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7-14

宣芋: 相思不堪言 46-完

46)

  你知道那种飞上云端的感觉吗?
  唐糖以为自己是做梦,他瞪大眼睛看着瑞茜。
  “我刚才听到你说好了!这不是幻觉吧?”
  瑞茜也笑,回答道:“是幻觉。”
  “不对,我听得清清楚楚的!你同意了!”
  “我没说,我什么都没有说啊。”瑞茜微笑地耍赖时真的好可爱。
  但也挺可恨的!
  唐糖又把她搂得更紧,死死地抓住她说道:“我听到了,你说好,就再也不许反悔。”
  如果都像他所说的那样简单就好了,瑞茜又叹息一声,放松身体,享受唐糖拥抱带给她温暖的感觉。一个人太累,有人陪当然好。瑞茜想了又想,觉得偶尔妥协一次也不错。唐糖不会害她,所以也不用那么害怕。
  瑞茜回到家中时,距秦兰进屋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室友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瑞茜进来,脸上带着甜蜜的笑容,很少看到她那么高兴的表情。
  “你的小男友没有一起回来?”秦兰挑眉戏谑地问。
  “他回家了,明天还要上课呢。”
  “哎哎,有男朋友真好!看你幸福的!”
  瑞茜摸摸自己的脸,轻声地问:“我看起来幸福吗?”
  “当然了,有人陪,有人关心,有人爱你,而且那个小子还那么帅,你有什么不满意的?”
  瑞茜裂开嘴,喃喃说着:“也是啊,我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过去的事情不要再想,她一生追求的,其实也就是一份平静的幸福。
  唐糖,也许可以做到吧。
  她回到房间去换衣服,秦兰则在客厅里看电视。一会瑞茜出来,身上穿了平时的那条睡裙。白天时她穿那件束腰的裙子,所以不明显,换了这件布料轻软的衣服,肚子那里就突出来了。
  秦兰心中感叹,小孩长得真快。
  “你的宝宝什么时候生?”
  瑞茜回头,脸上的笑容淡了点,“九月中旬吧。”
  秦兰掐着手指算,“现在已经四月了,还有五个月呢。”
  “嗯。”
  “上个月还看不出来呢,这个月长得真快!”
  “是啊……”瑞茜摸摸自己的肚子,想到过不多久就可以和他见面,心里的滋味复杂得无法说清。
  秦兰招招手,叫瑞茜坐到自己身边。然后她握起瑞茜地手,问了个很严肃的问题。
  “唐糖不是小孩的爸爸吧?”
  瑞茜点头。
  秦兰又问:“那是谁的?”
  “他是唐糖的哥哥。”
  “啊!”秦兰的嘴巴张得可以吞下鸡蛋。
  她以前还问过唐糖哥哥的话题,难怪他们两个听了之后,表情变得那么古怪。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弟弟抢了哥哥的女人吗?秦兰尴尬地笑笑,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你、你……”
  “你想问我为什么不和他的哥哥在一起?”
  “哦。”秦兰点头,她清楚地记得,唐糖说过,他的哥哥是个极完美的人。虽然她想不出比唐糖还要完美的人是什么样子。
  “他太好了,我配不上。”
  “比唐糖还要好?”
  “是啊。”瑞茜笑得无奈,“非常非常好的一个人。但是不要告诉唐糖,不然他会生气。”
  “嫉妒吗?”
  “嗯,他们之间有矛盾,因为我……”
  “瑞茜,你可真厉害!”秦兰的话是由心而发,不带一点鄙视。
  瑞茜的身边,现在只有秦兰一个女朋友。她的朋友不多,但是总能遇到很知心体贴的女孩当朋友。她撒娇似地抱住秦兰,在人家柔软的胸前蹭来蹭去。
  秦兰便叫道:“喂喂,你把我的胸压扁了怎么办?”
  瑞茜咯咯地笑,把秦兰搂得更紧。原来,抱一个丰满的女孩,感觉真舒服,不像她,全身只有骨头,硌人。秦兰不服气,反手去搔瑞茜的痒痒,两个人扭在一起。秦兰当然不会用力,却不小心碰到瑞茜的胸部,那手就停在那里,血则充到脸上。
  太、太可恨了!
  凭什么她这么瘦,可是胸部还发育得这么好!
  老天爷太偏心眼了!
  “别抓了,会痛的。”瑞茜娇软地哀求。
  秦兰立刻放手,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不过心里面还是扑扑地跳个不停。瑞茜可真美,即使怀孕了,还是美得要死。难怪像唐糖那种绝色也对她念念不忘。他们这些人,在普通人的眼中,虽然距离很近,但仍觉得遥远。
  “瑞茜,你会和唐糖结婚吗?”
  “不知道?”
  “啊?你不打算结婚吗?”秦兰惊讶地看看怀中的美女。
  瑞茜眨眼,叹道:“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哥哥,还有其它的人。我是逃出来的。”
  “为什么要逃?”
  “我是胆小鬼。”
  越听越不懂了,秦兰长吐一口气,放弃打听瑞茜的私密,“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瑞茜哧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他们家太有钱,我怕我跟他会受气,所以就跑了。”
  “唐糖家吗?我看他挺穷的。”
  “唐糖不算,他没有继承权,所以他不是有钱人。”
  “哦。”
  好像听懂一点点了,不过还是很神秘。秦兰想不出瑞茜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只是觉得像她这么可爱漂亮又贤惠的女孩子,其实就应该找一个像王子一样的男人在一起的。不知道唐糖的哥哥会有多好,但只看唐糖,就已经是稀世珍宝了。
  既然是稀世珍宝,自然有很多人想要得到。
  瑞茜不懂得珍惜,却也有人穷尽各种手段也不可得到。
  唐糖开车回家,上山的小路虽然绕弯,但是极少有人。他慢慢地开车,听着风吹树叶发出的沙沙声。淡粉色的嘴唇弯成一勾新月,美丽的面孔尽展笑颜。
  瑞茜终于点头了,他苦求多年,总算是得到回报。美丽的男孩一路上嘴巴都没有合拢过。车开到将近家门时,他看到路边停了一辆黑色的宝马车,微微愣了一下。这种时候,会有人来找教授的吗?
  唐糖努努嘴,猜测可能是画商来买画的。也许就是前几天打过电话来的陈先生吧。他没有多想,在家门前把车停下。这所老式建筑没有自动开启的遥控门,他需要亲自下车,用钥匙把门打开,然后再上车开进院里,再回头把门关上。有点麻烦,但也习惯了。
  唐糖走到门口,从口袋里取出一串钥匙,正在找大门的那一把。
  身后有人的脚步声向他靠近。
  他回头,在月光下看到来人的脸,全身一震,惊得手中的钥匙掉落在地。
  “Haven't seen you for ages, my dear Candy……”
  
                 
47)

  在这个世界上,有他最爱的人,那就是瑞茜。也有他最恨的人,就是眼前的陈森。
  唐糖的身体靠在门上,只是冷冷的看着陈森,一双绿眼射出淬毒的寒光。他的恐惧隐藏在冷然的外表之下,如果有能力,他真想一刀捅死这个人!
  “你见到我的表情,可真让我伤心啊。”陈森又换成中文。
  唐糖瞪着他,一语不发。他的身后就是现在的避难所,只要转身跳进去,就可以逃进别墅寻求安慰。可是陈森有黑道背景,在美国教授的儿子是警察,他不敢动教授。但在这里呢?万一有个闪失,唐糖没有能力保持这个对他来说恩重如山的老先生。
  “连话都不肯对我说,你可真绝情啊……”
  男人浅笑着走近,离唐糖只有一步了。唐糖的冷汗已经冒出,在这种时刻,他痛恨自己的无能。无赖、耍贱的本事只能用来对付小女生。真的遇到大流氓,他也没撤。
  “说句话吧,say you miss me……”
  “Don't touch me!”唐糖的脖子扭到一边,躲开那男人的碰触。
  陈森看看自己扑空的手,眼睛闪动几下。他抬起头,与唐糖对视,静静地看着男孩倾城绝世的面容。就是这张脸,就是这个人,走遍整个世界也找不到第二张同等的,更别提什么更美的人。
  找不到啊……
  “Candy啊。”
  “别叫我的名字,很恶心!”
  陈森嘿嘿笑起,一双黑眼幽幽地发亮,“你终于肯对我说话了?”
  “滚!”
  “真好听,你骂人也好听。”
  “快滚!”
  “Candy,不要这样,虽然你生气的时候也美。”
  “我叫你滚,你没听到吗?”
  陈森根本就没把唐糖的话放在耳朵里,他只是凝望着绝世美人,迷恋得离不开视线。
  唐糖好恨!恨自己的无力。真正遇到危险的时候,他连自己都保护不了。无形的大手抓住他的心脏,狠狠地拧着,越来越紧。他粗重地呼吸,却感觉可以吸入的痒气一口比一口少。为什么在他以为可以摆脱过去,追逐到幸福的时候,上帝又开始和他开玩笑,拉他回到最初的原点,他一生最大的污点面前。
  “你就是来毁掉的我吗?”唐糖弯起嘴角。他打不过陈森,也没有背后的力量集团可以摧毁他。什么都做不到,就像一只小小的蚂蚁等着被人捏死。
  “怎么可能?”陈森笑着,露出一口白厉厉的牙齿,“我好不容易找到你的。”
  唐糖甚至感觉到绝望,那些不堪的画面又在眼前涌现。当初他误入歧途进入那个聚乐部时,陈森就是要买他的人。参与轮奸他时,陈森也插了一脚,但是陈森做得隐密,只是指使聚乐部的老板关着他。警察抓捕时,从头到尾都找不到陈森的证据,聚乐部里没有他入股的证明,唐糖的身体上没有他的精液遗留,就连那些混蛋被关起来时,也没有一个人敢说出陈森的名字。
  他就这么逍遥法外,跑到外国去了。
  “你害我一次不够,还要再来害我……”唐糖摆出打架的架势,不管能不能赢,总不能这么简单的束手就擒。
  “别这么说,我是来找你的。要不是看到报纸上的新闻,我还不知道你已经回国了,那个丫头不会再缠着你了,你可以安心。”
  报纸?新闻?唐糖被一道闪电劈中。是Mindy,那个新闻也传到国外了吗?
  “你把Mindy怎么了?”
  “只是要叫她安静一下,不过是得到一个拍电影的机会,就以为自己上天了吗?敢动我的人。”陈森说的时候,脸上闪过一丝阴冷。
  唐糖知道他的心有多狠,全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陈森如果知道了瑞茜的存在,又会怎么做?
  “你害了我还不只,又朝我身边的人下手!你这个魔鬼!”
  男孩撕心裂肺地叫喊,却不足以震慑他的敌人。
  陈森微笑着,再次伸手探向唐糖。美少年快速闪开,一拳朝着陈森的脸打过去。可是对方的反应更快,大手在空中截住男孩的手,紧紧握住。男人手上的热度立刻烫得男孩身体一抖,再抬起一腿踢向男人的下体,却又轻松地被男人的另一只手拦下。
  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他的进攻。唐糖的大眼波光闪闪,无助地想再收回自己的手。但是陈森握紧了,就不肯再放。男孩使劲地拉,却怎么也抽不回来。
  沮丧的心情溢满胸腔,他真没用,打不过这个男人,难道要被他羞辱。
  “放开!”
  唐糖叫喊着,挣扎着。可是陈森拉着他,与自己更加贴近。他的呼吸喷到唐糖脸上,引起男孩更加剧烈的颤抖。那种恐惧的程度,不亚于被拨光衣服的羞耻。
  “放开他!”
  另外一人声音从唐糖的背后传来。严肃而冷酷,与平日里的亲切和善天差地别。
  唐糖回头,看到皮特森站在铁门内,手里举着一把上了堂的手枪。保姆阿姨跟在后面,神情惊恐地瞪着唐糖身后的男人。小小的手枪,枪口对着唐糖和陈森,皮特森的表情镇定地说道:“你快点,放开Candy!”
  “你就不怕也伤到他吗?”陈森徐徐问道。
  老先生嘿笑几声,“我年轻时参军,可是当过狙击手的。现在可以试试我的技术是否有退步。”
  陈森的目的是唐糖,而不是一具死尸。他是疯子,却不是傻子。在这种关键时刻,选择伤害最小的方式,这也是黑道上的一条法则。“你找到一个很厉害的保护人啊,我的小Candy。”陈森低头看着唐糖,脸上的笑丝不减。
  他的手刚一松开,唐糖就立刻奔向大门。他都顾不上找钥匙开门,纤瘦身体一跃而起,直接翻门而过,灵巧得像只燕子。别墅的报警器瞬间响起,鸣声尖锐刺耳。唐糖躲到皮特森的背后,老人家用身体挡去陈森灼人的视线。保姆立刻将男孩搂入怀中。
  他颤抖不止,听着那扰人的警鸣,心却渐渐安静下来。他一个人的力量,渺小得可怜。唐糖比以前更加清晰地理解到这一点。
  
                 
48)

  唐糖回到温暖的家中,保姆问他想不想喝点汤压压惊?唐糖摇头,虚弱地对皮特森笑笑。
  “对不起,我给你添麻烦了。我总是在给你添麻烦。”
  皮特森的眉头拧着,但是满怀的心疼写在脸上,他搂起唐糖,安慰他道:“你不用怕,这里也是法制社会,总有办法对付那种人的。我明天就去警察局说明一下。”
  唐糖嗯一声,却也明白这样作用不大。
  他坐在客厅里听两位长辈说了些安慰的话,然后脚步轻飘地回到楼上他自己的房间里。关上门,又锁好窗子,把两层的窗帘拉紧,他还是感觉到不安。黑暗的室内使他想起在国外的噩梦,无奈他又把床头的小灯打开,这才倒在床上。
  整个屋子只听得到他的呼吸声。再静一下下,又可以听到钟表滴答滴答地走个不停。
  望着小灯射出的橘色光芒,唐糖的眼泪缓缓地从脸颊两侧流下。
  悔恨,又一次向他袭来。
  人如果犯了错,就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了么?
  那个污点,要一辈子跟着他了吗?
  凌晨一点,瑞茜听到铃声。
  那是唐糖送给她的手机在响,只有他一人知道这个号码,所以肯定是他。
  她接起,问他出了什么事。
  男孩的声音很压抑,只说了一句:“瑞茜,我爱你。这世界上我只爱一个人!”
  她还没有来得及做任何回应,对方就挂掉了。瑞茜躺回床上,想再睡觉。可是心里怦怦地跳个不停。
  唐糖没有无聊到玩这种打扰人的小游戏,他的声音好怪,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瑞茜起身,盯着那只手机看了半天,想打,又没有打。也许唐糖只是临睡前想起来,就打过来对她说那句话吧。
  她出门找点水喝,可是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浓。
  抬头看到秦兰的房间门是开着的,瑞茜以为她忘了关,端着水杯走过去看,发现她还在玩电脑。
  “你不睡吗?”瑞茜站在门口,轻声地问道。
  秦兰盯着电脑正在打字聊天,嘴里还咬着一块饼干,含糊不清地说:“明天放假,我要玩痛快了!”
  瑞茜笑笑,又说:“白天也可以玩啊。”
  “白天的人又换成另一批了,这些夜猫子才有趣呢。”
  瑞茜自己也睡不着,于是站在远处看着秦兰,隔了一会儿又问道:“你想不想吃夜宵,我去做。”
  “好啊!”秦兰听到有吃的,终于回头看了瑞茜一眼。
  “先说好,我做的东西,没有唐糖做的好吃。”
  “你谦虚什么啊!瑞茜,你是我最棒的室友!”有好处在眼前,秦兰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很快的,瑞茜把下好的汤面送到秦兰的小桌边,又打开灯,让她慢慢吃。秦兰端起碗,赞了声美味,又低下头继续吃。狼吞虎咽,毫无淑女形象。瑞茜就坐在秦兰的床上,边看她吃,边笑。看别人吃自己做的食特很香甜的样子,也是非常感动的。她心里不安的情绪也冲淡了一点点。
  秦兰吃过把碗放到一边,想到什么,又抬头对瑞茜说:“对了!你知道吗?美国那边的导演说了,取消那个Mindy的演出机会了,他们又换了新人。”
  “你说什么?”瑞茜不明地问。
  “Mindy啊,就是缠着唐糖的那个女的。我说她怎么那么牛,所以就上网查了一下她的资料。原来她去年演了部电影,在国际上得了新人奖。”
  “哦。”瑞茜点头,Mindy的那些机会,都是爱米渴望而不可得的。
  秦兰皱皱眉头说道:“我觉得她演得也不怎么样,人家说她演活了一个精神怪异的年轻女孩,演技出众什么的。我看她本来就是那德性,自己是什么样,就演什么样。神精病演神精病,能不像么?”
  瑞茜扯扯嘴角不置可否,想起唐糖的事情,隐隐地还在担心。
  “还有呢!”秦兰拉拉瑞茜的手,又说道:“这下她可完蛋了。之前说好的去好莱坞拍片的计划,宣传了那么久,结果今天就取消了!那导演亲出来开了发布会。”
  “为什么?”
  “我看是报应,谁叫她以为自己是天下第一大美人,缠着别人男朋友不放手的。她那照片可能也登到外国了吧。人家导演嫌她太贱,就不要了呗。”
  瑞茜望着秦兰,不禁打了个寒噤。
  有这么简单吗?
  周六的事情,周六晚上登上了报纸,然后再隔一天,Mindy就出了这么大的事情。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是多想了。
  “这下那女的不会这么嚣张了吧?”秦兰还在幸灾乐祸地发表观点。
  瑞茜却站起身,收了汤碗,“我去洗一下,你继续玩吧。”
  秦兰忙抬头说:“我来洗吧,你回去睡就好了。”
  “不用,顺手洗一下就好了。我也不想那么早睡了。”瑞茜对秦兰一笑,就走出室友的房间,并把门关上。她把东西放水池里全部洗干净,越想就越觉得奇怪。眼皮也莫名其妙地跳起来。
  不会!不会出事的!
  瑞茜如是地安慰自己,转身走出厨房,回到自己的屋里,抓起那只手机,拨了唐糖的号码。
  对方已经关机,她打了几次都是这样。而她又没有他住处的电话。
  瑞茜坐在床上,手里还握着那只手机,冷汗已经沿着后背流下来了。直到此时,她才感觉到,她和唐糖之间的联系,原来只有那么一点点,如果不是他努力地维持着,那一根细细的线,轻易一扯,就断掉了。
  
                 
49)

  四月初春的时候,北方的树木都已经抽出嫩绿的新芽。再过几天,枯黄了一冬的草地也换发新绿。程瑞茜沿着小路上山,抬头看四周的春景。远处有几只山雀鸣叫,清风将那鸣唱送入瑞茜的耳朵里,她深吸一口气,但胸口的郁闷不得舒解。
  眼前的景物渐渐地和南方某个城市的东山重合在了一起。一样在海边,一样有山路,一样的山顶别墅,像又不像。
  她慢慢地走着,不禁又忆起很多往事。
  当初她只是想着,看看火车载着她驶向哪里。一个人坐在座椅上只是发呆,路上广播报站名时,她连听都不听。结果到了终点站才发现,虽然南北相距千里,但是上天还是把她带到了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环境里。
  瑞茜伸手捂住胸口,压下那强烈的酸涩。她走得极慢,因为一股难受的感觉涌上来,干脆就停了下来。弯着腰,缓了很久才忍过那一阵。
  再抬起头,看到林中若隐若现的别墅,她扯扯嘴角,挺起腰继续上山。
  其实一点都不像的,这个城市小,山也低。而且那别墅并没有多豪华,要是和白家在东山上的那一幢来放在一起比,恐怕也就是个茅草小屋。
  看到别墅的铁门时,瑞茜又停下来,揉一揉发酸的腿,她无奈一笑。
  真的很没用,就是上个山,把自己累成这样。
  她缓缓地走到门前,按下门铃。很快里面就有人出来开门,瑞茜认得,就是这一家的保姆。
  “你好!”瑞茜在保姆走近时主动问好。
  保姆阿姨与她有一面之缘,知道这个姑娘就是唐糖的心上人,马上微笑地说:“你来找唐糖的吗?”
  “是,他在吗?”瑞茜也微笑以对。
  “在在,你快进来。”
  瑞茜被保姆请到屋里,因为她到得太早,家里的人除了保姆都还在睡觉。保姆想去叫醒唐糖,却被瑞茜拦下来。她不好意思解释说:“我昨天打电话给他,但是没有人接。我不放心,今天就过来看看他,没事就好。”
  保姆一怔,反问瑞茜:“你不知道唐糖出了什么事吗?”
  “他出事了么?”瑞茜睁大眼睛问道。
  保姆想了想,还是把昨天夜里出的事情告诉瑞茜。
  瑞茜从头听到尾,一言不发。直到保姆离开去做早饭,她还是默默地坐在客厅里。脑子里乱糟糟的,什么东西都想不清。
  果然还是出事了,他昨天打电话时,那声音就不对。她听他讲过那么多话,高兴的开心的,讨好的献媚的,生气的伤心的……她在意或是不在意,都可以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他的心情。
  但是昨天那句话,她以前没有听过。
  那样绝望的语气,绝望地说爱她。
  她弯起嘴角一笑,眼角的泪出落了下来。
  这么快地,她又把一个男孩给伤得体无完肤。
  “程瑞茜啊……”她抬手抹脸,嘴里念念着,“你可真有本事!”
  皮特森下楼时,看到的就是一个含泪呆坐的美丽女孩。一双大眼迷茫地望着远方,瓷白的脸上宁静哀伤。
  画家敏感的神经被触动。她的表情,和Candy竟然如此想像。
  这一对碧人,究竟还要经历多少波折才能够找回心灵上的平静?
  女孩听到声响,转过头来与皮特森对视。
  老人家慈祥地笑开,“你来找Candy?”
  “是。”瑞茜站起,因为起得太猛,头一下就晕了。她定了定,忍过眼前的一片星花,这才抬头问道:“他还好吧?”
  “他见到你就好了。快上去看他吧。”
  “可是他还在睡。”
  “去吧,孩子。他醒来时看到心上人,会很高兴的。”
  “好!”瑞茜点头,走到楼梯前。在与皮特森擦身而过时,老先生又叫住瑞茜。
  “孩子,你的脸色不好,要好好保重啊。”
  “谢谢您。”
  瑞茜微笑着向皮特森行礼,走上楼去。她依寻记忆找到唐糖的房间,停在门口。
  进去之后,她就要把自己同这个男孩绑在一起了。分享他的欢乐,承担他的痛苦,把自己的生活与命运同他系成一线。不是一天、一周、一月、一年,很可能就是一生、一世。她深知自己自私的本性,小心谨慎地去伤害周围的每一个人。
  她只看得到自己的痛苦,却不在乎别人的痛苦。
  可是里面的男孩,一直在承受她的痛苦。
  那个男人为什么会遇到唐糖?
  因为她把他卖了。
  她为什么要卖他?
  因为她缺钱。
  只是因为一笔钱,只有十万块。用来救一个根本没有救的人。
  她欠下的一笔笔情债,用几辈子都还不上。
  瑞茜又吸一口气,轻轻地扣门。
  进去吧,既然要还债,就找一个最容易的还。
  唐糖和她一样是私生子,他没有家势,没有亲戚,也没有负担。她承受不了豪门的深重压力,于是选择一个可以让她活得轻松的人。
  看啊,她还是最卑鄙的人。
  咔咔、咔咔,那声音细细微微,绵绵不断。敲在她的心头,一下一下,那决心随之而坚定。
  “阿姨,如我不吃早餐,你不会放过我吧?”唐糖开门,以为是保姆上来叫他吃饭。
  他没有想到瑞茜会突然出现自己的面前,一下就愣住了。
  日日夜夜思念的女孩,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衣服,立在自己人的面前。白皙的脸上擒着笑,走廊窗户透出的阳光射在她身上,将深褐色的头发染成金色,就连褐色的眼睛也变得像琥珀一样,闪出浅金的光芒。她就像个天使,全身都在发光。
  那光射在他身上,就被黑暗吸走。有生以来第一次,唐糖感到害怕。他凄凄怯怯地追寻瑞茜,却没有想过,这样做会不会害了她。
  瑞茜看他发呆,扬起笑容问道:“你看到我,不高兴吗?”
  他动动嘴,很想说自己非常高兴。可是他的脸酸得要死,嘴巴都张不开。瑞茜那么温柔地冲他笑着,为什么在他还没有出事时,她不对他这样呢?
  
                 
50)

  他的眼睛是肿的,看得出来是哭了一夜。这个爱哭的男孩,像玻璃一样地脆弱,还偏偏喜欢逞强。
  “我听说了,昨天的事情。”瑞茜轻声地说。
  “嗯。”唐糖看着她,既不请她进屋,也不请她到楼下去坐。
  “昨天你的电话太怪了,我担心你,一早就上山来了,我的脚都走酸了。”瑞茜撒娇的说,唐糖这才回过神,侧开身体,让她快点到自己的床上去歇一会儿。
  瑞茜走进去,坐在他的床边。她深深地吐出一口气,“我以为这山不高,走一会就到了,没想到山路这么远。”说完,又伸手去揉自己的小腿。她还是勉强自己了,因为着急,竟然忘记自己的身体已经不像以前那样从容。
  “你想找我,干嘛不打电话?”唐糖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抓起瑞茜的腿,替她把布鞋脱掉。他边帮她揉腿,边抱怨道:“你怎么总是不小心。”
  “我想找你啊,可是打不通,我又不知道这里的电话是多少。”瑞茜安静地坐着,看唐糖为她服务,亲昵得像是老夫老妻。
  唐糖冷哼一声,“现在你知道当初我想找你却找不到的心情了吧?”
  “知道了,对不起。”
  “你又对我说对不起。”
  “因为我本来就对不起你啊。”瑞茜笑起来,收回自己的脚,“好了好了,已经不痛了。”
  唐糖看看自己的空手,又看看瑞茜已经放在地上的腿。与她永远粗糙的手不同,瑞茜的脚纤细瘦长、线条优美,白得像是石膏模型。
  “你在为我担心吗?”唐糖低着头,轻轻地问。
  “嗯。”
  瑞茜的回答让他感动,等了太久,她终于开始回应他的爱了么?
  他抬头,绿色的大眼又盈满水花,一闪一闪的。
  瑞茜伸出双手,将他揽在怀里,柔声地问道:“你吓坏了吗?”
  “嗯。”
  “他就是以前欺负你的人吗?”
  “对。”
  “昨天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
  瑞茜叹息道:“那就好。”
  她抱着他,过了很久,唐糖觉得自己蹲在地上的膝盖都发疼了,却一动不动。他怕自己喊疼,这种温暖的气氛就会被破坏掉。最后还是瑞茜放开他,微笑地对他说:“一切都会好的,不要再担心了。”
  男孩的眼角落下一滴泪,他多希望她说的话能立刻变成现实。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还是那个单纯的小男孩。即使被人歧视,但是肉体还是纯洁的。
  瑞茜知道他不相信,又补充道:“我以前也吃过很多苦头的,还不是那样过去了。”
  “不一样……”唐糖悲凉地说。
  “为什么不一样?”瑞茜小心地问。
  “那些人,都是爱你的。”
  瑞茜听了,沉默了很久。
  因为相爱,所以痛苦,所以互相伤害。
  如果爱情的真像是这样,那爱情还有什么意义?
  瑞茜想不通,看着唐糖,倩笑道:“别哭了,一会出门时会被笑话的。”她伸手帮唐糖把眼泪擦掉,又说:“去洗一洗吧,你的脸已经哭花了,大美人!”
  她轻松的调笑不能使唐糖变得快乐,但他更不想在瑞茜面前丢脸,立刻就去洗手间梳理容姿。瑞茜在门口等着他,没过一会儿,唐糖走出来。他只是简单的洗了脸又刷过牙,脸虽然肿着,但因为底子太好,还是很帅。
  瑞茜上下打量着他,弯起嘴角说道:“你变帅了。”
  “什么意思?”唐糖轻蹙蛾眉,以为她是在讽刺他哭得变丑了。
  “我是说,你比四年前帅了很多,那时你没有现在高,像个小孩子一样。”
  原来她是说他的容貌发生了改变。唐糖抹抹自己的脸,自己倒没觉得变化有多大,一直都是一副不男不女的模样。
  “以前,是不是因为我总是像个小孩一样,所以你才不要我?”这个问题他一直想问。
  瑞茜摇头,说道:“那时我的麻烦太多,任何男人我都不要。”
  “这么说,我出现的不是时候?”
  瑞茜看着唐糖的眼睛,有些欠意地说:“那是我的问题,在我看来,所有的男人出现的都不是时候。”
  “你真残忍!”唐糖咧着嘴说道。
  “没错!我这人心特狠。”
  “你没有心!”
  瑞茜笑了,唐糖怎么骂她都没有关系。她的心是石头做成的,谁也别想伤害她。
  “下去吧,我真的饿了。”瑞茜转换话题,主动拉了唐糖的手,像两个小孩一样地跑到楼下去吃东西。
  保姆做饭好吃,瑞茜又饿,所以一下就吃了许多。唐糖在旁边看着,一点都没有觉得瑞茜不文雅的吃饭方式有什么不好。看她吃得香,他的胃口也好了起来。最后两个人一起把保姆做的东西全部报销掉。把保姆乐得合不拢嘴。
  中国的年长女都这样,喜欢看小孩子吃得多,越多她们就越高兴。
  饭后保姆收拾碗筷进厨房,瑞茜也跟着进去帮忙。陈阿姨越发地喜欢瑞茜这种朴实的女孩,能干,不娇气,取回家当老婆最好了,更何况她还特别漂亮。保姆用沾了清洁剂的洗碗布把碗擦一遍,瑞茜就接过去在水龙头下洗净,然后放到一边。两个人一起干活时,保姆就对瑞茜说:“你肚子里的一定是个男孩,我看你吃饭的样子就知道了。”
  “是吗?”瑞茜弯唇微笑,她自己也猜过,但是一直没敢去问医生。这个疑问就留到最后一天再揭晓吧。
  与此同时,唐糖在书房里帮皮特林准备好上课要用的东西。
  老先生提着皮包对唐糖说:“你今天就别去学校了,在家里陪那姑娘好好待着。”
  唐糖挑眉问道:“以一个教师的身份,应该说这种鼓励学生翘课的话吗?”
  “哈哈哈,我现在是你的保护人。我批准你偷点小懒,好好放松一下,或者带她出去玩玩也行。”
  “那您怎么去学校?”
  “我自己开车。”
  事情就这么说定了,皮特森走了,保姆也抽空回家了。整个别墅一下就只剩下唐糖和瑞茜两个,一双绿眼对着一双褐眼。
  瑞茜俏皮地笑笑,说道:“我觉得他们是故意的。”
  “他们肯定是故意的。”唐糖也同意。
  “那我们现在干什么?你不用去上课吗?”
  唐糖的绿眼眯起来,“你不觉得对一个大学生来说,翘课是必需要学会的技能吗?”
  “那是你的偏见,我就从来不翘课的。”
  “因为你是好学生。”唐糖想了想又说:“不对,你根本就是连课都不上了。”
  瑞茜坐在沙发上,笑容淡了许多,“是啊,我休学了。我连学校都不敢回去了。”
  气氛一下又冷了下来,瑞茜的眼睛落在某处发呆,唐糖则望着她不知道接下去要说点什么。好像是过了很久,但实际上墙上的挂钟只走了一分多钟,唐糖就忍受不住了。他凑到瑞茜身边,拉起她的手握在自己的掌心。
  “瑞茜……”他唤她,让她的眼睛看着自己,“你以前究竟发生过什么,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现在能不能对我讲了?”
  
                 
51)

  上一次他讲故事,她哭了。这一次她讲故事,他也哭。
  男孩抓起纸巾擤了擤鼻涕,这才抬起红红的眼睛问瑞茜:“你到底爱谁?”
  瑞茜扯扯嘴角,“我也不知道。”
  “你可真行!”
  “我想爱的人不能爱,爱我的人我不爱。我不是故意的。”
  唐糖把她搂得更紧了,在她耳畔喃喃地说道:“爱我吧爱我吧爱我吧……”
  瑞茜笑起来,说道:“你在念咒吗?”
  “对啊,我在念咒,说得多了,你就会爱上我!”唐糖的睛睛一闪一闪,低头亲亲怀中的女孩,“我这个人其实很容易忘事。以前不开心的事情我都要忘掉。瑞茜啊,我们把过去扔掉,重新开始吧。就我们两个人。”
  真是个好建议!
  瑞茜望着唐糖明媚的双眸,叹息一声,“好啊,如果可以,我们重新开始!”
  她以为自己可以,但是一个人实在太孤寂了。现在想想,能够遇到唐糖,也许是一件好事。她多年来内心之中总是充满了对他的亏欠,如果要找一个人相伴终生,唐糖是那个最不会伤害她的人。
  “真的?”唐糖的眼睛瞪起,甚至不敢相信。
  以前求瑞茜的时候,她总是不太情愿给他回应,搞得他像个小乞丐一样地可怜。而今天,他说什么她都答应,从没见过瑞茜这么好说话过。
  真的,很可疑。
  男孩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狐疑道:“你是不是想迷惑我,然后再找个什么机会跑掉?”
  瑞茜无奈一笑,狼来的故事唱多了,小糖糖都不相信她了。
  “难道要我板起脸来拒绝你,你就高兴了?”
  “那倒不是!只是你今天表现太好了,我不适应。”
  瑞茜哈哈地笑起,为可怜的唐糖,为可恨的自己。她伏在唐糖的怀里笑了很久,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唐糖以为她又要哭,连忙抽出纸巾来给她擦脸。他的脸肿就够了,瑞茜不需要和他配对凑热闹。
  两个人拥在一起,时间过得也快。钟表铛铛敲了九下,太阳也晒进了客厅里。
  唐糖懒懒地问:“你想不想出去玩?”
  瑞茜躺在他怀里,比他更慵懒地回答:“我哪儿也不想去。”
  唐糖粉唇一翘,如果她说:“我哪儿也不想去,只要和你在一起。”该有多好。
  以前看电视电影时,总觉得这种话酸得要死。可是如果真的能从心爱的人嘴里听到的话,那种幸福一定是从心底里往上冒的。
  “瑞茜!”他轻声叫她,不满足于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嗯。”瑞茜模糊地应道,她晚上没睡好,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我爱你!以后你去哪里,我就跟去哪里,我们永远也不分开。”
  “哦。”女孩的眼皮合在一起,周公爷爷在叫她。
  “瑞茜!”男孩再叫一次,她的回答太敷衍了。
  “哦哦。”瑞茜知道,如果不好好回答他,自己就没有机会去补眠。她掀开眼皮,迷蒙地冲他一笑,“我也爱你。”够了吧,放她去睡吧。
  唐糖的嘴咧到了耳下。
  听到了,听到了!
  他终于听到她说那句话了!
  虽然时间地点不够浪漫,但是那句话总没有错。
  怀中的女孩肌肤如雪,粉唇若樱,长睫浓密卷翘,冉冉而动。她那一张素颜,他永远也看不够,垂首近瞧,一颗少年心莫名被挑动。嘴唇贴上了樱唇。舌头顽皮地伸出,在女孩的唇瓣上嬉戏游走,诱惑她,勾引她,采撷美丽的珍宝。
  瑞茜本欲睡着了,可是唇瓣上的触感又扰得她不得安眠。她想抗议,可是一张口,口腔就被唐糖侵占了去。
  “呜呜……”想说的话忘记了,舌头被搅得说不出完整的语句,就连呻吟都碎不成声,“你……不……嗯……”那呜咽之声,娇媚得不像是她发出来的。
  她应该反抗的,可是全身的骨头都懒懒得不愿意动。双手抬起,象征性地推了两下,又很快放弃。瑞茜眯着眼,看不清与自己贴在一起的俊颜,只觉得他那双眼睛特别地亮。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他们在杜叔叔家里偷情时,他的眼睛就是那么亮的。
  “不……”在他好不容易松开自己的嘴唇时,瑞茜娇软地说道:“你答应过我……”
  唐糖啃咬着她的脖子,长手将她的上衣翻起,手指探入胸衣的缝隙,在触到她柔软的丰盈时,明显地感觉到她的全身一震。
  “唐糖!”瑞茜娇呼,可是叫声绵软得没有一点威慑力。
  男孩不听,继续他指尖上的探索。另一只手也滑入衣缝,沿着后背的曲线游走。在胸衣的按扣处,只是轻轻一解,包裹着整个椒乳的胸衣就立刻松开了。他咧着嘴笑,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了解女性衣物的男人么?
  “你!”瑞茜睁开眼,发现自己的上身已经赤裸在男孩的面前。
  春衣本来就薄,很容易就被团成一团,堆在她的胳膊根处。唐糖哄着瑞茜,搬开她的手臂,蓝色的线衣就被褪了下来,还有素白的胸衣,也跟着落到了沙发下面。
  “我只是想亲亲你。”男孩坏笑地说,低头咬上一只丰盈。
  “啊……”她轻呼,却也晓得这样下去,就不只是亲一下那么简单。
  情欲这东西说来就来,波涛滚滚,气势如虹。她不是那么反对,但是地点就……瑞茜伸手扯动唐糖的头发,迫使他离开自己的胸部。
  “我真的,只是想亲亲你!”男孩不情愿离开温柔香软,急得眼睛都红了。
  “我要是信你,就是天底下的头号大傻瓜。”瑞茜无奈地说。
  “瑞茜……”唐糖哀哀地求她,“你就让我一次吧,就一次!”
  看他那么认真地求自己的,瑞茜的脸上只觉得鲜血倒涌。她不是色女,她真的不是色女,只不过是眼前的美色太诱人了,如果不吃,就是暴殓天物。
  女孩一向苍白的小脸在此时已经变得潮红,嘴皮动了几下,发出比蚊子还细的声音。
  “不要在这里……”
  
                  
52)

  唐糖看了看周围的环境,点头认同。上一次在瑞茜那时的时候,也是先从沙发开始的。这个女孩比较保守,那他就尊重她,反正在哪里都一样。关键是那个过程。
  哎,一想到那个,他的全身又紧又硬。
  唐糖抱起瑞茜,缓步走到楼上去。他的心里急,但是走快了又怕摔到瑞茜。一步一步上楼梯时,他就盯着瑞茜托洪酡红的小脸。那妩媚娇俏的表情啊,真是让人恨不得咬上一口。
  与男孩的得意不同,瑞茜勾住唐糖的脖子,羞得把脸埋入他怀里。
  怎么会变成这样的?
  她只是来看看他好不好,有没有出事。
  结果,就成了……她的背部挨上床面时,瞪大的眼睛却也想不透。
  “你这么瞪着我,怕我吃了你不成?”唐糖擒笑问道,低头吻了吻瑞茜的脸颊。
  女孩又是一声叹息,算了,她早就不是清纯玉女了。挺个大肚子还有人想要她,就应该去庙里烧柱高香。
  唐糖小心地覆上瑞茜的身体,先是轻轻地吻她的脸,像是蜻蜓点水一样,把她弄得很痒。她抗议,想笑又笑不出来,抬起头咬了他的鼻子一下,算是报复。
  “啊!”唐糖轻呼,没有料到瑞茜也会反击,“你想咬掉我的鼻子吗?”他边问,边伸手在瑞茜的乳尖上掐了一下。
  “哪有那么严重。”瑞茜也叫起来,“你掐我可疼多了。”
  “是么?我以为你很喜欢呢。”唐糖坏笑着说道:“那我帮你舔一舔,就不痛了。”
  “色鬼!”瑞茜骂他,却也没有阻止。
  唐糖的唇舌移到瑞茜有胸口,那饱满的雪团一直是他的最爱。咬住顶端的樱桃不松口,他舔着、含着、戏弄着,听着女孩吟声呖呖在他耳边回荡。诱人刺激,情潮泛滥……瑞茜美妙的声音,在呻吟的时候才是最动听的。
  只为他一个人而叫的……
  男孩的双手在女体上游走,一点也不介意微微变形的腹部。他已经能接受那个孩子存在的事情,而且还计划着,以后应该怎么与他相处。
  所以……对瑞,他只要全心全意就够了。
  日头越升越高,转眼间已经到了正午时分。而二楼的房间内,激情上演,比那阳光还要眩目。屋里的人看不到,因为窗帘完全地拉上,可是仍有一丝一丝地光线,透过帘子射了进来。
  点点光斑散在床单上,绿色布面被描上了几块花纹,仿佛是淘气小孩的信手涂鸦。可惜那床单的主人没空欣赏这么可爱的图案。他压在一具女体上,淫靡地抖动臀部,蛮横地纠缠着身下粉嫩的娇躯。
  一波一波,深深浅浅,坚定不移地实施他的人生大事。
  “啊……不要了……”女孩的眉头紧皱,已经是忍到了极限。可是她刚说完,身后的男孩子又是一个大力地挺进,带得她身体前冲,如果不是有个枕头隔着,说不定就撞到头了。
  “啊!”她累得只剩下娇吟,发头沾在脸上挡去了视线。可是连动动手指的力气也没有。因为那男孩插得太深,在带给她痛苦的同时,也明显感觉到穴口处又流出一股浊液。噗噗、噗噗……那声音不绝于耳,好像一直在持续,没完没了。
  她的下体泥泞不堪,她知道,却无法停止。
  应该停止的,她还是个孕妇呢,身体变得那么丑,亏他也受得了。
  “唐糖……不要了……”
  她的声音破碎哀艳,可是在他听来却是如黄鸟绵蛮,在催促他更加卖力,让她升上云端,而不是扫兴地哀求。本来缓下的攻击又快了起来,粗大的坚挺摩擦柔嫩的通道,快感袭上全身,在两人之间激荡。
  她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伴随而出的,就是一串嗯嗯啊啊地叫声。娇弱、曼妙,是因为激情所至,“啊!求你了……慢一点……”
  他听到了没有?
  她已经求了很多次了,但是速度却越来越快。
  太累了,不知道做了多少次。换成现在这个姿势,像是野兽在交合一样。他偶尔会低下来咬咬她背上的肌肤,真像电视上两只小兽的交配。她无奈地随着摆动而吟叫,发泄她的快乐与不满。
  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你说过……只要一次的……啊!”她差点咬了自己的舌头,因为刚才那一下又撞到了敏感处。电流在她腹腔内激荡,她要使劲地忍住才不让自己叫得太淫秽。
  男孩嘿嘿地笑起,可是身下的抽动不肯停歇。
  “本来就是一次啊……”
  “不只!是好几次……”她抱怨,只是因为她的承受能力有限。
  “我没骗你,这只是一次。”他的手扣紧她雪白的翘臀,将她的下体提高一些,更方便自己的出入。接下来的撞击更加顺畅,润滑的穴道分泌出更多的爱液,顺着肉缝汩汩溢出,还夹着他先前射出的精华。红艳的花瓣,清白的蜜液,晶莹潋艳,绚烂夺目。
  旖旎的风光刺目诱人,他的眸色更深,粗大又一次贯穿娇躯,引得女孩放声尖叫。
  “啊!”她的脸贴在床面上,声音闷闷地传出。
  手指紧紧地抓住床单,把棉制布料蹂躏得卷皱变形。快感积累到极限,于是突然地暴发。她全身抽搐,蜜穴中涌出大量淫水,淋在他的分身上。温暖的热流似乎也涌遍了他的全身,把他也逼到了边缘,男孩低声一吼,重重地抵进女孩的深处。肉茎被紧紧地吸住,退也退不出来。
  当然,他也不想退去,被紧窒包裹的感觉太过美妙,比那些小药丸不知爽了多少倍。瑞茜的肉壁推挤着他,让他的头皮发麻,快感飞速游荡,把两人抛上天空。
  “啊……”两人的叫声重合,与之相伴的就是炙热的精华喷洒而出。
  痛快,无比!
  唐糖是这么说的。
  瑞茜也受到他的感染,只不过她脸皮薄,死不承认。
  男孩在事后把女孩抱在怀中,亲她的脸,咬她的唇,千恩万谢她的爱心施与。没有她,他就不能活!他说的是大实话,就算她听了会起鸡皮疙瘩他也要说。
  “瑞茜瑞茜,我爱你!爱你一万年。”
  “我听到了,你不要再讲了!”瑞茜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双腿酸麻。
  太可怕了,以她现在这种情况,居然还敢玩得这么凶。她懊恼地呻吟一声,把头埋进被单之中。胎教不好,没脸见人了!
  可怜的女孩像一只鸵鸟,不愿面对淫乱的自己。
  唐糖最喜欢看她娇羞的样子,耳朵红红的,背上的皮肤则泛起漂亮的粉色。他精力旺盛,玩心大起,从被子之中把瑞茜的小红脸挖出来,笑嘻嘻地问她:“你这样不觉得闷吗?”
  看他笑这么灿烂,真的很刺眼!
  瑞茜皱着小脸怒视他:“你说过只要一次的!你这个骗子!”
  “本来就是一次啊。”他还悠着劲儿呢。瑞茜的身体不允许,不然他还想与她勾缠一整天。
  “一次!”瑞茜娇嗔道:“哪只一次!”她伸出指头算着,一次、两次、三次……算了,具体也不好区分,反正不只一次。
  “只有一次!”唐糖正色道,从早上到下午,没有停止,所以就是一次。他可是一点也没有骗她的。
  瑞茜双目圆睁,伸手捏起唐糖白皙的面皮,“射一次就是一次,你算算你射了多少次!”
  男孩被捏得脸疼,可是听到女孩沙哑的娇语,心里被烘得暖洋洋的。他搂紧女孩,让她丰软的浑圆贴紧自己的胸膛。
  “瑞茜啊……”低低的声音带着笑意,“你一定要讨论这么色的事情吗?要数你自己数,反正对我来说,那只算一……次!”
  
                  
53)

  瑞茜一僵,继而又翻了个白眼。
  是啊,她计较这些干什么。反正都已经是过去时了。
  纤手松开男孩的脸颊,在白皙的面皮上留下一个明显的红印。他这一身如水的肌肤啊,慕煞了多少女人。
  “你太狠心了,我的脸被你捏得好疼!”唐糖指指自己发红的脸,嘟着嘴抱怨。表情瞬间从无赖变成了小孩。
  瑞茜瞪起眼睛,高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都被你折腾得快散架了!”
  看他小小的骨架,纤细的身材,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大力气。男人都不可小觊,尤其是唐糖这种披着柔弱外衣的大色狼。她早吃过他的亏,却也是不长记性。被他的男色迷惑,以为只是一场温情的欢爱,结果啊……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瑞茜气起来,小脸皱在一起,粉色的嘴唇抿成一线,娇怨地瞅着他。可爱到了极至!
  唐糖甜甜一笑,捧起她的脸亲了又亲,发出咂咂咂的声音。
  “瑞茜、瑞茜,你太可爱了!”
  瑞茜拼命地挣扎,尖叫着,“你要是再亲,就太不可爱了!”
  他不听,直到自己玩够了才肯松手。瑞茜累得又是气喘连连。
  后悔了,真的后悔了。
  她一大早赶来是为了安慰小可怜的。结果却被大灰狼拆分入腹,吃得一干二净。
  亏大了!
  唐糖还想再摸一摸她,可是手伸过去,又立刻被她打掉。
  “离我远点!不然我真的生气了!”
  可惜瑞茜娇弱的气声无法把这句狠话表现到位。唐糖知她累极了,也不再烦她。
  “你累了吗?”
  “很累。”
  “先睡一下吧。”他替她把被子盖好。
  瑞茜咕哝一声,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想睡上一觉。唐糖低头在她脸上轻啄一下,又问道:“我现在下去做饭,等你醒了下来吃?”
  在听到饭这个字的时候,瑞茜的眼睛突然睁开,抬头看着坐在自己旁边唐糖。
  “讨厌!”女孩娇嗔地吐出这个词。
  “什么?”男孩低着问道。
  “你很讨厌!”
  唐糖苦笑,“我知道,我做得过份了。对不起。”
  “我想睡觉,我也想吃饭……”
  瑞茜的眉头皱起,她累了半天,早就饿透了。但是全身酸疼酸疼的,又没有力气起床。这全是他害的!
  听到瑞茜的控诉,唐糖也不气,只是微笑地说道:“那怎么办?我去准备,然后拿上来。你先睡一下下,我一会就回来。”
  瑞茜同意,撒娇时有人哄着的感觉真好。她回他一个甜笑,然后闭上眼睛睡去。
  唐糖坐在床边,看瑞茜恬静的睡容,感动得想哭。多少年来做梦都会梦到这样一个场景,他们两个可以平静地生活在一起,在一张床上睡觉,在一张桌上吃饭。建一个温暖的小窝,讲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然后再养一个小孩……
  他所求的福幸福生活,近在咫尺。
  瑞茜躺在床上,头晕晕的却睡不着。她好像闻到楼下传来的饭菜香味,不自觉地扯着嘴角笑。想不到呢,那个看起来娇滴滴的大男孩,做起家事来很有一手。从他们重逢到现在,一直都是他做给她吃。秦兰说了不止一次,她有唐糖是多么幸运。
  是啊,真的很幸运。经历这么多的事情,她也逐渐明白,想要生活的好,就要珍惜眼前微小的幸福。她有唐糖相伴,还有什么更多的奢求?
  瑞茜慢慢地从床上爬起,抬手将凌乱的头发捋到脑后。不知不觉,剪短的头发又长得很长。她的头发长长短短换了很多次,但是因为生长速度超快,剪得不及时又变成了长发。
  下床时,双腿间的酸麻又一次提醒她放纵的罪果。瑞茜哼一声,忽略那微微的不适,开始在地面上找衣服。
  结果,没有。
  她记起上衣已经被唐糖脱在了楼下的客厅,而裤子更是被他扯坏了扔在地上。她围着一床被子,站在屋里四处转。难不成要她赤身裸体地下楼吗?当然不可以!还有楼下的衣服,也要快点收好,不然这一家的主人回来看到,她就没脸再来了!
  瑞茜索性打开唐糖的衣柜,寻找能穿的衣服。
  看到柜子里零星挂的几件衣服,瑞茜的鼻子又酸了起来。以前住在杜叔叔家时,唐糖一来,带了整箱整箱的衣物过来。男装女装,多得根本就换不过来。可是现在呢?两件衬衣,三条裤子,一件风衣……然后就是她为他买的毛衣和外套。
  这个家伙,离家之后就穷到这个地步吗?
  她叹气,取下一件衬衣穿上。扣子扣到一半,就听到楼下有乒乒乓乓的响声。
  瑞茜以为唐糖在厨房摔了东西,急忙跑到楼下去看。当她衣衫不整地出现在楼梯口处时,整个人立刻愣住。
  客厅里多出五六个男人,把唐糖围住。
  那些人是黑道,她一眼就认出来了。可是唐糖怎么会惹上黑道的?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我不是你的任何人,不是!你没有权力这样对我!”
  男孩惊恐的尖叫传到瑞茜的耳朵里,她立刻就明白过来。
  是那个男人,他要来绑走唐糖!
  
                  
54)

  瑞茜出现在楼梯口处时,所有的人都没有看到她。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赤脚走下楼来。
  客厅里有六个男人。两个人绑着唐糖的胳膊,另外两个人站在唐糖的面前,拦住他的去路。还有两个人站得比较远,一个气定神闲、成竹在胸,另外一个跟在后面,看似是随从。
  唐糖脚边有一根掉在地上的钢制汤勺,看起来是猝不及防地被人抓住的。大门敞开,估计他们是破门而入。瑞茜的脑子快速地分析眼前的情况,强压下自己的慌张,走下最后一级台阶。
  “你们,要带他去哪里?”
  柔柔的女声突然出现,吓了所有人一跳。
  他们往楼梯的方向看过来,就瞧见一个衣衫不整的美女亭亭而立。白色的衬衣只系了两三个扣子,饱满的胸部呼之欲出,长发及腰,有几丝挂在胸前,和洁白的乳肉形强烈的黑白对比。衬衣下摆露出两条细长的白腿,笔直匀称,就连纤细脚踝和圆润的脚趾都那么精致。
  这个长得比女人还要美的小男人,居然真的藏了一个和他一样标致的小美女。
  男人们盯着瑞茜看,上上下下地看了几遍。
  唐糖的个子高,他的衬衣也相对比较肥,穿在瑞茜的身上,倒是能把关键部位遮住,而且微突的肚子也不明显。当然瑞茜没有心情在意自己是否走光,她只是看着唐糖焦急脆弱的脸庞。
  这些人把唐糖吓坏了。
  “瑞茜,你快跑!”唐糖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更怕瑞茜会出事。
  跑?能跑到哪里?她没有能力逃走的。
  瑞茜无奈地苦笑,又把视线移到那个主谋的身上。
  “你没有权力这样做。”她冷冷地陈述。
  陈森扯动嘴角,回复道:“我想怎么样,你管不到。”
  这个女孩的出现令他意外。
  陈森是在新闻中看到Candy与Mindy的报导,才知道他在这里。陈森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夜准备。他查了Mindy的资料,打电话威胁好莱坞的老板,不许他们聘用Mindy。他以为这样就算处理掉Candy身边的女人了。然后连夜赶到这里,却没有想到,Candy身边的女人另有其人。
  刚才带人闯入时匆忙得没有注意到,沙发边的地面上有一件女人的上衣,还有胸衣。而眼前这个女人,只穿着一件男式衬衣,大片裸露的白皙皮肤上还有明显的吻痕。
  他们两个,刚刚,就在这个房子里,做过爱!
  有了这个认知,陈森的眼中闪出淬毒的光芒,狠狠地盯着瑞茜,嘴角浮现暗昧的阴笑。
  “你是Candy的女人吗?”陈森淡淡地问道,朝着唐糖和瑞茜走近一些。
  那两个站在唐糖面前的男人也转回身,欲走上前去制住瑞茜。
  唐糖叫起来,“别碰她!”
  瑞茜则后退,警惕地说道:“我保证,我会乖乖地不动。所以不用绑我。”
  “呵呵,你倒是聪明。”陈森笑开,示意手下人不要乱动。
  他冷冷的眼睛从瑞茜的脸上扫过,一直到她的赤脚。
  很漂亮,娇艳欲滴的一朵鲜花。比那个当模特的Mindy要顺眼很多。
  难怪Candy这种眼光高过头顶的人会喜欢她。
  “离她远一点!”唐糖徒劳地挣扎,他的喊叫没有任何威胁力。
  后悔了,他不该把瑞茜也卷进来的。
  陈森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以前陈森说过喜欢他,却找人来轮奸他。
  那么对瑞茜呢?
  唐糖根本就不敢往坏处想。
  “你放过她,我什么都听你的。”男孩泫然若泣地说道,放弃挣扎安静下来。
  “唐糖……”瑞茜望着他,心口抽痛。
  她深知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但是以现在这个情况,他们两个什么都不能做。
  唐糖也抬头看着瑞茜,唇瓣翕动,勉强地扯出一个微笑。
  “如果知道肯定会输,就没有必要拿鸡蛋碰石头,不是么?”
  他说完,红肿的眼睛又落下泪来。
  “傻瓜!”瑞茜也笑了,她想走近唐糖,可是那些人却把他圈起来,她够不到。
  陈森觉得这一对小恋人之间的真挚深情非常碍眼。他阴暗的内心升起一团无名烈火,想毁掉一切,把他们拆散,把女孩毁掉,再将男孩据为己有。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唐糖的话却打断他的思路。
  “你放过瑞茜,我就跟你走。”他红红的眼睛露出乞求。这是唐糖第一次软下来求他,只是为了一个女人。原来他不是真的Gay,还有个喜欢的女人。
  陈森擒笑走到男孩的身边问他:“你觉得自己有机会和我谈条件吗?”
  唐糖颤抖的心渐渐平静下来,为了保护瑞茜,他什么都不在乎了。是生是死,都无所谓,只要瑞茜能够好好的就行。他眼中的惊慌褪去,眸色也变成沉静的深绿,嘴唇弯起,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敢动她,我就自杀,到时候你什么也得不到。”
  陈森冷笑,“我还会怕你的威胁吗?你不敢死的……”
  以前,他那样对待Candy,整整玩弄了一个月,他还不是苟且偷生下来。自杀不是每个人都能做到的,尤其是像Candy这样漂亮的人,骄傲、自大,他怎么会舍得去死。
  唐糖也笑,笑得绝然凄艳,“如果真的要死,谁也拦不住的。”
  他说完,嘴巴动了一动。
  瑞茜看到了,眼皮就突突地跳起来。
  没过几秒种,唐糖再张开嘴,喷出一大口鲜血,溅在他前面那些人身上。
  瑞茜离得近,白衬衣上也沾了几点鲜红。
  他咬破了自己的舌头!
  瑞茜睁大眼睛,感觉自己透不过气来。接着眼前就开始冒星花,喉咙里涌上一股酸水,她低头用手捂住。但是涌上的酸水越来越水,她一弯腰,哇地一声吐在地上。
  那些人嫌恶,退了几步。
  瑞茜听到陈森叫起来,然后就是一阵慌乱。他们把唐糖带走了,说是找医生。
  她还在吐,吐得抬不起头。所以没有看到唐糖眼中的哀恸,一直到他消失在门口,她都没有看到。
  耳边好像传来了唐糖微弱地呼唤。
  “瑞茜,快跑,越远越好……”
  
                  
55)

  等把胃里的那些黄水吐光,客厅里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瑞茜爬起来,用袖子擦了擦嘴。她抬起头找电话,可是眼前一片模糊,又用手背抹了把眼睛。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她跑到沙发旁边的小桌上,拿起电话要拨,发现电话线已经被切断了。她又四处地看,想找出一只手机来。自己的没有带,别人的又不知道在哪里,只能出去求助。她往门口跑去,没有看地面,赤脚被盘子碎片扎了一下。
  “啊!”瑞茜叫一声,才想起自己根本就没有穿好衣服。
  衣服,至少要穿件衣服出去找电话。
  瑞茜又跑上楼,因为太匆忙,踩空了一阶。她的手扒住台阶才不至于摔得太难看。不顾手掌被擦伤,她手脚并用地爬上二楼。冲进唐糖的房间,找到衣服就套在身上。
  下山的路似乎比上山要容易?
  瑞茜不知道,她只是一直往下走。不敢跑得太快,她的脚是软的,想快也快不了。
  一路上没有任何电话。她只能往前走,一直看到那个十字路口,心里才燃起一点希望。
  那里有黄阿姨的开的小超市,她在那里工作过,所以肯定可以借电话用。
  黄淑贤正在看店,见到程瑞茜突然冲进来,惊得轻呼一声。
  “天呐!”
  瑞茜的身上穿一件带血的男式衬衣,下面是一条宽大的牛仔裤,一看就不是她的衣服。但是她脸上的狼狈才最令人心悸。一双褐色的大眼惊恐地睁着,头发散乱地沾在脸上,红红的眼睛盈满了泪水。
  “瑞茜,出什么事了吗?”
  女孩一进门就瘫坐在地面上,黄淑贤急忙跑过去搀扶她。
  “电话……电话……”瑞茜嘴里重复这一个词。
  黄淑贤起身,把电话扯过来放在瑞茜面前。
  女孩颤微微地拨了110三个数字。
  “我要报警,这里有人绑架,已经把人绑了……他们是黑帮!”
  她顿了一顿,顺口气又说:“是我的男朋友,他们在我面前把他绑走的!”
  出了大事了!黄淑贤瞪大了眼睛听着,看到瑞茜抬头看着自己。
  “阿姨,这里的地址是哪里?”
  黄淑贤报了路牌名字,瑞茜又立刻喊起来:“在山顶的别墅里,他们已经走了。我只知道头子是叫陈森的……他不是本地人,是外国人啊!”
  瑞茜对着电话喊破了嗓子,可是对方只是说现在忙,过一会儿会派人过去调查。她无奈地放下电话,喃喃着:“怎么办,怎么办……”
  她不知道那个教授的电话,保姆也回家了,这里认识唐糖的人都不在,她认识的人也不多,还能找谁帮忙?
  如果陈森把唐糖带回美国去,那她就更没有办法救他回来了。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能力把唐糖找来回的。
  看着憔悴的女孩一副绝望的样子,黄淑贤战战兢兢地问道:“出了什么事吗?你遇到坏人了吗?”
  瑞茜没有空解释,她又拿起话筒,拨了一个她一直没有忘的数字。
  对方的铃响了七声,每次一铃声都像洪钟在她心头敲打。快点接吧……快点……快点……在第八声刚起时,接通了。瑞茜的喉咙却突然紧得说不出话来。她粗重的喘吸对方听得真真切切,低沉的声音道了一声:“你好。”
  瑞茜听到了,又开始反酸水,她的手在脖子、前胸不停地按压,强咽下那股恶心。
  “瑞茜……”那好听的声音有些迟疑地呼唤着。
  就算她不说话,他也知道就是她。
  满怀希望地等着,等着她说她会回来。
  瑞茜努力地吞咽,终于能透过气来了。她一张嘴,大滴的眼泪又滚落下来。
  “我……我是瑞茜。”她的声音破醉沙哑,怕他听了不会相信。
  “瑞茜!”他听到她的名字,难抑兴奋。
  “唐显……求求你救救唐糖吧……”
  
                  
56)

  她再次清醒时,首先闻到的就是医院的味道。秀眉动了动,引起了身边人的注意。她睁开眼,被光线刺得看不清东西。但却知道悬在自己头上的那张脸,他的眼睛是绿色的。
  “唐……”只说出一个字来,嗓子就疼得要死。
  “瑞茜。”男人叫了她一声。
  瑞茜的泪又掉了出来。其实她是希望,一觉醒来之后看到的人是唐糖。若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她就可以和唐糖偷偷躲在偏远的角落里生活。如果可以,她一辈子都不想见到他。
  不是不愿意,而是对不起。
  “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觉得不舒服?”
  唐显温煦地问着,还是像以前那样体贴、包容,让她无地自容。
  瑞茜擦了泪,这才抬起眼看他。
  只有三个月不见,他瘦了不少。以前就不是很健硕的人,现在更显清瘦。瑞茜哭不出来也笑不出来,五味杂陈只有自己知道。
  唐显以为她在发呆,微笑地向她解释道:“你晕倒了,被那个商店的人送到医院。我又播电话给那家商店,是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的。”
  “这里是医院?”瑞茜沙哑地重复。
  “对,你睡了一天了。”
  “那宝宝呢?”瑞茜这才想起来,她是痛晕过去的。眼睛发黑之前,她开始害怕自己跑得太急,伤了肚子里的小孩。
  “宝宝没事,他现在还在你的肚子里。他没事……”
  唐显抓起瑞茜干瘦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他的眼中含泪,但仍是笑着对她说:“以后不要再这样了,你知道你跑下山有多危险吗?很可能会一失两命的。”
  “可是唐糖……”
  她说出那个男孩的名字,明显感觉到唐显的身体一震。
  她为了唐糖,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唐显苦笑,他等了那么久,一直忍着不去找她,就是想让她分清利弊。结果却等到她与唐糖重逢的消息。弟弟被人抓走,心爱的女人晕倒住进医院。他刚来就要面对这样一个烂摊子。
  “他们把他带走了……那个人,陈森,他会害死唐糖的……”
  瑞茜努力地说着,现在也只有唐显有那个能力和财力来救唐糖了。如果他不管,那么还有谁会帮忙呢?她只是一个小女人,平日里整天喊着要独立自主,不依靠男人。结果一到有事的时候,还是要找以前的男人。
  瑞茜恨死自己了,眼泪啪啪地掉个不停。只要一想到那个男孩会受到的痛苦,她仿佛也跟着痛起来。被人强奸的滋味她尝过,但是身为男性恐怕要更加痛苦许多倍。那种钻心的耻辱,比身体上的疼痛还要让人难受,生不如死。
  唐显攥紧了瑞茜的手,示意她不要再说了。他都了解。
  “我已经找了警察,他们很配合,已经发了通缉命。那些人如果想出海关,肯定会被扣下来。不过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反馈的信息……”
  “如果他们偷渡呢?这里离海近,他们可能当天就坐船走了。”瑞茜哭得眼都红了,哀伤地胡思乱想起来,“唐糖受伤了,如果不及时治,他会死的!他死了怎么办……是我害死他的……啊!”
  身体突然倾斜,她被唐显紧紧地搂住。男人呼吸的热气在耳畔吹过,她感觉到他强烈的心跳。扑通扑通,震颤她的心灵。
  “他没事,他不会有事……”
  唐显沉痛地说着,瑞茜才明白,他也在为唐糖担忧。那是他的亲弟弟,关系比她还要亲密的骨肉亲情。在遇到她之前,唐糖一直是唐显的珍宠。
  “你放心,他不会有事。”
  唐显反复地只说一句:他不会有事。
  瑞茜闭上眼睛,多希望自己能够完全相信唐显。
  唐糖不会有事,他受了太多的苦。那个可怜的小孩,还没有长硬翅膀,就被抛弃,像是无根的浮萍,无所归止。他已经受了别人一生都遇不到的苦,老天为何还不肯放过他?
  如果没有她,唐糖还是一个天真烂漫的小孩,还生活在大家族的羽翼之下。即使只是庶出,至少还有一块栖身之处。他不是计较的人,人生的前十六年虽然轻狂,但也过得与世无争。
  唐糖是她的愧疚,被她背叛。
  瑞茜躺在唐显的怀中,担心的却是唐糖,这让唐显很痛苦。从她离开后,他一直期待与瑞茜的重逢,但不是这种情况。她遇到了唐糖,他们两人的关系比他还要早。那时他逼唐糖离开的,可是那孩子又回来了,而且一回来就遇到了瑞茜。
  这不是他的希望。
  “他们会不会给他找医生呢?他流了好多血,满地都是……他会不会血流得太多而死去?”
  瑞茜还是不能放心。
  她忘不了唐糖绝望凄美的表情。那是她所见过最美丽的画面,美得让人心碎,化成了她的梦魇,反复在她眼前播放。
  “瑞茜!”唐显搂得更紧,可是怀中的女孩却抖得越来越厉害,“你不要乱想了。他死不了!他遇到那么多事都没死,这一次也不会死的!”
  瑞茜的视线又变得朦胧,嘴里念叨着:“原来你知道,他吃了多少苦……”
  “我听说了……”唐显苦涩地说。
  知道又能怎么样,等他知道弟弟在美国出事,那时已经晚了。他以为唐糖吃些苦头就会变乖听话,可是他忘了唐糖是个绝世尤物,是恶人居心叵测觊觎的对象。在他的监护下无忧长大的男孩,又有多少能力去对抗外界的冲击呢?
  他抛弃了唐糖,就等于把一只小兔扔向狼群。即使他会被人生吞活剥、拆解入腹,他还是把他扔了。
  
                  
57)

  瑞茜的伤痛还在持续,但慢慢地也能控制住情绪。
  唐显在她晕迷的这段时间里做了很多事,他找了警察,找了私家侦探,还找到了皮特森了解情况,最后,他找了本地的黑道。如果有钱,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到。陈森在外国有多厉害,但是换了地盘,也不能一手遮天。他只在一天之内就做了这些,瑞茜不得不佩服唐显的能力以及金钱的伟大。
  瑞茜在苏醒的当天就离开医院,唐显当然希望她能多待一下,不要去管这件事。但是瑞茜做不到,她一定要有事做才能不去总想着唐显那张凄绝的脸。
  唐显无奈,只得安排去办手续。
  瑞茜身上穿的那件血衣已经被取走,他又为她买了新的衣服。很好看的孕妇装,但是瑞茜没心情管自己漂亮不漂亮。她出院的第一件事主是先打电话给秦兰,告诉室友自己可能这两天不能回家。
  “你和唐糖同居了?”秦兰笑嘻嘻地问道。
  “嗯,就是有一些事,解决了我再回去,你自己要好好吃饭,要是懒得动手,就出去买。”瑞茜在电话里叮嘱着,爱操心的性格永远也改不了。
  “拜托!我是在餐馆里打工的,怎么可能没饭吃?你去和你家亲爱的好好恩爱去吧!”
  “好,再见……”
  瑞茜挂掉手机,叹了一气。她缓缓地抬头,看着身边坐着的唐显,轻声问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去酒店,那里我请了保安,他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对你动手。”
  “他们的目标是唐糖,他们已经得手了。我没有什么。”瑞茜的脸上挂着淡淡的阴郁。她低下头,无法直视唐显的眼睛。
  车子平稳地行驶,载着两人去本地最高级的酒店,假日酒店。因为是高级轿车,所以静音做得很好,瑞茜粗重的喘气声好像在车厢内放大了很多倍,响亮得吓人。她感觉到身边的男人侧过头来看她,于是又把头压低了一些,只看到自己高耸的前胸。
  她因为怀孕而身体变形,就连胸部也大了不少。和唐糖做爱时,他就很喜欢揉捏她的胸部,留下很多淡粉色的指痕。而现在,那淡淡的粉色在她的前胸上挂着,变得腥红刺目起来。脖子上也有被咬的印子,所有看到她的人都明白。
  “你的身体还好吗?”唐显忍了很久,终于开口问了,“有没有不舒服。”
  “还好,我没有特别难受的感觉。”
  “哦,那就好……”
  他点头,然后又沉默半晌。
  瑞茜如坐针毡,像她这样的烂女人,哪里有脸和前情人相敬如宾地坐在一起。
  唐显一向优雅从容,就算是他不高兴了,也不会表现在脸上。现在他肯定在生气,她能感觉得到,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不可原谅。瑞茜吸吸鼻子,觉得自己差劲到极点。她逃了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回头面对她自己搞出来的烂摊子。
  对唐显,她又能说什么?
  她怀着他的孩子,又和他的弟弟上床了……这种事情跟谁一说,都会把她这个下贱女人骂死的。她还在自责煎熬着,车开到了酒店门口。司机下车,为唐显开了车门。唐显也下车,转回身低头向瑞茜伸出手,想扶她出来。
  瑞茜犹豫一下,还是拉了他的手。这一拉,他就握紧了不肯放开。
  酒店的大厅里有人在等着唐显,见他到了,就小跑地过来递上一张磁卡。
  唐显收下,低声问道:“已经准备好了?”
  “是,已经特别向酒店提出了申请,他们非常配合。加强了那一层的警备,保证小姐的安全。”
  唐显点头,手下人就退下。他回脸看看瑞茜,淡笑道:“走吧,你需要休息一下。”
  瑞茜跟着他上了电梯,两个人又是无语。到达房间那一层时,他牵着她走出电梯,在幽长的走廊里穿行。一切好像回到从前,她还是他的情人。他对她关怀备至。瑞茜几乎要哭了,这个男人是疯了吗?为什么还要对她这样!
  唐显订的是高级套房,有卧室在客厅。
  瑞茜进去之后,就被安排在沙发处坐下。唐显去接了个电话,嗯嗯啊啊了几分钟。他一回来,瑞茜就问:“有他的消息了?”
  女孩脸上的焦虑让他伤心,因为瑞茜离他更远了。
  唐显扯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没有,但我已经放出话,谁能提供准确的情报,我就付给他十万块。”
  瑞茜茫然地望着唐显。又是十万块,那可真是一个值钱的数字。她可以为了那些钱卖掉自己,唐显也可用同样的数字买回唐糖。六位的一个数字,牵扯出他们的一世纠缠。
  “你觉得会有用吗?”瑞茜哀切地问着。
  唐显叹息,绿眸中的忧郁浓得化不开,“我不知道,如果等到晚上还没有消息,我就再加钱。”
  十万元之于唐显不算大数,但是对于普通的小混混来说,可以逍遥几个月。唐显知道,只要陈森没有带唐糖出市,他们早晚会暴露行踪。毕竟像唐糖那样漂亮的男孩并不多见,谁看到了都会多瞧几眼的。
  两个人就坐在屋里等着,不时会有手机打进来报告最新的情报。瑞茜一听到铃声,身体都会不自觉地一跳,继而就满怀希望地盯着唐显看。她这种担忧的表现在唐显看来,就是一种折磨。
  她在关心唐糖,甚于关心他。
  “你去睡一下吧,这样下去你会垮的。”唐显再也受不了瑞茜对手机的强烈反应,把它调成了震动。
  “我还可以……”
  “瑞茜!”他扬高声音,走到她的面前,单腿跪地,一脸沉痛地说:“你不是一个人,你怀孕了,你不能这样!”
  瑞茜哑口无言,她忘了唐显才是孩子的爸爸,他不可能不在乎的。
  女孩的唇瓣抖动几下,发出微细的泣声,“对不起,对不起……”
  唐糖总是说,他最讨厌她说对不起这三个字了。
  她自己也讨厌说,可是除此之外,她想不到自己还能说什么。
  
                  
58)

  唐显有千言万语,此刻却只能伸手替瑞茜抹去脸颊上的泪水。他深叹一口气,说道:“别哭,你一哭我的心好难受。”
  话一出口,又一滴豆大的泪珠坠下,落在他的手上。
  瑞茜啜泣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你……对不起……”
  细碎的哭泣彻底失控。他越是对她温柔,她越是愧疚,眼泪就像潮水一样不断地涌出,擦都不及。呜咽的哭声搅得他的心像是被人撕裂了一般。唐显无奈地又叹一气,将瑞茜揽在怀中,“别哭了,我求你,不要再哭了……”
  瑞茜在他怀中颤抖,几乎喘不上气来。她的手抓紧他的衣服,泪眼朦胧地问他:“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你骂我我会好过一点!”
  “我舍不得啊……”唐显的苦涩只有他自己体味,“是我的错,当时我不该隐瞒。白旭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瑞茜发出娇脆的哽咽,不能自已地抽搐起来。白旭是她心头的浓疮,被他在这个时候提起,对她来说是极大打击。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那种话……你没有对不起我,就算你告诉我,我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可是你是怪我的,对不对?”唐显也抽吸一声,“不然又为什么离开我?”
  她哭得太凶,已经开始缺氧。模糊的眼睛变得昏暗,有金色的小星花在闪个不停。唐显感觉到她手上的力气在弯弱,松开怀中的女孩,检视她的脸。惨白如纸,就连唇色也已经褪去。
  “瑞茜!”他拍拍她的脸,“你醒一醒,不要吓我!”
  他抱起她,跑到床边将她放平。医院的人说过她只是过于疲劳,就算他再送她回医院,她还是会跑出来。
  “我没事……”瑞茜微北地说,还保持一丝清明。
  她隆起的胸脯起起伏伏,前襟微微地掀开,露出半个粉红色的齿痕。唐显坐在瑞茜的身边,看得一清二楚,那些吻痕刺得他的眼睛红起来。努力地忍耐,但是情绪就像是气球,积累到极点就会暴发。砰地一声,他好仿佛听到一条线断掉的声音。
  “为什么?”他握住瑞茜纤瘦的手,紧紧地包在自己的掌心,“为什么你要这么做?”
  瑞茜的头还在晕,但也知道他在问什么。
  她僵直的嘴无法弯起,连自嘲的力气都没有。
  “他和我很像……我们是一种人,我看到他就会想到我自己。”她闭着眼睛,泪就从缝隙中沁出,想抽回自己的手,但是唐显不肯放。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自己的双眼上,“我们都是可怜人……”
  “谁可怜?是你还是他?那我呢?”
  “对不起……”
  “我大老远地赶来,就为了听你说对不起吗?”唐显的语气略显激动,瑞茜听了全身一顿,她抬起盖脸上的手,盈盈含泪地问道:“你不救唐糖吗?”
  唐显哑然苦笑,“在你眼中,我就那么卑鄙吗?因为唐糖和你上床了,我就生气不管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瑞茜想解释,却又无话可说。
  其实她就是那么想的,她怕唐显生气了,就不管唐糖。她已经哭肿的眼皮再次闭上,唇瓣不停地颤抖,对自己的嫌恶达到了顶点。她算什么?一个无情的婊子,值得唐家两兄弟为她反目成仇吗?就算她离开唐显又爬上了唐糖的床,就算她给唐显带了一顶大大的绿帽子。人家总还是兄弟,是血脉相连的手足。
  有她,没她,都不能影响唐显和唐糖的关系。
  唐显的表情压抑,瑞茜的离开带给他的,是无穷无尽的痛苦。怨恨她,责怪她,负面的感情要把他逼疯,却仍不能阻止对她的思念。程瑞茜这个女人,生下来就是要折磨他的。从第一次见面,这魔咒就套在他身上,一辈子也解不开。
  “我不会不管他,我来就是为了带他回家的。”过了很久,唐显才幽幽地开口,语气充满了苦涩,“我做的错事,都要一一地回归原样,对你,对唐糖,对白旭,都有……”
  他哀切的话语,化成千条小虫,啃食她的骨肉。瑞茜要用手握住嘴巴才不至哭出声来。
  他为什么要把错揽在自己身上?那不是他一个人造成的,有那么多人一起走过人生这条路道,阴错阳差,缠绕纠结,形成这种错综复杂的关系。不是一个人铸就,也不是一句话说清。
  她躺在床上哭泣,他悲伤地陪着。微弱的抽泣声在静默的房间内回荡,声声震耳。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瑞茜的心也一寸一寸地凉透。
  唐显又一次叹息,起身去洗手间取来一块洇湿的毛巾,轻轻盖在瑞茜脸上。她一惊,他便说:“别动,你的脸肿了,用这个冰一下会好些。”
  “谢谢……”瑞茜伸出手,扶住毛巾不让它掉下来。其实脸肿不肿她不在乎,漂亮是她最不稀罕的东西。只是用毛巾盖着脸,就可以不用看唐显悲伤的脸,就可以暂时缩进自己的小壳里面,逃避残酷的现实。
  程瑞茜你这个胆小鬼,看看你都做过什么好事吧!
  手机的铃声突然响起,惊得两个人都全身一颤。唐显起身去接电话,瑞茜也扔掉毛巾坐在床上。她盯着唐显的后背,只听得他说着:对、好、嗯,这样简单的词句。希望冉冉升起又慢慢回落。唐显挂掉电话,转回身面无表情。
  “有消息了?”瑞茜细声地问。
  “目前没有。”唐显又回到瑞茜的身边,眉头紧锁着,凝望她的娇颜。
  “没有希望了吗?为什么找不到?”瑞茜看起来脆弱无助,褐色的大眼布满哀愁。
  她在为唐糖而哭泣,为了他的弟弟,在他空缺的日子里,他们两人达到了什么程度?唐显被这种复杂的关系困扰着,心力交瘁、疲惫至极。他不停地叹气,感觉胸口压得无法呼吸。然后这种沉闷的压抑不能改变任何情况,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开口说道:“我再加钱,看看有没有人会站出来。”
  
                  
59)

  瑞茜一直坚持等消息,撑到后半夜时,终于累极睡去。
  唐显搬一把软椅坐在床边,看着他心爱的女孩。
  掌中的手机只是传来一些无用的消息,他的价格已经出到三十万。有的人为了骗钱而提供假情报,只要多问几句就会露出破绽。唐显雇佣的私家侦探一直到凌晨四点时,终于送来一条重要的情报。他的通缉令把陈森惹急了,那个人亲自打电话给侦探,要求见唐显。
  唐显在洗手间里打完电话,然后又坐在瑞茜的床边看着她。瘦小的脸肿得大了一圈,但是他还是觉得她很可爱。可恨又可爱!
  视线从女孩的面容移到,颈子、前胸,一直到达突起的腹部,停在那里再也移不开了。她怀的是他的骨肉,是他们两个在一起留下的结晶。可是这个无情的女人却带着他的孩子逃离他的身边,真是太可恶了!
  可是她再无情,他也狠不下心恨她。
  大手犹豫了片刻,还是触到了突起的肚子,圆圆鼓鼓的,摸起来还动了一下。唐显惊奇地瞪大眼睛,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觉到孩子的存在。
  “他在动……”瑞茜的声音轻轻地传来。
  他的手就停在她的肚皮上,转眼看她。
  “他很淘气吗?”
  瑞茜凄艳地一笑,点头说:“是,他很淘气,总是不停地动来动去。”
  唐显胸口涌起一股热烈的情绪,感染得眼睛和鼻子也酸起来。手在圆腹上摸了摸,希望能再感受一次小孩的胎动,可是等了很久都不再有动静。
  瑞茜扯扯嘴角,苦笑道:“也许是知道他的爸爸在,所以不敢调皮乱动了。”
  唐显哽咽地说不出话来,两行清泪从眼眶中落下,挂在脸上,拉出一条晶莹的长线。这是瑞茜第一次看到他哭,惊讶愕窒,半晌无语。唐显垂着下头,弓着背趴在床边上抽搐起来。他的哭泣默默无声,只有粗嘎的抽吸在空中回荡。
  瑞茜坐起来,握起唐显放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她用另一只手触碰唐显的金发时,他猛地咳了起来。这一咳又是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瑞茜吸吸鼻子,她竟然把这个男人逼到如此狼狈,这份情债又该如何还清。
  “你还好吧?”瑞茜轻声地问。
  唐显的头动了动,发出很浓重的鼻音,“我一会要出去。警察那边还有话要问我。”
  “我陪你一块去。”
  “不用,我自己一个人就好。你身体不好,不要乱跑。”
  瑞茜叹息,又说道:“你放心,没有下次了,我不会再拿宝宝的安危冒险。我只是想知道最近的情况,我一个人待着会发疯的。”
  唐显缓缓地抬头,露出发红的眼睛,非哭非笑地问道:“你,那么担心他?在你心里,谁更重要一些?”
  “我不知道……”她哀切地说。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说?”
  “我不知道。”
  唐显又深吸一气,他什么都明白了。瑞茜又不是傻瓜,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只怕说出来,他不一定能够承受那个答案吧。
  他与瑞茜,永远都差了一步。如果他先遇到瑞茜,就不会有她与白旭的那一段孽情。如果他跟得再紧一些,不让她再遇到唐糖,也就不会有今天的危机。
  他揉了揉瑞茜的头发,帮她把碎发捋到耳后,然后静静地对她说:“我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
  “可是……”她想跟去啊,她是最后见到唐糖的人,她见过陈森的长相,她可以向警察提供情报。不管有用没用,她也想尽一份力。
  房间的门铃响起,唐显听了,转身去开门。瑞茜以为是有什么人来,伸着脖子张望,却只看到唐显一个人回来。他手里提了一身衣服,黑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衣,非常正式的那种。
  瑞茜想不通唐显为什么要衣服?不过是去见警察,有必要搞这么正式吗?她呆呆地看着他,想到也许这就是贵族的矜持,在外面一定要保持形象,即使颠沛造次也要坚持的原则。
  唐显把东西扔到沙发上,然后一件一件地撕下外面的塑料包装,取出衣服拿到洗手间去换上。等他再出来,脸上的憔悴狼狈已经一洗而去,头发梳得整齐,看起来又是一个高贵典雅的贵族公子。
  “你要走了么?”瑞茜问唐显,从床下来,走到他的面前。
  “嗯,也许我回来就会有好消息了,你不要太担心。”
  瑞茜点头,发现唐显的蓝花领带有些歪。她盯着那个结,伸手把它整理好。手又被唐显握住,她抬头,看到他沉重忧郁的眼眸。
  “你是不是有事瞒我?”她惶惶地问道,感觉自己的眼皮又开始跳起来。
  唐显不回答,只是把瑞茜搂在怀中,低头吻了她。那个亲吻轻淡得她还没有任何反应,他就已经离开了。
  “等我回再谈。”
  他丢下这句话,转身大步地走开。留下瑞茜一个人怔然在原地。
  他的手在颤抖,绝对不是去见警察那么简单!
  瑞茜跑回床边,找到她脱在床角的鞋子穿上。她搭电梯下楼,走到酒店大厅时,已经看不到唐显的身影了。她身上一分钱也没有,什么事也不能做,又跑到台前借了酒店的电话给秦兰。
  半个小时之后,秦兰坐了出租车赶过来,劈头便问:“不会吧?你和唐糖跑到这种高级饭店来开房间?”
  瑞茜没有心情解释,只是秀眉微蹙地问室友:“你带钱了吗?”
  “带了,不过我现在手上只有五百块,可不够帮你付这里的房费的!”
  瑞茜苦笑,“这里的钱有人付了,你不用担心。”
  秦兰一惊,高声问道:“不会吧?这个酒店很贵的!你别告诉我说唐糖那小子不过日子了。”
  “唐糖失踪了……”瑞茜语中带泣地说:“这里是他哥哥订的房间。”
  “那、那你们昨天……”
  秦兰没有问出口,瑞茜却有些不稳地抓住她的手,很艰难地说道:“我们警察局,去刑侦处……”
  
                  
60)

  两个女孩一起坐车警局。瑞茜本想说她自己一人去也行,但是秦兰不可能放她一个人行动。她们到达大厅的时候,正好赶上有两批斗殴帮派被集体抓来。型警们忙得要死,根本就没有空搭理瑞茜。
  秦兰着急,拉住两个穿制服的人,他们都表示自己没有时间,勿勿地离开。好不容易有人个理她们了,只是叫她们去接待室里等着。
  瑞茜叹息一口气,拉着秦兰的手走进接待室。里面还有两个女孩子在,都急切地向一个女警解释。
  “他是真的失踪了,已经一天多没有回过家。他不是那种人,肯定是出事了!”一个短发的女孩说道。
  “小姐,可是我们的规定是失踪48个小时才认定是失踪,那样才能立案。”女警一脸疲惫,无奈地解释着。
  “要是等48小时,人已经死了呢?”另一个头发长一点的女孩叫起来,看起来更年轻一些,“他本来是约好了要带我姐姐一起出去玩的。可是下班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许他有急事去了别处……”
  “有急事也可以打电话的!”长发的女孩看起来比较激动。
  “杨乐……”年长的女孩拉住长发女孩,转身问女警:“到现在已经过了两天了,可不可以通融一下,帮我们找找人。”
  女警也很为难地说:“可是我们最近忙得抽不出人手,有几个大案……”
  “有大案就可以不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吗?”
  “你们可以等到晚上再过来,那样过了48小时。”
  “你不知道人命关天吗?”
  两个女孩讲了半天,女警却已经不耐烦了。她抬头看到后面站着的瑞茜和秦兰,开口问道:“你们有什么事吗?”
  瑞茜走上前,哀戚地说道:“我们是来找一个人,他叫唐显,他说他来这里和警察见面。”
  女警听到唐显的名字,马上就提起了精神。
  “你说的是唐氏集团的公子吗?”
  “是他!”
  “请等一下。”女警马上打电话去别的部门询问。
  而那个脾气焦虑的长发女生就不满地说:“什么嘛,一听是有钱人就了不起吗?”
  瑞茜转回身看她,一双褐色的眼睛擒满泪水,微弱地说,“对不起。”
  看她那双眼睛太过凄切,那个女孩一时也说不出讽刺的话了。可是瑞茜身边的秦兰却惊叫起来,“你说什么?唐糖的哥哥就是那个唐显!”
  瑞茜点头,却没有心情解释。
  秦兰自语道:“原来他那么有钱,难怪会被绑架……”
  女警放下电话,对瑞茜欠笑道:“对不起,唐显先生并没有来警察局。”
  “可是他说是警察约他来谈事情。”
  “我们没有请他。”
  “你确定?”
  “是的。”
  瑞茜茫然地看着女警员,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该怎么做。可是那个长发的女孩动突然拉住她问道:“你认识唐糖?Candy Tangy是吗?”
  瑞茜呆呆地点头。
  “他出什么事了?”
  “他被绑架了。”
  “还有这种事!”那个女孩的表情非常丰富,甚至很夸张,她大叫地说:“我姐姐的男朋友也被人绑架了呢!”
  “请问……你是谁?”
  长发的女孩一愣,回头看看短发的女孩,小声地问:“是她吗?”
  短发的女孩子点头,说:“是!”
  瑞茜看这两个年轻女人,头更晕更痛了。
  “请问,你们知道唐糖吗?”
  “知道!”长发的女孩回答:“唐糖是我的同学,不过我们叫他Candy Tang。”
  瑞茜本没有心情和这两个人闲扯的,但是那个话多的长发女孩却提供了一条很有用的消息。
  长发女孩叫杨乐,是唐糖的同学。而杨乐的姐姐杨欢,也就是短发的女孩,是个医院的护士,她的男友则是医生。瑞茜前些日子就住在那家中山医院里,杨欢也见过唐糖和瑞茜在一起的样子。
  这些都是小女生的八卦,杨乐讲起来时,兴奋得可以忘记自己的准姐夫失踪这件大事。然而瑞茜却注意到,那个医生失踪的时间,就比唐糖被带走的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唐糖的嘴上有伤,如果不及时治疗会有生命危险。陈森若是不想唐糖死,就必定会找一个医生的。
  时间赶得太巧,瑞茜不得不怀疑。而且中山医院离别墅非常近,陈森耽误不起那个时间……所以,可不可以说,那个医生是陈森带走的呢?
  瑞茜又立刻返回到接待处,对着那个女警大声地说道:“可不可以找负责唐氏集团二公子绑架案的探员出来一下,我有重要线索!”
  
                  
61)

  现在瑞茜肯定唐显是去见陈森了。他走时那些奇怪的举动,都印证了她不安的感觉是对的。责负此案的警官姓王,三十多岁,看起来挺精明,但其实是没有多少相关经验的。因为这种地方没出过像唐糖、唐显这样背景的大人物,黑道的势力也控制在街头小混混的程度上,造成不了多大的威胁。
  一个是外国极大的黑派团体,一个是本国最大的经济财团。
  王警官熬了一天多就已经被压力摧残得胡渣丛生,精神萎靡,一时找不出对策。瑞茜亲自见了他,才终于明白唐显为什么不找警察而是自己去了。
  这个地方的小警官们没有能力处理,如果调请上级,他又耽误不起时间。
  “呃,小姐,你确定那个医生是陈森绑走的?”
  “我不能确定。”
  “呃……那我们也不能毫无根据地段定这两个案子就是一个案子。”
  “即使不是一个案子,那么医生的绑架案你们也不可能不管,对不对?”
  瑞茜虽是身怀六甲的孕妇,但是表情严肃、正襟危坐,此时看起来很有贵家少奶奶的派头。这些小警察们当然知道唐显的地位,他们一时也分不出来这个漂亮的年轻女人是唐大少的女人还是唐二少的女人,不过既然孩子都有了,那么早晚也是要入唐家门的。所以没有人敢得罪程瑞茜。
  在警察局得不到任何帮助,瑞茜已经无心留下。不过她还是利用自己的身份,帮了杨乐的忙,请警察也进行一下相关的调查。王警官满口答应下来,可瑞茜也不太相信他的办事能力。
  小城市一向安宁,突然出了这种事,谁都会措手不及吧。
  瑞茜走出警局大门,又变回迷茫的状态。她能做的事情真的不多,没有线索,也没有人脉,只能等着别人传一些消息给她。可怜又可悲。她想到唐糖面对陈森时的无奈,应该比她还要痛苦万倍吧。只求那个男孩能少受些苦。
  秦兰忍了一肚子的话,终于在此时暴发了。“唐糖居然是唐氏的人!天啊,他们唐氏钱多得花不过来,他怎么过得那么苦?”
  “他是私生子……”瑞茜哀切地说道。
  “啊?”秦兰一惊,看到瑞茜悲凉地表情,有些明白一点。
  “原来是这样。”
  两个女孩在阴郁的气氛中沉默半晌。难怪唐糖要自己打工,要寄人蓠下,整来来回回就穿那几件衣裳……秦兰想了想,心疼得直想替这两个小可怜掉眼泪。
  “走吧,我们回家。”瑞茜叹息地说道。
  “回哪里?”
  瑞茜转头望着秦兰,惨笑地说:“我们住的地方啊,不然还能去哪里?”
  为了省钱,她们两个人坐着公共汽车回去。秦兰晚上上班,白天又跟着瑞茜四处跑,头一沾着椅背就立刻睡过去。张着大嘴,流着口水,虽然仪态不雅,但瑞茜没有忍心叫她。
  她看着窗外的街景,只有无奈地叹气。
  除了等,她什么也做不到。
  杨欢的医生男友,她也没有办法提供帮助。但就是觉得那个医生是和唐糖有关系的。
  汽车到达居住的小居那一站时,瑞茜叫醒秦兰。可怜的秦兰睡眠不足,车上那十几分钟根本不够,瑞茜拉着她上楼时,她的眼睛都是闭着的。瑞茜觉得愧疚,进家门之后马上替秦兰铺了床,叫她好好躺下睡觉。
  走出秦兰的房间,她又只是一个人发呆。她在酒店房间里留了电话,唐显回来之后应该会来找她的。其实在哪里等都一样,但是瑞茜在酒店里根本待不下去,眼皮跳,心慌,甚至怀孕初期那些不适的症状都出现了。
  她就呆呆地盯着家里的电话,也把手机放在身边,从上午等到下午。
  下午两点多钟时,秦兰因为肚子饿而醒过来,走出房间时,就看到瑞茜盯着某处发呆。
  “你吃饭了吗?”秦兰轻声地问道,把瑞茜吓了一跳。
  她抬起苍白的小脸,轻喃道:“你饿了吗?我去做饭。”
  “别别!我去做就好了!”
  秦兰看瑞茜精神不好,可不敢让她干活。她自己睡了五个小时,养够了精神,跑到厨房里下了一锅鸡蛋面汤,还加了西红柿和香菜叶,闻起来很香。秦兰把汤面盛好端到瑞茜面前,自己吃到第二碗的时候,瑞茜连半碗都没吃下。
  这下秦兰也要长叹一气了。虽然丢的人不是她的男朋友,但是想到那么漂亮的小男生会吃苦头,也真够可怜的。
  “瑞茜,我知道你难过,但是多少也吃一点吧。我做的没有那么难吃,你为了宝宝也要吃下去啊!”
  瑞茜听了,果然又动起筷子。
  饭吃到一半,门铃乍响。
  瑞茜和秦兰具是一惊。
  秦兰问道:“谁会来?”
  瑞茜摇摇头表示不知。
  秦兰心里想着:最近还真是热闹!她起身去开门,见到来人又是一惊。
  这辈子,就没有见过这么帅的男人!金发碧眼、俊逸高挑,比杂志上登的外国模特不知顺眼了多少倍!
  “呃……请问你找谁?”
  那年轻男子优雅地微笑,“请问程瑞茜在吗?”
  声音清朗,字正腔圆。秦兰一声叹息,又是一个和瑞茜有关系的超级帅哥。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好命!
  
                  
62)

  瑞茜伸着脖子往门口看,瞧见那男人,叫道:“唐显,你怎么找到这?”
  秦兰这才晓得,这个高贵的帅哥就是大名顶顶的唐显。她侧过身体让出道路,请唐显进门。不是她孤陋寡闻不看新闻,只是因为唐显实在不太上相,所以一时没认出来。报纸杂志上面登的照片都是普通帅的,见了本人才发现,这个男人可是超级帅的!
  个子又高又瘦,纤细却有型,一张脸白得像是擦了粉,可是靠近一瞧,上面细致得更像是拨了皮的鸡蛋白。
  秦兰的眼中都快挤出小泡泡了。
  真是太帅了,太有男人味了!
  帅哥走路的姿势有点像是猫步,轻盈飘逸、超凡拔俗、羽化登仙……可怜秦兰学识有限,不知道要怎么形容了。反正就是帅!举手投足之间都散透着高贵典雅的味道,不是唐糖那种漂亮小男生能比得了的。
  他走到瑞茜的身边,坐到秦兰的位子上,含笑地说道:“你只肯留个电话给我,但我却可以查得出你住在哪里。”
  瑞茜点头,唐显确实有那个能耐。
  他要是真想找她,也就不需要等这三个月才来。
  “你和警察见面的情况如何?”她不提他骗自己的事,只是想知道唐糖的消息。
  唐显苦笑道:“你知道我撒谎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没放在心上,你不想对我说,总有你的理由。”
  瑞茜回到自己的地盘之下,比她在酒店里显得冷静了很多。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等他对她讲出最近的情报。唐显的苦涩更多,他希望这个女孩再脆弱一点,最好是弱到必需依靠他才好。
  不过自立坚强的瑞茜才是他最喜欢的样子,否则他不会为了一枝菟丝花痴迷疯狂,欲仙欲死。
  唐显顿了下,深吸一气才说道:“我去见陈森了。”
  瑞茜听了,脸色微变,却又很快地恢复平静,“他约你见面的?”
  “对。”
  “他有没有再伤害唐糖?”
  “我付了他一笔钱,他说他不会动唐糖。”
  瑞茜仰起头,喘几口大气,又低下头望着唐显:“你为什么要给他钱?”
  “因为那些通缉赏金,陈森被激怒了。他说他会和唐糖一起同归于尽。”
  瑞茜觉得自己的胸口更闷了,好像是在桑拿里关着一样,全身都开始冒出冷汗。“所以你就给他钱了?他根本就不需要钱,他的目标就是要带走唐糖!”她平静的外衣渐渐龟裂,眼圈又开始泛红,声音轻得不能再轻地问了一句:“你知道陈森强奸过唐糖吗?”
  唐显酸楚地点了点头。
  秦兰站此时倚在厨房的门框那里,她要伸手捂住嘴巴,才能阻止自己叫出声来。
  她就觉得那个男孩漂亮得过头,肯定容易出事。结果果真如此……难怪他看起来总是很忧郁,对瑞茜又依赖得厉害。居然还遇到这种事!
  秦兰的震惊过去,又觉得唐糖实在太可怜,受到那种非人的待遇,无论放在谁身上都是一生难愈的伤痛。
  “所以……”瑞茜颤抖地问道:“你就给他钱,然后眼睁睁地看他们走吗?”
  唐显摇摇头,唐糖曾经是他最爱的弟弟,他不可能做出这种绝情的事情,即使他们现在在争抢一个女人。卑鄙小人他当过一次就够了,再也不想亏欠谁的人情。
  “我给他钱,只是要放松他的警惕性。”他拉过瑞茜的手,抚摸她的手背来安慰她,“你也知道这里的警察起不了多大的作用。我想要找出唐糖,就必需要靠别的力量。”
  “你是说帮派吗?”瑞茜小心地问,抬起另一只手抹了把眼泪,眼中也闪出一丝希望。
  “不只,我已经收买了附近的渔民,如果他们想走海路,就会立刻有消息返回给我。”
  “他们会选海路吗?”
  “我希望他们会。”
  两个人默视对方,都在思考成功的几率有多大?
  老实讲,唐显能做的事情已经全都做到了。这个城市虽小,但是要找出一个人来也如大海捞针。当然陈森也不可能久留此地,他是一定要走的,只是谁都无法控制他要用什么办法突围。火车,公路,飞机都有通缉布告,他们一个路卡都别想过去。所以海路是相对容易,但也是最易发生事故的。
  瑞茜也觉得陈森的已经被唐显设下的层层围网困住了,他跑到别人的地盘上放肆,等于是自投罗网。但是唐糖呢?他还在陈森的手上,他还有很严重的伤病,他的安危才是最让人担心的。
  “我只是希望,那个医生就是陈森绑走的。这样唐糖就会有救。”瑞茜说出自己的观点。
  而对面的唐显不置可否,他一直在凝视她苍白的脸庞,对她说:“现在只需要等消息就好了,你去睡一下吧。”
  “我睡不着。”
  “瑞茜,你不能累着。”唐显的眉宇严肃,他觉得瑞茜再这样下去,在唐糖回来之前,她就会先倒下的。
  瑞茜自己也知道她不能再硬挺。这个孩子是唐显的,他有权力担心过问。
  “好,我去睡觉!但是有情况的话,一定要让我知道。”
  看到唐显点头同意,瑞茜咬了咬牙,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去了。
  秦兰还在厨房门口站着。刚才只是听唐显讲话,就更加钦佩这个男人沉着睿智、气度不凡。之前一直偏向唐糖的心,在见到唐显的十几分钟之内迅速倒戈。其实这个唐大哥才是最好的丈夫人选嘛!天晓得瑞茜脑子里在想什么!
  她想到一半,唐显突然回头望她一眼。漂亮绿眸闪着璀璨的星子,和唐糖有七分相似,他浅浅和笑容把秦兰的心都融化了。
  “瑞茜受你很多照顾,谢谢你了。”唐显轻声地向秦兰套近乎,声音清润悦耳,害秦兰心跳更快了。
  唐糖是小妖精,唐显是大妖精,程瑞茜则是超级无敌大大妖精。不然她怎么可能有这个艳福,把如此出色的兄弟两人,玩弄于股掌之间呢?
  
                  
63)

  “那个……其实我也没怎么照顾她,都是她照顾我了……”
  秦兰平时也会撒个小谎骗骗人,但是在唐显面前,她就是说不出来。如果她说她对瑞茜怎么怎么好,帮了多少多少的忙,从唐显这种有钱人身上骗一些奖金也不是没可能。但是她不想说谎,不想骗这个可怜的男人。
  “我在家里都是她做饭的,她这个人特别勤快,从来不需要别人帮她。”
  唐显叹息道:“我知道,她就是那种人。宁可自己吃苦,也不要麻烦别人。”
  即使他的眉头没有皱起,嘴角也并无下垂,但是秦兰明显地察觉到唐显身上散出来的忧伤。这个男人被瑞茜伤得很重,他从内到外都没有一丝丝快乐的感觉。真不知瑞茜怎么会这么狠?这么好的男人,她都不要!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秦兰主动地问。
  当然她也晓得自己有几斤几两,只不过是很喜欢为这个帅哥服务而已。
  “不用麻烦了,谢谢你。”
  “不麻烦,冰箱里有瑞茜煮的花草茶,很好喝的!”
  “我知道,她喜欢加一些水果进去,比外面卖的饮料要好喝。”唐显说起瑞茜来,不自觉地露出温柔的表情。
  “你喝过?”秦兰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却造成唐显的小尴尬。
  美男子涩涩地淡笑着,温煦地说道:“以前我们住在一起时,她煮给我喝。”
  瑞茜以前也没有喝茶的习惯,偶尔买些茶叶泡一下就是了。她的大学同学中有两个摩登女郎和她住在一个寝室,饮食起居都比较讲究。是那两个女孩教会瑞茜如果泡各种花草茶的。因为瑞茜可以去男友的家中开火,所以她们也拜托瑞茜煮好装在瓶子里带回给她们。
  当然那个时候她和唐显同居,生活费比较充裕,也就有时间也有财力去实验一下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她喜欢用好几种材料加在一起,然后试着各种不同的组合。结果总是比书上写的配方更好喝。”唐显擒着微笑,想起那一段温馨的时光。
  “原来是这样,我就说她的配方与众不同,原来是独门秘方。”
  “是啊……”唐显长叹一气,心口又微痛起来,“她走了,就哪里都喝不到了。”
  呃,秦兰顿时哑口。她请唐显喝茶,可不是为了引他伤心的。
  “我、我还是给你倒一杯吧!”女孩说完,马上就钻入厨房。能和帅哥聊天是好,可是聊不对题却也是尴尬无比。更何况这个帅哥是瑞茜孩子他爹,她只有流口水的份儿。
  可是等到秦兰整理好心情,端着怀子走出来时,唐显却放下手机,站起身来准备要离开了。
  “你要去哪?”秦兰出声问道。
  唐显伸出手指抵在唇边,做势要她禁声。
  秦兰意识到她的声音太大了,便走到唐显面前,压低声音又问一遍:“你要走吗?”
  “对……”唐显轻声地回道,“他们说有消息了。”
  “真的?”秦兰的嘴巴张开,不相信这么快就有回音。
  唐显微笑地凑近她,害秦兰羞得要死。他伏在她的耳边说道:“别让瑞茜知道,我会带唐糖回来的。”
  秦兰点头,捂住自己快要跳出来的心脏,目送这个让人心醉痴迷的男人离开。手里还端着没有喝过的花草茶,她陶醉地眯起眼睛,久久不能回神。
  “他走了?”瑞茜的声音突然传来。
  “啊!”秦兰一惊,怀中的水差点洒出来。她转回身,见到瑞茜站她的房间门口。
  “他去找唐糖了?”瑞茜轻声地问,眼中闪烁潾潾波光,充满期待地看着秦兰。
  “对,他不想让你知道。”
  瑞茜嗯一声,然后就缓步走到沙发前坐下。既然他不想让她去,那她就只等乖乖地等着。秦兰低头看着瑞茜,她披散着长发的样子看起来哀切憔悴,却又楚楚可怜。是瑞茜的美丽吸引了那两个绝世美男吗?
  “那个……你是怎么认识唐显的?”她实在太好奇了,忍不住就问了。
  瑞茜抬起头,惨淡地笑了笑,哀哀地回答:“他是我高中的学长。”
  “哦,那么是唐显和唐糖两兄弟一起追你的了。”
  “不是,不是那么简单。”瑞茜叹一口气,因为她的那些隐私又一次被人揭开了。
  秦兰看瑞茜那么可怜,不忍地说:“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瑞茜顿了一会,又说:“也不是不能告诉你,只不过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啊?”秦兰瞪大眼睛望着瑞茜,巴望着她能多讲一点。
  “我在学校的时候,同时认识他们两个。唐糖是我的同班同学……”
  “哦……”
  “他们两个都喜欢我。”
  “嗯。”虽然瑞茜不是那种乱玩男女关系的人,不过听到她这么受欢迎,秦兰还是酸酸地有些不爽。
  瑞茜隐去白旭的事情不讲,提了她和唐糖的事,以及唐糖为何出国的经过。她已经尽量讲得简单一些,但是秦兰听了还是大吃一惊。因为程瑞茜的经历实在是太丰富了一点。不只一点点,是一堆堆!
  两个人聊来聊去,挖些八卦出来,时间也就过得快一点。
  秦兰抬头一看,居然到了晚上六点,难怪她觉得肚子饿了。
  “我想我还是去做饭吧。”
  秦兰起身,又被瑞茜拦下,她要去做。
  “别别别,我动手,你歇着!”
  唐显拜托过她,要好好照顾瑞茜,秦兰可是言犹在耳,不敢不听。
  中午已经吃得太过简单,秦兰从冰箱里找出剩下的肉菜,打算做丰盛大餐。可她还没动手,瑞茜就说:“别做太多了,我没有什么胃口,你做够自己吃的就好了。”
  一句话把秦兰的热情打退了大半。她望着瑞茜,劝道:“我知道你现在担心唐糖,可你一定要好好吃!不然他回来了,你却又倒下了。”
  瑞茜咬咬嘴唇,把心内的恐惧说出口:“我怕,他们两个人都会有危险。”
  
                  
64)

  秦兰听了心里五味杂陈。为什么有的姑娘就一堆人追,有的人就无人问津呢?想她秦兰也是眉清目秀,蕙质兰心的大好女青年,咋就遇不到唐家兄弟这种极品呢?
  人的命天注定,她只能说自己运气不好。秦兰叹口气,安慰瑞茜说:“你别多想,肯定没事的!”
  瑞茜点头,承认她胡思乱想很不应该。唐显非常精明,他比谁都有办法,她应该相信他。不过紧接着秦兰又问了她一个问题,彻底把瑞茜给问傻了。
  “唐显要是把唐糖带回来,你跟谁走?”
  瑞茜笑一笑,又撇撇嘴,半天也没有回答。
  秦兰更郁闷,难不成她想来个三人行?
  最终秦兰也没能大显身手,只是炒了个简单的素菜,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瑞茜咽下几口,还是没什么胃口,便问秦兰:“你晚上不去上班了么?”
  “我请假了,这个时候我没心情去干活。”
  “对不起,耽误你的事情了。”
  秦兰莞尔一笑,她和瑞茜住在一起时间也不短了,偶尔有个事情帮点小帮很正常。一直到了晚上,唐显还是没有回复任何信息。瑞茜很急,却不敢轻易地打过去,怕影响唐显办事。她们唯一能做的,只有等待。
  焦心而无奈地等待,似乎要把人都给消耗殆尽。瑞茜不敢想以后的事情,她只希望那两个人都能平安回来。至于她自己,怎么都可以过活。
  唐显和唐糖的恩怨因她而始,但愿也能因她而消。
  可是要怎么做?
  她真的不知道。
  秦兰陪着瑞茜睡在一张床上,两个人谁都没有睡着,只是听着钟表嘀嘀嗒嗒地走着。秦兰实在忍着难受,就翻了个身,正好碰到瑞茜的肚子。她轻呼一声,又马上闭上嘴。意识到瑞茜根本就没有睡着,所以她无所谓吵不吵到瑞茜,于是又笑了。
  瑞茜开口说:“你也在担心吗?”
  “是啊,毕竟唐糖很可爱,唐显也很帅,谁也不希望他们出事。”
  瑞茜幽幽地说:“我后悔了,我不应该只靠唐显去救唐糖的,我应该做点什么的。”
  “你别傻了!”秦兰马上回道:“你一个孕妇能做什么!你自己不出事就已经万幸了。”
  瑞茜的眼睛在夜中闪动着潋滟的水雾,笑得哀感顽艳,“你看看外面,是不是有一辆黑色的奥迪车停在楼下?”
  秦兰听了奇怪,便起身到窗口去看,果真有一辆A4停在下面。她转回身,问还躺在床上的瑞茜:“那辆车怎么了?以前没见过……”
  “是唐显派来的,他怕我在这里出事。”
  唐显真够细心的!秦兰顿时感动得要死,虽然见面只有一天,她已经彻底倒向唐显了。
  “瑞茜!”秦兰回到床边,侧坐在瑞茜的身边,轻声地问道:“你为什么离开唐显?”
  她只知道,瑞茜以前是唐显的女友,还怀了他的孩子。以前瑞茜说时,秦兰以为是唐显不够好,瑞茜才离开他的。但是亲眼见过唐显之后,这相理由完全不成立。唐显不只是好,而是太好了,才貌双全又温柔体贴,是个绝世好男人。这样的男人瑞茜都能狠心离开!
  秦兰只能佩服瑞茜不为钱财名利所动,能够舍弃荣华富贵。
  而瑞茜却说:“我是胆小鬼,我没有勇气面对他的家人,我也没有那个信心能够跨越门第的鸿沟。”
  所以她退却了,她对唐显的爱不够深,做不到那么大的牺牲。是她负了唐显,也害了唐显,所以她没有脸面,也没有资格回到他身边。
  然而秦兰就像爱米一样,更希望瑞茜能和唐显在一起。
  两个人聊到一半,瑞茜的手机响起来了。她一惊,然后立刻跳了起来。手机就放在床头的小桌上,她伸手就拿了起来。颤抖地按了接听键,瑞茜压下剧烈地喘吸,轻声地问道:“喂?唐显吗?”
  “对。”唐显的回答低沉而短促,他深吸一口气,才又说道:“我带他回来了,已经送到中山医院,安排他住院治疗了。”
  “他没事吧?”瑞茜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没有大碍,那些人没有碰他。”
  “那太好了……”她长舒一气,心悸也缓解一些。
  “他想见……如果你方便的话,过来一下吧。”唐显涩然地说着,又揪起了瑞茜的伤感。
  她抬手抹了下眼角,回道:“好,我马上就去!”
  
                  
65)

  秦兰在一旁听到了,立刻就说,我陪你去!
  瑞茜点头,两个人速度地换好衣服。时间紧急,秦兰从十六岁以后第一次顶着素颜出门。很呕,但是她更想去看那两个“瑞茜家”的帅哥。
  楼下的黑色奥迪就是唐显的车,司机见了瑞茜,立刻跑出来开门。她们坐上车,夜里道路又清净,不到十分钟就到了中山医院。瑞茜下车谢过司机,拉着秦兰疾步走入医院大门。
  秦兰还一个劲地说:“你走慢点,不要那么急。”
  可是瑞茜肯定听不到,她一心只想确认那个男孩的安全。
  医院在夜间有规定,不准外人随意探望的,可是唐显在这里又是另外一回事。很快就有人过来,帮瑞茜引路,搭电梯到最顶层的高级医房里。瑞茜在电梯里紧紧攥着秦兰的手,弄得秦兰也紧张起来,手心里面又热又湿,也分不出是谁流的汗。
  面板上的数字不断地变换,一直到到最高那一层。伴随叮地一声,电梯门缓缓地打开,瑞茜看到唐显就在门口等着。
  “他怎么样了?”瑞茜第一个走出去,来到唐显身边。
  “已经让医生看过了,动了个小手术,缝了几针。”
  “那,有没有后遗症之类的?”
  唐显淡笑地说:“应该没有,舌头还能动,也不会毁容,以后还是照样吃东西。”
  瑞茜松了一口气,两天多来的紧张情绪终于得以放下。她抬手抹了把脸,手掌盖在脸上就再也没有放下来。秦兰和唐显都发现她的身体在抖,稍过一会就有哽咽的声音从瑞茜的口中流泻出来。
  她的神经绷得太紧了,听到唐糖平安的消息后松懈下来,却难以自控地哭泣起来。
  秦兰想上前劝慰几句,唐显却先于她将瑞茜揽入怀中。
  他温柔地哄着瑞茜,“已经好了,他没事了……陈森也被抓起来,都没事了。”
  秦兰又退了回去,不想打扰这一对旧情人之间的暗昧气氛。
  瑞茜的背还在颤抖,努力地压制自己的情绪。她的脸埋在唐显的怀中,抽吸一声,悲咽地问:“你怎么找到他的?”
  “有渔民通风报信,他们准备买通船家偷渡到南部,我给的钱更多一些,所以才有人肯帮我。”
  “有没有发生危险?”
  “没有,我带了警察去,不是市局的那几个笨蛋,我请了省厅的人来。”
  唐显就是唐显,在别人束手无策的时候,他可以利用自己的身份地位、人力财力,迅速得到自己想得到的东西,办好想办到的事情。瑞茜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倒,这个男人和自己的差距,他们是天与地,云与泥的区别。
  “你们都没事,太好了……”她轻轻地说着,起身离开唐显的怀抱。
  看着自己落空的双手,唐显扯了扯嘴角,抬眼看着瑞茜,温煦地说道:“你要不要进去看一下,他……很想见你。”
  瑞茜怔在原地,很深刻地从唐显的眼神中感觉到了他的悲酸。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去看唐糖。
  “他在哪个房间?”
  唐显的眼睛闪了闪,心又寒了几分。他侧身,示意瑞茜跟着他,两个人朝着走廊里面走去。秦兰却留在原地不想跟了,这三个人的关系,她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顶层的大厅里有沙发,秦兰就走过去坐着等。
  唐显、唐糖,两个人都那么好。一个英俊,一个美丽;一个潇洒,一个可爱;一个精明,一个娇憨……每一个都有独特的魅力,叫人难以取舍。秦兰叹一口气,瑞茜之所以不愿意回答她的问题,也是因为瑞茜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做出选择。
  秦兰抬头,伸着脖子看到唐显带着瑞茜进了一个房间。她又坐回去,无聊四处张望,结果就对上了值班护士的一双瞪大的眼睛。
  小护士和秦兰的年纪差不多大,小脸白白的,眼睛不大,却瞪得很圆。秦兰基于礼貌向对方笑了笑,结果那小护士却跑了过来,小声地问秦兰:“刚才那女孩是唐显的女朋友吗?”
  秦兰哑然失笑,因为她在护士的身上嗅到了和自己相同的味道,八卦味。
  “这个……我不是很清楚。”好不容易和风云人物搭上一些关系,被人追问辛秘的感觉真的超爽,就连拿乔也异常舒服。不过秦兰还是有一些自觉性,瑞茜和唐家兄弟的事情,她知道得不多,不能乱说。
  “可是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吗?”小护士还是不甘心。
  “我只是遇到他们,并不熟的。”
  “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秦兰断然回绝,虽然想说不能说的感觉很痛苦,但是可以忍受。
  小护士扯扯嘴角,自语道:“那也是,我觉得那个女的不像是唐显的女友。他多帅啊,怎么会和一个大肚婆在一起。”
  听到扁低瑞茜的评论,秦兰自然不高兴,“瑞茜多漂亮!哪里配不上唐显了!”
  小护士抬眼看看秦兰,问道:“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吗?”
  外面秦兰为了维持瑞茜的名誉与小护士大眼瞪小眼好不热闹,在病房间,却是一片萧瑟。
  瑞茜一进门,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唐糖。他绿色美丽的大眼在见到瑞茜时闪出一道光芒,但是看到瑞茜身后跟着的哥哥,那道光又迅速褪去。泛白的嘴唇僵硬地弯起,唤出一句不成调的呼唤。
  “瑞茜……”
  
                  
66)

  她走到唐糖的身边,努力地微笑起来。
  “你不要说话了。”
  他点头,只是定定地望着她。只不过是两天没有见到,他却怎么也看不够她。被绑的期间,瑞茜的脸反反复复地在他脑中浮现,当本人在他面前时,却觉得她更加地可爱。
  唐糖的身上没有新伤,因为陈森带走他时太过匆忙,还没有来得及想怎么折磨他时,哥哥就已经派人通缉陈森了。他没有想过事情会这么快地解决,甚至做好了一死的打算。可是瑞茜找来了哥哥,什么事情都变得简单起来。
  只要有钱,都可以办到。
  就像是陈森这样极有势力的人物也一样。
  他的地盘不在这里,他的人脉也不在这里。
  在这里,哥哥才是老大。
  他们唐家内部其实是有黑道背景的。
  唐糖虚弱地对瑞茜笑笑,又越过瑞茜,看看在门口的唐显。
  男孩的眼眶中泛起水雾,到最后,还是要靠哥哥这样的人物才能救得了自己。
  还有三个人的关系……复杂到他难以想像。他想应该先谢谢哥哥的,可是话卡在嘴里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哥哥来了之后,见到瑞茜,会不会放手?更何况瑞茜怀的孩子还是哥哥的。
  唐糖的脑子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一时理不出头绪来。
  瑞茜把头抚在他的头上,轻轻地揉着。
  然后男孩美丽的眼睛就闭上,两天来在担惊受怕中过去,他的体力早已经透支。瑞茜身上安谧的气味让他安心,所以闭上眼睛之后便迅速睡去。
  瑞茜就这样看着他,脸上没有伤痕,手上、脖子上也没有,所以这一次的危机算是有惊无险地度过了。感觉到唐显在身后慢慢地靠近,她回头,便陷入一双浓绿忧郁的眸子。
  “让他睡一下,我送你回去。”他轻声地在她耳边说道。
  瑞茜点点头,又看了唐糖一眼,这才随着唐显走出病房。
  在前厅那里秦兰还在和值班的护士吵嘴。
  “我为什么要把别人的私事告诉你?你要是卖给八卦杂志怎么办!”
  “我只是打听一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
  “这种事情你根本就不该打听。”
  “那就算我没问过。”
  “就是,你应该好好值你的班,要不然医院不是白花钱请你!”
  小护士骂人的话都到了嘴边,却还是硬生生地忍下了。这里是医院,要是真和病人家属吵起来,她就该被炒鱿鱼了。女孩子扁扁嘴,不甘不愿地认了个错。秦兰也不想多事,抬头一看瑞茜和唐显走出来,马上就上前问道:“你完了?他还好吗?”
  瑞茜扯扯嘴角,“看起来没事。”
  她回头看看唐显,因为她知道他们两个人还要好好地谈一下。
  唐显微笑,对两个女孩说:“我先送你们回家,有什么事情大家都养好精神再说。”
  这个建议大家都同意,于是搭着刚刚上来的电梯离开了医院。只留下值班护士痴痴地望着她心中偶像的背影。
  唐显雇佣的司机还要医院门口等着,其实他只要派司机送瑞茜回家就行了。可是他不放心,坚持要跟着一起走,要亲眼看到瑞茜回到家他才能安心。
  唐显开着自己的车子载瑞茜。秦兰则坐上司机的车跟在后面,所以唐显路上想和瑞茜谈话,并不用担心别人会听到。
  但是他开车之后就是直保持沉默,气氛僵得瑞茜快透不过气来了。
  她主动开口问道:“你去的时候,没有发生危险吗?”
  “没有,有刑警跟随着,我只要躲在后面就好了。”
  “那么行动顺利吗?”
  “陈森的手下死了两个人,还好抓住他了。”
  瑞茜捂着自己的胸口,当时现场的情况绝对不会是唐显云淡风清地说,死两个人那么简单。他冒了多大的危险,她不能想像。
  忍过那一阵的心酸,她涩然地说:“谢谢你。”
  “不需要你谢,他是我弟弟,我自然会去救他。”
  “嗯……”瑞茜顿时无语。
  对啊,她是站在什么立场上去谢人家呢?
  唐显也觉得自己刚才的口气硬了些,他叹口气,又放缓语气问道:“你一天没有好好休息,累不累?”
  瑞茜摇头,她牵挂的事情,来不及喊累。
  前面的路口变成了红灯,唐显停下车,侧头望了她一眼。夜中光线不明,车里又不能打灯,他只能借着外面路灯的光芒看清她的轮廓。瑞茜永远都是那么瘦,和他住在一起的时候生活最为安定,好不容易养出的一点养份也被折腾得消瘦下去。
  他可不觉得她和唐糖在一起能有什么好日子过。瑞茜只能和他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给她最好的生活。
  “唐显……”瑞茜望着面前的路口经过的车辆,轻悠悠地说道:“我和唐糖上过床了。”
  既然唐糖已经没有事了,那么接下来她就要面对他们三个人之间难解的关系。这个事情她逃了三个多月,不但没有躲过,反而又加上唐糖,变得更加复杂起来。她早晚都要和唐显谈开,那就趁她还有勇气的时候说出来比较好。
  唐显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握得死死的,青筋都露了出来。
  他的脸暗昧不明,唯有眼中的绿光幽幽闪烁。
  “你先回去睡一觉,这件事我们以后再谈。”他低低地说着,眼睛不再看瑞茜。
  他怕自己看了她,会情不自禁地说出会令自己后悔的话来。
  “我想……”
  “我说过了,我今天不想谈!”
  唐显终于嘲她喊了出来,有生以来第一次,对一个他深爱的女人吼叫。
  此时红灯转绿,他却没有注意到。后面秦兰和司机自然不也催促,可是再后面的车子可不干了,喇叭连按了三声,叫前面的车子快点开动。唐显无奈,只得先把精力放在开车上。
  瑞茜凝望他紧绷的俊颜,已经肿了的眼睛又沁出水花。她很清楚她自己有多坏,对他的伤害有多大。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了。
  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她只能二选一。
  选择一个,就注定要伤害另一个。
  每一个她都不能伤,但是每一个她都已经伤过了。
  她垂下脸,伸手抹了下眼角,为自己的卑鄙自私而不耻。
  “对不起。”
  唐显的话让她猛地又抬起头来。
  他不看她,悲切地说道:“对不起,刚才对你凶了。”
  瑞茜方才擦过的眼睛又立刻被泪水浸湿。
  “你不要、不要对我说对不起……”她哽咽地说着,心口被扯得生疼,“是我对不起你……”
  “不、是我的错。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瑞茜住的地方已经到了,唐显停下车子,终于正视瑞茜。他的唇角弯了弯,扯出一个似哭的笑容,凄艳至极。
  “我不该遇到你,不该爱上你,不该从白旭身边抢走你,不该逼你去做手术,我还不应该对你隐瞒白旭的病情,更不该把唐糖送出国……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所以命中注定我得不到你,是吗?”
  瑞茜猛地摇头,那么多事不是唐显一个人应该揽上身的。
  他们的痛苦,丝丝扣扣,纠缠不清。
  唐显欲举手擦去瑞茜的泪水,那让他看了心疼。可是手臂像是挂了千斤的重物,怎么也抬不起来。他叹了口气,按动开关将车门打开。后面的车子一直在等着他们的动静,就算他想和瑞茜多待一会,那个叫秦兰的女孩肯定是希望能够快点回到家中的。
  “下车吧,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谈,我今天没有心情。”
  “嗯……”
  瑞茜捂着嘴,却掩饰不住悲咽。她下车逃似地跑入大楼,秦兰跟在后面也追了进去。
  唐显痴痴地望着那个楼门,望着瑞茜走过的道路。
  路灯虽然昏暗,但是他瞧得极仔细。台阶是用蓝灰色的防滑瓷砖包裹的,在萤白的灯光下面闪出皑皑莹光。
  但是那灰白之中,却有几块暗色的斑点。
  他皱起眉,下去走近了去瞧。
  瑞茜是跑进去的,没有注意。秦兰也是跑入的,同样没有看到。
  他的视力很好,还有些轻微的远视,那些微小的细节他看到了,心却越悬越高。
  直到走到台阶前面,唐显才确定,那些斑点是暗红的血滴。
  会是谁的血?
  
                  
67)

  他的心狂跳着,快步走入楼内。
  里面是一片狼藉,灯光一闪一闪地,马上就要熄灭。前台用的纸张表格散了一地,夹杂几支圆珠笔,一张胸卡,几块饼干,一个水杯……前台的人被洗劫了么?
  不,当然不是!
  前台能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就连值班的管理员也是个极普通的半老男人,每天用水杯泡着廉价的茶叶,一边呷着一边看免费报纸。如果有什么歹徒来此,他的目标也不会是前台的管理员。
  唐显往里面看去,瞅见电梯旁边的几个人,扯起嘴角,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看来你还真有些本事,可以逃到这里啊,陈森……”
  他表面是笑的,内心却惊恐得几乎要瘫掉。
  陈森用刀架在瑞茜的脖子上,已经割出了一条口子。
  秦兰蹲在一旁,吓得双手抱头,一动不敢动。
  而管理员老先生则被打晕,扔到角落里。
  只是这一个男人,还受了伤,居然有本事跑到这里,而且挟持了瑞茜!
  唐显心中的恐惧逐渐被愤怒取代!
  陈森害了唐糖还不够,又来威胁瑞茜的安全。
  “你想干什么?”他冷冷地问道:“想要钱?还是想要偷渡逃走?”他在脑中快速地盘算着,要怎么来谈判,怎么样减少失损,怎么样将危险降至最低。可是无论他的脑子转得多快,也想不出一条可以确保瑞茜安全的方法。
  瑞茜的血已经染红了她浅色的上衣领口,但她却不叫疼,只是忧心地望着他,绽出哀婉的微笑,笑得唐显的恐惧更加深重。因为瑞茜看起来并不害怕,她不惧怕死亡!这让他记起她曾经有过自杀的倾向。
  “你放开她,我什么都答应你!”他放软语气,焦切地说。
  陈森阴呖呖地笑开,“我什么都不要,只要她死。”
  “她死了,你也活不了!”
  “我不在乎!”陈森比起唐显来,更加地平静,“只是一念之差放过这个女人,结果她却把你找来了。有钱了不起啊!能把我逼到这步田地……哈哈哈,你们唐家,果然有两把刷子!”他勒着瑞茜的脖子,又往后退了两步。还不小心踩到了秦兰的裙角,陈森滑了一下,架要瑞茜颈上的刀猛地一抖,又割出第二道口子。
  “你!”
  唐显焦红了眼,却又不能靠近。
  那个男人其实一直都是疯的,如果不疯,又怎么会做到这个地步。他见到唐糖后更加疯颠,失去唐糖再加倍疯狂,一步步走到今天,已经疯极成魔。如果得不到唐糖,那么带着唐糖喜欢的女人下地狱,叫他一辈子活在痛苦之中也不错。
  陈森的冷笑阴险、暴戾、恣肆、病态,让唐显的心一寸寸地凉透。
  “你放了她,她不是唐糖的女人,她是我的女人,你伤了她我不会放过你!”唐显已经猜到陈森的目的,他不是为了威胁谁,他是为了毁掉瑞茜才来的。
  “哼哼,你说的话鬼才信。我亲眼见到他们两个在山顶别墅里鬼混,她穿着你弟弟的衣服跑下来,大腿根上还沾着精液,可真是骚啊!”
  唐显强忍下愤怒没有暴发,瑞茜却在此时呵呵地笑起来。在这种关键紧急地时刻,通过陈森的嘴,她又给了唐显一刀,让他痛苦得变了颜色。
  从进入大楼的时候,她就感觉到不对劲,还未走到电梯前,就听到秦兰一声惨叫。陈森从角落里突然冒出来,一腿将秦兰踢飞至墙根。那么猛地力道如果放在她的身上,恐怕小孩当场就保不住了。
  所以瑞茜没敢大叫,也没敢挣扎。陈森想划她自己几刀就划吧,肉体上的伤口总是最容易复原的。在陈森还没有进一步实施报复的时候,唐显进来了,然后就演变成现在的局面。她擒着泪苦笑,被陈森后拖至墙壁,这样就没有人可以从后面上来突袭他了。前面又有瑞茜做人肉盾牌,他至少可以耗上几个小时。
  然而瑞茜却不能陪他耗下去,她已经怀孕进入五个月,一直没有得到好好的休养。她的身体情况极差,不可能在坚持多久。如果是唐糖或是唐显遇到危险,她会担惊受怕,但是事情落到自己身上,她反而比较镇定。
  身上斜挎的小包里面常年放着一把弹簧小刀,这是她为了自卫而准备的。
  瑞茜不动声色地单手摸出那把小刀,悄无声息地将刀体推出来。虽然只有一寸多长,却没有多少机会使用,所以刀刃还是新的,至少用来削水果时,可以很轻松地将苹果切成两半。
  她弯唇笑着,无视唐显眼中闪过的惊恐,纤手微抬,在陈森毫无防备之时将刀子狠狠地插入他的侧腰。
  “啊!”
  陈森哀嚎一声,持刀的手也松开。
  瑞茜趁机将那刀子往下压了一下,在陈森的左侧划出一条长长的伤口。喷出的鲜血溅到她的手上,可她没有时间惊慌尖叫。瑞茜不是温室中长大的花朵,她从小见过无数的街斗,知道如何躲藏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她用腿猛踢陈森的下体,在他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时逃离危险的区域。
  这个男人拒捕的时候已经受了伤,又千万百计地逃出来,身体已经到达极限,手上还滴着血。否则以瑞茜一个弱小女子的力量,也不可能给他重重一击。
  瑞茜迅速地拉起还缩在角落的秦兰,想带着她逃跑。
  然而秦兰比她想像得要重,一下子竟然没拉起来。
  “别瘫着,快点跑啊!”瑞茜高声尖叫,使劲地想拉秦兰起来。
  可怜的女孩哪里见过这种架式,早已经吓得双脚发软,像泥一样地堆在地面起不来。瑞茜错过了逃跑的最佳时机,陈森在她背后站起来,手中的长刀掉到地上又被捡起来,朝着瑞茜就砍了过来。
  秦兰还未缓过神来,抬头看到那明晃晃的刀片划出一道银线,只是本能是惊叫一声:“啊……”
  
                  
68)

  瑞茜意识到后面的危险,却也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她紧紧地闭上双眼,等待着痛苦的来到。然而秦兰的尖叫还在继续,她却安然无恙。她猛地转回头,看到唐显和陈森扭打在了一起。
  因为刚才挣扎得太急,所以头发挡到眼前看不清。瑞茜急急地伸用将头发划到脑手,鲜血就沾了她的脸上,把清秀的面容衬得艳丽惊心。
  两个男人在地面上缠在一起。身上沾着殷红的血液,分不清到底是谁流出来的。
  “啊……哈……哈……”
  秦兰已经惊吓过度开始复发哮喘,倒在地上,弓得像只虾子。
  而瑞茜却要保持清醒,她全身的关节都在发出抗议,腹部那里也开始一丝一丝地抽痛。但是她已经什么都顾不到了。她的眼睛圆睁着,四处寻找可以利用的工具。唐显和陈森撕扯着,粗喘着,缠斗着,那些叮叮咚咚的声响在她脑中无限地放大。
  快!要快,快点去帮助唐显!
  她看到了!墙角那里并排放着两只灭火器。
  她跑过去,小腿抽筋,几乎要摔倒了,但她还是咬牙跑了过去。
  十几斤重的灭火器,她就像是举起一瓶可乐一样地,扛起在肩头。
  赶到两个男人的身边,此时陈森正好压在唐显的身上。刀子还在他的手上,时时刻刻都在威胁唐显的生命。如果不是唐显奋力抓住陈森的手腕,那把长刀就会刺穿他的胸口。
  瑞茜红着眼,将灭火器举高过头顶,铛地一声,正砸在陈森的头上。
  那个罪恶的男人只是哼了一声,然后就倒在了唐显的身上。
  终于,结束了……
  瑞茜如蒙大赦,吐了几口大气,堆坐在地上。
  “唐显。”
  她叫了一声,以为他可以凭自己的力量推开陈森站起来。
  可是她等了半天,唐显都没有动。
  瑞茜这才慌了起来,她使出最后的力气,将陈森的身体踹开,像团烂肉一样地滚到一边。
  可是唐显躺在地面上,冲着她微笑起来。
  “瑞茜……”他唤她,嘴角涌出一股鲜血。
  她全身发冷,扑到唐显身上检查他的伤口。
  “怎么会这样……”她悲咽出声,泪珠大滴大滴滚落。
  唐显的腹部被割开了一条三寸长的伤口,血一个劲地往外冒。她用手捂住那伤,流就从她的手缝里渗出来。瑞茜抬头冲着秦兰大喊,“快点打电话,叫救护车啊!”
  短短的十几分钟里,就发生了这么惊天动地的变化。有后来进入大楼的人,被眼前的一幕惊呆,瑞茜的哀号着求人快点打电话,她的手还在紧紧地压住唐显的伤口。温热的血将她的手染红,沿着手缝,腕子,流下去,洇湿了一大片。
  在和陈森搏斗的时候,他就被捅了一刀,后来他一直与陈森扭打,也只是因为有一个信念在支持着他。不能倒下,如果他倒下了,一下个受害者就是瑞茜。
  “唐显、唐显……”
  她不断地唤着他,直到救护车来了,她也跟着上去。
  他的信念已经完成,陈森被瑞茜砸得半死,她安全了,然后他也陷入黑暗拨不出来。
  有人用纱布缠住唐显的伤口,瑞茜就在一边,紧紧握着他的手。
  “我求求你,一定要挺住!”她哭着求着,只希望他能睁眼看她一下,“你要活着,只要你活着,我什么都答应你!”
  瑞茜的呼唤他还听得到,惨白的嘴唇弯起,如果早些时候听到这种话,他该有多幸福?
  仿佛等了一个世纪那么久,她终于看到唐显睁开眼睛。他有脸上盖着呼吸面罩,所以说出的话她听不清。但是她永远记得他唇瓣的动作,一张一合地,吐出三个字来。
  “我爱你……”
  瑞茜的泪像泉水一样地不断溢出。
  她都做了些什么?
  为什么又不幸总是追着她不放,还咬到她身边的那些爱她的人。
  车开到中山医院时,她已经没有反应了。男护们把唐显的担架抬下车后,所有的人都跟着跑入医院大楼。而她还留在原地不动。司机觉得奇怪,下车走到后面来,问她:“小姐,你不下车吗?”
  这时才有人发现,她已经晕过去了,倚着汽车的内壁,只不过是没有倒下。
  
                  
69)

  瑞茜的小孩出生时,她身边只有两个人。
  爱米和唐糖。
  起初唐糖是希望进入产室陪着瑞茜的。
  可惜他看了不到十分钟,就吓得晕倒在地,被人给抬了出来。
  爱米在门外陪着唐糖,焦急地等着瑞茜和小孩平安的消息。
  生产的过程非常痛苦,可是瑞茜没有抱怨,她只在极痛的时候只是哼哼两声,冷静得让见惯了大场面的中年女医生都暗自佩服她。因为从没有见过哪个第一次当妈妈的人像瑞茜这个镇静且配合。而且她还是这么地年轻漂亮,和外面她的男人一样,像两支美丽娇艳的鲜花,叫人一见难忘。
  即使瑞茜什么都听从医生的,但是那个孩子也没少折磨她,折腾了十几个小时之后,才终于从母体脱离,发出他人生的第一声鸣叫。
  清脆的婴儿啼哭声,让门两精神极度疲惫的两个人都精神起来。
  抢着跑到产室门口,等着看抱出来的小孩。
  全医院的人都知道这里有一对极美的夫妻,生了一个像天使一样漂亮可爱的小孩。
  小宝宝在婴儿室的时候,别的家长也会特意地留心看两眼。他褪去初生的紫色之后,皮肤光滑白嫩得你是上等白瓷,一双浓绿的大眼灵动地眨着不停,让每一个见到他的大家惊为天人。
  小天使的爸爸第一次抱他的时候,紧张得直抖。护士把小孩放到他的怀里,请他放松一点。他盯着宝宝的眼睛看,两双碧绿的眸子对在一起,是同一种清澈碧绿的瞳色,如深潭般散出透彻的幽光。
  护士赞美道:“小孩长得真像你,都这么好看!”
  谁知那个年轻的男人听了之后,绿眸闪动,顷刻之间便盈满泪水。
  他粉嫩的嘴唇颤抖着问道:“很像我吗?真的很像我吗?”
  “是啊,一看就知道是父子。”
  豆子大的泪珠滚落而下,他抱紧小孩,用脸去轻蹭着孩子的小脸。
  如果把这个男孩解释为,是哥哥转世之后又回到他们身边,他和瑞茜都会好过一点。
  唐糖与程瑞茜都很清楚一个事实。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最多,只是回归了平静。
  
                  
end