿!等等——”他滴下颗颗汗球,加大进出幅度,狠狠的、一次又一次彻底贯穿娇柔的小穴。

爱液随着狂暴的进袭,溅洒在被揪成一团的棉被上。她不断娇喊出声,身子因忍耐而泛起淡淡瑰红,不断承受着心爱男人的猛烈侵入。

肉体撞击声回荡在宁静的山谷,野兽般的嘶吼,伴随着抽泣的娇吟声,在满天繁星的夜空下,更显得疯狂激情。

***

空气中有着淡淡的花草香,掺杂着一些欢爱后的味道,皎洁的月光洒在两个赤裸交缠的胴体上。

梁冬恩依偎在卫廷龙结实的胸膛,经过多次交欢,她全身疲累的窝在他怀里。

虽说是春天,夜里还是凉的。卫廷龙将另一条被子扯过盖在两人身上,俊脸上是幸福满足的表情。

“廷龙。”她现在喊得很顺口了。

“嗯?”他宠爱的圈紧了她,不让夜里的凉意侵袭怀中的人儿。

“明日就教石魁将便桥搭好吧。”她伸出小手摸着他胸前散发的发,声音有一丝睡意。

“咦?”

“他不是说三天就可以搭好吗?”她打了个呵欠。

“冬儿,你……”她怎么知道?

“要是不知道军中暗语,怎么劫粮呢?”放开他的发,她抱紧了他,贪心的汲取他身上的味道。

“你早知道了!”卫廷龙惊讶的看着怀中的小人儿。

“嗯。咱们回去吧。”她往他怀里靠了靠。

他看着她眼底有一抹深思。“冬儿,你既然已经知道我命石魁将搭桥的时间拖长,那你还闷不吭声?莫非……”

她脸红了,闭上眼,小声道:“我累,先睡了。”

“好娘子,原来你也是喜欢我的!什么时候开始的?快告诉为夫!不要装睡了,冬儿——”

卫廷龙像发现宝贝一般,整夜快乐的、聒噪的吵着装睡的梁冬恩。

“我就知道!咱们是一见钟情哪……注定好的……”



第八章

卫廷龙偕同梁冬恩回到京师将军府邸,当下他就宣布梁冬恩是他的妻,府内一切事务皆由她裁夺,至于婚礼,则等陕北流寇平定后再择期完婚。

这建议是梁冬恩自己提的,本来卫廷龙一回府就要大张旗鼓的迎娶她,打算将两人的亲事办得热热闹闹,但她摇头,怕府内下人说话,也怕自己胜任不了将军夫人的头衔,所以她要求他给她一点儿时间去适应府内的生活。加上陕北的流寇仍未平定,还是先将正事打理好再说。

本来卫廷龙不答应的,怕她又要逃,但听她低低的叫了声“相公”,他便眉开眼笑的应允了。

府内的下人本来也对梁冬恩不怀好感,但看将军与她两人的亲热劲儿,下人们也就见风转舵,全巴结梁冬恩去了。

两人回府后不久,卫廷龙就上陕北剿寇去,临行前还频频交代,要是有任何人不服她的,尽管踢出府去。另外还吩咐总管打理好府内事务,不可让夫人太劳累,这才依依不舍的出发。

时光飞逝。三个月后,卫廷龙终于将陕北的流寇暂时压制住,飞奔回京进官覆命,又急急赶回府内看思念多时的美人儿。

大队人马浩浩荡荡抵达将军府时,梁冬恩已经在大门口等侯,身后还有许多管事、奴仆。

“冬儿!”卫廷龙看到她,便急忙下马,冲上前去,想握住她的手。

却只见梁冬恩缩手,人退了一步,端壮的说道:“将军,这些日子您辛苦了。先进府里歇息,其他事稍后再说。”

咦?她怎么说起话来一板一眼的?卫廷龙看着眼前的梁冬恩——是她没错,只不过她的装扮与以前不同,完全是贵妇的打扮了。

她脸上抹着胭脂水粉,挽起妇人髻,插上金镇玉莲花发簪,翠玉步摇,手腕上载有金玉镯儿,身穿绫罗绸缎,垂睫视地,走起路来摇曳生姿,别有一番风情,不同于以前爽朗恣意的模样。

但是……好像到了深知圆的房内,梁冬恩向随身的丫环仆妇说道:“下去吧,没唤你们,别进来。”

“是。”下人领命退下。

卫廷龙看她对府内的下人指挥若定,心里很高兴。他在陕北时还一直担心她一个人在府内会适应不良,看来这段日子她过得很好。

“冬儿!”他高兴的抱住她。

从刚才就冷静到几乎面无表情的梁冬恩终于笑了,“夫君,您回来了。”

对嘛!这才是他的冬儿!

“来!为夫的亲一下,我可想死你了,好娘子。”他凑上嘴就要亲她。

“不行,这胭脂水粉被你碰了,我还得重新上妆,麻烦。”她笑着说。

“不打紧,咱们先亲热一下,为夫真的好想要你……”他拉着她就往床上去。

“不成的,这些个发髻、衣衫我不会自己弄,一到床上全散了,还得命婢女进来帮我梳理……还是晚上吧。”

卫廷龙有点火了。怎么好不容易见到她,要与她亲热一番。她就百般推拒?“冬儿……”他活还没说完,便被门外的声音打断。

“夫人,帐房请您过去,就是要紧事儿。”下人在门外禀报。

“请王帐房等等,我马上就过去。”她应着,然后转身对他说:“廷龙,你先在这儿歇歇,我处理完事情就回来陪你。”说完便头也不回的急急蹭出房门。

怎么会这样?卫廷龙看着远去的娇小人影,心底微愣。但另一方面,他也对她的能力深表佩服。那些帐册是他以前最头痛的,连看都不想看,可短短几个月,她就可以打理帐目了……他的冬儿果然是个奇特的女子。

好吧,她去忙,他就先歇歇,待会儿也好有体力……呵呵呵……他暧昧的笑了,在床上和衣躺下。

梁冬恩这一忙,便忙到半夜。卫廷龙好不容易终于可以抱着她亲热一番,却没想到她一沾枕便沉沉睡去,任凭他如何唤她,她依然沉睡。

隔天天还没全亮,她便已起床,由三位婢女为她梳头着衣、洗脸净手,打理完毕,她又到帐房去了。中午到灶房交代午膳菜色、下午处理将军府的田地佃租问题,晚上还要回谢函给张家庄张老爷、挑选要送谢尚书的寿诞贺礼、回绝柯家的看戏邀约……

卫廷龙回到将军府后,就看梁冬恩像无头苍蝇般忙碌不停,根本没有时间陪他,晚上一沾枕就沉沉睡去,压根没想到亲热的事,让他生了好几天闷气。

这一天,卫廷龙再也忍不住了,火大的往帐房奔去,只见梁冬恩蛾眉深锁,望着一堆帐册板着脸,众多管事围在她身边。

“那……王掌柜那边教他收了酿酒,这样帐面上会不会——”

她话还没说完,其中一名管事便说:“不成啊,夫人。咱们将军府在王掌柜那儿的酿酒是从老爷在时就有的,目的是照顾当地百姓的生活,现今就算亏损,也不宜收起,免得人们说咱们弃民不顾。”

“这样啊……那就留着吧,但请王掌柜想法子增加酒的销量……”她翻着桌上有点年岁的帐册。

“夫人,就是因为这酒不得不酿,又难以普及,才要请您定夺啊!”管事又说话了。

“那……”梁冬恩一睑为难。她不能坏了将军府的颜面,可要她在短时间内解决府内存在已久的问题是太困难了点。

卫廷龙在帐房外看到她努力想解决事情,却又不得要领,同时还要有当家主母的样子,骨外煎熬,终于知道她为何每日都那般忙碌,夜晚沾枕即睡了。

“够了!”他踏入帐房,暴吼一声。

管事们见到卫廷龙,皆恭敬的行礼。

卫廷龙气急了,将还在想法子要解决问题的梁冬恩硬扛在肩上,踏出帐房,大步往深知园去。

“暧!廷龙,快放我下来!”倒挂在他背上的梁冬恩不停叫喊着。“我还有事情没做呢……午膳、晚膳的菜单子,厨子那边还要找我哪!昨天宫里捎了信息来,说今个儿午后公公要来府里,皇上赏赐,府内得准备一下。还有……”她仍挂心府里的琐事。

卫廷龙一脚踹开房门,将她放在房内大椅上,两手撑着椅把,将她困在椅子里,俯视她,咬牙切齿的说道:“冬儿!我不是要你在府内做管家婆的,那些琐事都丢给总管去做,你只要专心陪我就行了。”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他大掌一挥,她身上的丝绸布料立刻碎成片片,露出雪白的身子。

他眯起了黑眸,看着她编起双臂,双手遮着身子,低笑了一声。“怎么?冬儿,你还这般害羞?这可一点儿都不像我认识的冬儿啊!好娘子”

“不……府里人多,怕被人看见了,人多嘴杂的,传出去不好……”她不安的望向窗外。

“谁敢偷窥咱们欢爱?”他抱她上床。

许久没碰她,他的欲望轻易就被挑起,腿间的灼热说明了他是多么的渴望她。

卫廷龙抚摸着她雪白细腻的身子,几个月不见,她更美了,身子柔腻白皙,显得更有女人味。他覆上她的小嘴,狠狠吸吮着,惩罚她这么多天才让他一偿相思之苦,让她知道他是多么想她——

他抚弄着她胸前两朵红梅,健壮的身躯撑开她雪白的双腿,热烫的男性分身轻刺着她女性窄小的秘口,大掌在她滑郁的大腿内侧摩挲,手指沿着花穴的轮廓轻轻抚摸着,发现她尚未动情,蜜穴仍十分干燥。

知道她需要时间,他耐心的在她耳垂边低语,“冬儿……为夫的好想你,好想要你——”

他轻轻地在她耳边输送炉热的气息,甚至轻吹她的颈窝。

她最怕痒了,总是缩着颈子求饶……

但这次她没有缩起颈子,也没有任何声音——

“冬儿……你不怕痒了?看起来为夫真要好好改进搔痒技巧了……嗯,你好香啊……冬儿……”卫廷龙仍兀自低喃着。

他离开她红肿的小嘴,想看她为他迷乱的样子,但她却迅速的侧过脸,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没有回应他。

一阵心惊袭上卫廷龙的心头!

那是她刚被俘虏、被他威逼时的表情!

不!别这样!别又回到最初的样子!冬儿……

他慌得逼她正视他,那双褐色眸子里没有激情欲望,只有冷静,及一些几不可辩的冷漠——

老天!别这样残酷的对我!别回到最初的样子!不可以!我不许!绝对不许——“冬儿,叫我的名!”他紧张的捧住她的小脸。

她没有回应,紧咬下唇瓣,眼中净是空茫,就和她刚被俘虏当他床伴时的反应一模一样。

卫廷龙慌了。怎么会这样?他才离开几个月,她怎么就变这样?

莫非她在做戏,藉此逃避与他交欢?不!冬儿不是这样的人,她总是直来直往,清楚明了,她不会耍心机的。

那是……她不喜欢与他欢爱?不!不会的!在山中那些日子,两人不是配合得很好吗?她沉浸在与他的情欲世界里,那种激情高昂的欢乐是假装不来的!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变回以前的样子?

他又吻她,试图撩拨她体内的热情,但是她依然没有回应,仿若无生命的玩偶般……

卫廷龙双眼布满震惊与慌乱——

“冬儿,不要吓我!求求你……”

***

一大清早,卫廷龙睁开眼,身边已没了梁冬恩的身影。昨夜他太过震惊,后来是怎么睡着的,他也不太清楚,他只知道冬儿看也不看他,他简直快疯了……

天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谁来告诉他……

屋外练武场传来嘈杂的声音,卫廷龙横了外边一眼——他烦得要命,底下的人居然还敢吵闹喧哗!他愤怒的披上外衣,脚尖一点,凌空跃上屋顶,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人一大早便扰人清梦。

练武场上,只见梁冬恩一身劲装,手持灵风双钩,身影轻巧的与石魁对打。石魁块头大又孔武有力,双手挥动着狼牙棒攻她左边,梁冬恩击出雨过天青把式,一跃一踢,力道用准的击中石魁,石魁脸上多了个脚印,立刻往后倒去,灵凤双钧缠住笨重的狼牙棒,一勾一甩,尖锐的狼和棒四间凌空甩飞出去。

众人拍手叫好,对梁冬恩高超的武技佩服得五体投地,还有人嘲笑石魁跌个狗吃屎;众官兵包围着梁冬恩切磋技艺,没人发觉屋顶上有两道杀人的目光直盯着不知死活的他们。

“来,石魁。”梁冬恩笑着朝石魁伸出手,要拉他起来。

石魁跌得迷迷糊糊的,直觉也就伸出粗掌,但就在他要握住梁冬恩的小手时,锐利的狼牙棒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他劈来,又猛又狠!他连忙往后又滚了几圈,身上满是尘土泥巴,好不狼狈!

“狗养的龟孙子!是谁?”他没好气的暴喝一声。

大伙儿一抬头,只见卫廷龙一脸铁青的站在屋顶,脸色活像是吃了炸药般,双眼喷出的怒火可以将练武场的众多官兵都烧死。

“将军!”官兵立刻低头,恭敬的抱手做揖,齐声喊道。

“全部的人给我操练到傍晚,违者军法论处!”他冷冷下令。

所有的官兵脸色铁青,却不得不硬着头皮,恭敬回道:“是!”

这下他们真的是吃不完兜着走了。现在还是清晨,操练到傍晚,明日可能会下不了床。

卫廷龙直盯着梁冬恩,她发丝微散,面颊扑红,嘴边原有的笑意看到他立刻消失,还回避他的眼不肯直视他。

该死!她就这么不喜欢看到他!她可以跟石魁比武拉手,却不愿正眼看他!

卫廷龙深深觉得受伤的心,让他的黑眸转为阴暗深沉。梁冬恩看了他一眼,立刻转身离开练武场,小脸压得低低的。

怎么办?他不会喜欢女人舞刀弄枪的。未来的将军夫人怎可做出如此不识大体的事?传出去恐怕会辱没了将军府的名声……她仿佛又听到了总管、管事们的声音……

今天清早见石魁在练武,她一时技痒,才下场与他对打,没想到却被夫君看见……看他那目光,她知道他非常的不高兴。她又做错了……

梁冬恩咬着唇瓣,满脸懊悔的往帐房行去。



第九章

卫廷龙原本这趟回府,就要风光的迎娶梁冬恩,却没想到她在床上又恢复成以前刚被浮虏时的样子,身子僵硬,没有回应,极端压抑……任他耍尽嘴皮、连哄带骗,都不能让她恢复在山里间的模样。

而且她宁可跟石魁比武,也不愿与他亲热……莫非……她不爱他了?

这几日,卫廷龙意志消沉,整日买醉。他唯一用心对待的女人居然不爱他,不愿与他交欢,偏偏他又只要她一人……老天!他的人生还有什么乐趣?因此他镇日醉卧深知园,大院悦云楼的佳肴,生活得像行尸走肉,全无生气。

今日他又酩酊大醉,怒吼起来,“冬儿!你欠我的!你答应要爱上我的……”

“唷!卫大将军好雅的兴致,喝酒兼呐喊。想不到这样喊一喊、吼一吼,就可以平定流寇,还抱了一位美娇娘归啊!”

听到这凉凉的话语,卫廷龙平日一定会耍上几句嘴皮子,但他现在连一点兴致也没有。

他抬起酒缸,仰头将剩下的酒全灌了,酒液从他的薄唇流出,沾满了他的前襟。“无言,我现在没那心情……”他俊美的脸上有着烦躁。

来人正是有神知之称的赵无言。两人相交多年,是相知相惜的好明友。

“卫大将军,怎么啦?说来我听听。”赵无言笑着坐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灵眸瞥了桌上的酒瓶、地上的酒缸——啧!还挺多的,看来他真的是为情所困了。

“没有用的!她又回复得跟以前一样!她不喜欢跟我在一起,她不爱我!她不爱我啊……”难得卫廷龙会如此失控。可见他真的痛苦极了。

“说给我听听,我好帮你出主意。好歹咱们是朋友。”赵无言挥开镜面笺把扇,优雅的煽起风来。

“无言——”他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随即房门被推开,梁冬恩低头看着一张纸笺,踏进门来,头也没抬,就自顾自的说道:“廷龙,今个儿谢尚书来函,说是——咦?这位是……”

赵无言看向来人——嗯,这位俏生生的美女看来就是他口中的冬儿了。瞧她五官分明,明眸皓齿,眉宇间有英气,看来不是攀附权贵、妄想飞上枝头做凤凰的人。这卫廷龙挑女人的眼光还挺好的。不过,他不是不行吗?怎么这会儿……赵无言眼底闪出一抹与味的光芒。

卫廷龙勉强打起精神,“冬儿,这位是我跟你提过,闻名天下的神医——赵无言。无言,这位是梁冬恩,是我的……是我的……”要介绍她是他的妻吗?可这些日子以后,她都不让他碰,怎能说是他的妻呢?

梁冬恩以前听卫廷龙提到赵无言,本以为会和男人称兄道弟的,应该是粗线条的女子,今日一见,却是如此娇艳美丽的可人儿,当下心里居然有股酸味冒出……

她定了定心,扯出笑轻声道:“赵大夫,你好。”

“暖!叫我无言就行了,不要那般见外。对了,梁姑娘不是有事找将军吗?”

“哦,是这样的,廷龙,谢尚书那儿来函,说是寿诞之时——”

“你做决定就可以了!”卫廷龙不耐烦的打断她的话,一仰头,又是一杯黄汤下肚。

梁冬恩眼底闪过一丝受伤,虽然稍纵即逝,却被赵无言捕捉到了。

她低下头,咬了下樱唇。“那……我先下去了。赵大夫,晚上咱们摆宴宏宇楼,为你接风洗尘。”

“那就有劳梁姑娘了。”赵无言一双灵眸笑看着她。

梁冬恩出了房,卫廷龙仍烦闷的喝着酒,活像是个酒鬼。

赵无言不顾斯文的端了他一脚,“别喝啦!喝酒又不能解决问题!”

“无言,你不要管我!我好痛苦……”他一向冷静的俊脸皱成一团。

赵无言坐下来,静静地看着不断喝酒的卫廷龙好一会儿,看来他这回真的是深陷情关了。好吧!反正这会儿她也没事,那男人一时之间还找不到她,就帮他解决这事吧!

“廷龙,你很清楚喝酒并不能解决问题,快把酒缸放下,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咱们一起想法子解决。”赵无言擦着扇子,认真的说道。

卫廷龙一愣,酒缸坠地,瞬间四分五裂,酒香散了满屋子。

这是赵无言第一次叫他的名啊——

***

到底什么是爱?梁冬恩从三个多月前回到将军府后,便开始想着。

她去问煮饭的大婶。

“爱?”煮饭的大婶看着一向面无表情的梁冬恩居然跑来问她什么是爱,差点儿把饭给煮焦了。“爱就是一辈子在一起喽。”微红着脸说。

“一辈子在一起?”梁冬恩的小脸上有着疑惑。

“是啊。就像我跟我家那口子,从十五岁就在一起啦,现在也三十年呢!”煮饭大婶的胖脸上有着难得的羞红。

“这样啊!”梁冬恩道了谢,转身离去。

回深知国的途中,遇到卫廷龙身边的副将石魁,她又问他。

“爱?”高头大马的石魁搔了搔头,面有难色,“爱就是女的帮男的打理家里喽!”他还真没遇到别人问这类的问题。

“打理?”她不懂。

“是啊。男人都喜欢女人将家里打理好,让他没后顾之优。”石魁理所当然的道。

梁冬恩想了想,石魁是卫廷龙身边的人,说的应该不会错。

她当下便决定要打理好府内一切事务,让心爱的人一辈子无后顾之忧,因此三个月来,她很努力的学习如何做一位称职的将军夫人,如何将偌大的将军府打理好。她尽了一切努力,但从陕北回来的他却是一脸不悦。

他为什么不高兴?是嫌她做得不够好吗?还是他已经不爱她?为何他不能像在山里头那样时常逗她开心?他是权倾天下的将军,要什么女子没有,他对她腻了吗?他曾说今生只爱她一人,不到几个月,他就变心了吗?

梁冬恩在往灶房的路上,皱起了柳眉——

***

卫廷龙讲完他与梁冬恩的事,天色也快暗了。

赵无言凉凉的打了个呵欠。“卫大将军,不是我要说你,打从我十五岁误打误撞救了你之后,你那耍嘴皮子的个性就没变过。不过算你幸运,还真的被你用嘴皮子钓到一位好姑娘。但是你啊……”赵无言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表情。

她摇摇头,继续说道:“真正需要用到嘴皮子时,反而退缩不前,闷在房里喝酒,浪费许多时间……哎!脑子一样转不过来。”她还是一样喜欢损他。

“无言,你尽管损我好了,只要能解决我与冬儿的问题,等我成亲之日,你就坐上座,我给你磕头。无言,我不能失去她!我真的爱她啊……怎知我从陕北剿寇回来,她就不爱我了……”卫廷龙痛苦的双手乱抓着头,弄得披头散发。

“慢!我年纪还比你小咧,让你磕头,我还不想减寿。好吧,咱们俩也算是朋友,我就帮你一个忙。”

“无言,你最好了!”卫廷龙抱住赵无言,假装痛哭流涕。

“卫大将军,可别把鼻涕往我身上抹。你这招以前早用过了,想想别的花招吧!”赵无言一番话让卫廷龙正想抹鼻涕的手停了下来。

“真是生我者父母,损我者无言也!”他还是给了她一个结实的拥抱。

“去去去……要不是看你孤家寡人了二十八个年头,好不容易找到可以让你恢复正常的女子,我才不帮你咧。”赵无言依旧气定神闲地损他。

“是是是,无言,你怎么说怎么是。”卫廷龙知道凡事有赵无言出马,一定可以搞定,于是又恢复成以前乐观聒噪的样子了。

两人的拥抱对谈,全教在门外欲请赵无言入席的梁冬恩看在眼底。她心一酸,低头便往回走,遣膳房小厮来请他们。

席间,梁冬恩的话很少,吃得也少,一直低着头。卫廷龙拚命与赵无言聊天,赵无言照例是懒懒的回应,间或损他几句。不过她的一双眼都在注意着沉默不语的梁冬恩——她好像哭过了,眼角红红的。

卫廷龙不敢与梁冬恩讲话,他心里头真的认为她不爱他了——或许她从没爱过他,只是为了承诺而留在将军府……这是他最不愿承认,也是最教他害怕的事,因此他只好拚命找话题与赵无言攀谈。

一场洗尘宴吃得实在有够诡异——

***

隔了几天,赵无言主动到帐房找忙得像苍蝇一般的梁冬恩,说是要帮她看看身子的伤口。

“我的伤早好了。赵大夫,不用劳烦你了。”梁冬恩仍低头看帐册,不看她。

府里的仆妇教她要有雅量,对丈夫在外拈花惹草的行为要视而不见,以示当家主母的宽容大度,也是爱他的表现。

她是想做到宽容大度啊,但一想到那天他兴奋的抱着赵无言的情景,她就怎么也无法释怀,心口闷痛极了,活像有人掐着她的脖子般,夜里还辗转难眠,想着想着居然就流下泪来……这一点儿都不像她!她真不喜欢这样,为什么爱自己的丈夫,还要与别人分享呢?她希望他眼里永远只有她一个,但是那些仆妇说……

唉,烦死了!她真想一走了之,却又舍不下他……她爱他啊!

赵无言看到她的表情,心里大概了解了大半。只见她忧闲的说道:“女人的身子不但是自己的,也是丈夫的。丈夫要是看到自己妻子身上有难看的疤痕,大概会皱眉头,怨这个做妻子的不懂得爱借自己……贤良的妻子是不会让夫君看到自己身上有丑陋的伤疤的。”

赵无言从来不是传统八股的女子,今日这一番话只是要试探梁冬恩。果然——

“那……赵大夫,可否请你……帮我看一下?”梁冬恩低着头,很小声的说。

“行!你先放下这些帐册,随我到深知园,我在卧房内帮你看看。”

赵无言心里闷笑得快得内伤了。她就知道一定是有人灌输梁冬恩一些乱七八糟的观念,她才会变成这样。不过呢……罪魁祸首还是算那卫廷龙啦!他那张嘴平日甜言蜜语、天花乱坠,真正要用的时候,却只会躲在房里喝酒。

卫大将军一定很爱梁冬恩,才会看不到事情的症结,还一个劲儿的往死胡同钻……当局者迷嘛!且等她解决完这事,再好好损他一番!

赵无言摇摇头,跟在梁冬恩的身后往深知园去了。

***

当梁冬恩褪下衣衫,赵无言看到她平板的身子,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她煞有介事的检视了她的伤口——嗯,处理得不错,可见卫廷龙是派最好的大夫来治疗她的箭伤与刀伤。

虽说她没有高耸的胸乳,但她全身肌理匀称,肤质细嫩紧实,摸起来触感极佳。再说她的五官分明,轮廓稍深,眉间有一股英气,不似一般女子的柔弱纤细,要是装扮成少年,大概也没人看得出来。

原来卫廷龙要这般的奇特女子,才能恢复正常的男性功能啊……卫大将军还真是走运,让他捡到了宝。毕竟普天之下将闺女教养成这样,怕是极难。

只不过梁冬恩从小生长的环境质朴少文,没人教她夫妻相处的正确观念,而她因为太爱他,便全采纳别人的建议,以为做到那些事情就是爱他,才会弄成这般局面。偏那卫廷龙又爱她爱得理智全失,才会看不出这一点。

“赵大夫?”梁冬恩的声音将她唤回现实。

“咳!梁姑娘,你的身子没有问题,伤口愈合得很好。这边有一些药草,在你沐浴时加入池中,对身子的调理很有帮助。”赵无言一脸大夫样。

梁冬恩接过赵无言递给她的药草,它有点儿暗红,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谢谢赵大夫。”

“哪里。叫我无言,不须见外。我与将军是多年的好友,你是将军的心上人,叫我一声无言,感觉不那么生疏。”

见赵无言说得诚挚,梁冬恩觉得自己也不应该小家子气,便道:“那无言你也唤我冬恩吧。”她起身让丫环服侍穿衣。

赵无言笑着点点头,挥开摺扇,眼望晴空,“今日天气甚好,冬恩,陪我到庭园的亭中坐坐吧,咱们聊聊。”

“但是等儿会尚书府会派人过来商量一些事,还有孙家铺子的人也等着见我……”梁冬恩脑中都是府内琐事,面对赵无言的要求,她有点儿为难。

“那都不重要,让总管去处理,你只管陪我聊天。我可是将军府的贵客,天下闻名的大夫,你要是怠慢了我,人家会说卫廷龙未来的夫人不识大体不会做人……”她特意强调后面几句话。

果然梁冬恩勉强的笑了下,“那……咱们就到凉亭中聊会儿,聊聊天。”

赵无言意味深长的笑了,更加确定自己的猜测没错。

两人到了深知国的双飞亭内坐定,婢女端来茶水、果子、细点,梁冬恩点点头,婢女们就退下了。

好了,她赵神医要大显身手,解决卫大将军的问题了。

“冬恩,你瞧瞧我手中的扇子,觉得如何?”赵无言特意将苏家商行有名的镜面笺摺扇打开。

“很好看。”

“你知道这种扇子的特色在哪里?又是从哪边做出来的?价值多少吗?”

梁冬恩垂下眼,瞬间自信全无,小声的回答:“我不知道。”

“还有将军府这么大的宅子,一切下人的薪饷是多寡、工作轻重,你知道吗?”

“我……我大略知道。”

“你是真的去接触过,还是由总管、管事报与你听?”

“是总管告诉我的。”

“这样不行。宅子内的下人服不服你,就看你能不能抓住他们的心,知道他们的辛劳……还有,将军府虽说有田地千顷,但你可想过未来要是廷龙失去将军的头衔,府内该做何打算?”赵无言简直就像是考官。

“我……我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略有便咽。

“这样也不行。你没有营生观念,没有管理下人的经验,也没有高雅的品味,什么都不知道,怎么当将军夫人呢?”赵无言故意这样说。

是啊,那些管事不就是这样对她说的吗?还记得廷龙离府没几天,总管拿了一幅尚书府送来的画作,说是前朝倪瓒画的“容膝齐圆”,问她要怎么处理。她也不知那是什么东西,随口回说就放库房吧,结果总管赶紧说道圆是稀世之宝,应该挂在大厅,才能显出将军府的气派。

隔天,尚书府的管事来了,随意提起为何这圆叫“容膝齐”,容膝二字何来?她根本不知,只能低头不语,那位好心的管事连忙解释,说容膝是指容纳膝盖的空间,作者是谈谐地指其空间狭窄。见她满脸尴尬,这位好心的管事随后就赶紧办完事离去。

从小她只是挣扎着要活下去,连一些诗词都是好心的私塾夫子教她的,更别提鉴赏书画了。

梁冬恩红着眼,低头不语。看来眼前的赵无言比她更适合廷龙,她什么都不会,什么都不懂……她已经很努力想要打理好府内的事务了,奈何她并不是在这种环境下成长的,她学得很辛苦,也很累,却还是在别人面前出丑,她真的快受不了了……

亭边的草丛里传来一些骚动,赵无言将茶水泼向那骚动,嘴巴嚷着,“连这亭子都有耗子,看来这将军府可真要好好管管了!”言下之意是说梁冬恩没能管好下人做好洒扫工作。

“无言,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没能将府内打理好。”她将头压得更低了。

好了,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该进入主题了。

“冬恩,抬起头来。”赵无言温和地说。

梁冬思红着眼抬头。

“冬恩,你是将军夫人,要有自信,不管遇到什么事,不要轻易低头,知道吗了?”赵无言一改之前冷冷的语调,用温柔的嗓音说道。

梁冬恩面对她态度的转变,有点儿无所适从。怎么……她会从极冷变成极温柔?不过她的态度让人没有丝毫的造作之感,就像春风一样自然。

赵无言微微一笑,“冬恩,你爱廷龙吗?”见草丛里又是一阵骚动,她又拨了第二杯茶。

“我……”

“不必害臊。我与廷龙也认识好些年了,是无话不损——啊,不,是无话不说的老朋友。为了他终身幸福,所以我得问问你,你是真爱廷龙吗?”她凉凉的瞥了草丛一眼。

“我……是的,我……很爱他。”因为爱他,所以她才撑到现在啊。

“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爱他的?”

“我会一辈子跟着他。”爱不就是长相厮守吗?

“嗯。还有呢?”

“我会尽一切努力将府内打理好,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拜托!你是他的妻子,又不是他的管家婆!

赵无言忍着翻白眼的冲动,忧闲的掮着扇子。“还有呢?”

“嗯……没有了。”

什么?就这样?草丛里起了大骚动。赵无言干脆将整壶茶泼向草丛。

“咳!冬恩,你怎么会有这些想法?”赵无言清清喉咙。她现在得严肃,不能笑出来——虽然她已经暗笑到快得内伤了。

“我问煮饭大婶及廷龙身边的副将石魁……”她咬了咬苍白的唇瓣,“不瞒你说,我……我曾答应廷龙要爱上他,我也很努力了,但……我觉得好累。”

“为什么你会觉得累呢?你觉得爱上他很累?”

她点点头,“爱人真的好累。我已经很努力去学了,但还是没法子解决王掌柜的酿酒亏损问题,尚书府那边的寿诞礼物,还有你刚才问我的扇子、画作等……我花了所有的时间力气去学,却还是落得别人指指点点的下场。”她有些哽咽了。

“不瞒你说,连这身繁复的穿着,发髻的编扎,走路的姿态、我都得听丫环的。因为以前在石家坡,我从没过过这种复杂的又繁琐的生活。”她扯平了身上微皱的衣襟。

“你为何要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呢?”

“无言……”梁冬恩看了她一眼,“我刚才说了,因为我爱廷龙,我必须有将军夫人的样子,必须打理好府里内外一切琐事,才能让廷龙无后顾之忧。”

“所以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

“难道不是吗?我曾经答应要爱上他的。”却没想到爱他让她很累。

“那你原本的样子呢?”

“原本的样子?”

“是啊!听廷龙说,你武功高强,带领一村的人劫官粮,连他都差点丧命在你的手中呢。”卫廷龙讲他与梁冬恩雨夜对打那一段,口沫横飞的程度直可媲美桥下说书的,连她都听到忘了喝茶呢!

“但将军夫人不适合舞刀弄枪,那不合身分……这是总管说的。”

“还有,你以前不善胭脂水粉的,怎么现在又是画眉,又是点朱?”

“因为我是将军夫人,这样装扮才不会失礼。这是仆妇丫环说的。”

“嗯,我明白了。那廷龙呢?廷龙没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没有。他回来后就一直喝酒……石魁说可能是他刚从陕北剿寇回来,藉喝酒纾解身心,劝我不可叨念他。”

“哦!原来这就是你爱他的表现。但这些都是总管说的,仆妇说的,丫环说的,石魁说的……你有听过廷龙自己说的吗?”

她摇摇头。

“冬恩,爱恋是两个人的事,你答应要爱上他,却因为这个爱让你自己消失了。你再不是从前冷静自持的梁冬恩,再不是武功高强的梁冬恩,现在的你,只是在将军府内被人家摆弄的梁冬恩!当初廷龙在山里头高声对你示爱时,你是现在这个样子吗?”

一席话让梁冬恩愣住了。

对啊!她是变了,但她是为了爱他而改变的啊……

“冬恩,你或许在想,你是为了爱他而改变的,但或许他并不希望你改变,他要的是以前充满活力、冷静自持,泰然自若的梁冬恩,而不是现在愁眉不展、整日忙碌的你啊。”

“但……但别人都说这样才是爱夫婿的好妻子啊!”她的确迷惘了。

“廷龙有这样说吗?”

她又是一愣。没有!他的确没有这样说过!

看梁冬恩的反应,赵无言认为也谈得差不多,该正主儿出场,化解心结了。不过,她还想玩玩。

“既然你已经听了那么多人对于爱的意见,要不要听听我的看法呢?”赵无盲贼贼的笑了,看了草丛一眼。

“爱就是在雨夜决斗时,剑要插得深些,下手毫不留情,将他一刀毙命,让他惨死在你手中,毁灭他!独占他!这样就不会有后面乱七八糟的问题,也不会有别的女人来抢他,他就永远是你的了……”

赵无言还没说完,却见卫廷龙一身湿的从草丛里跃出,大吼着——

“赵无言,你闭嘴!冬儿,不要听她的!”



第十章

“哟!大耗子出来啦!”赵无言笑着说。

“廷龙!你……你怎么一身湿?”梁冬恩结巴的看着一身狼狈的他。

“还不是有人拚命泼茶!”他撇撇嘴,横了一眼假装啥事也没有的赵无言。“冬儿,我不需要你去那些事,我只要你维持原来的样子,做你自己,将爱我的心放在我身上,我就很高兴了。”他深情的看着她。

“但是,府里的人说……”她掏出手绢擦着他留有茶渍的俊脸。

“别管旁人怎么说,你是爱我,可不是爱整个将军府哪!我不要你去管那些琐事,那些琐事留给总管,我只要你开心的做你自己,维持你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了。”他握住她忙乱的小手。

“意思是说,我可以不抹这些胭脂水粉?可以不穿这些会绊脚的衣裳?可以不管帐?可以不见求见的客人?可以不管倪瓒的画要挂哪儿?可以练功耍武?可以与石魁对打?”她好似发现宝物般,双眼发亮的看着卫廷龙。

“对。”卫廷龙给了她一抹鼓励的笑容,随即又垮下脸来,“不过,与石魁对打,不准拉他的脏手。”他牵起她的小手亲吻。

“真的可以吗?”她还是有点担心,因为他说的与总管、管事们说的不一样。

“当然可以。如果因为爱我而使原本的你消失了,为夫的可是会很心疼的,小心肝儿。任何需要强迫改变自己的爱,都不是真爱。”他抱住她,轻抚着她的粉颊,认真的说道:“爱是要用平等的心态对待,而非你是天,我是地,你是主,我是奴。你要记住啊,好娘子……为夫的最爱你了!”他亲了她一下,又恢复成以前死皮赖脸的男人了。

现在又会卖弄嘴皮了吧,前几天还在活酒浇愁呢!赵无言丢给他一个特大号的白眼。

“我以为这些日子你不理我,是因为我做得不够好。”她咬咬桃红的唇瓣。

“傻冬儿,我没有不理你,是你不理我!你一旦没将心思放在我身上,在床上可真是冷漠啊,为夫的怎敢强迫你呢?”

他再亲了她粉颊一下。

“唉!冬儿,你不知道,你的身子都被你的心牵着走哪,你心里在想什么,身子就会反应出来,真是身心一致啊!”他看向赵无言,她向他点点头,表示他说得对。

她已经向他解释过为何这些日子梁冬恩在床上会冷漠对他了。不是她不爱他,而是梁冬恩有一个很敏感的身子,当她心里没有交欢的意思,身子就无法有激情的反应。这些天来她都在忙府中琐事,怎会有心情欢爱?自然在床上也就变得冷淡,令卫廷龙误解成她不爱他,不肯接受他。

“这……我不太懂。我还以为你是因为我没有……没有……”她看向自己的胸部。听那些大婶说,男人都喜欢大胸脯的女人。

“没有什么?”卫廷龙不解的看着她。

看吧!就是这样,误会一个接一个,两人才会钻进死胡同里……唉!天下深情男女啊!赵无言心里叹了一声。

她掮着扇子,对梁冬恩溢道:“他不在意这个的。每个人的身子都不一样,只要他喜欢就行。要是有男人因为你的胸部不够大而拒绝你,这种男人不要也罢,最好一剑刺死他!”她瞥了卫廷龙一眼。

“不不不,我一点儿也不介意!冬儿,你这样刚好,有骨感美人的味道,我喜欢。”卫廷龙舔了舔嘴唇,他只要想起在她体内销魂的滋味,身体就骚动起来。

“那要是别人的女人像我这般身材,你也会喜欢她了?”

她有些不安。她不要与别人分享他。

“不不不,那不一样。我只爱你一人!”他赶紧澄清。

“为什么呢?”

“啊……是因为……因为……”他总不能说他只对她一人有反应吧!这样她又要误解了……

这时赵无言开口了,“那是因为冬恩你对廷龙有一股莫名的吸引力,而这吸引他的魅力,则来自于你成长的背景及身上散发的气质,与你的身子关系不大。普天之下,要找到像你这般同时拥有男女魅力的女子,恐怕有如凤毛角麟,咱们卫大将军何其有幸,真让他寻到了生命中的最爱!所以你大可放心,他不会喜欢上别人的。”他也“不能”喜欢上别人。赵无言在心中补上这句。

“说得好啊!无言,你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卫廷龙给赵无言一个感激的眼神,随即又促狭地说:“我这些年让你损得也算有些价值了!”

赵无言再度丢给他一个白眼、梁冬恩咬着唇瓣,愧疚的望向他。“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的……我以为打理好府里,一辈子跟着你,做个称职的将军夫人,就是对你最深的爱了。”

“冬儿,没有人天生就会爱的。经过这些事,你应该知道,为夫的绝对不会要求你做你本身不喜欢的事。我不希望冬儿消失,我希望你做你自己,活得自在快乐……是我不好,没跟你说清楚,才会让你闷闷不乐。”难怪赵无言要骂他该说话时却不会善用自己的长才。

他宠溺的亲了亲她,将她抱坐在自己腿上,额头抵着她光洁的额头,深情的看着她,“要是为夫的为了你去管那些帐、写些信函、应付宾客的,你一定也不喜欢吧。”

她点点头,“嗯。我还是喜欢看你耍嘴皮子的样子。”

“什么!”卫廷龙的脸色很难看。怎么每个女人都说他耍嘴皮子?

赵无言大笑,“卫大将军,连你的妻都这般说你,可不是我瞎扯吧!”

卫廷龙被堵得没话说,只哀怨的看了梁冬恩一眼,将脸埋在她颈窝间撒娇。“娘子……”

“廷龙,不要这样……”她脸红了。还有别人在呢。

“不用在意。你们尽管亲热,不用管我。”赵无官掮着扇子,接着又缓缓的说:“不过呢,当个将军夫人,也真的需要学一些东西……”

梁冬恩脸白了白。她学不来啊!

卫廷龙见妻子身子紧绷,便嚷嚷起来,“无言,刚才不是说过让冬儿维持她原来的样子就可以了吗?我不要她改变。”

“卫大将军,我这是为你着想用。你成天在外征战,冬恩要是不学一招半式,怎么应付底下的人?放心、放心……冬恩,在府里头教你规矩的,都是些什么人?”

梁冬恩想了一下,“大都是总管、管事们,还有一些丫环仆妇。”

“都是这些人误导你?待会儿我就撵他们出府!”卫廷龙不悦的撇撇嘴。

“廷龙,他们人都很好,也很尽心教导我,是我……是我自己学不来。”她又垂下眼。

“别这样,冬儿,这一点儿都不像以前的你。你应该是自信又冷静,仿佛天地间没什么难得倒你的。”卫廷龙急急的说,他不忍心看着那双美丽的清眸失去光彩。

“但我只会劫粮啊!其他的诗词字画、营生管理、差遣下人,我从前根本没接触过。所以有些人说你回来后就会休了我,因为我什么都不会……”她难掩伤心。

“胡说!是哪些人?我轰出府去!”卫廷龙火气大得很。

“暖!卫大将军,冷静、冷静。听我把话说完。”赵无言继续忧闲的掮着扇子。“两人要在一起,爱意很重要,但如果能学一点儿生活上的应对,也无损于两人的情爱。尤其是威震天下的平寇大将军,官场上的应酬是免不了的,不要让外边的谣言风雨伤害了冬恩,也是在保护她。”

卫廷龙知道赵无言的意思了。“那好,从今天起,我来教你,再不许别人灌输你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了。”

“啧!卫大将军,不是我要说你。你会看帐册吗?会打理营生吗?会写谢函拜贴吗?我看你是都丢给总管做吧,要不然就是用眼睛瞪人,叫人知难而退。”

没错,他的确从没为府内的事烦心过。

“无言,我很努力的在学了,但我……我真的不会啊。”

梁冬恩又紧张了。

“你不会,是因为教你的大都是男人,用男人的立场来教你这些观念礼节,你自然无法吸收。更何况你以前是独当一面的劫粮头子,是你率领男人,现在他们反过来要改变你成为男人世界的将军夫人,你自然觉得格格不入,结果是他们不满意,你也很痛苦。”赵无言一番话说得头头是道。

梁冬恩点点头,很是认同。她不论怎么做,总管及管事们都会有意无意的表现出他们的不满。虽然碍于她是将军夫人,他们不敢明说,但她就是感觉得出来。

“刚好我有一些闺中好友,可以教你这些事务……我可以请范紫庭来教你看帐,秋月教你刺绣,苏采颦教你营生,院醉雪、夏荷教你厨艺,柳汝雅教你诗词字画,方君瑶教你辩驳口才,姚忆秋教你品鉴扇子。而你自己的长处是武功,我看……就请廷龙教你吧!”她故意瞥了卫廷龙一眼。

“不用了,冬儿的武功比我强多了!”卫廷龙赶紧挥动双手,知道赵无言故意拐着弯暗地损他。“对了,无言,你怎么也认识徐家庄的大夫人范紫庭及二夫人秋月?”

“还不是你那个好友,靖海将军翟煜天需要千年人参这种珍贵的药材,我才到近年来药材生意做得有声有色的徐家庄去寻药,没想到却与范紫庭、秋月一见如故,大家就成为好朋友了。”

说到好友翟煜天,卫廷龙赶紧问道:“煜天身上的毒……”

“他的毒早解啦,还整天追着我跑哩!所以我才会窝到你这儿……”

“赵无言!”一声暴喝从空中传来。

“啧!说曹操,曹操到。”她皱了皱柳眉。

“赵无言,你该死的还要逃多久?”来人气急败坏的吼道。

“冬恩,廷龙,我走啦。你们好好保重,我会请范紫庭她们过来的。”说完,她便施展高超轻功,逃跑去了。

“站住!”一个好看的男人追了过去。

“廷龙,那是……”梁冬恩指指两人消失的方向。

“那是我拜把兄弟,靖海将军翟煜天。看来他追赵无言也有一段时了……”这个煜天连声招呼都不打,看来他是爱上赵无言了。可怜的男人!他要是真爱上赵无言,那可有得磨了。

还是他比较幸运,爱上的是行事简单明了,没有心机的冬儿。要是赵无言……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哆嗦。

他抚抚心口,转向心爱的可人儿道:“冬儿,咱们的闲事也该办一办了。”

“啊!那有许多琐事呢,我得赶紧——”

“停!这都交代给下面的人去忙吧,咱们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先让为夫的教你夫妻之礼,你可要好好学……”卫廷龙打横抱起美娇娘,跨步往深知园主房行去。

不久,男女交欢的淫声浪语便从屋里传出,接连三日夜不曾停歇……

绕了一大圈,相爱的两人终于屏除一切世俗琐事相守在一起,真好!

后来副将石魁被罚筑城一个月,无奈的他只能仰天长啸,不懂自己做了什么。

哈哈哈……



尾声

平寇将军卫廷龙的大婚是京师盛事,婚礼当天,将军府冠盖云集,好不热闹;筵席连摆三天,让百姓共享婚礼的喜悦。

但不久后,坊间便有流言传出,说卫廷龙成亲只是个幌子,其实他还是喜爱男色,常常挟俊美的少年男妓出游,还在光天化日之下公然做一些亲密的动作,让可怜的将军夫人守活寡。

瞧,那不是就卫大将军吗?身边还有一位少年——啧啧,两人还牵手哩!真是世风日下啊!

“冬儿,今儿个咱们到悦云楼用晚膳可好?”卫廷龙亲了亲身边的梁冬恩。

“好。我也好好谢谢醉雪姐及夏荷呢,她们真的不藏私,十八般武艺全教给我了……嗯,还是穿男装自在,不用怕勾到裙边。”她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袍。许久不晒太阳,使她原本蜜色的肌肤变得雪白,她个子又娇小,看起来就像是唇红齿的少年。

“嗯,咱们等会儿再去。现在……”卫廷龙拉着她转入一条暗巷。

“不要啦!会有人看见的……”她粉颊酡红,樱唇吐出不具说服力的拒绝。

“没关系,你着男装,人家只会以为两个男人喝醉抱在一起罢了。乖!张开腿。好冬儿……”卫廷龙哄诱着,将她整个抱起,压抵在小巷的墙上,猛然的吻住她嫣红的唇瓣,舌探了进去,吸吮许久。

老天!他总是要不够她……

梁冬恩被吻得气息紊乱,双颊酡红。好一会他才放开她红肿的小嘴,沿着她美好的颈项轻啮吸吮,留下一排红痕。

“啊……不要……会有人经过……”她破碎的声音透露出情欲,敏感的身子起了一粒粒小疙瘩。

“别怕,这样更刺激……”他在她耳边魔魅低语,一双大掌温柔的在她全身上下游移。他解开她的裤头,让裤子落了地,扯开里衣,露出雪白的上半身,只剩下包袍罩着她的身子。

“廷龙……不要……会被人瞧见……啊!”她尖叫出声,因为小穴已被男性侵入塞满。

他不让她再多话,捧起她的臀,将她靠紧在墙上,放肆的插动起来。

她喘息地瞪视他——他真的很坏!

卫廷龙身上的衣衫俱在,高大颀长的身躯完全将梁冬恩包覆在怀抱里,披风遮住她娇小的身子。

“冬儿,双腿缠上我的腰……快!”他咬牙切齿的说道。

梁冬恩浑身发烫的依他所言,双腿攀上他的腰,却是让他身上的野兽更加深入,完全埋入她体内的最深处。

“唔……你真是我的春药叫、美人儿……”他俊脸上满是汗球,腰臀不断律动,恣意的撷取她花心深处的蜜汁。

“廷、廷龙……有人来了!”她气息不稳的低呼,瞥到有人走进小巷内。

“嘘!”他猛然一刺,深深的埋进她软嫩湿暖的女性艳穴静止不动,那又密又细的绞紧感让他近乎疯狂!

她紧兜住他的衣襟,小脸贴着他宽阔的胸膛,不敢移动分毫。

来人见高大的男人抱着面红耳赤的少年娃儿,暖昧一笑,就匆匆走过。

危机解除!卫廷龙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好事,梁冬恩则是满脸通红,不依的捶打他。最后当然是在他“霸王硬上弓”的情况下,完成激烈的缠绵……

***

在悦云楼里,刚才走过小巷的男人正与同桌的友人低声交谈。

“我告诉你,那卫廷龙果真有断袖之癖,刚才我还看见他在巷内搂抱男妓哪!”

“此话当真?”同桌的某甲说道。

“不会有错的。那披风上还有平寇将军府才有的绣样,依那身材,也像是卫将军、我不会看走眼的……原来他真的是喜欢男人哪!”

“这倒是真的。我昨天也看到他与一名面如冠玉的少年,手指交缠的逛大街哪!”隔桌的某乙立刻转过来闲磕牙。

“还有前些天,有人看到他猛亲一个面皮白净的少年娃儿,那少年不从,还硬是被他吻得双腿虚软,他再打横抱他进马车,继续……嘿嘿嘿!”再隔桌的某丙暧昧的淫笑起来。

“哎呀!那卫将军不是刚成亲吗?怎么就恁般大胆?新婚的将军夫人不就守活寡啦!”一个大胡子大声嚷嚷起来。

“是啊!听说将军夫人秀外意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真可惜了这么好姑娘!”某乙又说。

“是啊是啊,好姑娘嫁了个有断袖之癖的丈夫。真可惜……”某丙附和道。

“这种闺房之事,她也不好说出口……可怜啊!”某甲无限同情的摇着头。

一时之间,悦云楼好不热闹,皆在谈论平寇将军卫廷龙喜好男色的大八卦。

此刻,悦云楼门久站着两个人。

“廷龙,我看咱们还是改天再来好了。”梁冬恩不自在的咳了声。

卫廷龙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的点了头,在风中变成一尊化石。

人言哪能尽信?

看倌,你说是吧!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